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 #夢幻 book18.org
作者:班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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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打勾勾約定好了哦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桃白從房子跑出來拉著深白的手,一副快要哭的樣子問:「可不可以不要走?在這裡一樣可以賣花啊……」book18.org
深白露出笑容,卻是那種參雜些許不舍跟心疼的笑容蹲下來摸摸桃白的臉頰說:「可是姐姐想要嘗試拓展一下視野呀!一直在島上雖然也不是不行,但我想見識更多人文風景。」book18.org
「一定要看嘛?那帶我一起去嘛……」book18.org
「是可以,但這樣姐姐會很累啊,到了一個新環境需要一點時間去適應,會很辛苦哦!而且小桃去那邊上學的話,學費就是我要幫忙出,會更辛苦的!」book18.org
「……」見桃白無法再講出任何一句想留住深白的話後,眼珠子逐漸濕潤,些許淚珠從眼角溜出來,深白仍保持一貫的笑顏說:「不是姐姐不想帶桃白一起去,姐姐也不是討厭你……現在小桃也許還不能明白,但等你長大一點後就會理解了,這次就體諒一下姐姐吧?」book18.org
「嗯……那跟我打勾勾約定!姐姐一定要毫髮無傷地回來哦!」桃白擦擦眼淚後露出認真的神情,伸出小指來。book18.org
深白則是對桃白這番因尚未學習太多字彙,而有些奇怪的話語露出略為苦澀的笑容,但深白理解桃白的意思。book18.org
兩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同時搖晃手邊說道:「打勾勾,做約定,做得到就是乖寶寶!」book18.org
※ ※ ※book18.org
「……」book18.org
桃白一個人孤伶伶地坐在秘密基地里地破舊沙發上,用手指不斷壓著扶手上彈出來的彈簧。book18.org
──真司一直都不打算跟你計較,而你卻一直不懂得尊重他,姐姐對你真的很失望。book18.org
推壓彈簧的手停下動作,桃白再度因為想起這段話跟過去曾和深白打勾勾的回憶,而湧現哭意。book18.org
「躂躂……」book18.org
聽見了腳步聲,所以桃白很快地擦掉眼淚、看向洞口,瞧見真司佇立在那邊,她對真司的表情不像以往排斥,變得柔和許多,而面對真司的逼近,也不打算跑走。book18.org
真司坐在桃白旁邊,而桃白則繼續推壓著彈簧,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book18.org
兩人沉默的時間不久,真司就率先開口說話:「我不是故意要跟深白說出實情,也沒有打算要趁機對深白他們抱怨,雖然不確定你能不能相信我,但我現在只是把該說的話說出來。」book18.org
「沒關係……」book18.org
「剛剛……深白的樣子嚇到你了吧?」book18.org
桃白點頭,真司繼續說:「我也是呢,喜歡的人對自己露出那種表情,任誰都會難過的。」book18.org
桃白她思考且猶豫了一下,推壓彈簧的速度越來越快,問:「你真的喜歡姐姐嗎?」book18.org
「嗯,很喜歡哦。」真司毫不猶豫給出肯定的答覆。book18.org
「喜歡她哪裡?」book18.org
「嗯……喜歡她高興歡笑的樣子、沮喪哭泣的樣子、鼓起臉生悶氣的樣子、突然一時興起跟我討抱抱或親親的樣子、突然安靜下來發獃的樣子……還有那對會因為情緒跟著產生多樣變化的觸角。」真司說著說著,就笑了。book18.org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book18.org
「我們一開始是普通朋友,就是在路上看到會彼此點個頭打招呼的朋友。當作家前是上班族,再之前我則到處打工──」book18.org
當真司說到一半時,無奈的桃白突然插嘴:「等等……你能不能別用那種對小孩子說童話故事的語氣講話?我雖然是九歲,但早已脫離會對那種口氣產生興趣的心智年齡了。」book18.org
「是……是這樣啊?那……咳咳──有次是在養老院做事,我每月都會幫一位爺爺買花,這時開始才跟深白有更深的關係,了解到她其實不止是溫柔體貼,也是個很風趣的人,這時我開始喜歡上了深白。」book18.org
「接著順利找到一間不錯的公司,也在那邊上班了一年左右,卻不幸被裁員。」book18.org
「裁員?」桃白終於停下推壓彈簧的手,轉頭看向真司歪頭問。book18.org
「就是……因為某些因素被開除。」book18.org
忽然間,桃白的觸角頭端彎曲對準了真司,本人微眯雙眼質問:「你該不會是做了什麼壞事才被開除的吧?」book18.org
「才不是!是公司內部發生資金問題,為了減少開支所以才會開除一些人。」book18.org
「……」清楚地解釋後反而讓桃白更一知半解,真司嘆了口氣又講:「……總而言之,我不是因為做壞事才被開除的。」book18.org
「……然後那天下著雨,碰巧遇到剛從超市走出來的深白,她好心地讓我與她一起共用一把傘,接著到她家躲雨,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book18.org
「怎麼感覺……姐姐像是把你當成小狗撿回家了?」桃白露出了跟以往聽完故事的所有人,一模一樣的奇妙笑臉說著。book18.org
