【校花飼養手冊】（31-32）book18.org
作者：禤林book18.org
字數：29057book18.org
第三十一章 百達翡麗book18.org
電梯平穩下行，LED螢幕內的光珠相隨數字無聲變動。book18.org
站在這狹小金屬空間裡，曹曳燕的芸草指尖此時正貼心撥攏梳理，自己的那襲垂散至腰際邊側的烏黑長發。book18.org
髮絲受冷白色燈光輔映影響，透泛幽藍光澤，讓它好似深夜奔騰的流瀑。book18.org
忽地，昨夜實驗樓那副突然冒出的猙獰鬼臉面具，又莫名真切浮現至她識海中作祟。book18.org
「呼……」book18.org
調節好臟腑律動，曹曳燕深吸一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向明天的計劃來——book18.org
該給阿光帶去哪些能吃零嘴到病房，不知道她所喜歡的焦糖布丁跟酸奶麻薯，他是否能……book18.org
「叮——」book18.org
電梯左右門向兩側不合時宜滑開，它極煞風景地打斷了佳人此刻的思緒。book18.org
來到一層大廳，冷白光線撲面奉迎，夾混合消毒水與淡淡花香的氣味——這家醫院總是喜歡嘗試用鮮花沖淡疾病帶來的壓抑。book18.org
「嗯？」book18.org
剛邁出腳步，曹曳燕便見有三人呈品字形立於自己這邊電梯門前，擺出正要進入狀態，於是，眸光猝不及防和對面某道探究的視線相撞交匯。book18.org
為首之人年不過而立，一身剪裁精良的淺棕西裝，配暗紋藏青領帶。book18.org
對方相貌英俊，眉宇間卻凝有某股超乎這個年齡的沉穩。book18.org
他身後兩側各立一人，雖同樣西裝革履，但那筆挺的站姿和銳利眼神，讓曹曳燕當即就判斷出他們的真實身份——保鏢。book18.org
男人也在抬動目光看清曹曳燕時，眼中閃過絲真實的驚訝。book18.org
「曹……同學，你怎麼會在這？」嗓音略帶些許上位者特有的低沉磁性，語氣溫和而不失分寸。book18.org
聞言，下意識後退半步，她右手悄然握緊肩上的帆布包帶，把自己跟對方多隔開半步安全距離。book18.org
自從昨晚在實驗樓遭遇那個鬼臉面具男的襲擊後，曹曳燕現今對周遭的任何違和物事都時刻保持高度警覺。book18.org
「你是哪位？」book18.org
靜啟桐音，她眸光如針尖般銳利，「我好像不認識你。」book18.org
「噢，抱歉，是我冒昧了。」book18.org
聽完曹曳燕質詢的話，男人恍然回想到什麼，唇角牽起個禮節性的微笑，「上次去六中政教處，處理茂茂跟人打架的事，你不在場。」book18.org
儘管疏離，這會倒也像縷暖光，意外破開環繞他周身，那堵名為壓迫感的無形厚牆。book18.org
「茂茂？」她心裡稍覺詫異，「難道，他是……」book18.org
而正當曹曳燕剛要隱隱猜測出對方身份之時，男人則已是率先氣定神閒地從西裝內袋，取出某個深藍色鑲金邊的扁平名片盒。book18.org
徑直打開，他把一張象牙白的名片遞向她，自我介紹道：「我叫桑振翼，桑林茂的哥哥。」book18.org
「果然。」book18.org
暗忖接過名片的瞬息，曹曳燕順帶瞧見對方手上所戴的那塊百達翡麗腕錶——Ref.5270P，鉑金表殼正經由亮燈輔映，冷泛銀光。book18.org
曾於報刊售賣的某本雜誌里見過此種奢侈品的詳細介紹，她知道這乃是限量定製款，價格足以在四線小城市裡買下一套房。book18.org
清冽涼意須臾從厚實卡紙透出，邊緣金線不時配合閃爍細光。book18.org
擺垂暖緋眼帘，曹曳燕看到上面簡潔有力的黑色字體書寫——姓名職位、電話號碼和公司地址等等，大致瀏覽完後，並未再瞧見多餘裝飾。book18.org
「穹翼科技總裁，桑振翼。」她輕聲念出，空音平穩得猶似朗讀課本上的文字。book18.org
對這家公司，曹曳燕多少有些了解——不光從跟桑林茂的日常閒聊里聽過，本地的新聞媒體也時常對它進行重點報道。book18.org
穹翼科技去年剛完成C輪融資，估值據說已超百億。book18.org
如此一位平常只活躍在財經頻道才能瞻仰到的風雲人物，此刻居然會和自己這麼面對面聚焦視線互望。book18.org
她的梨雪素顏上倒也未顯露任何驚詫諂媚，等讀罷，曹曳燕僅是從容把名片放入帆布包外側口袋，再轉復抬眸直視向對方道：「幸會，桑總。」book18.org
女孩這種淡漠的回覆態度，令桑振翼頗感訝異。book18.org
大多數人在得知他身份時，要麼惶恐不安，要麼刻意討好book18.org
可自己眼前這位年僅十六歲的女生，竟會如此漠然，甚至還愈發流露出某種對異性的疏離警惕。book18.org
「曹同學，這個時間，六中應該還在上晚自習吧？」book18.org
索性不做多想，他抬腕看了眼手錶，指針指向晚上八點三十七分，選換話題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book18.org
「我向班主任請假，來看望某個剛甦醒的朋友。」她回答得十分簡潔，沒有透露更多信息。book18.org
「哦。」桑振翼不由展笑將曹曳燕這份謹慎看在眼裡，順勢問道：「那現在是要回去了嗎？」book18.org
「沒錯。」book18.org
「這樣啊……」目光在女孩雪顏停頓半瞬，他瞭然頷首。book18.org
「這個時段車難等，公交也擁擠。」book18.org
旋即，紳士側身朝門外方向做出個請的手勢，對她提議道：「如果不介意，我的車可以送你回學校。」book18.org
「桑總，你現在不是該要上樓嗎？」book18.org
掃視過桑振翼身後兩名保鏢，曹曳燕又瞥看了眼空蕩蕩的醫院大廳，「這不合適吧？」book18.org
「沒關係，我先送你去青梧六中，稍後再回來找朋友。」book18.org
轉變擺手中，他揚眉偏頭示意身後兩名保鏢退至側旁，語氣貌似隨意，可卻夾帶有不容拒絕的意味，「他剛做完檢查，還要等報告出來，沒那麼快。」book18.org
櫻唇微啟，她正想找個合適的理由婉拒。book18.org
畢竟在醫院門口等車或打車都很方便，無非是多耗點時間罷了，曹曳燕並不需要對方這份突如其來的好意。book18.org
然而，話還未說出口，便聽他搶在自己開口前補充了句，「在送你去學校的路上，我可以順便跟曹同學你多聊聊林茂的事情。」book18.org
這讓她即將脫口的拒絕，硬哽堵在了喉間。book18.org
唯有無奈緩緩合攏自己的粉潤唇瓣，曹曳燕最終只得輕輕應聲道：「好，那就麻煩桑總了。」book18.org
眼中掠過點點滿意笑意，桑振翼背對向兩名保鏢吩咐，「你們送到門口就行，等我回來。」book18.org
「是。」二人恭敬應聲，聯絡司機。book18.org
跟隨他們穿過大廳，曹曳燕出來到醫院大門這邊，夜晚的涼風撲面而來。book18.org
不過三秒，就有輛深藍色賓利添越悄無聲息地滑行到了幾人面前。book18.org
司機下車為兩人打開后座車門，動作訓練有素。book18.org
「請。」他示意女孩先上車。book18.org
未再多作客套推辭，曹曳燕依言俯身坐入車內。book18.org
真皮座椅柔軟舒適，車內瀰漫滿淡淡的雪松香氛，儀錶盤在昏暗中隱泛幽藍的光。book18.org
桑振翼從另一側上車，朝司機低聲吩咐，「青梧六中。」保鏢呼應關閉的車門輕響，在靜謐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遵從老闆命令，駕駛員隨後流暢起步賓利，駛離醫院區域，很快就匯入主幹道的車流。book18.org
曹曳燕眼波慵懶漫瞥，淡觀他按下按鈕。book18.org
那道隔音玻璃徐徐上升，把后座悄然圍攏成一處獨享的私域。她轉而望向窗外，城市的燈海此時正化作流瀉的光河，不斷向後奔涌。book18.org
「茂茂的行程已經定好，是下周五的航班，直飛新加坡。」book18.org
目光落至車窗外流線般後退的梧桐樹影上，桑振翼的聲道在升阻了隔音玻璃的車廂里，沉穩得猶如宣讀某份議案，「先讀完那邊的高中，等到了要選擇大學，到時候再看——印度理工，或者歐美。」book18.org
「喔。」book18.org
聽到這話，曹曳燕原本側頭凝望的眸光緩緩轉回車內，與他的視線在空中交遇，「那他最近都不會回六中了？」book18.org
「沒錯，他不會再回六中。江岸聲的事，影響比預想的大。」book18.org
眉梢挑動，桑振翼對她這單刀直入的問法，略感意外，「送茂茂出國留學，是想讓他離麻煩遠些，也免得再被有心人糾纏。」book18.org
語畢，車內陷入短暫沉默。book18.org
鹽析晶指無意識摩挲身邊的帆布包帶，曹曳燕腦海中忽閃過桑林茂曾發來的那條簡訊：「左肩受點小傷，不礙事。我就住院觀察幾天，也剛好可以避避輿論風頭，叫學校這邊把事情沉澱壓聲。」book18.org
原來，他那純粹只是安慰人的話。book18.org
「他的傷……怎麼樣了？」主動破開燥悶氛圍，她淺淺向對方疑問道：「桑林茂左肩…………」book18.org
桑振翼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用種審視的目光仔細打量弟弟所喜歡的這個女孩。車內光線昏暗，但曹曳燕側臉輪廓分明，睫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book18.org
能感覺得到，她問起林茂傷勢時，眼神中有真切擔憂，但那種擔憂更像是普通朋友間的關心，而非常知的情感牽絆。book18.org
「曹同學。」book18.org
驀地，他突然開口，語氣儘管溫和卻裹挾某種探究，「我能否冒昧問你個事？」book18.org
心中警鈴悄響，曹曳燕沉靜如初說道：「桑總請問。」book18.org
「你和我弟弟桑林茂，究竟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問題直白犀利，像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所有試探與寒暄。book18.org
呼吸先於意識做出反應——它被壓成條平滑到極致的線。book18.org
在這條線之下，心臟才後知後覺地微微坍縮。book18.org
她引墜星眸，讓睫羽的陰影覆蓋住視野里湧現的絲絲複雜情緒。book18.org
車廂內，唯有空調的氣流聲，仍然低吟映襯女孩這具仿佛浸入進深海礁岩，被迫停滯掉所有波動的玉版滑軀。book18.org
該怎麼回答？book18.org
略作沉默，曹曳燕方抬眸直視對方翕動唇瓣，吐字明確且疏離劃清某條界限，「我和桑林茂，只是普通朋友關係。」book18.org
「我們初中雖同校，但沒同班……」book18.org
言語稍頓，似乎在斟酌好後續用詞，「我因為中考成績不錯，拿到六中的學費減免名額，才轉報過去的。現在高一，他在三班，我又在一班，交集並不多。」book18.org
聽完這番過於冷靜客觀的解釋，桑振翼認真檢視她此時的表情，竟完全找不出任何慌亂或欲言又止的痕跡。book18.org
陳述平穩得太像是女孩在談論他人軼事般秋水無波，全然沒有半點提及暗戀對象時該有的青澀忸怩反應。book18.org
「只是普通朋友麼？」book18.org
下意識重複了這幾個字，他的語氣聽不出具象的情緒，「可茂茂似乎很看重你。知道下周五就要離開後，他第一個想到要通知的人就是你。」book18.org
