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蝴蝶,你願意以交配為前提當我的戀人嗎 (3.13-3.15)作者:班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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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愛 #夢幻 book18.org

作者:班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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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一家之主book18.org

  深夜時分,一位長相年邁,但身材硬朗的男子,身穿簡樸破舊的漁夫裝,手中提著的籃子,裝跟自己人買的魚。book18.org

  年邁的他,走在不是很陡峭的斜坡上數分鐘,他沒有刻意放慢腳程,而是因為年紀大的關係,即使身材看似硬朗,體力卻大不如前,喘的氣比以前更急、流的汗比以前更多。book18.org

  他擦擦額間的汗抬頭一望,距離自己的家就剩下幾步而已,這讓他有种放松感,但是每當有這种放松感出現,他本人就得一次次承認自己年老體衰的事實,於是對此無奈地輕嘆口氣。book18.org

  他慣例性地按門鈴,並自己拉開門,本以為來迎接的是一如往常的真奈,但是他低頭瞧見多了三雙陌生的鞋子,然後聽見一聲聲沉重的腳步聲,才抬頭一看。book18.org

  「唷!好久不見啊!師傅!」次郎朝氣地笑著,並相當爽朗地與真人打招呼。book18.org

  真人見到次郎,完全沒有任何反應,既無高興,也無生氣,就只是脫他的雨鞋、雨衣,放在該放的位置,然後語氣平淡地問:「我已經不是你師傅了,不需要在那樣叫我了。」book18.org

  次郎就像見到久違不見的親人般,立刻上前接過籃子表現出禮貌並講:「我來幫您拿吧。」book18.org

  「你是帶著你的朋友來嗎?我先說好……雖然我知道你沒那個膽,但要是你敢對真奈──」book18.org

  次郎立即打斷真人,搶著解釋:「才不是那樣子呢!不過,您再走幾步路就知道是誰來看您啦!」book18.org

  真人彎進客廳時,第一眼被吸引的並不是被佳肴放到看不見桌面的畫面,而是那張熟到不能在熟的面孔。book18.org

  「……」book18.org

  真司見到真人的瞬間,先是被對方處理的還算乾淨的鬍渣,但是真司記得最後一次見到真人,對方是沒有鬍渣的。以及原本頭髮沒有那麼長,現在長到可以綁起一個小辮子。身材也稍微瘦了點。book18.org

  除了這三者的變化以外,整體上看起來沒什麼改變……還是以前那位死魚眼老爸。book18.org

  「……」book18.org

  這回真人那僵硬的撲克臉總算是有些許變化了,但也就一點點而已。也許在外人看來反應不大,但對真人來說,這已經是他最豐富的感情表現了。book18.org

  「……」book18.org

  「……」真人他與真司對看幾秒,這幾秒內的空氣,對兩人來說極為寒峻,真司他緊張到喉間都乾燥到發不出聲來。book18.org

  真人差不多也是這樣,但是他並不感到緊張,而是尷尬。book18.org

  「最後一道菜!欸……可是桌子沒地方放了……」深白端著一鍋海鮮壽喜燒進來客廳,結果正巧撞見真人。book18.org

  「啊!這位想必就是真司的父親吧?我叫做花崎深白,真司的未婚妻,請多多指教。」book18.org

  「嗯……你好。」真人雖然對深白的熱情招呼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不失禮貌的點頭回應。book18.org

  「雖然我有好多話想跟您說,但您剛捕魚回來也很累了,肚子肯定也很餓了吧?這一桌料理全是特別為您準備的,請好好品嘗吧!」book18.org

  ※     ※     ※book18.org

  於是,眾人開始吃晚餐了。四邊的木桌子,本應跟真人坐在一起的真奈變成了深白,而真司與真奈則坐在深白與真人的鄰邊,最後的位置就是給次郎坐。book18.org

  在用餐前的選位子時,次郎有打算做在深白旁邊,可惜被真奈一眼看穿,於是提議今天就讓深白跟真人坐在一起,並且安排次郎坐在真人對面。不過要是沒有次郎來攪局的話,真奈本打算讓真司坐在在真人旁。book18.org

  除此之外,真司與真奈兩人還很刻意的離次郎很遠,不過次郎他倒是看起來不介意的樣子,也許因為之前的經歷讓他習慣了被人孤立吧?反倒因為他也同時坐在深白的對面,所以他吃飯時都用一種猥瑣的眯眯眼瞧看深白。book18.org

  「真是討厭的傢伙……」真司與真奈同時這麼想時,也同時吃了一口玉子燒,並斜眼瞪著次郎。book18.org

  不過深白他本人倒是不怎麼在意次郎的目光,更甚說她根本沒發現次郎的目光,因為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夾菜吃飯的真人身上。book18.org