真司難為情的抓抓頭回:「嗯……你不是第一個聽完後這麼說的人。」book18.org
「我聽媽媽說,以前你們好像遇過一些不好的事情?還受過傷?」book18.org
真司一聽,便將背放鬆躺在沙發上,呼出一口氣後說:「是啊……現在回想起還真像戲劇。不過你別擔心,傷都是我受的,深白沒有受到傷。」book18.org
「所以額頭上那些就是囉?」book18.org
真司指著左額與太陽穴之間的一條短約三公分的疤說:「哦哦……這條是被一個叫做和樹的壞人弄得,這傢伙就真的是你所認為的大壞人了哦!當時他綁走了深白,我跟朋友們老早就開車跟在他們後頭,最後我跟他扭打在一起,他拿電燈砸我頭才弄出的。」book18.org
說完後指向右邊額頭,較長一兩公分的疤說:「另一條是跟以前霸凌過深白的女生,叫做綾香,她的老爸發酒瘋想用酒瓶想攻擊深白,我擋在深白前面受的傷。」book18.org
桃白忽然想到一件事,便脫口問:「昨天不小心看到你的背後還有脖子,那些瘀青跟抓痕也是嗎?」book18.org
「那些呀……是……該怎麼說才好呢……」真司面有難色但又尷尬地笑著。book18.org
「那些瘀青跟抓痕……其實是深白弄出來的。然後其實也不是瘀青,是被種草莓了啦。」這麼說的話肯定會被桃白一直問下去,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真司絞盡腦汁想著能夠順利避開這問題的回答。book18.org
對了,為了避免誤會,那晚並沒有任何的性器交合,為了要保護腹中的寶寶。book18.org
「是?」book18.org
「是……深白幫我按摩抓癢,然後都太大力才弄出來的。」book18.org
「是哦……不過姐姐現在是孕婦,應該是你要幫她做這些事吧?」book18.org
「哈哈……當然當然……」book18.org
又過了幾秒,桃白髮現真司手腕上有一條條細細的紅線,於是問:「那手上這些呢?」book18.org
「這些傷……」book18.org
真司先是用另一手拉住袖子遮住傷口,再來沉默好一會兒,直到桃白呼喚自己的名字一次後,才面無表情緩緩地說:「這些傷……是以前受的傷,跟深白沒有關係。」book18.org
雖然不知道真司為何突然變得這麼沉默,但桃白明白不應該再問下去了,於是乖乖安靜下來。book18.org
真司也知道氣氛突然變得很奇怪,於是想快點換下一個問題問:「剛剛你對深白大喊,不想要她離開你,對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感覺得出來,你跟我一樣很喜歡深白哦。」book18.org
「……那是因為姐姐一直以來都很疼我,我們以前每晚睡前會玩勇者遊戲,我扮勇者,打倒宮白姐姐扮的魔王,拯救深白姐姐扮的公主,救出深白姐姐後她就會開始哄我睡覺,我一天最喜歡的就是晚上跟有深白姐姐陪伴的時候了。」book18.org
「我們還約定好永遠不分開,我會永遠擔任保護姐姐的勇者,而姐姐也永遠會是我的公主。」說著說著,桃白又有點想哭了,而眼眶泛淚,雖然她刻意把頭低著,但始終被真司察覺到了。book18.org
「我……我很寂寞啊……明明我也最喜歡姐姐了……可是跟你在一起時姐姐總是笑得好開心,笑得比跟我在一起時還開心!我一看到就覺得好寂寞好生氣……」book18.org
見桃白越說情緒越激動,接連影響到讓身子顫抖著,她雙手緊緊抓住白洋裝的裙子,用力到都抓得好皺,啜泣說:「對不起……因為我鬧脾氣,所以對你做了一些過分的事情,我知道你並不是一個壞人,但我只是不想要……再讓姐姐──」book18.org
眼淚滴在被自己抓皺的裙子以及手背上,觸角因情緒低落而軟弱無力地垂下,桃白頭不斷地往下低,為的只是想藏住已哭到緊閉雙眼的表情。book18.org
真司摸摸桃白的頭莞爾一笑說:「我也有一個,打從心底深愛的姐姐,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大概也會跟你一樣吧?」book18.org
「但是……另一方面我也會覺得欣慰,因為她找到了一個比跟我在一起,更能開心歡笑的人,我會誠心地祝福他們步入人生的下個階段,畢竟……家人要互相扶持的嘛!」book18.org
「……」book18.org
此時真司站起來,走到桃白面前蹲下語重心長說:「我並不會用『因為深白已經懷孕,而且我們倆也要結婚了』這種話來強迫你妥協,那並不好,只會讓你更加討厭我而已,對吧?」book18.org
真司的雙手輕輕地抓住桃白細小的雙臂,露出具有親和力的笑顏繼續說:「所以我想讓你了解我,也希望你了解我,為此我會完完全全地對你坦白。反之,我也要了解你。但首先,你得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我是可以被你相信的,好嗎?」book18.org
桃白終於用哭得眼眶紅腫的臉正視真司,雖然她還存有一絲絲的猶豫,但她還是選擇了點頭。book18.org
「那……讓我們用和平的方法,再重新認識一次吧?」book18.org
※ ※ ※book18.org
木屋前廊有四張木椅跟一張大圓桌,隆、真白、宮白、深白四位個別坐在木椅上,而雲子、御花音、貴津美則坐在台階上,他們都在等待著真司與桃白的歸來。book18.org
「哦,看到人了。」宮白眼尖發現前方遠處的草叢中出現真司的上身,以及他似乎牽著某人的小手,還有兩點黑黑的東西,綜合以上線索,推測是觸角比草叢高出一點的桃白。book18.org
全部的人因此都站起來,尤其是深白,她激動地走下台階又往前小跑步幾公分才停下,確實看到真司平安地牽著桃白回來後,僵硬的肩膀頓時舒緩了些。book18.org
真司鬆開牽住桃白的手,兩人對看,真司微笑說:「去吧。」book18.org