「可能，我們學習話題多，加上初中就認識彼此。」飛快給出個標準答案類的解釋，曹曳燕猶如背誦條文，「所以他先找我，也……說得通。」book18.org
「哦。」book18.org
等她交代好後，桑振翼並未輕易接話順勢暢聊下去，目光反倒久久停駐在曹曳燕煙水泊顏上，沒再開口。book18.org
「桑總，我明白您作為哥哥，關注愛護弟弟情感的那份心情。」book18.org
瞧見對方如此，她語氣不由為之加重篤定道：「但我和桑林茂之間，確實沒有超出同學和朋友範疇的關係。」book18.org
說到這裡時，曹曳燕恰到好處停頓住言語，像是霍然意識到自己對他說得有點太多，「我在學校有自己要專注的學業，也還…咳…總之，請您放心。」book18.org
「抱歉，那看來，是茂茂單方面錯把你的示好結交給誤會成其他感情。」book18.org
靠回座椅，桑振翼的修長指節輕輕敲擊皮質扶手，「如果愚弟曾經在學校有鬧出過什麼讓你困擾的舉動，我代他跟……」book18.org
「沒有的事，桑總。」book18.org
搖頭簡短打斷，有縷髮絲從她耳後滑落，曹曳燕隨手將它撥回原處，「桑林茂一直很有分寸，我們偶爾在校園裡碰面會聊幾句。他……是個很好的同學。」book18.org
二人定位清楚——只是很好的同學關係，不容混淆。book18.org
雖頷首認可，桑振翼未再繼續追問下去，但心裡卻暗忖她的這番對答，未免太刻意了些。book18.org
「我聽說，曹同學，你家是住在城西的老城區那片。」book18.org
話鋒生硬陡轉，他嘗試再探，「父親在機械廠上班多年，母親則是市醫院骨科的護士長。」book18.org
眸光游閃，曹曳燕問道：「桑總你，什麼時候特意派人調查我的？」book18.org
「嗬，談不上特意。」book18.org
嘴角淺勾，桑振翼的笑意在唇畔打了個轉，隨即便漸沉隱沒，眼底依舊是那潭無波古水，「極少看茂茂對女生如此上心，所以，我這做哥哥的，自然要多了解些你的具體情況。」book18.org
語氣還是那樣含蓄，甚至帶有幾分愈發體貼的溫和。book18.org
可話里的鋒芒收得很細，細到要她自己定神之後才能恍然明白——他不僅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而且非常具體。book18.org
「既然是這樣，那桑總應該知曉。」非但沒表現出被桑振翼問話冒犯到的惱怒，乃至就連濃密的絮雲睫羽都未曾惹眼顫動半分，曹曳燕只是安靜傾聽完對方講述。book18.org
旋即，再輕點臻首——那弧度極小，猶像是早已在心裡演練過千百遍般。book18.org
「我這樣的出身，和桑家遠隔的並非是層薄紙的界限，而是遠在這之上的深淵天塹。」她說，語調里毫無起伏波瀾，似某池遭凍住的冰，「我不會，也不可能，貪望嚮往。」book18.org
輕描淡寫的口吻，跟那樣理所當然的姿態。讓桑振翼目光不由下意識往曹曳燕麗顏多停留半瞬時間。book18.org
按理來說，尋常女孩被自己這麼直白提醒階層差距，心裡多少要掙扎難受的——或是委屈，又或是不甘。book18.org
可她像早就洞悉了這道題，把答案背得滾瓜爛熟，當著考官的面複述時毫無破綻。book18.org
這份過早的通透，讓人無法把曹曳燕僅當作普通十六歲的女孩看待。book18.org
以致神情幾變，終歸把笑意收斂回成淺淺的嚴肅狀態。他頭回覺得，自己竟然也會遇到看不懂的人。book18.org
「可家庭背景不是決定性因素，重要的。」book18.org
心思電轉間，桑振翼識海似有觸動到什麼，將身軀往旁略傾，目光細描過她的眉梢眼角，緩緩說道：「從來都是站在這裡的這個人。」book18.org
沒有立刻接話回答。book18.org
已經轉望向窗外出神的女孩，恍似在看那些遠遠夠不著自己手邊的雲。book18.org
倏爾，於無盡倒退的街景畫面中，曹曳燕姍姍回過頭來，輕搖臻首，唇角卷浮起殘點淡笑——那笑意極淡，淡到山茶疊唇瓣幾乎只是微微觸動，就又悄收回去。book18.org
「桑總，不必如此費心開解我。」預想中，聲音里該有的自憐與刺意，一絲也無，唯余涼透的清醒。book18.org
「我和桑林茂，本來就是兩條道上的人。現在同走一段，不過是路窄。」book18.org
她說得很通透，透得像是把這些話在心裡磨過千百遍，「等彼此路寬了，自然又該各走各的。這樣最好，省得走到頭還要繞回來。」以致於，別人輕輕一碰就能給割到。book18.org
桑振翼直到此時，方才意識到，曹曳燕說的這話，不是在拒絕弟弟，是在拒絕她自己。book18.org
拒絕那個——曾經可能有過一點點妄想的自己。book18.org
車內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發動機的低鳴在耳邊持續著，有些話，問到這裡就夠了。book18.org
意興闌珊地偏過視線，他也如女孩剛才那樣，看向窗外。book18.org
霓虹燈光被車速撕成流動的絲線，滑過賓利車窗，復旋又消失進黑暗裡。book18.org
反覆咀嚼著女孩剛才的那番話，桑振翼得出某個讓自己都驚訝的結論——如果曹曳燕是在演戲，那她的演技，足以讓專業演員汗顏。book18.org
如果不是演戲……那曹曳燕對茂茂，確實幹乾淨凈，沒有半點雜念。book18.org
可問題是，茂茂呢？book18.org
那小子說起她的時候，眼底有光。他是過來人，知道那光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恰好此時，車輛已駛入青梧六中所在的學區範圍。book18.org
街道兩旁景象逐漸熟悉起來，勉強能從車廂內瞧見學校磚紅色的圍牆和那棟標誌性鐘樓。book18.org
「就在這裡停吧，桑總。」曹曳燕霍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桑振翼有些意外，「我們還沒到校……」book18.org
「就停這兒吧。」她打斷他，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餘地。book18.org
柔荑扣搭上車門把手，「我只是個普通學生，如果被同學看到我從這樣的車上下來，難免會引起不必要的議論和誤解。」book18.org
聞言，桑振翼眼中掠過一絲欣賞。這個女孩不僅清醒，還懂得避嫌。他示意司機靠邊停車。book18.org
賓利遵照吩咐開始徐徐慢駛，直至停在了距離學校還有兩百米的路邊。曹曳燕方才下車，堪堪關闔好車門之際，驀地就被桑振翼給叫止住。book18.org
「等一下。」book18.org
暫停手中動作，她疑惑挪轉視線，只見對方降下玻璃車窗，從西裝內側再次取出某個更為小巧，且包裝極其考究的方形首飾盒。book18.org
「這個給你。」他將東西遞出窗外給曹曳燕。book18.org
沒敢輕易去接，人只是納悶把眸光聚焦到桑振翼臉部，「桑總這是？」book18.org
「茂茂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把它交給你。」book18.org
苦笑向她解釋，「他說本來想親自送給你的，但現在不是沒辦法回學校，所以……」book18.org
「可這……」book18.org
「你就收下吧。」book18.org
遲疑間，曹曳燕最終還是接收過這份禮物。book18.org
盒子很輕，表面覆蓋有細膩的天鵝絨。book18.org
當著桑振翼的面，她直接打開盒蓋——發現裡頭竟躺有一塊做工精緻的女士腕錶。book18.org
圓形錶盤，粉鑽鑲嵌時標，玫瑰金的表殼在路燈下明泛溫潤柔光。book18.org
愣怔中，曹曳燕不由瞳孔收縮，震撼於這份禮物的貴重。book18.org
「Twenty？」下意識念出了盒內腕錶的款式。這乃是百達翡麗Twenty系列，專為年輕女性設計的入門款。book18.org
雖只是入門級腕錶，但相對百達翡麗其他系列而言——這塊表的市場價至少二十萬起步。book18.org
聽到女孩所說的，那對好看的眉峰，幾不可察地略微挑動了兩下。book18.org
自然便把剛才她那句話，默默來回涮過三遍。book18.org
百達翡麗，特定系列，一眼認出。book18.org
這些詞彙放在一起，再配上個工薪家庭的高一女生，怎麼組搭都顯得格格不入。book18.org
他不是多疑的人，可這一刻，桑振翼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book18.org
而同樣也察覺到自己在對方面前失言的曹曳燕，迅速合上關好。book18.org
「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book18.org
就如是真教燙傷到那樣，女孩將禮盒推至車窗邊，「桑總，請幫我還給桑林茂，告訴他，心意我領了，但禮物真的不能收。」book18.org
「呵，我只是代人轉交的。」沒有接回禮物，他反倒徒盯看她，唇角二度勾起了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你堅持要還，應該親自還給茂茂。不過。」book18.org
話到這裡停頓下來，桑振翼抬看自己的腕錶，說道：「茂茂正忙下周出國留學的手續，恐怕現在沒時間再跟你見面。」book18.org
「可桑總，我只是個學生，收這樣的表，若真敢戴去學校，恐怕會很不合適。」book18.org
緊握方形首飾盒的沙丘弧手稍加使勁，指節處便漸起發白色變，「再說，無功不受祿，我真沒有理由收他這麼貴重的……」book18.org
正當曹曳燕還想堅持退還時，桑振翼卻已收調回視線，他神情肅穆地轉頭向司機吩咐道：「開車吧。」book18.org
「是。」book18.org
「等等，桑——」還再試圖說些什麼，可車窗早早重新升起。book18.org
透過逐漸變窄的縫隙，她看到桑振翼對自己紳士微頷首，那表情像是在做告別，又酷似某種意味深長的審視。book18.org
待車窗完全關閉後，賓利悄無聲息滑入返程的歸流，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book18.org
街燈把曹曳燕倩影拉得很長，投在空蕩的馬路邊沿。她安靜佇立於那黑影盡頭，久久未動，似給揳牢般釘入原地。book18.org
手中那塊方盒，稜角硌貼玉膚，它直硌得自己心裡陣陣發緊。book18.org
夜風撩撥青絲，拂過她月浸的寒顏，令涼意絲絲縷縷滲透至紺玫夜肌內。book18.org
直使曹曳燕分不清這涼意究竟是從風裡來的，抑或是從自己識海降沉下來的。book18.org
此時，遠去的賓利車內，桑振翼靠坐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幽寂的空間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仍低沉嗡鳴。book18.org
「桑總，回醫院嗎？」司機這會兒從後視鏡看了眼對方，輕聲詢問。book18.org
「嗯。」他沒有睜眼。book18.org
腦海中正認真回放思研——剛才自己與曹曳燕的那些對話、互動，以及每次她面部的細微情緒反應。book18.org
這個女孩，絕沒先前派人調查時候，表面看起來的那麼簡單。book18.org