  「……」真人咀嚼著飯菜,並感覺到身旁的熱情視線,令他有點快嚼不下去,而想拿杯子自己倒啤酒來喝。book18.org

  「我來吧!」深白在真人拿起啤酒前抓起開罐,幫真人倒酒,就像是時代劇里幫人斟酒的仕女一樣,這一樣讓真人感到不知所措,但還是接受對方好心的舉動。book18.org

  「來,請用!」book18.org

  「嗯……謝了。」book18.org

  「飯菜還合您胃口嗎?」book18.org

  「還可以。」book18.org

  一旁的真司把這些都看在眼裡,他本以為氣氛會一直僵持在尷尬的氛圍中,結果深白無意間散發出的母性氣場,令場面舒緩許多。book18.org

  突然真奈夾了一塊肉到真司碗里,藉此吸引他的注意說:「真司也要多吃一點呀。」book18.org

  在說這話的時候,真奈的眼睛跟頭做出了擺動,示意真司快跟真人說點什麼。因為從真人一回家,真司就沒說過話了。book18.org

  但真司一臉就是「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啊」的無助表情。book18.org

  「話說回來,深白你都做些什麼工作啊?」book18.org

  這並不是真人所提問的,而是次郎。book18.org

  「關你什麼事啊?」真司跟真奈又同時這麼心想。book18.org

  「那個……我是開花店的,在我那邊算是小有名氣的店。」book18.org

  「是這樣子呀,是自己一個人開的嗎?」次郎追問。book18.org

  「嗯嗯,呃……其實我是從石垣島到東京工作,在東京認識一個朋友幫我開了那間店……」book18.org

  真司聽得出深白語氣中有些情緒低落,因為那個朋友就是欺騙過她的和樹。book18.org

  「是哦……開一間店很不容易欸,只有他一個人幫忙嗎?喔對了……那位朋友應該是男性吧?」book18.org

  「是……是男性沒錯,然後他有請他的朋友們來幫忙。當然我也沒有要他們做白工的意思,該付的我都有付給他們。」book18.org

  次郎忽然露出詭異的笑容問:「不過……才剛開店,你當時手邊的錢並不夠付清吧?」book18.org

  真司查覺到這問題中帶有著某種意思,於是開口說:「這不關你的事吧?趕快吃完飯然後滾出去。」book18.org

  「真司你真奇怪,我就只是好奇而已嘛。」book18.org

  「其實……我是後來慢慢還清的。」深白苦笑回應。book18.org

  「用什麼還啊?身體嗎?啊哈哈──」book18.org

  「欸?」深白愣住,臉上的苦笑因此僵住,聽到這種話她不知做何反應。book18.org

  全部的人只有次郎一個人在笑,而次郎本人也自己覺得這玩笑很好笑,自顧自地笑著,還不顧其他人的感覺,繼續邊笑邊說:「而且……你去東京一開始該不會是做些像是『陪酒小姐』的工作吧?看你幫師傅斟酒以及那麼親切的交流方式,實在太像了!不然怎麼會認識這麼好心的人呢?哈哈……」book18.org

  「你這混蛋!」真司重重地把碗筷摔在桌上,並打算起身上前去好好教訓次郎,但卻被深白給拉住手阻止。book18.org

  「深白!?」book18.org

  「……」深白不發一語,只是頭低低地不讓真司看到自己現在的臉,並且抓緊對方的手臂。book18.org

  「唉唷唉唷……好兇好兇,所以我說真司你啊,真是個開不起玩笑的男人,你得跟妻子好好學學才對啊!哈哈……」book18.org

  此時的真司怒氣已經飆到最頂點了,想要直接衝上去好好揍打次郎一頓,不過就當他微微起身時,情況發生了變化令他停下動作。book18.org

  「次郎。」從剛剛次郎脫口說出惡劣的玩笑開始到現在,一直沒什麼情緒波動的真人終於開口。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滾出去,現在。」book18.org

  「欸?可是我飯還沒吃飽耶,再讓我待一下下啦……師傅。」book18.org

  「我七年前就已經不是你的師傅了,也早就不認你做乾兒子了,之所以會把你撫養長大純屬因為我欠你爸人情,只要你一成年就再也跟我沒有關係了。」book18.org

  「話不是這麼說吧?再怎麼說我也曾經是您最棒的徒弟啊!師傅。」事到如今,次郎還不懂讀空氣的傻笑回說。book18.org

  「我,是這間屋子的主人,我有權要你現在滾蛋。」真人就像是不想再聽次郎說任何話般,語氣態度相當強硬地趕他走。book18.org

  「師──」book18.org

  「碰──」book18.org

  這回換真人重重把碗筷摔在桌上,不過他不發一語,只是用一種正在發怒的老虎眼神瞪著嚇得愣住的次郎,那眼神就像在向他透漏──再不走,我就馬上一口咬斷你的脖子。book18.org