桃白剛開始靠近得有些躊躇,眼神始終不敢與深白對上,不過深白她蹲下來,對桃白敞開雙臂後,桃白才放下心來衝過去跟深白抱在一起。book18.org
「對不起……讓你生氣了……我是個壞孩子……」book18.org
「沒關係沒關係,肯真心道歉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唷……」book18.org
真司跟隆還有真白對上眼,示意已經沒問題了,兩人輕笑點頭道謝。book18.org
※ ※ ※book18.org
「快快睡……快快睡……好孩子才會長大大……」book18.org
今晚,三姐妹久違的玩了一場勇者遊戲,依照慣例,最後都是由深白公主負責哄桃白勇者睡覺,這次桃白睡的速度很快,也許是因為稍早大聲哭過一次,以及煩惱被解決的關係吧?book18.org
深白用手揮揮測試一下桃白,確認已經睡著後才低頭,贈予對方一個晚安吻後,才緩慢地站起來往門外走去。book18.org
她走回自己的房間,瞧見真司盤坐在床上,看著自從離開東京後就一直收在身上的信。book18.org
那封信是真司老家的真奈,也就是真司的姐姐,她所寄的信,時間點正好是真司與深白剛離開家,準備前往機場時在信箱看到的,是封用技術高超的書法手寫的信。book18.org
上頭寫著:「親愛的真司:首先要恭喜你完成了你的夢想,你的作品跟電影我都有看過了,果然你的風格從小到大都沒變,還是很喜歡英雄故事呢!我相信母親大人一定會很高興的,當然,我也非常替你感到高興。再來恭喜你與深白的孩子五個月大了,我真的好想看看你們未來的孩子。」book18.org
第二張:「我知道這麼說可能會讓你困擾……但是我想你跟深白已經討論好結婚的事情了吧?你已經七年沒回來了,雖然你可能還是不想見到父親大人,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給他一個機會,回來好好談談吧。」book18.org
這封信從真司收到後到現在,每晚睡前都會拿出來看一次。真司看完把信收起來,深白則走到他背後跪著,從後面抱住對方,用臉去蹭著對方,有點像是在撒嬌的感覺。book18.org
「還是不考慮回去嗎?」book18.org
真司轉身讓深白坐在自己腿上,抬頭望著對方道:「我拜託桃白互相給予重新認識的機會,自己卻不給老爸機會,感覺上有點沒道理吧?」book18.org
深白先是面無表情思考了幾秒,兩根觸角也進入了思考時特有的雙螺旋狀,真司噗哧而笑說:「你今天糖分攝取不夠哦?意思就是我會回去啦!」book18.org
等到了如此直接的答案,深白才理解對方的意思,而高興跳動身子喊:「真的嗎?太好了呢──」book18.org
「我知道你很高興不過我的大腿好痛啊……」book18.org
「抱歉抱歉……不過既然要回去,不如送你父親一個禮物吧?」book18.org
「禮物?說實在的,他喜歡哪種型的禮物我還真沒頭緒。」book18.org
「關於這個嘛……」book18.org
※ ※ ※book18.org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兩人簡單打包行李,兩人與花崎一家到了山腳下的巴士站,桃白揮手示意真司蹲下來,並伸出小拇指,掛著認真神情講:「接下來姐姐就交給你保護了!」book18.org
「我知道了,深白一有困難我一定會貼身、撲身、飛身保護好她的!」book18.org
「可是話先說在前頭!我永遠都會是姐姐的一號勇者,現在只是暫時休息,接棒給二號而已哦!一號的位置我可不會退讓!」book18.org
「我明白啦!」book18.org
深白走過來蹲下和桃白說:「小桃,你要知道,姐姐並沒有因為跟真司在一起後,就不想理你──」book18.org
桃白在深白說完話前就比出勝利剪刀手勢,笑道:「我都知道的!沒關係!我現在已經做好成為阿姨的準備了!因為如果成為阿姨後,宮白姐就不會再把我當成小孩子了!」book18.org
「你成為了阿姨代表我也成為了阿姨啊,輩分還是一樣哦。」宮白在一旁補充。book18.org
「呃……」book18.org
此時深白突然抱住桃白。book18.org
「唔啊……」book18.org
「最後讓我抱一下吧……」book18.org
「很多人在看的呀……」book18.org
擁抱這副嬌小的身體,令深白回想起了年輕時,被綾香欺負過後導致的黑暗期,多虧有桃白的出現,才讓深白體認到自己該成為成熟的姐姐了,於是在幫忙照顧桃白的過程中,一邊忘卻傷痛一邊變得成熟。book18.org
要是沒有桃白,深白可能就會繼續陷在苦痛之中吧?儘管還是得分開,想對桃白說的話根本就說不完,最終在遠方巴士行駛聲促使下,千言萬語彙成一句簡單的話語。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嗚嗚嗚──」桃白眼眶溜出了好幾滴斗大的淚珠,並且同樣地緊緊回抱深白,book18.org
「祝你可以順利與父親和好。」隆冷不防地從看著深白桃白的真司身後重重拍背。book18.org
「是的,我會的。」book18.org
真白走過來抱住隆的右臂笑著講:「婚禮果然還是要多一點人參加才好呀!話說啊……」book18.org
真白突然音量放低說:「關於要給深白的驚喜,我跟森林裡的大家都已經喬好了,萬事OK囉!」book18.org
「真的嘛!太感謝您了!原以為要求舉辦兩場婚禮是一件無理的要求……」book18.org
「不會不會……大家都很樂意幫這個忙哦!」book18.org
巴士到了,兩人提著行李上車就座,從窗戶看著眾人並揮手道別,尤其是坐在窗邊的深白,手對逐漸遠去的家人不停揮著,揮著揮著,淚腺就有點控制不住。book18.org