能一眼認出百達翡麗Twenty系列，說明她對奢侈品牌本就有相當的了解。book18.org
談吐、應對，乃至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高冷疏離——這一切，都遠超過一個普通十六歲女孩應有的模樣。book18.org
另外，最讓他在意的，是曹曳燕聽到茂茂即將出國時的反應，驚訝是有，關心也是真的，可唯獨沒有不舍和遺憾。book18.org
這種淡漠，只僅存兩種可能，要麼她對茂茂真的毫無感覺，要麼……那就是曹曳燕太善於隱藏自己的深層情緒。book18.org
而自己的直覺告訴他，對方有很大機率會是後者。book18.org
一個區區十六歲的小女孩，能完美藏匿自己的情感；且是出身極為普通的高中生，對奢侈品了如指掌。book18.org
更可怕的是，在遭遇江岸聲那種侵襲後，她竟能迅速調整狀態，冷靜戒備……book18.org
諸多細節，無不正在挑戰桑振翼對普通女孩的固有傲慢認知。book18.org
「有意思。」他緩緩睜開雙眼，視線落進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上。book18.org
在僅過去須臾功夫後，人就拿出手機，調選某個從未被他存入通訊錄的加密號碼。book18.org
車裡很暗，徒剩螢幕亮光，僅仍勉強能輔照出桑振翼恬靜如水的側臉。book18.org
「曹曳燕的背景，再重挖確認。這三年內的社交圈、消費記錄、父母底細，越詳盡越好。我要知道她有沒有掩藏什麼。」book18.org
逕自編輯好了這條訊息，在瀏覽無誤後，旋即便點擊發送。book18.org
他不可能純靠猜測與簡單印象，來下定判斷。book18.org
真相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必須拿到真相。book18.org
桑家樹大招風，不知有多少人想通過茂茂這條線攀附上來。book18.org
思忖至此，桑振翼眸底最後幾絲溫度褪盡，只剩下陰沉到化不開的暗色。他對很多事情都可以做到睜隻眼閉隻眼，諸如容忍別人的算計，接受利益的權衡等等。book18.org
但獨獨在茂茂這件事上，卻是個例外。book18.org
倘若有人真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弟弟頭上……book18.org
夜色溫柔，曹曳燕不疾不徐地走在回學校的路上。book18.org
沿邊三三兩兩的梧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投下搖曳的陰影。book18.org
有穿藏青校服的男生騎著單車從她身邊掠過，車后座載著個同樣穿藏青校服的女生，女生一手摟著男生的腰，一手揚在空中，笑得肆無忌憚。book18.org
那笑聲追著單車跑遠，消失進了街角里。book18.org
靜看單車離開的眸光，曹曳燕輾轉低垂掃往自己手裡那隻包裝考究的方形首飾盒上，在路燈下稍稍停頓。book18.org
「嘶…」她挺胸深呼吸了幾下，打算藉助這口順氣，暫時把此刻有些煩悶的心情給一起按壓下去。book18.org
而等調節過小半會後，她方才拉開自己帆布包的拉鏈，把桑振翼贈送的昂貴禮盒塞進最裡面，直至緊貼到包底的地方。book18.org
拉鏈重新合上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識海內，同樣如桑振翼那般，開始呼應回放起剛才車上的互動。book18.org
對方的每一個問題，每一個眼神，都夾帶深深的試探意味。他是在評估自己，評估自己是否配得上他的弟弟，評估自己是否會對桑家構成威脅，評估自己……是否值得信任。book18.org
而自己前面所給出的答案，應該能讓他滿意了吧？book18.org
「我和桑林茂，如今確實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book18.org
這句話她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但真正說出口時，還是會感到有幾絲複雜的情緒作祟影響自己。book18.org
不是遺憾，不是失落，而是一種……釋然。book18.org
這樣最好。book18.org
桑林茂出國，既遠離危險，也遠離她。book18.org
她繼續做她的好學生，照顧笪光，維持如今表面喧囂的校園迷糊生活。book18.org
至於那塊表……book18.org
兩節苞衣蛻指無意識地撫過帆布包帶。book18.org
價值二十萬的百達翡麗，對曹曳燕而言不是負擔，反倒是燙手山芋。book18.org
她既不能戴，也不能賣，甚至不能讓人知道自己有這個東西。book18.org
或許應該找個機會，託人還給桑林茂。book18.org
可是托誰呢？book18.org
桑振翼明顯不會幫忙，而直接聯繫桑林茂，會不會又讓他產生誤會，導致……book18.org
思緒至此，曹曳燕不由無奈地輕嘆一聲，她一時沒想到什麼折中的好辦法。book18.org
很快，學校大門就在前方朦朧浮現。book18.org
保安室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玻璃窗里漫出來，灑在門口的水泥地上。book18.org
新換崗的保安正低頭盯看自己帶來的雜誌，翻得嘩啦作響。book18.org
曹曳燕在陰影里站定半瞬，抬手理順被風吹亂的長髮，把那張緊繃的謫仙墜顏調整好成普通晚歸學生該有的模樣——有點累，有點急，有點想快點回宿舍。book18.org
感覺差不多可以了，她方才不緊不慢地從窗邊走過，腳步踩踏的力度，剛好能讓室內的人聽見響動。book18.org
「同學。」book18.org
保安果如預期般抬頭，雜誌握在手裡，捏蓋關闔。他納悶看向窗外的女孩，本能瞥了眼牆上的掛鐘。book18.org
聽到對方呼喊，她適時配合停下腳步，雪顏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側過冰頰，等待保安詢問。book18.org
「你到這邊，是要找誰？」book18.org
「我是學校里的高一新生。」曹曳燕向他解釋。book18.org
「噢，這麼晚才回來？」對方語氣里倒也並無責備意思，只是例行公事的疑惑確認。book18.org
「去醫院看朋友。」她邊說，邊從黑色牛仔短褲的口袋裡掏出那張自己疊得整齊的假條，隔窗送遞。book18.org
甫一接過來，保安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女孩，對著燈把假條舉高，像在核實那個簽名的筆跡真偽。曹曳燕就站在窗外等待，安安靜靜的，不催，不問，也不躲。book18.org
他目光先在假條上停了幾秒，隨後又轉到她臉上觀察。book18.org
大概是覺得對得上，保安點了點頭，把那張出門證明的紙張遞迴來，順手揮掃幾下——那手勢很隨意，隨意得就像在趕某隻飛過他面前的蛾子。book18.org
曹曳燕接回來假條道謝，隨即便繼續越過校門往裡走，腳步不快，徐徐走進那片被路燈照亮的校道。book18.org
白天擠滿人流的操場，此刻空無一人。book18.org
遠處的教學樓黑掉大半，徒剩高三那層還倔強明亮著幾盞燈，像夜空中不肯熄滅的星星。book18.org
她穿過體育館，繞過榕樹林蔭道，朝女生宿舍走去。book18.org
堪堪在剛抵達到宿舍樓下時，曹曳燕回頭看了眼——那幾盞燈還敞亮著，明晃得有些過分倔強。book18.org
站定片刻後，她便驀然轉身走進樓道。book18.org
回到自己樓層，推開寢室房門——除了李曉曉仍戴著耳機，坐在自己桌前津津有味地看手機里的短視頻外。book18.org
其他幾位室友，包括周曉雯與江小芸在內的，她們均已早早洗漱完躺下休息。book18.org
「哎，曳燕，你回來啦？」李曉曉摘下耳機，「你一晚上……」book18.org
「唔，我在圖書館裡泡過頭了。」book18.org
適時打斷她的話頭，曹曳燕一邊把帆布包放到自己的那張書桌上，一邊說明道：「所以拖到這個點才回來寢室，抱歉。」book18.org
「噢。」李曉曉聽完，隨即重新戴上耳機，沒再多問什麼。book18.org
而見舍友如此，她則是不禁為之鬆懈了口心裡淤積的悶氣。book18.org
曹曳燕其實殊為介意別人對自己過多的關注和詢問，哪怕是同性也不例外。book18.org
因此，李曉曉這份適可而止的默契，能讓她感覺十分自在。book18.org
踱步來到專屬衣櫃前打開櫃門，曹曳燕伸展出蔥指，輕巧褪下那件米白色蕾絲開衫。book18.org
細緻折好後，她便把衣服擱放在柜子的隔板上。book18.org
緊接著，黑色牛仔短褲相繼也被曹曳燕彎腰脫換，整疊放於開衫旁邊。book18.org
等換上淺粉色純棉睡衣後，她就把櫃門關闔，聲聲引動的輕響，尤像是要將晚上去醫院的所有事都給封存入裡面。book18.org
撥弄好肩處散垂的如墨青絲，曹曳燕用發繩隨意扎了個低馬尾。book18.org
睡衣柔軟舒適，卷裹洗衣液淡淡的洋甘菊味道。這讓她之前與桑振翼談話時久久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下來些許。book18.org
「曉曉。」曹曳燕側眸轉身看向仍戴著耳機專注刷短視頻找樂的室友，「你那幾本奧數練習冊還有在用麼，我想借來翻翻。」book18.org
聽到舍友的話，李曉曉本能摘下一邊耳機，露出那張標誌性圓圓的蘋果臉，問道：「誒，你是問高中數學競賽培優教程那套嗎？」book18.org
「嗯，方便嗎？」曹曳燕點頭詢問。book18.org
「可以啊，你想用，就先借去用哈。」book18.org
「謝謝。」隨後，她又追問了句，跟人確認，「對了，你把練習冊放哪？」book18.org
「呃…在…在…在，咱放書架最下面那層，你自己拿哈。」book18.org
恍然撓頭，李曉曉匆匆抬手為曹曳燕指向書桌的某處地方，隨即就又掛好耳機，二度埋首溺進短視頻世界暢遊。book18.org
依言從書架底層抽出三本厚度可觀的練習冊，封面上印著紅色的奧林匹克字樣。她翻了翻，裡面密密麻麻都是李曉曉工整的筆記，有些題目旁邊還畫著小小的問號和感嘆號。book18.org
「你做得挺認真啊。」曹曳燕隨口稱讚道。book18.org
「就那樣吧，沒什麼。」她倒是很無所謂擺擺手。book18.org
旋即，寢室內重新安靜下來，二人未再開口交流。book18.org
聆聽耳邊傳來的平穩呼吸聲，曹曳燕剛將練習冊放到自己書桌上，正準備落座之際——book18.org
嗡。book18.org
從黑色牛仔短褲里摸出擱放至桌面的手機，霍然振動起來。她連忙摁壓通訊器的側邊按鍵，螢幕頃刻亮起，顯示有條未讀簡訊。book18.org
發信人雖是串沒有備註的號碼，但曹曳燕一眼就認出那串數字——那是男友笪光的手機號。book18.org
不自覺翹嘴，她點開訊息：「曳燕，護士剛過來測量血壓，說是我恢復情況蠻好的，沒傷到太多要害地方，有很大機會可以提前點時間出院哈！」book18.org
「那太好了。」快速編輯了條信息，曹曳燕發自內心地為他感到高興。book18.org
「護士說，像是軟點的糕點或者水果泥，都能在明天用餐後適當吃一些。寶貝，你明天中午要是能抽出時間過來醫院的話，幫忙帶些過來哈，咱們一起吃！（^▽^）」book18.org