  這讓次郎再也笑不出來,並且感到背脊一陣寒涼,他一臉不甘又害怕地放下碗筷跑走了。book18.org

  隨後真人繼續拿起碗,吃完剩下的飯菜後,便拿著自己的碗起身走向廚房,簡單清洗後歸位,走出來說:「晚餐很好吃,多謝了。」book18.org

  「呃……哪裡,您不嫌棄就好……」book18.org

  「那我先休息了。」book18.org

  「父親……這麼快就要休息了嗎?再留一下子吧?」book18.org

  真奈試圖留住真人,不過真人語氣平淡的丟出一句:「今天我很累了。」book18.org

  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客廳,讓真司想開口的機會都沒有,真奈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深白也愣在原地盯著桌上菜肴瞧,這場晚餐以一種不盡人意的方式淡淡結束了……book18.org

  ※     ※     ※book18.org

  「刷刷刷……」book18.org

  剛洗好澡的真司一邊擦頭髮一邊走進與深白的房間,看到身穿粉色弔帶睡衣的深白,側坐在鋪在榻榻米上的床鋪,漫不經心地滑著手機,就想到方才次郎對深白所說的低劣玩笑,眉頭因替深白抱不平而蹙起,又因替深白感到心疼而鬆開。book18.org

  「讓你不舒服了……對不起。」真司從後方抱住深白,將下巴靠在對方左肩上,跟著對方一起盯著螢幕,但兩人其實都沒有心去看螢幕有什麼。book18.org

  深白順勢地往後躺入真司的懷中,順道用臉頰蹭回去表示:「說什麼呢?不是你的錯啊。」book18.org

  「……這一切都是那個混蛋的錯,要是他沒來攪局,搞差我的心情的話,我本來可以成功和老爸說到話的……」book18.org

  「也可以把禮物成功送出去呢……」深白接在後面這麼說,因為她聽得出真司還想講些什麼,但基於某些理由他沒說出來。book18.org

  「……老實說我真的有點懷疑,送他這個真的好嗎?」真司拿出盒子有些擔心地問。book18.org

  「當然好啊!這麼多年沒見,讓父親知道即使你們倆有過心結,但這麼多年來你始終記著對方,你父親一定會被感動的!」深白拿過盒子,將蓋子打開後拿出裡頭的紙。book18.org

  更正確來說,是「曾被人撕碎過再重新黏貼後的文章」。book18.org

  「我會很擔心就是因為撕毀這文章的就是他本人啊……」book18.org

  「相信蝴蝶的直覺吧!一定一定可以的!」深白用充滿精神地呼喊對真司打氣。book18.org

  雖然比起這種打氣,平常的真司更想聽到的是具有邏輯的說法。不過……不知怎麼特別唯獨深白的話,他不管都會信。不是因為深白是蝴蝶所以就相信,更不是為了應付對方而勉為其難的相信……真司就是相信。book18.org

  正如同當年相信真司的深白一樣。book18.org

  「明天……可以陪我去看我母親嗎?」真司站起身走去熄燈說。book18.org

  「嗯,當然可以啊!我也有好多話想跟她說呢!」深白側躺一邊拉開棉被等真司入內一邊笑答。book18.org

  「蝴蝶擁有跟靈魂對話的能力嗎?」真司躺進去蓋好被子,側躺面對深白,帶著玩笑意味說。book18.org

  「嗯,而且我也看得到哦。」book18.org

  「……真的假的?」book18.org

  深白對真司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並伸出食指指著真司肩膀的位置,特別用奇怪的低沉語調道:「你現在肩膀上就有一隻今天晚上吃的螃蟹鬼魂哦……」book18.org