霎時真司緊握住深白的手,朝她微笑不發一語,而深白也理解了對方的意思,回了一抹向日葵般的可愛微笑,也是不發一語。book18.org
無須道出千言萬語,兩個人的溝通,只需一抹微笑即可。book18.org
08 真司的過去(上)book18.org
今天天氣還不錯,艷陽高照、微風徐徐,給人相當開朗的心情。book18.org
「刷刷刷……」book18.org
書房的女主人,比起日光燈或是小夜燈,她更偏愛於較為古典的油燈來陪伴她讀書、寫作。book18.org
她帶著復古掛煉眼鏡,眼鏡將她的些許滄桑卻依然蘊含濃濃母姓的面容,凸顯得更加老成穩重。book18.org
她穿著十分典雅的深褐色和服,頭髮也用八重菊發簪,盤起一個簡樸舒適的髮型。她的跪坐姿端正且優美、拿筆在紙上撰寫時的神色端容也像是在對待親身骨肉般,相當溫柔,整體簡直像極了日本古畫中的美人兒。book18.org
她,叫做日比野詩織(Hibino Shiori)。book18.org
僅有一盞油燈的昏暗和式書房,除了快速地書寫聲以及緩慢地翻頁聲之外,沒有任何聲響。房裡也充斥陳舊書籍堆疊起來,所散發出的獨有氣味,結合以上因素後,使書房營造出一種靜謐、不可干擾感。book18.org
書房裡的書多到兩個書櫃都放不下,得找個不會干擾到走路的空位,將多出來的書一本本疊起來。整間書房除了書以外,其實就只有一張矮桌、幾片軟墊、一盞油燈、一張地鋪床,這即是書香濃重的原因。book18.org
也許在常人看來書房非常的擁擠,然而詩織非常喜愛這種被書包圍的感覺,這令她充滿安全感,以及回到家的安心感。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還有一個小粉絲陪著她。book18.org
「真司,今天有好好學習雕木頭嗎?」book18.org
「我不想學那種東西啦……我比較想學寫作。」book18.org
「不好好學習的話,爸爸會生氣的呢。」book18.org
「媽媽不是一直告訴我要勇敢追求自己的夢想嗎?我的夢想就是成為像媽媽一樣的作家,何況雕木頭這麼無聊……我都雕到快睡著了。」book18.org
詩織停下筆輕笑幾聲:「呵呵……這種話可不能給爸爸聽到呢……」book18.org
「沒關係啦!還有媽媽會保護我啊。」book18.org
詩織忽然不發一語,另一旁看書的真司感到疑惑喚:「媽媽?」book18.org
詩織咽了咽口水,把筆放在桌上轉身面向真司語重心長問:「真司呀……媽媽問你哦,如果有一天媽媽不見了,你會?」book18.org
真司也同樣闔上書本面對詩織回答:「一定會很難過啊!這不是當然的嗎?而且媽媽不在的話,天知道爸爸會對我做出什麼事情……」book18.org
「你……真的不打算從事寫作之外的事情嗎?像是幫人剪頭髮、餐廳服務生、幼兒保育員……都是很不錯的工作呀!」book18.org
「不要,寫作這麼好玩,為什麼要放棄?媽媽不也覺得有趣嗎?」真司用著天真無邪的水汪大眼看著詩織。book18.org
「……是很有趣沒錯……只不過……」book18.org
詩織被問到這個問題,雖然嘴上說有趣,不過手指卻不斷的摩娑,從既難過又無奈的神色看上去,她仿佛內心另有答案的樣子,然而在還很天真的兒子面前,她認為必須得在這種情緒下硬擠出笑容才行。book18.org
「這個嘛……現在還是別跟你說這麼多好了,以後你就會明白的。若是不明白也沒有關係,你只要知道……我是一個不稱職的媽媽,我其實不值得你那麼的愛,這樣就好了……」語畢,便傾身吻真司額頭,這個吻,與其說是充滿親情愛意,倒不如是充滿了婉惜、遺憾、不舍……book18.org
不過真司不肯這麼認為,握緊雙拳叫著:「才不會呢!媽媽最棒了!」book18.org
瞧見真司還這麼無邪,詩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並打從心底希望真司能真的保持這樣的心態就好……book18.org
但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未來的某一天,真司一定會恨著她的。book18.org
「謝謝你呀……媽媽能有你這個小粉絲真好,你願意永遠當我的小粉絲嗎?」詩織語氣些許顫抖地問道,同時用那隻飽經風霜、生滿硬繭……但對真司來說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手,去輕撫真司的臉。book18.org
「當然願意啊……如果媽媽也永遠陪在我身邊就好了!話說媽媽你怎麼哭了啊?」真司往前爬,坐到詩織的腿上舉手幫對方擦掉眼淚。book18.org
詩織先是閉上眼、抿嘴用笑容忍住了哭意一會兒,爾後搖搖頭,像是為了暫時甩開所有的壞念頭而搖,她抱著真司一起正坐面相書桌上的未完成作品。book18.org
「真司啊,媽媽寫作上遇到一些困難了,你可以跟媽媽一起想辦法嗎?」book18.org
真司把後腦放心躺在詩織的胸前,從後方傳來詩織身為母親的溫暖與香味,還有長期窩在書房,早就染上身體的書香味,但真司不討厭,反而相當喜歡,因為這就是他的媽媽。book18.org
※ ※ ※book18.org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烏雲密布、濛濛細雨,給人相當難過的感覺。book18.org
眾人,當中包含日比野與中村兩個家族,以及死者的同行朋友都來到墳墓面前,為死者追悼。book18.org
墳墓上刻著「日比野家之墓」,側面則是刻著詩織的名字,目前放著詩織生前最喜歡的蒲公英,鮮黃的花朵。book18.org
由於下著細雨,大家都撐著傘。真人撐著一個大傘,和真奈、真司一起撐。book18.org
「真奈,交給你撐了。」真人對真奈拋出此話後,便交出雨傘,自己淋著雨先離去了。book18.org