文字後面跟進添加上顏文字的表情。她可以想像出阿光在發這條簡訊時的糗樣——人躺在病床上，肥膩的餅臉掛滿色迷迷期待的痴笑，特別是那兩隻小眼肯定都眯成直線肉縫。book18.org
撲閃靈動睫羽，曹曳燕那雙瀲灩清眸專注盯看通訊器板面的內容，本能讓蟬霜食指歡快往手機螢幕跳躍點戳答覆：「可以，校門口那家老字號的紅豆餅，你想吃麼？」book18.org
「好啊，我挺喜歡吃的。」他回得很快，就像是一直守在那兒編輯輸入般，「對了對了，寶貝，你晚上回去學校順利嗎？」book18.org
看到返彈傳來的寶貝二字，加上後續男友操心自己安全的字樣，使她唇邊的弧度，不由益加彎深了些：「順利。打的車直接到六中附近，別擔心我，沒事。」book18.org
拇指在螢幕上滑動，沒續等笪光這次的回覆傳來，曹曳燕當即便又直接編輯發去條新內容：「你早點休息，我等下要做一會奧數練習冊的題目再睡。」book18.org
「嗯嗯，我知道了寶貝，你也做題目別做太晚咯，這樣對眼睛不好。晚安！」book18.org
怔望向男友發來的那個晚安，出神許久。book18.org
久到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她方如夢初醒般，最終輕輕點戳傳訊：「晚安，好夢。」book18.org
然後，把手機倒扣在桌面。心裡瞬湧起的那股暖流，竄遍四肢百骸——和面對桑林茂時截然不同。book18.org
桑林茂……book18.org
而在莫名突想到他時，曹曳燕的眸光不由落向已經關闔上的衣櫃前來。book18.org
剛進門那會，趁李曉曉忙於刷短視頻，沒太留心自己這邊動靜的間隙，她迅速從帆布包里取出桑振翼贈送的方形首飾盒，悄摸將那塊百達翡麗腕錶藏進專屬櫃的最深處。book18.org
「唉，多想無益，只是給自己徒增煩惱，算了。」如此暗忖，曹曳燕閉合美眸，甩了甩頭，將腦海里的雜念統統拋開。book18.org
再度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奧數練習冊上，連連翻轉頁面，率先被選中映入到她視野里的，是某道函數綜合題——密密麻麻的條件和複雜圖形。book18.org
逕自拿起桌上的原子筆，曹曳燕這就開始在草稿紙上演算。book18.org
x的取值範圍，y的極值點，對稱軸的位置……book18.org
數字和符號在筆尖流淌，像一陣掠過蘆葦盪的風，把識海中仍不死心亂冒的雜緒葦杆，壓彎、扶起，平推出一波波整齊的綠浪。book18.org
她很喜歡現在這種感覺——數學題是有標準答案的，只要邏輯正確，推導嚴謹，就一定能得到正確的結果。book18.org
不像人心，猜不透，算不准。book18.org
順利做完三道大題時，曹曳燕抬眸翻看了眼手機——十一點四十三分。book18.org
真是窗間過馬，不知不覺都已至深夜。她無意中發現，連前面懶趴書桌刷短視頻消磨時間的李曉曉，業已上鋪睡覺去了。book18.org
下意識苦笑了聲，索性也就輕輕合蓋好練習冊，而正當曹曳燕準備關掉桌面的小檯燈就寢時，手機卻猶如掐准節點般傳來振動提醒。book18.org
點開摁亮螢幕查看，發現是笪光的簡訊，字裡行間的直白詢問充滿對自己的擔心。book18.org
「寶貝，睡了沒，有件事我還是不放心，想問問你！在往返咱們學校和醫院的路上，有沒有再遇到什麼奇怪的人跟蹤你？」book18.org
瀏覽完訊息，她的二喬影指懸滯於螢幕上方，猶豫有片刻沒立即回復男友。book18.org
奇怪的人。book18.org
怔看那四個字，曹曳燕心裡突湧起某股說不清的滋味。她在離開醫院時所遇到的，何止是奇怪的人。book18.org
可自己該怎麼告訴阿光？book18.org
能給的回覆，其實很明了，那唯剩：「沒有，來回一切都正常。傻瓜，別再胡思亂想，好好休息。」book18.org
「哦，好吧。」book18.org
收到女友延遲了幾分鐘才推送過來的答覆，笪光看完後確認過她沒事，方如獲至寶般長舒口氣，隨即快速打出幾個字秒回作罷，摁滅螢幕入睡。book18.org
時鐘划過凌晨，深藍國際醫院沉在夜色里。book18.org
四樓走廊盡頭，那間單人病房的燈還孤零零敞亮未熄。book18.org
光從門縫底下流出來，細細的一線，尤似有人在內中守候這個夜晚，不肯讓它就這麼過去。book18.org
床榻上，躺有某個頭部被繃帶完全包裹的傷患——只露出緊閉的眼睛和因為失血過多乾裂的嘴唇。book18.org
繃帶從額頭一直纏到下頜，隱約能看到滲出的淡黃色藥水痕跡。book18.org
他的左腿打著石膏，懸吊在床尾的牽引架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具被精心修復的破碎陶俑。book18.org
心電監護儀在一旁嘀嘀作響，綠色的波形在螢幕上穩定跳動。book18.org
輸液架上掛著兩大袋液體，透明的長管一路延伸到病人手背上的留置針。桑振翼佇立病床前，居高臨下審視這個近乎面目全非的傢伙。book18.org
李維。book18.org
這個叫江鼎盛收買，背叛弟弟桑林茂，並利用小智遺留後門，嘗試入侵竊取穹翼科技核心資料庫的混蛋。book18.org
拳頭下意識慢慢攥緊，指節泛白。他盯看那張被繃帶包裹的殘臉，恨意仿佛要凝成實質從眼中射出。book18.org
理智迫使桑振翼暫時移開視線，往西裝內袋摸索出手機，滑動拇指找到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按下。book18.org
電話僅嘟響了一聲，那邊就立馬接通。book18.org
「他情況怎麼樣？」開口詢問，他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就和從冰窖里飄出來的那般，沒有絲毫溫度。book18.org
「很不樂觀。」電話另一端，是穹翼科技安保部負責人周海的聲音。book18.org
周海曾是特種部隊出身，退役後被桑振翼高薪挖來，專門負責處理這些見不得光的事。book18.org
「李維傷得很重，昨晚他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兩輪摩托車強撞到了腰部。」book18.org
語氣十分沉重彙報，「送醫後檢查發現，腰椎粉碎性骨折，脊髓損傷嚴重。醫生會診後是說……恐怕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book18.org
「站不起來？」他眉梢一揚，語氣裡帶有明顯的驚訝。book18.org
「是，餘生大機率要在輪椅上過。而且因為撞擊導致的內出血，他昨晚緊急做了脾臟切除手術，現在還處於危險期。」book18.org
聽完情況彙報，桑振翼緘默好幾秒，目光落在李維蒼白且毫無血色的手背上。book18.org
那隻手還插著輸液針，手指微微蜷曲，宛若瀕死的昆蟲。book18.org
「哼。」聲線極淡，尤像從他嘴角邊滑出某小粒冰碴似。book18.org
微微勾起薄唇，那笑意只浮在皮上，半分未達眼底，「那還真是太便宜他了。」book18.org
雖是把話說得極為雲淡風輕，好似只是一片羽毛教悠悠飄落，歸於塵土。book18.org
但唯有跟隨桑振翼共同進來單人病房的兩名保鏢，齊齊將後背默契僵直，屏斂呼吸。book18.org
兩人見識過太多次——老闆用這種語氣說話時，那張臉上通常什麼表情都沒有，可接下來，總有人會從這世上莫名消失得很乾凈，猶如從未存在過任何痕跡般。book18.org
通訊器彼端的周海，未曾接茬，就那麼掌握手機，選擇靜等。他知道自家老闆的脾氣——在火氣沒泄完之前，說什麼都是白搭。book18.org
「我準備了這麼久，就等著過幾天忙完茂茂的事，就親自去找李維算帳。」book18.org
果然，在桑振翼慢踱至窗邊徘徊，把手機切換貼到另外一隻耳朵，繼續講述之際。book18.org
那股壓不下去的邪火就已開始往外失控噴泄，「結果，他自己竟然被摩托車撞到，提早一步躺進醫院裡來？」book18.org
緊接著，冷笑連連，他那笑聲里滿是諷刺，「呵，老天爺倒真是心急著收這混蛋吶。」周海依舊沉默，放任老闆那些話一句句落進自己耳朵里。book18.org
而在耐心等到那邊徹底沒聲了之後，人適才聽見老闆又再度開口，「肇事者呢？」book18.org
這次的言語裡，明顯滿含煩躁說道：「別告訴我人沒抓到。」book18.org
「沒有，那邊確實仍在追查當中。」book18.org
聽筒另一端，周海倏然開口回應，聲音里夾帶幾分凝重，「加上，事發路段監控正好損壞，目擊者也沒看清車牌。只知道是輛黑色摩托車，騎手戴著頭盔，撞完人就疾行無蹤，根本沒停留過半分。」book18.org
「這麼巧？」book18.org
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像是要從電話里刺穿什麼，「監控沒法查看，人也跑掉，真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留下麼？」book18.org
「……是。」book18.org
略微停頓少許，周海方又向老闆補充道：「目前看起來，這就是起普通的肇事逃逸案件。但也不排除……」book18.org
「不排除什麼？」桑振翼問他。book18.org
「江家那邊……可能比我們更著急，畢竟，李維背叛二少爺以後，替江鼎盛辦的事，遠不只小智那個項目。」book18.org
通訊那頭驀然停聲，周海疑似是在反覆掂量接下來要對老闆說的話，斟酌了小半晌，才繼續開口道：「他如今知道的太多。對江家來說，李維現在就是個定時炸彈。」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他眸色暗沉。book18.org
「定時炸彈，總是要提前拆掉的，桑總。」book18.org
聽完下屬的分析，桑振翼陷入深思。這個可能，他當然想過。book18.org
江鼎盛能混到今天，手上乾淨不了。李維這種棋子，用完就扔——太符合他的行事風格了。book18.org
病房裡，此刻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桑振翼沒再慢踱，站定在那兒，目光沒有焦點地側轉落向某處，識海翻湧閃過無數個念頭。book18.org
耗去很久——可能也許只是幾分鐘，但在這樣的氛圍內，幾分鐘也長得像跨越整個世紀。book18.org
「你接著查。」book18.org
這人才終於回過神來，重新對準通訊器的聽筒，聲音低沉而清晰吩咐道：「不管是意外還是人為，我都要知道結果。」book18.org
「明白。」周海答應後，電話隨即掛斷。book18.org
手機被放回西裝內袋，桑振翼把視線游鎖到病床。book18.org
李維就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極了具破碎的玩偶。book18.org
僅靠機器的施捨援救，無助維持自己的生命體徵。book18.org
他就那樣打量，眼底的冷意一點一點瀰漫滿整間單人房。book18.org
這混蛋可恨嗎？當然可恨。book18.org
但桑振翼看著李維如今的這副慘樣，心中除開恨意，更多是某種複雜的情緒——警惕。book18.org
若這就是江鼎盛的手筆，那說明江家已經開始清理門戶，切斷所有可能牽連到他們的線索。book18.org
他雖是第一個，但不會是最後一個。book18.org
那麼，江家下一個想剷除清理的，會是誰呢？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 照片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桑振翼識海中針對李維的思緒考量。book18.org
「誰？」book18.org
「是我，林小雅。」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門被輕輕推開，有位身穿護士服的中年女人走進來。她看起來三十多出頭，雖面容很清秀，五官端莊，但眼下有惹眼的青黑，顯然是一夜沒睡的疲憊模樣。book18.org
手裡拿著某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隱約能看到什麼東西。book18.org
護士走到他身邊，在那人目光轉向自己時，輕聲喚道：「桑總。」book18.org
桑振翼眉梢挑起，唇角竟牽起幾絲極淡的笑意——那笑若有若無，猶如孤夜裡搖曳的燭火，可卻也與他面對外人時那種客氣的疏離完全不同，居然隱隱側透有四分熟人之間的自在與隨意。book18.org
「你來了，小雅。」他語氣熟稔地開口，「東西拿過來了嗎？」book18.org
「喏，這是昨晚從他身上掉落的東西。」book18.org
林小雅走到桑振翼面前，雙手遞上那個透明證物袋，「當時救護車趕到現場的時候，李維已經被撞得滿臉是血昏迷過去，我們清理傷口時發現了這個，就先暫代收起。」book18.org
接過證物袋，桑振翼視線落在裡面的東西上——book18.org
那是半張慘白的鬼臉。book18.org
眉眼扭曲成詭異的弧度，眼眶深陷，嘴角用硃砂繪製誇張咧到耳根，像極某種古老祭祀儀式上的圖騰。book18.org
面具上布滿細密的裂痕，從眉心一直延伸到下頜，仿佛曾遭受過某類重擊。book18.org
邊緣處還有乾涸的暗紅色痕跡——那是血跡，在透明證物袋的映襯下格外刺目。book18.org
端詳這張鬼臉面具小半晌，桑振翼不由冷笑評價道：「哼，裝神弄鬼的玩意兒。」book18.org
說罷，他將證物袋舉近到眼前，透過塑料薄膜仔細觀察那些裂紋和血跡。book18.org
兩名保鏢一直沉默地站在這間病房角落裡，如同兩尊風化雕塑佇立老闆身後。book18.org
而等桑振翼看夠，垂手遞還給護士證物袋時，他順勢偏側過頭，僅用眼神遊移示意了下，保鏢們便立馬心領神會點頭，無聲悄退出來。book18.org
其中一人，臨走還不忘輕輕帶上門，在咔噠輕響間，此時病房裡，唯剩下桑振翼和病床上昏迷的李維，以及站在他面前的林小雅。book18.org
「坐吧。」他指了指病床邊那張陪護椅，自己則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book18.org
沒了保鏢們在側旁盯看，林小雅也不再那麼客氣拘謹，直接依言在那張椅子上坐下，雙腿交疊，整個人往後一靠，長長地嘆氣道：「累死我了。」book18.org
桑振翼看著她，眼神里既帶有七分審視，也混摻進有三分難以捉摸的深意，主動開口問道：「在這邊還習慣嗎？」book18.org
「不習慣。這裡的工作強度是真累人。急診科三班倒，我這兩天就沒睡過一個整覺。昨天晚上李維送過來，我跟著忙前忙後，一直折騰到凌晨三點多。」book18.org
她乾脆利落對答，連客套都懶得再裝，「今天一大早又被叫來交接班，你看看我這黑眼圈——」林小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都快掉到下巴了。」book18.org
「嗯。」他不置可否地低沉應聲。book18.org
「哎，誰叫我林小雅讓桑總這麼不滿意，被安排到這裡幹活呢？當初說好的只是過渡，過渡了快兩個月，我還在急診科打點滴換紗布。」book18.org
見老闆是這副模樣，林小雅眉尾一揚，語氣裡帶上點抱怨的意味道：「桑總，您這過渡期是不是有點太長了啊？」book18.org
「嗤…少貧嘴了。」book18.org
聞言，他莞爾一笑，笑容里附帶些許無奈跟縱容，「讓你在這兒待命，自然有讓你待命的道理。」book18.org
「什麼道理？您該不會真打算讓我在這兒臥底一輩子吧？我當初在穹翼安保部乾得好好的，您非要把我塞到醫院來，還讓我考什麼護士資格證，說什麼以備不時之需。」book18.org
她倒真好奇往前探身，並壓低聲音，「現在不時之需來了吧？李維躺這兒了。然後呢？我還得繼續在這兒熬著？」book18.org
沒有立刻回答，桑振翼把右手放在膝蓋上，食指有規律敲擊，目光轉回到病床上的李維殘臉，沉默過好幾秒後，才緩緩開口，「小雅，你跟了我多少年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先是一愣，林小雅隨即答道：「十年零三個月吧。從您剛接手穹翼的時候，我就在安保部了。」book18.org
「已經十年了麼。」他感慨點頭，「這十年里，我讓你辦過的事，有哪一件是白辦的？」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book18.org
「讓你來醫院，是因為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能在這種地方隨時盯著。醫院是什麼地方？是所有人都可能來的地方——不管是我們的朋友，還是我們的敵人。」book18.org
桑振翼把視線倏然掃向她，「受傷了要來這裡，死了要來這裡，生老病死，誰也逃不開這個地方。有你在，我就多了一雙眼睛。」book18.org
抿著唇，林小雅靜靜傾聽，沒有出聲。book18.org
「而且，當年那件事之後，我不確定還有多少人盯著咱們。」book18.org
稍作停頓，在組織好後續語言，他接著說道：「你在明面上離開穹翼，來醫院工作，反倒更安全。畢竟，沒人會注意一個普通的小護士。」book18.org
「行吧。」等老闆把話說完，她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終於說出這兩個字。book18.org
那倆文字里浸透滿無奈跟妥協，還帶有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瞭然。book18.org
長長吁出一口悶氣後，林小雅嫌棄道：「您總有您的道理。」book18.org
隨即又抬眼迎對上桑振翼，目光里有些複雜，「那現在呢？李維這事兒，您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等周海那邊有了新進展再說。」他擺手示意，「最近幾天，你要多留心……」book18.org
天邊盡頭，高樓與雲朵彼此交融，分不清是樓入了雲，還是雲擁了樓。book18.org
那些堅固的城市建築，在這一刻接住了天空的柔軟，讓整片天際線顯得既剛硬又溫柔。book18.org
青梧六中的校園裡，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剛剛響過。book18.org
教學樓內頓時沸騰起來，學生們從各個教室湧出，匯成某股彩色的洪流。book18.org
笑聲、說話，以及腳步聲，統統交織糅雜在一起，像曲喧鬧的交響樂，齊齊朝奔向食堂的方位流淌。book18.org
曹曳燕站在樓道台階上，微微仰頭看向那片天空。book18.org
陽光有些刺眼，她眯起松風漱眸，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book18.org
遠處的雲層很薄，猶如被風吹散的棉絮，掛在幾棟高樓頂端，仿佛伸手就能觸碰。book18.org
「喂，曳燕！發什麼呆呢？走啦走啦！」book18.org
李曉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緊接著，就有隻纖纖藕臂扣搭住她的肩膀。曹曳燕回過神，轉頭看見是舍友那張熟悉的蘋果俏臉，正對準自己笑。book18.org
「來了。」她趕忙收心，跟上李曉曉的步伐。book18.org
江小芸和周曉雯已經等在台階下面。book18.org
四個女生匯合後，一起朝食堂方向走去。book18.org
午間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漏灑下來，於地面投出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誒，你的這個消息可靠嗎？」book18.org
走在最右邊的江小芸，側頭甩動馬尾朝位處中間的李曉曉問道：「離咱們六中不遠的建設路靠近梧桐街路口那塊，前兩天晚上也發生了嚴重的交通事故？」book18.org
「放心，絕對可靠，我什麼時候跟你亂吹過大牛。」book18.org
連晃幾下腦袋，那副無線藍牙耳機在她雪白的脖頸上輕輕擺動——正是昨晚曹曳燕見過的那副。book18.org
「之前不是跟你提過嘛，我有個表姐是送外賣的。」book18.org
李曉曉對江小芸撇了撇嘴，語氣裡帶有幾分漫不經心道：「那天晚上，她就是騎電動車經過附近，聽到好大一聲巨響，特意繞去查看情況，結果就發現有人被撞倒在地，躺那兒昏迷不醒。」book18.org
「天哪。」book18.org
周曉雯走到她旁邊，那張小巧精緻的臉上滿是震驚，眼睛瞪得溜圓，恍若受驚小鹿般問道：「那傷得重不重啊？人還有救嗎？」book18.org
「肯定嚴重啊。」李曉曉滿是唏噓說道：「我表姐說那人躺地上一動不動，臉上全是血，地上還一大灘，看著特別瘮得慌。她根本不敢靠近，就遠遠瞟了一眼，然後就趕緊打120了。」book18.org
「那你表姐有沒有看清，那個撞人的司機長什麼樣？」她湊近追問舍友。book18.org
「沒有，怎麼可能看得清嘛。表姐發訊息跟我說，那個人騎一輛沒牌照的黑色摩托車，從梧桐街和建設路那個交叉口猛衝出來，速度特別快。」book18.org
對周曉雯無奈搖頭，李曉曉手指撥弄耳機，「把人撞了之後根本不停車，直接就順沿建設路往東跑開，一轉眼就沒影了。」book18.org
「喔。」book18.org
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線索，江小芸對她追問道：「曉曉，你說的那個交叉口，是梧桐街拐進去，通往後邊那片舊居民樓的那條道嗎？」book18.org
「嗯，就是那兒。」舍友點點頭，「那邊不是有很多老房子嘛，道路窄得只能過一輛三輪車，還七拐八繞的，摩托開進去，便跟魚竄入蘆葦盪似的，沒處找車。」book18.org
「這也太嚇人了。」周曉雯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幾乎快把眉心擰成一個死結，「撞了人就這麼跑掉，這種人就應該抓起來，判他個十年八年。」book18.org
「誰說不是呢。」book18.org
附和贊同，只是她話說到一半，忽然抬起手腕——那塊粉色電子表在陽光下泛頭柔和細光，錶盤上的卡通白兔咧嘴輕笑。book18.org
盯看錶盤有須臾功夫的李曉曉，驀地變臉道：「哎，都到這個點了麼。」book18.org