他是在場所有人當中最早離去的,其他人都還有再留個四五分鐘,然後互相安慰彼此,才紛紛離去。book18.org
最後只剩下真奈與真司兩個人,真司看上去神情相當憔悴,但是臉上一道淚痕都找不到,是在忍著?還是早已經哭乾了呢?只有真司自己才知曉。book18.org
「咿呀……」book18.org
從親眼目睹那個畫面後至今,真司只要閉上眼睛,自己就會回到那個瞬間,看著眼前垂吊在天花板的女人;聽著耳旁縈繞的麻繩摩擦聲。book18.org
「咿呀──咿呀──」book18.org
而且只要一開始,回憶就停不下來,畫面越來越清晰、聲響越來越響亮,感覺上好像真的回到了那個瞬間。book18.org
真實到令人反胃的悚然感與不明所以的疑惑感,和以前一想到詩織時,就一定會產生出安心感互相矛盾,這種矛盾不禁使真司的臉色鐵青、渾身發顫,像是中邪了般……book18.org
「咿呀──咿呀──咿呀!」book18.org
「好痛……」book18.org
真司的後腦杓被猛然重擊,他痛得哇哇大叫並雙手抱住被打中的地方。book18.org
而兇手是一名和真司同齡的男孩,他留著一頭平頭而且皮膚黝黑,雖然與真司同齡不過身材卻比較精壯。book18.org
他拿著真司尚未雕刻完的木頭靠在自己肩膀上,用瞧不起的輕蔑語氣嘲笑:「居然有人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看來你真的該打啊。」book18.org
「次郎,你別拿你的標準去評斷真司啊,雖然很簡單沒錯,但人家就是學不會你也不能逼他呀。」一旁年紀較大的男子也是帶著對真司輕視的態度,一邊笑一邊講出此話。book18.org
接著整個房間同樣都在雕著木頭的男人們通通一聲聲附和。這些人全都是真人的徒弟,大到二十歲小至十歲,總共有五十幾人,這間房間裡包括真司只有十位,其他的則在其他房間練習。book18.org
「整天只會窩在房裡讀書,不好好練習也就算了,連出個門運動一下也不願意,唉──明明是個男生,真是『暴珍天物』啊!」book18.org
「至少我不會想用成語炫耀自己的語文造詣,還把『殄』念錯。」真司斜眼無奈看著面露尷尬表情的次郎。book18.org
尷尬逐漸轉為惱羞,次郎又繼續輕笑,但這次是很僵硬的輕笑說:「哼……讀這麼多書長大能當些什麼啊?反正那些職業能賺的錢肯定也不比世界級木工還多吧。讀書在我看來完全是浪費時間,學個一技之長以後到哪裡都可以活得開心!」book18.org
真司突然站起來面對次郎,眼神絲毫不畏懼對方,筆直地向把刀子朝對方心刺去,他說:「如果你認為生意人、醫生、政府官員的薪水沒比木工高的話,那你大可以盡情嘲笑讀書人。可我得要跟你說一件事情,你們現在學木工,雖然認真,但未來不保證都能像我爸一樣出人頭地,反而是個很不保險的做法。」book18.org
「如果每個人都跟我爸一樣出人頭地,那大家的等級就都一樣,等級都一樣也就表示沒有人可以在這個市場上真正獲利。不過這樣說你可能不太懂,簡單來說,今天老闆要選一個跳最高的人,大家都跳一樣高就難選,你們能夠錄取的機會就不會高,到最後還是得靠運氣。」book18.org
「而且你說學個一技之長就能夠在世界上活得好?你跟外國人交流是給他看你的木工作品嗎?你要發展國外事業,溝通最重要,這必須要了解國外的風俗人文,再來是一些貿易上的知識,免得出國被人騙到脫褲子。」book18.org
「所以,就算你現在被我爸如此看重,被稱作天才,沒有那些知識你出去也只是被人騙或是不得志的命而已。」book18.org
語畢,整個房間原本充滿著雕木頭與閒話家常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下來,真司環顧四周,少數幾個人都露出呆滯且不安的表情,剩下的大部分人的心情都是對真司的不悅。book18.org
為何會不悅呢?因為他們不相信真司所說的話,認為那全都是歪理,認為只是真司嫉妒木工所帶來的好處,而編出來傷害自己的話語。照這樣看下來,也許呆滯且不安的人是比較有腦袋的人。book18.org
日比野真人,幾年前獲得世界第一木匠的頭銜,仗著自己的名號一下子把家裡的經濟改善許多,之後收了許多徒弟,並帶起了沖繩島上暫時的風潮──學木匠就是好。book18.org
於是許多父母就把自己的小孩送來學習,此時的觀念就是「只要當了木匠,未來一帆風順」。book18.org
但真司並不這麼想,他覺得與其跟在別人後頭盲目地做,老老實實讀書還比較有較多的選擇,就算最後當不了能賺大錢的職業,至少也可以過個平凡普通的日子,何況他真的不喜歡整天雕那些死木頭。book18.org
然而真司便理所當然的,被當成眾人,甚至親戚嗤之以鼻的輕藐對象,被人當成只會讀書、看不見未來的傻子。book18.org
09 真司的過去(下)book18.org
……book18.org
奇怪……我應該在飛機上……跟深白一起才對……book18.org
我睜開眼睛後,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很熟悉的和式房間裡,正打算要起身的同時頭腦有些暈眩,勉強算是站起來後環顧四周,用個幾秒讓視線清晰,才了解自己身處在兒時的房間。book18.org
房間約二至三坪,如果不要擺三個書櫃的話其實房間是夠一個青少年用的。book18.org
我想這應該是夢吧?不過至今我還沒做過這麼真實的夢……book18.org
心想反正都是夢,那就稍微逛逛好了。首先我開始在自己的房間裡翻翻,試著挑戰自己的夢夠不夠真實。book18.org
結果是……我不確定。畢竟我已經有七年沒回家了,自己的房間也老早忘記細節的部分了。不過我私藏媽媽作品的地方倒是還記得,放在枕頭位置底下的榻榻米,掀開之後雖然是木板,但是木板下還有一個空間,幸好家裡是做木工的,一些方便的工具隨便抓都有。book18.org
我翻出來看看,的確一本也沒少。為何要隱藏,是因為媽媽過世之後,爸爸跟媽媽那邊的親戚說好,要把所有媽媽的作品燒給她。book18.org
當時我只是個小孩子,沒那麼多錢去商店把一系列的作品都買下來,何況有些作品也在商店找不到了,於是就掉包幾個最受歡迎的系列,好好保存下來。book18.org
「嗯……這次回去就把這些作品全部帶回東京吧。」我自言自語完畢,把作品放回去藏好後,聽見外頭有些許喧囂聲,從半開的拉門傳進來。book18.org
探頭出去左右看看,整條用深褐色木板、風水畫拉門製成的走道空無一人,但耳朵告訴我聲音是從左邊到底的轉角傳來的。book18.org
「……打……」book18.org
人聲隨著我的逼近越來越大,也頓時有種熟悉感湧上心頭。book18.org
我來到了一扇拉門前,我記得這扇門是家裡開放讓學徒學習的其中一間大房間,而這間是最大的一間,它原本是用來讓宴客吃飯的地方。book18.org
我慢慢地拉開一點縫隙往裡頭偷看,見到本應該坐在小木桌前專心雕木頭的學徒們,通通都圍在中間,並且一直喊著「打打打」。book18.org
就當我對這個景象非常時機之際,突然後方傳來奔跑聲,下意識回頭一看發現是其他房間的學徒也來看熱鬧。book18.org
「唔──」book18.org
他們奔跑的速度很快,我來不及躲開,可是他們也像是看不到我在他們前方的樣子,筆直地衝過來,結果他們直接穿過了我,我的身體沒有任何損傷,他們就是直接穿了過去,並且拉開門進去看熱鬧。book18.org
我愣在原地看著自己剛剛被人穿過去的身體,這不就是電影里常演的靈體視角嗎?我實際上是摸的到自己的身體的,而且還可以觸碰拉門或是紙張,再加上這種真實感,與其說是作夢,不如說是我靈魂出竅並且回到過去了……book18.org
於是我大方地拉開門並直接走入圍觀人群,來到中央看到的是小時候的自己正在與另一位同齡的男孩打架,他是爸爸最喜愛,同時也是學徒中最年輕、最有前途的木匠天才──木下次郎。book18.org
就他第一天被他爸媽帶來時,我對他的印象就不是很好了。實際相處了幾天後,由於他種種的……算了,就直接說了吧,他就是個很自大又吊兒郎當的小混蛋。book18.org
這個小混蛋呢……最後還被爸爸收為乾兒子,而且比起我,他更疼愛這個「會照著他的意思做事」的乾兒子。book18.org
但不得不承認他很厲害,因為他懂得去討人歡心,其方法就是去做別人希望他做的事情。反觀兒時的我脾氣太倔,不想雕木頭就是不想,所以才會搞得整個家的人都看不起我。book18.org
現在想想以前的我還真是笨,如果早一點妥協然後等待機會離開家的話,或許就不用受那麼多的委屈了吧?book18.org
不過我也並非無理由討厭雕木,媽媽因憂鬱症自殺過世後,我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筆,每一天都很勤奮的創作腦海的故事,不分奇幻故事還是現實故事。book18.org
但媽媽還沒自殺前,也就是患上憂鬱症那段時期,爸爸就變得非常討厭寫作,甚至還要媽媽停止。我想是因為他自己的大男人心理的關係吧?得到世界第一頭銜之前,家裡的經濟都是靠媽媽來補足的。book18.org
然而風水輪流轉,媽媽的作品漸漸被時代淘汰,而他可以反過來補足家計後就開始得意,且要媽媽停筆。停筆也就算了,連一聲感謝也沒有說過。book18.org
此時小時候的我被次郎硬生生地用拳頭猛擊中臉頰,「我」因而倒地並滾到我腳前,雖然他的眼睛看著我,但也只是看向我的臉的方向,實際他上看到的大概是我身後一群恥笑他軟弱無用的人吧?book18.org
「都在幹些什麼!」book18.org
忽然一聲宏亮的男聲,響遍了整個房間,其聲音所散發出的感覺令所有人的身子瞬間僵直住,被感到背脊一陣涼意。book18.org
「全部都給我回去坐好!」我爸,也就是日比野真人(Hibino Mato)發揮了他身為師父跟一家之主該有的能力,立刻學徒們慌張地跑回自己的位置跪坐好。book18.org
「你們兩個!站好!」真人叫住了小時候的我與次郎,先是用眼睛睥睨了小真司臉上的兩塊瘀青,以及衣衫不整的狀態,接著眼球移至毫髮無傷的次郎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book18.org
「真司他說以後當木工沒用,我就稍微教訓了他一下。」次郎絲毫不覺得自己先動手攻擊有錯,還很得意地稟報給真人,還一臉期待被稱讚的樣子。book18.org
「我說的是事實,你只不過講不贏就出手揍人,還覺得是正確的,這跟流氓有什麼兩樣?」小時候的我不甘示弱地回嘴,我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雖然他看不到。book18.org
真人捏了捏鼻樑,心煩地嘆口氣說:「算了……你們兩個都給我回去專心雕木頭。」book18.org
次郎似乎不滿意真人居然沒有懲罰小真司,而想上訴:「可是……他說木工是沒用的職業欸!你不教訓他一下嗎?」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說是沒用的職業了?如果你們未來只盲目跟在我爸後頭,而沒有想法、創意,那才會變成沒用的職業。」book18.org
真人先是斜眼瞄了一下小真司,然後瞧著次郎準備要說出些什麼時,次郎便往小真司的坐墊跑去,從底下抽出小真司偷寫的小說。book18.org
「你幹什麼!還給我!」小真司想伸手過去搶回自己的東西,卻仍不敵次郎,被對方一掌推倒。book18.org
「他剛剛還利用練習時間偷寫這些東西哦!」book18.org