「你們先去吃吧。」她放下手，對舍友們說，「我跟人約好了，得去外面拿個快遞。」book18.org
「約了誰呀？」不解地眨了眨眼，周曉雯問道：「怎麼沒聽你說過，是男生還是女生？」book18.org
「想什麼呢，女生，別班的，住五樓。」李曉曉笑著擺手，「就上次跟你們說的那個代購，她幫我買了東西，我得去取。」book18.org
撂完這句話，腦後綁了條和江小芸同款樣式馬尾辮的她，人便頭也不回地朝校門口走去。book18.org
相隨步伐晃動，沒走幾步就隱沒在洶湧的人群里，很快消失無蹤。book18.org
眸光追逐那道靚麗背影，直到舍友那抹身影徹底被吞沒。曹曳燕心裡不知被什麼東西給輕輕撥動了下，痒痒的，卻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眼神飄忽間，她的手不自覺伸出去，扯動周曉雯的衣袖。book18.org
「嗯？」對方轉過頭，臉上浮起幾絲困惑，「怎麼了曳燕，有事啊？」book18.org
將額前幾縷髮絲往後撥攏好，曹曳燕的動作在輕盈自然中，偏帶幾分說不清的韻味，等收回手後，她適才語氣平靜地對她說道：「我也得出去一趟，有點事。你跟小芸先去食堂吧。」book18.org
「哈？」再度睜圓眼睛的周曉雯，正打算絮叨問清，「燕燕，你最近怎麼總……」book18.org
「有點急事。」book18.org
截住舍友沒說完的話，曹曳燕找了個挑不出錯的由頭，「班主任讓我幫忙去藥店買點東西，他人不舒服。我很快就回來。」book18.org
這藉口編得圓滑，臉上神色也真摯得看不出任何破綻。book18.org
她還想再問，旁邊的江小芸卻搶先提醒道：「那你可得快點回來啊燕燕，午休時間短，兩點就上課了。班主任交代的事情，可不能耽誤。」book18.org
「行，我知道了。」應聲朝兩人揮揮手，曹曳燕轉身就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而怔望向那道越來越遠的倩影，周曉雯心裡莫名有些不安，她本能往前邁了兩步，手也伸展出去，想要把舍友試圖拽回來。book18.org
可才剛伸到半空，手就被旁邊的江小芸給一把拉住。book18.org
「哎，你拽我幹什麼呀？」人視線死死追著曹曳燕消失的方向，直到看不見了，周曉雯才忽地扭頭瞪向攪事的舍友，又急又氣地質問。book18.org
見此，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的江小芸，拽住她胳膊就往食堂那邊拖，「行了啊你，燕燕就是出去一趟校外，至於跟個502膠水似的，這麼緊黏人家不放。」book18.org
「可是…她最近老是往外跑，昨晚沒去教室，今天又這樣。」book18.org
周曉雯被扯得踉蹌好幾步，卻仍不死心地回頭往校門口張望，「早上問她為什麼在圖書館呆那麼久，燕燕含含糊糊的，我心裡總歸有點不踏實。」book18.org
「不踏實什麼呀？」江小芸嫌棄地反駁道：「燕燕那麼有主意的一個人，能出什麼事兒？你就是瞎操心。」book18.org
「我不是愛瞎操心，就是…哎呀，你都沒覺得燕燕最近怪怪的嗎？動不動就一個人發獃，有時候要喊好幾聲才能回過神來應話。」book18.org
聽到舍友這麼說，她只滿是擔憂解釋，「早上課間休息那會兒，她做題，做著做著就突然走神掉，筆尖戳在紙上，半天沒寫動一個字。」book18.org
「欸，聽你這麼一說，燕燕好像是有些不太對勁。」book18.org
聞言，江小芸若有所思點頭，「也許是因為那天晚上實驗樓的事情吧？人可能還沒從那次的驚嚇里走出來。」book18.org
「要是這樣，那她更應該跟咱們說啊。」周曉雯半咬下唇，「雖然……」book18.org
「好啦，曉雯，誰還沒點自己的小秘密啊？人家不願說，你就別再嘗試逼問下去哈。」book18.org
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江小芸哄斷舍友後續的絮叨關心，「等燕燕自己想說的時候，自然會開口的。你現在追上去刨根問底，不是讓她為難麼。」book18.org
沉默中，周曉雯幾經思量，最終向她妥協道：「唉…好吧…那我們先去食堂吃飯。」book18.org
「嘻嘻，這才對嘛。」book18.org
改拽變摟的江小芸在暢笑間，滿意牽引舍友前行，「快走快走，中午可是有你最喜歡吃的小菜——我之前聽李浩他們說過，阿姨今天有做紅燒獅子頭喔！」book18.org
校門口，曹曳燕走出來後，徑直奔向昨晚和笪光所提到的那家老字號小吃店。book18.org
店鋪不大，兩扇門雖都有些陳舊，但招牌卻擦得很是光亮——百年紅。book18.org
三個字，於陽光下泛耀金光。book18.org
屋裡不時向外飄出甜膩膩的香氣，讓人聞了就胃口大開。book18.org
推門進去，曹曳燕發現店裡只有兩三個顧客在排隊。book18.org
站在隊伍後面，她透過玻璃櫥窗看見裡面金黃的紅豆餅，正在鐵板上滋滋作響。book18.org
「同學，今天要幾個？」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繫著白色圍裙，臉上掛有和善笑容。book18.org
「兩份紅豆餅。」曹曳燕跟她商量，「阿姨，能幫我做得軟一點嗎？我朋友住院了，只能吃軟食。」book18.org
「哎喲，住院了呀？」老闆娘關切說道：「那當然可以，我給你挑剛出爐的，還熱乎著，軟和。要甜的還是淡的？」book18.org
「甜的。」說完，就從校褲口袋裡掏出手機，「正常甜度就行。」book18.org
「拿好咯，趁熱吃最香。」book18.org
老闆娘麻利地用油紙包好兩份紅豆餅，又特意在外面套裝小塑料袋，遞給曹曳燕，「祝你朋友早日康復啊。」book18.org
「謝謝阿姨。」曹曳燕接過東西，掃碼付完錢，當即便轉身離開小店。book18.org
邁出門檻時，她下意識抬頭望向藍天。book18.org
那片雲雖還掛在高樓頂端，但形狀已經改變，它散開好些像被風吹散的棉絮。book18.org
沒盯視太久曹曳燕便收回視線，她加快腳步，往公交站台走去。那邊離學校這兒不遠，走路也就兩分鐘的事。book18.org
在姍姍抵達後，此時的站台處，早立定候有七八個人——穿校服的學生正三兩團湊成堆漫聊，而另外幾個提拎菜籃的老人，則是悄然躲隱於陰涼麵等待。book18.org
她漫步踱至邊緣靜佇，稍稍伸引玉脖朝公交車駛來的方向張望。book18.org
大概過去有五六分鐘的功夫，某輛藍色公交車方慢悠悠駛來，在站台前穩穩停住。book18.org
車門哧的一聲打開，曹曳燕跟隨人群登入。車廂里人不多，還有幾個空座。她走到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裝包紅豆餅的塑料小袋放在自己的束素長腿上，側頭看向窗外。book18.org
公交車緩緩啟動，窗外的街景開始倒退流淌。book18.org
陽光從車窗斜斜灑進來，晃得人眼睛發澀。微微眯起美眸，曹曳燕任由窗外灌進來的風撲在自己寒顏上肆意吹拂。book18.org
那風裹挾悶熱的濁氣，黏膩膩地粘貼在蓮膚表面，很不舒服。book18.org
她乾脆抬手把車窗往上推了推，只留了一道細細的縫隙。book18.org
一路走走停停的公交車，每到一站都要停一小會。book18.org
有人上車，有人下車，車廂內的面孔換了又換。曹曳燕一直凝視於窗外，眸光儘管從後撤的店鋪、樹木和行人身上掠過，可心思，卻早已飄到了別處。book18.org
建設路，梧桐街交叉口，摩托車肇事逃逸……book18.org
前面舍友所說的話，還在她耳邊迴響。book18.org
那地方，離六中很近，也離當時出事的實驗樓也不遠。book18.org
某個可怕念頭倏地閃躥到心間，她的素馨縈指不由自主收緊，把長腿上的塑料袋攥得窸窣作響。book18.org
被撞的那個人……book18.org
會不會就是那天晚上暗襲侵犯她的鬼臉面具男？book18.org
若果真是他……book18.org
「嗨，同學？」book18.org
就當思緒越陷越深，幾近要墜入進那片焦慮混沌時，有個聲音陡然從耳邊炸開，硬生生將曹曳燕拽拉回現實里來。book18.org
「嗯？」本能循聲扭頭看去，發現面前不知何時站定了兩個年紀跟她相仿的男生。book18.org
他們穿著深紅色的運動服，胸口針繡有市五中的白線字樣。book18.org
其中一個蓋染棕毛，劉海故意垂下來遮住半邊眉，笑得有些痞氣；另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著文質彬彬，可目光竟也是毫不避諱地往自己身上來回放肆打量。book18.org
「有事嗎？」曹曳燕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同學，你是六中的吧。」book18.org
棕色頭髮的男生往前探身，一隻手撐在她旁邊的椅背上，嘴角勾笑道：「我好像在校園網論壇上見過你。」book18.org
沒有接他的話，曹曳燕只是抬眸，靜看對方。book18.org
目光淡得像一面水鏡，什麼波瀾都照不出來。book18.org
「對對對，就是之前那個…什麼…校園網的校花評選熱帖，你是公投第一名。」book18.org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見同伴搭訕她沒任何反應，連忙補救插嘴道：「叫曹…曹…曹曳燕！我沒記錯名字吧？」book18.org
見那人如此準確地叫出自己名字，曹曳燕睫羽瞬息輕顫了下。book18.org
識海里閃過他說的那幾個字眼——book18.org
校花評選，第一名，網絡論壇。它們仿佛凝成實質的尖刺，一下一下戳在她心上最軟的地方。book18.org
這件事，曹曳燕當然知道。book18.org
新生軍訓剛開始那會兒，有人往校園網論壇上發表了篇名為，各區中學校花排名的熱帖。book18.org
從每個學校搜集了一堆漂亮女生的照片，發到論壇上讓大家投票。book18.org
她壓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被偷拍了。book18.org
直到後來某天結束軍訓的晚上，李曉曉向寢室里的舍友們分享她從網上找到的截圖，曹曳燕才發覺，自己的名字居然也在裡面。book18.org
儘管這評選帖僅爆火了兩三天就被刪除，可照片卻早就被人傳得滿天飛。book18.org
「你們認錯人了。」她疏離地說完，便把視線從兩人臉上移開，重新投向窗外。book18.org
棕色頭髮的男生愣了愣，隨即笑出聲來：「怎麼可能認錯？你那照片我還存著呢，不信你看——」book18.org
他邊說邊伸手往褲兜里摸手機。book18.org
曹曳燕霍然迴轉過頭，清炯星眸直直地落在棕發男臉上。book18.org
神情平靜似一潭寒水，冷得讓人心裡發毛。對方掏手機的動作不由自主地頓在半空。book18.org
「我說了。」她一字一句，咬得很慢，毫無任何迴旋的餘地，「你們認錯人了。」book18.org
「那個……不好意思啊，可能真是我們認錯了。」book18.org
戴眼鏡的男生趕緊出來打圓場，「不過，同學你長得確實好看，能不能加個微信認識一下？我倆都是五中的，周末可以和……」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直接打斷他，曹曳燕乾脆利落地扔出這兩個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book18.org
二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有點掛不住。棕發男僵硬半瞬表情，隨即又擠出笑顏來道：「哎呀，別這麼高冷嘛，就加個微信而已，又不會少塊肉。」book18.org
自顧自地說著，他順勢在女生旁邊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來，側過身後，往她跟前湊近，「同學，你到哪站下？咱們要是順路的話，可以一起……」book18.org
「下車。」book18.org
倏然站起身，曹曳燕拎起腿上的塑料袋。book18.org
「啊？」兩個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懵圈。book18.org
「我到站了。」她丟下這句話，抬腳就往後門走。book18.org
公交車正好在站台停穩，後門哧的一聲打開。曹曳燕頭也不回邁下去，腳步從容，連眼角餘光都沒施捨給那兩個人。book18.org
棕發男生趴在車窗上，眼巴巴望著曹曳燕走遠的背影，懊惱地抓了抓頭髮，「我去，真就這麼走了？」book18.org
聞言，同伴無奈用中指點推了下鼻樑處的眼鏡，朝她那張天風滌顏努了努嘴，語氣裡帶有幾分瞭然道：「人家壓根不想搭理咱們。」book18.org
「廢話，我還能看不出來？」他悻悻靠回座椅上，雙手抱在腦後，咂了咂嘴，「不過，她真人遠比照片好看，可惜了，真是可惜了。」book18.org
話剛說完，公交車恰好重新啟動，緩緩駛離站台。book18.org
站在站牌下，目送公交車遠去的曹曳燕，收回視線，安心轉看向路線圖研究——這裡離深藍國際醫院還有兩站路。book18.org
其實，她大可不必下車。book18.org
那兩個男生再煩人，也不過是兩張聒噪的嘴，自己完全可以充耳不聞，坐到終點站再下去。book18.org
可曹曳燕就是不想。book18.org
不想被人搭訕，不想被人拍照，不想被人再掛到校園網的論壇上指指點點。book18.org
不想成為別人嘴裡的談資，不想被任何人的目光黏在身上。book18.org
她只想安安靜靜的，去看她的阿光。book18.org
沒過多久，下一班公交車就到了。曹曳燕重新上車，車廂里比剛才更空曠。她挑了個靠窗的單人座坐下，眸光再次投向窗外。book18.org
日頭仍舊那麼晃眼，風還是那樣黏膩地貼在臉上。book18.org
但曹曳燕的心，比之前安穩了些許。book18.org
約莫幾分鐘後，公交車於深藍國際醫院門前的站台停下。她下車，抬頭望向那棟高聳入雲的住院樓。book18.org
深藍國際醫院幾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玻璃幕牆映著天空的蔚藍與雲朵的潔白。book18.org
提拎那小袋紅豆餅，曹曳燕朝住院部的大門走去。book18.org
感應門無聲滑開，一股清涼的冷氣迎面撲來，瞬間將午間的悶熱擋在了她身後。book18.org
大廳里人聲嘈雜，穿病號服的病人慢吞吞走著，拿化驗單的家屬行色匆匆，推輪椅的護工則謹慎小心地從人群中穿過。book18.org
消毒水的味道混雜糅合說話、腳步、輪子滾動的聲音，織成一張醫院特有的網。book18.org
人走到電梯口，按下上行鍵。book18.org
電梯門打開，她跨進去，按亮三樓的按鈕。book18.org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一格一格跳動——1，2，3。book18.org
叮。book18.org
三樓到了。book18.org
左右兩邊徐徐打開，曹曳燕邁步走出，順沿長長的走廊往笪光的病房走去。book18.org
走廊里靜悄悄的，偶爾有護士輕手輕腳地經過，腳步聲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傾瀉進來，在地上鋪出一片明亮的光影，拉出斜長的影子。book18.org
在306病房門口站定的她，透過門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往裡看——男友正半躺在床上，那隻沒受傷的手握著通訊器，不知道在刷什麼，圓乎乎的肥臉上滿是專注的神情。book18.org
唇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曹曳燕輕輕推開門。book18.org
「阿光。」book18.org
那聲軟糯的呼喚猶如一縷春風，輕輕落入笪光耳中。book18.org
他怔愣了下，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門口——陽光從寶貝身後傾瀉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book18.org
穿著六中校服的女友，長發柔柔地披在肩上，手裡拎著個套裝了油紙包的小塑料袋，正微微斜歪腦袋看他，唇角戲噙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呆滯好幾秒功夫，笪光大腦像被卡住了一樣，然後，才驀地回過神來。那張圓餅臉上須臾綻開驚喜的笑容道：「曳燕，你可算……」book18.org
激動得想要坐起來，可肥軀剛一動，半邊身體就宛若遭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去那樣，又麻又疼。book18.org
使他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嘶——」book18.org
秋水涵顏驟變，曹曳燕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把紅豆餅往床頭柜上一擱，急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別動別動，慢點來。」book18.org
細心穩托好男友的肉背，她幫笪光把枕頭調整到比較舒服的位置，才再輕柔攙引坐直。book18.org
而等他終於坐穩後，人方舒鬆了口氣，也在男友病床邊逕自坐下，又心疼又好笑地盯看笪光，質問道：「你不會一直這樣半躺著玩手機，動都沒動過吧？」book18.org
「呃……」book18.org
心虛別開眼睛，肉嘟嘟的油頰上泛起紅暈，「我剛…看得太入迷了。」book18.org
「喔，是在看什麼，看得這麼入迷？」曹曳燕瞟了一眼蒙男友慌忙扣在床單底下的手機，「連翻身都顧不上，你就不怕躺出褥瘡來？」book18.org
「哪有那麼誇張……」笪光小聲嘀咕著，肥爪卻悄悄往手機的方向摸去，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book18.org
然而，這一切又怎麼可能逃得過她那雙銳利的鳳眸？book18.org
沒選擇戳破，反倒只是靜靜觀賞的曹曳燕，饒有興味地挑起一邊柳眉，任由男友那點小心思在動作中暴露無遺。book18.org
被那道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的笪光，手懸在半空中僵了兩秒，最後還是訕訕地退縮回來。book18.org
「喏，紅豆餅。」見此，她朝床頭柜上那個套著油紙包的小袋揚了揚蘭萼下巴，順勢岔開話題，「我特意讓老闆娘做得軟和一些，現在還熱乎著呢，要不要來一個？」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肉縫裡的小眼噌地張大明亮，他圓臉滿是驚喜道：「寶貝，你幫我拿一個過來嘗嘗。」book18.org
「嗯。」book18.org
伸手從小塑料袋裡取出油紙包，曹曳燕三兩下解開繩子，打開來——兩個金黃油亮的紅豆餅靜靜躺在裡面，裊裊地冒著熱氣，甜絲絲的香味立刻在病房裡瀰漫開來。book18.org
盯著那金黃的紅豆餅，笪光喉結滾動了下，伸手想直接去拿，可那隻沒受傷的手卻不聽使喚地抖了抖，麻得使不上勁。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不太爭氣的手，又抬頭望向女友，臉上寫滿了尷尬。book18.org
曹曳燕忍不住輕笑一聲，拿起一個紅豆餅，細心地撕下一小塊，送到他嘴邊哄道：「來，張嘴。」book18.org
「啊……」book18.org
乖乖地把嘴張開，笪光讓那小塊紅豆餅落進口中。book18.org
外皮軟糯，內餡甜而不膩，在舌尖上慢慢化開。book18.org
滿足關闔嚼動著，他本來就偏小的色目，此刻更是眯成了兩條彎彎的難看細縫，使整張餅臉外溢惹眼的幸福光彩。book18.org
「好吃嗎？」曹曳燕看男友那一臉享受的模樣，眼裡全是笑意。book18.org
「嗯嗯嗯！」使勁點頭，笪光嘴裡還塞咬東西，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曳燕最好啦！」book18.org
又撕下一小塊喂給他，曹曳燕自己也掰了一點嘗了嘗。兩個人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對食，沒一會兒半個紅豆餅就見了底。book18.org
「慢點吃阿光，別噎到。」說完，把剩下的紅豆餅仔細包好，放回床頭柜上，「還有一個，你就留晚上對付，要是餓了還能暫時解解餓。」book18.org
「哦哦，我聽你的…對了寶貝。」book18.org
愜意地伸舌舔舐嘴唇，笪光忽然想起什麼來，問道：「你吃過午飯沒，可別光顧給我送紅豆餅，忘記吃飯了啊。」book18.org
「吃了。」她隨口應答男友，語氣輕描淡寫，「在學校食堂吃的。」book18.org
其實根本就沒吃，只是曹曳燕不想讓笪光操心。而聽她這樣說，他直勾勾地盯看了女友好幾秒鐘，霍然開口說道：「你騙人。」book18.org
梨雪素顏上，那抹難得笑意因男友的這句話，僵硬了瞬息，「什麼？」book18.org
「寶貝，你嘴唇邊還沾著紅豆餅的渣呢。」book18.org
抬手替曹曳燕擦掉那些餅渣，笪光悶悶說道：「要是真在食堂吃過午飯，你這會怎麼可能還吃得下紅豆餅？而且，剛才右眼微微眯了下，你自己可能沒察覺，但我看出來了。」book18.org
有些意外地張了張嘴，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book18.org
男友居然能憑這點細微的破綻，看穿自己的謊言。book18.org
「喏，隔壁床那對夫妻今早出院時送的，我還沒拆封。」book18.org
未等曹曳燕想好後續的應對話語，笪光倒先逕自伸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他從裡面取出一盒餅乾遞給女友，「你先吃點墊墊肚子。這會兒醫院食堂還有飯，我等下按鈴讓護工阿姨幫你打一份。」book18.org