次郎想把作品交到真人手上,可真人一看到這種東西就立刻變臉,舉起手來的瞬間,學徒們馬上就知道真人要「那個東西」了。book18.org
其中一個學徒快速上前地上藤條,這藤條還是曾經斷過幾次並重新黏貼的狀態。book18.org
小真司跟我看到那個「老朋友」的瞬間,都有同樣的表情,只不過他的反應比我還要恐懼,由於我是旁觀者,不過還是令我回想起過去那段不好的回憶,因而渾身不舒服。book18.org
「你現在是什麼意思?想變得跟你媽媽一樣嗎!」book18.org
真人完全不等小真司的回應,直接讓藤條往他的左手臂打去,小真司痛得倒地,而真人仍無情地繼續鞭打。book18.org
我雖然在一邊雙手交叉抱胸看著這一切,明明受傷的並不是我,但隱隱約約能感受到一種虛有的痛覺。且看到冷笑著見識這一切的次郎以及其他學徒們,再次覺得這些傢伙真的都瘋了。book18.org
啊啊……真想看看他們現在的樣子啊……book18.org
而且這種風水輪流轉也並非是我造成的,淘汰他們的不是我,是世界。害日比野家衰敗的人也不是我,而是時代。又或者說……是他們自取滅亡。book18.org
我看看那些笑得如此醜陋的笨蛋們,現在還笑得出來的人他們自己心裡明白。book18.org
「就叫你別寫了!就是不聽!難道就這麼想跟你媽一樣嗎?整天寫這種天馬行空的東西,對你的未來有什麼幫助?」book18.org
「我就是不想學啊!」book18.org
「叫你學你就學!小孩子哪那麼多想法?乖乖聽長輩的話就好了!」book18.org
這個時候門外經過一些親戚,這些親戚本來不是跟我們住在一起的,而是那個老頑固出名之後才厚著臉皮住進來的,雖然這個家本來就是爺爺那時候,大家庭住的房子,所以也沒什麼理由不讓他們住進來。book18.org
「唉呦……孩子又不乖了……」、「真是的,跟他爸爸一點都不像。」、「這種不孝的孩子就是要多打幾下才會聽話,我們那一代就是這樣打下來的。」book18.org
你只是剛好活下來而已吧?而且當時的孩子也多,哪那麼多時間每個都打到……不過上天留著你那條狗命也是沒用,到最後還是一事無成,跟著其他想占我們便宜的親戚一起住到我們家裡,吃我們的用我們的。book18.org
正所謂倚老賣老就是這樣吧?年紀大了發現沒有技術、美貌可以賣了,就賣自己的年紀,也是一群註定會被未來淘汰的人呢……雖然已經被淘汰了就是。book18.org
我冷眼瞪著正在鞭打我自己的真人,拳頭不自覺得握緊,要是我現在真的在這裡,我真的會上前去狠狠揍那個老頑固一拳,再好好的嘲笑他未來會一敗塗地,而我自己則過著好日子。book18.org
「父親!」book18.org
此時一個熟悉的女身影從我旁邊跑過來,勇敢地擋在小真司前面,伸手制止真人。這個人便是我的姐姐──日比野真奈book18.org
「父親您別再打了!您看看……」真奈抓起小真司的手臂,捲起那微微泛紅的白袖子,將裡頭已經被打到流血的傷口露出來給大家看。book18.org
我這時也摸摸自己的左手臂,繼續聽著她說:「上次打出的傷口都還沒癒合,您又拚命打,您有那麼多兒子可以打嗎?還是說只是在學徒面前,您拉不下臉?」book18.org
「……」book18.org
真人的表情逐漸恢復鎮定,但依舊還是很憤怒,他丟掉藤條轉身大聲斥:「繼續練習!」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book18.org
然後接下來的事情我很清楚,就是真奈帶著我到其他房間去處理傷口,然後抱著我安慰我。book18.org
這個家裡,充斥著一堆沒腦的笨蛋跟賣老的廢物,然而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看不出自己錯在哪裡。一有人想糾正他們,他們第一時間一定是認為都是對方的問題,是對方需要被糾正。book18.org
因此像我這種思考迴路的人,自然而然在這個家裡沒有容身之處。因此我常常日日夜夜飽受著親戚、學徒們的嘲笑輕視,他們愛用「分吃」的方式刻意疏遠我。book18.org
什麼叫做分吃?就是吃飯的時候,他們特別幫我添好飯菜,然後送到我的房間,並每天派遣一兩位來我的房間外頭守著。意思就是要我一個人在房間吃,不可以和大家一起吃。book18.org
而真人也沒有想要對此說些什麼,反正他應該只是想著「有給他吃東西不會餓死就好」吧?幸好真奈她知道此事後,就會帶著自己的飯菜到我房間來一起吃了。book18.org
我瞧著真奈陪著小時候的我一起吃飯,只有這種時候我才笑得出來,而現在我也的確露出了微笑,尤其是盯著真奈那張跟媽媽一模一樣的臉孔,微笑就變成了笑容。book18.org
真奈就像媽媽一樣疼愛我,也有像爸爸那樣子對某件事情的堅持,那堅持便是「要好好照顧我」這事,所以媽媽死後,真奈就變成這個家中,唯一願意陪著我的人。book18.org
我嘗試伸手想觸碰真奈,但當然是觸碰不到……不過這讓我更期待夢醒後抵達老家,見到真奈的那瞬間。book18.org
不過好景不常,飯菜量提供得一天比一天少,最後甚至直接丟給我錢要我自己出門解決,也不派人在房間留守了。真奈實在忍不下去,於是跟真人理論。book18.org
最終我得以和大家一起吃飯了,但那種感覺實在令人作嘔,所有人都刻意離我遠遠的,還會故意用我勉強聽得到的聲量來說我壞話。我不是個被虐狂,所以很快地我就自動回到房間去了,而真奈也繼續陪著我吃飯。book18.org
不過我還很清楚,當時真奈帶著我跟真人反應時,真人說了一句到現在我還是很生氣的話,可當時我的心情相當無奈沮喪的。book18.org
「要是你平常勤學雕木,家裡沒有人會看不起你的。平常也就只有上學,放學後也總是窩在房間裡,運動量本來就不大,吃太多小心變胖。」book18.org
我不想學雕木,我也不擅長雕木,為什麼我得逼著自己去學我不擅長的事物?被逼做不擅長的東西,做得不好又會被罵,心情持續低沉到連握筆寫作的力氣跟想法都沒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覺得自己死不足惜」的想法與各種負面情緒,充斥著全身上下。book18.org
不安、憤怒、無奈、苦惱、卑微、恐懼、頹廢、難過……book18.org
漸漸地,為了擺脫掉這些情感,我嘗試尋找方法,最終才發現「以毒攻毒」是最有效讓我短暫忘記這些情感的方法。book18.org
好幾次地,我讓自己流血,看著手腕上的鮮血慢慢地沿著手流至手肘,在低落到榻榻米上。看似是個沒什麼意義且找死的白痴行為,但我就是能從中獲得解脫感。book18.org
但可悲的是,即使我認為自己死不足惜,仍然沒有認真想死去的勇氣。book18.org
明明這個家,沒有人願意看我一眼,我卻還是沒有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個世界的勇氣。book18.org
我用無奈與同情的眼神,盯著又在進行割腕的行為的我自己,瞧見他的手又出現一條新的傷口,我手上留下的傷疤就隱隱發出灼熱感,使我不禁用另一手按住。book18.org
「真司!」book18.org
我與我自己都同一時間往房間門口看去,見著真奈著急地跑進來,抽起衛生紙開始幫小真司止血,此時我自己手腕的灼熱感漸漸散去。book18.org
真奈她並沒有跟任何人說這件事情,我至今都不懂為何她不跟其他家人說,但我很感謝她,因為我也不想讓他們知道。book18.org
經過一番處理後,真奈她坐在小真司的旁邊,說:「這是第二十六次了呢……」book18.org
「嗯……」book18.org
「真司,你想死嗎?」book18.org
小真司面對這個問題,只能凝視自己被包紮好的傷口,講不出半句話來。book18.org
「我覺得真司你不想死哦,因為照理來說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若是真心想自殺的人,馬上就會安安靜靜地死去的哦。」book18.org
小真司看向始終都保持著微笑的真奈,她繼續說:「所以,我不認為真司想死。」book18.org
「……可是,我很痛苦啊……活在這個家裡很痛苦啊……」book18.org
「『君子能忍人所不能忍者』。聽過嗎?這是我在媽媽留下的書看到的。」真奈把手放在小真司的頭上輕撫。book18.org
「現在的你並沒有能力改變別人的想法,那麼也只好忍耐了。但是,淚水是可以不必忍耐的哦!最堅強的人總是平和地與它生活在一起……『改變不了活著的事實,就改變活著的態度』。媽媽的座右銘,忘記了嗎?」book18.org
「只要抱持著新的希望,混濁的水也能立刻變得清澈……」book18.org
我與小真司幾乎同時念出這句座右銘,而小真司像是領悟了些什麼而瞪大雙眼看向真奈。而我只是單純太久沒有想起這番金玉良言,突然被提起後覺得心中像被捲起了一陣旋風而看著真奈。book18.org
「適時的低頭,不止是一個動作,也是一種智慧。適時的低頭,不是委曲求全的懦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深謀遠慮。成熟的標誌,是知道什麼時候昂頭、什麼時候低頭。」book18.org
是啊……在這之後,我決定低頭妥協,暫時做好別人要我做的事情,不過我再也不把他們當作是我的家人了,我的家與家人,只有真奈。book18.org
只為了真奈考高分、只為了真奈妥協學雕木、只為了真奈改變自己並不再傷害自己……book18.org
雖然一路走來很辛苦,那些人也並沒有要承認我的意思,但至少他們沒有再欺負我了,只是選擇不理我,當然我也不打算理會他們。book18.org
此時我發現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透明,而眼前的畫面也越來越模糊,然而真奈轉頭撥弄自己的則瞧著小真司說:「而且,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不還有我嗎?」book18.org
小真司總算是露出許久不見的開朗笑容,這才是這年紀的男孩子該露出的朝氣之笑。book18.org
「嗯!是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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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司?真司……醒醒。」當我恢復意識,深白就一直搖著我試圖叫醒我。book18.org
「嗯……我們到了嗎?」我揉揉眼睛問。book18.org
「快要到了哦,都看得到島了!欸?你怎麼流眼淚了呢?」深白把她可愛的臉龐突然湊近我的臉一看,我則看著自己剛揉完眼睛的手,有些許濕潤。book18.org
接著我回想起剛剛的夢,一般來說夢都是醒來就忘,不然就只是記得片段,但這次的夢真的給我好漫長的感覺,而且甚至有把自己的童年重新回顧一次的感覺……book18.org
「不……沒什麼……」book18.org
此時深白摸著我的手,與我十指緊扣,歪著頭充滿自信的莞爾一笑,講:「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不還有我嗎?」book18.org
「嗯……是啊!」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