低頭細看手裡那盒餅乾，她又抬眼望向男友那張認真的肥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給輕輕撞擊到。book18.org
自己這個往常看起來呆頭呆腦的胖男友，怎麼在這種事情上眼睛這麼尖？book18.org
「我不餓。」曹曳燕把餅乾往回推給他。book18.org
「不餓也得吃。」book18.org
可笪光不由分說地把餅乾盒硬塞進她手裡，「你下午還有課呢，餓著肚子怎麼聽得進去？快吃吧。」book18.org
拗不過他，只好拆開盒子，曹曳燕取出一片，小口小口地咬起來。book18.org
見女友總算肯吃，他心滿意足地輕笑，靠在枕頭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吃。book18.org
病房裡短暫安靜下來，徒剩曹曳燕輕嚼餅乾時發出的細碎聲響。book18.org
「對了，你剛才到底在看什麼呀？」她忽地咽下嘴裡的餅乾，眸光落在被床單蓋住的手機上，「看得那麼入迷，連翻身都能忘掉。」book18.org
臉上笑容凝固片刻，笪光的眼神開始不自然地躲閃道：「沒……沒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春山眉骨輕聳，曹曳燕問他，「那你幹嘛鬼鬼祟祟地把手機藏起來？」book18.org
「我哪有藏……」聲音越來越低，笪光說到後面幾近讓她瑩耳快聽不清。book18.org
曹曳燕看他這副心虛的模樣，心裡越發好奇起來。索性不動聲色地繼續嚼著餅乾，只是美眸始終鎖定在男友那張滑稽的大餅臉上。book18.org
那道視線仿佛有實質，讓笪光芒刺在背。令五根肥指下意識地又朝向手機摸去，想悄悄把它拿過來藏好。book18.org
可他大手才剛觸碰到通訊器邊緣，女友那雙柔荑就以更快速度伸了過來，一把將自己的手機攥緊到掌心裡。book18.org
「曳燕，別！」笪光驚呼一聲，試圖想把手機搶回來，可他半邊身體還在發麻著，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book18.org
已經把通訊器舉到眼前的她，目光落在螢幕上。book18.org
螢幕還沒暗下去，畫面模糊地呈現在眼前——那是一張照片，照片里是一個女生的背影。book18.org
那人穿著最簡單的白色純棉T恤，下身是一條洗得發白的淺藍色修身牛仔褲，長發披散雙肩，正蹲在水池邊洗什麼東西。book18.org
月光從側面斜斜地照過來，勾勒出女孩纖細的腰肢和柔美的肩頸線條。book18.org
曹曳燕愣住了。book18.org
那是她自己。book18.org
瓊屑指尖滑動螢幕，下一張照片彈出來——還是她，還是那個背影。角度雖略有不同，但構圖同樣歪斜，光線同樣昏暗，畫質同樣粗糙，乃至更加模糊。book18.org
再滑一張——還是她。book18.org
再滑——還是。book18.org
連連好幾張照片，全是自己的背影。book18.org
全是那個迎新晚會結束後的夜晚，曹曳燕在體育館後面小型露天花園裡，洗漢服時被人偷拍的背影。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她抬起頭，靈眸複雜望向笪光，「那天晚上我洗衣服的時候，你也在？」book18.org
面對女友質問，他餅臉霎時漲得通紅，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道：「我……我當時就是正好路過體育館後面的露天花園，看見你好像是在洗那套表演的純白漢服舞衣，所以就……」book18.org
「所以就偷偷拍我洗衣服的畫面？」曹曳燕接過男友的話，語氣里聽不出是責怪，還是別的什麼情緒。book18.org
欲言又止的笪光，無詞狡辯，只能低垂頭，算是默認了。book18.org
而盯看男友這副像做錯事的小孩模樣，她心裡說不上是何種滋味。book18.org
「你早上就這麼一直半躺著，翻來覆去地看這些照片？」曹曳燕主動打破冷場。book18.org
「嗯。」book18.org
抬起頭飛快地瞄了女友一眼，他又迅速垂下去，輕聲囁嚅。book18.org
「嗯？」曹曳燕眼波流轉，「就這麼一個嗯字麼，不打算跟我解釋解釋？」book18.org
「沒什麼好解釋的……」book18.org
耳根燒得滾燙，只敢盯著床單看的笪光悶悶道：「我就是……沒事的時候喜歡看看你照片。看著看著就忘了時間，忘了翻身，然後就……」book18.org
雖沒把話清楚說完，但後半句已經很明顯了。book18.org
凝視男友那顆耷拉的腦袋和肉嘟嘟的側臉，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book18.org
將手機擱放到旁邊，嬌軀抬動翹臀往前傾挪朝笪光湊近了些。book18.org
感覺到女友倏地靠近，他本能抬起頭，兩張臉登時近在咫尺。book18.org
近到能數清寶貝微微顫動的睫毛，能看見那雙清澈明眸里映出的自己——那張圓乎乎的餅臉，正傻傻地呆望她。還能聞到曹曳燕身上飄來的淡淡清香，純凈得令人心跳加速。book18.org
「阿光。」她驀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卻帶著某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book18.org
「啊？」笪光覺得喉嚨發緊，聲音都有些變調。book18.org
「你老實跟我說。」book18.org
杏暖涵眸直直地盯著男友，曹曳燕似是要把他靈魂看穿，「你盯看我那些照片的時候，有沒有在腦海里對我做過什麼……不該做的事？」book18.org
語氣儘管尋常得跟在問中午吃什麼，可她那雙漂亮得過分的麗眼裡，卻閃動有某種難以言說的光芒。book18.org
整個人猶如蒙雷劈中一樣，笪光傻愣在了那裡。book18.org
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極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拚命想呼吸卻說不出話。那紅暈從臉頰一路燒到脖子，連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曹曳燕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幽深宛若是口看不見底的古井。book18.org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足足過了有小半會，他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細如水蚊般，「有……」book18.org
「有什麼？」她輕輕追問，語氣不緊不慢。book18.org
「有……」笪光閉緊小眼，一副要跳崖一樣豁出去了的模樣，「有好幾次，我看著你這幾張背影照片，幻想過……幹壞事。」book18.org
這下輪到曹曳燕愣住了。book18.org
設想過男友可能會有的各種狡辯，甚至在心裡預演了每一種應對方案——敢否認裝傻，她就拿出證據打臉。book18.org
可曹曳燕萬萬沒想到，他既不否認也不裝傻，更不推脫，就只是那麼坦然，並大大方方地承認了。book18.org
那認真的神情，坦蕩得尤勝是個做了錯事，安靜等待家長責罰的小孩。book18.org
反倒讓她蓄勢待發的那些話，頃刻間全卡在喉嚨里，一句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寶貝…你說句話啊！我坦白，我全坦白！」book18.org
久久沒等到女友回應的笪光心裡警鈴大作，慌得話都說不利索了。book18.org
「我是幻想過，但真的就只是想想！我沒想對你做任何過分的事！我就是……就是那時候太喜歡你了。」book18.org
他趕緊睜眼說道：「喜歡得管不住自己這顆豬腦，有時候看著你的照片，能意淫一整晚……但我從來沒想過要在現實中強迫你做…或者怎麼樣！真的！曳燕，你要信我！」book18.org
說得滿頭大汗，笪光那隻沒受傷的肥手一會兒攥成拳頭，一會兒又鬆開，最後窘迫地背到身後，覺得不對，又趕緊抽了出來。book18.org
望著男友這副手足無措的囧樣，曹曳燕心裡點點翻湧的情緒竟漸漸平息下來，最後化成一絲無可奈何的笑意。book18.org
這頭憨豬。book18.org
暗暗收住笑意，她把粉唇邊那抹弧度壓回去，故意讓微歪的腦袋擺正回來，冷著臉斜睨他，問道：「真就只是簡單幻想嗎？」book18.org
忙不迭無聲點頭，笪光點得像只討好主人的忠狗，眼神里滿是可憐的祈求。book18.org
「那展開說說。」女友挺起蜜臀站好，稍稍拉遠了些距離雙臂環胸，微歪臻首，眸內裹帶狡黠亮光，「都具體對我意淫了些什麼？」book18.org
聞言，霍然覺得有股熱浪從他胸腔直竄上天靈蓋，讓整個頭皮都燒起來，「啊…這…這…這種事，是能對女朋友說的嗎？」book18.org
「能。」故意拖長尾音，她好整以暇地等著男友。book18.org
「就……就幻想某天，你被我帶回宿舍……」聲線莫名乾澀得恍若是從胸腔深處硬擠出來般。book18.org
令笪光不自覺地連連舔舐肥厚大唇，滾動喉結舒緩尷尬。book18.org
「關上門以後，我把你摟緊了壓在門後面親嘴，然後……」講述中，賊眼剛和女友那雙直面自己的含笑水眸對上，笪光立即就跟被燙傷到了瞳孔般，慌忙挪走視線。book18.org
待飄忽著落至別處後，他方繼續交代道：「先…先用一隻手伸進去你的校服內，去使勁揉摸那對極品大奶，再讓另一隻手探到褲腰下面……」book18.org
話音越來越低，直到低得曹曳燕玉耳再度沒法聽清，這頭淫豬最後在說什麼。book18.org
「別的呢？」book18.org
索性便半咬下瓣櫻唇，美眸里既有盤問意味，又裹帶這個年紀少女獨有的害羞與好奇，「難道只對我做完這些，就沒了？」book18.org
「別…別的…就和咱們第一次……」老老實實地收回目光，笪光跟她相對凝望道：「在天台那次一樣。」book18.org
「哪樣？」女友臉泛桃霞，那雙漂亮的仙露沁眸直直地盯牢男友，等他繼續往下說。book18.org
病房裡的空氣陡然變了質地，稠稠的，黏黏的，像誰打翻了一罐蜜，甜意絲絲縷縷瀰漫開來，悄無聲息地纏上兩人的呼吸。book18.org
笪光於這種氛圍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某隻沒受傷的魔爪——輕輕地試探性覆搭到曹曳燕正環抱在酥胸前的瑩潤雙臂上。book18.org
它們恰好圈住寶貝那兩團柔軟的豐碩大奶，他的指尖便落在那起伏的蜜乳邊緣。book18.org
肉掌厚實溫暖，帶著一點點因為手心發熱而沁出的薄汗。笪光能感覺到女友手臂微微收緊，但卻沒有牴觸躲開自己。book18.org
這給了他莫大的勇氣。book18.org
一點一點地收攏粗臂，笪光帶著她慢慢靠近自己，慢到足以讓曹曳燕在任何一個瞬間輕輕退開。book18.org
但女友沒有退。她任由那股小心翼翼的力道將自己牽引，任由兩人之間的空隙被一點一點填滿，直到最後，連絲絲空氣也被彼此的呼吸侵占，再也塞不下任何東西。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