  「……這是開玩笑吧?」真司想故作鎮定地揭穿深白的謊言,但又覺得似乎是真的。book18.org

  「嘻嘻……當然是開玩笑的啊,啾──」深白笑著說,同時往前靠近真司並吻了一下對方的唇。book18.org

  「不過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哦!但我想應該是存在的吧。」book18.org

  「……算了,反正真的有螃蟹鬼魂,他應該也做不了什麼。話說回來……我記得你這套衣服,胸前有綁著黑色蝴蝶結啊?」真司盯著深白大方敞開的雪乳溝問。book18.org

  「唉唷……我就說了嘛,懷孕之後罩杯升級,要是綁著蝴蝶結會太緊不舒服。雖然蝴蝶結也綁不住就是了……」深白苦笑說。book18.org

  「那怎麼不穿大一點的呢?我們不是都有去買了嗎?」book18.org

  「人家比較喜歡這一件,反正等回去再稍微修改一下,就又可以綁蝴蝶結啦!還是說真司比較喜歡不綁的樣子?」深白語氣中帶著情色的意味調侃著真司。book18.org

  真司搔搔臉往下盯著回應:「……現在這樣是比較好看。」book18.org

  「那做為誠實的獎勵,就給你『胸抱枕』吧!」book18.org

  深白抱住真司的頭往自己胸里深深埋入,當然還是有稍微控制力道,不然真司會吸不到空氣。book18.org

  「@#$%……」book18.org

  「好啦,雖然聽不見你想說什麼,但時間不早了快點睡覺吧!明天要早早起床去見岳母呢!晚安!」book18.org

  「@#$%……」(雖然很不清楚但真司在說晚安)book18.org

  真司睡前心想著:「剛剛老爸他……是為了不要讓我出手才主動開口趕走次郎的嗎?還是說只是也跟我們一樣看不慣次郎的惡劣玩笑?或許……老爸真的變了,只是基於自己固執的個性,面對我的時候還是很拙於表達……又或者,全都是巧合,老爸根本沒變,只是不想跟我說話而已……」book18.org

  思緒越想越是雜亂無章,這時從深白胸里聞到一股令人感到安心的香氣,這香氣令思緒混亂的真司眼帘頻頻疲憊地垂下,最終總算撐不過睡意,沉浸在乳香里安心睡著了。book18.org

  14 曾經的過往book18.org

  「吶……這個孩子的名字要取什麼呢?」book18.org

  剛經歷完女性這輩子最煎熬的時刻,身體虛弱而汗流滿面、滿身的女子,坐在病床,背靠在疊起來的枕頭上,並且抱著剛生出來的男孩子,如此問身旁的丈夫。book18.org

  她露出笑容看著手裡懷抱的可愛孩子,再笑著看向丈夫,此時此刻的笑容,並非強掩著疲勞的笑。經歷過這種煎熬的時刻,通常任誰都累到笑不出來,可是她卻是歡喜到忘卻疲憊地笑著。book18.org

  「我叫做真人(Masato),大女兒叫做真奈(Mana)我覺得……就叫真次郎(Majirou)吧?」book18.org

  「不要吧……我覺得好難聽哦……」book18.org

  「是……是這樣嗎?」真人抓抓頭不好意思說道。book18.org

  「換我想想看……我叫詩織(Shiori)……不然就叫他真司(Shinji)吧?」詩織這麼說,真人也覺得還不錯地點點頭。book18.org

  「那你覺得他將來要做什麼呢?」真人問。book18.org

  「……」詩織維持著笑容,注視著可愛的男嬰在自己懷中努力扭動的樣子沉默了許久,直到真人再次呼喚她,才給予她的答覆。book18.org

  「我『相信』真司自己會知道的。」book18.org

  ※     ※     ※book18.org

  「空氣濕濕悶悶的……好不舒服哦……這種時候如果把翅膀露出來一定會變得重重的……」深白受不了周遭的濕悶空氣,將雙手暫時變回蟲肢,用冰涼的外殼摸摸自己的臉降溫,額頭上的觸角也像是在抗議般亂甩。book18.org

  「所以我就說應該要騎個車啊……」一旁的真司也擦擦額間的汗珠,同時拿扇子幫對方搧風說。book18.org

  突然想到些什麼,真司猛然開口說:「而且這種季節,在山裡走的話會有可能遇到熊。不過那也是距離這裡有段距離的地區才會有,動物們基本上都不會離墓地太近。」book18.org

  「而且看新聞報導,最近沖繩也要開始颳風下雨了……動物們應該都會乖乖待在巢里吧?」深白問。book18.org

  「這其實不好說……啊──」真司看看眼前的斜坡不長了,便道:「我們快要到了哦!」book18.org

  再走個十幾步,兩人總算來到寬敞的平地,放眼望去,全是一片滿是石制墓碑的墓地。此地充滿著平靜,就像是破曉前仍在沉睡的大地一樣。book18.org

  「我記得媽的墓應該是在那個方向……」book18.org

  在墓地里小心翼翼地穿梭,儘量放輕腳步以及動作,以便讓安息於此地的靈魂們可以好好休息。book18.org

  「就是這了。」book18.org

  真司與深白來到刻著「日比野家之墓」的墓碑前,真司此時的心情是感動,眼鼻莫名感到一點點酸澀,卻又因腦中閃過詩織上吊的畫面……而讓心感到一絲絲刺痛。book18.org

  「媽……我回來了。」book18.org

  「岳母大人您好,我叫做花崎深白,是您的兒子的未婚妻……」book18.org

  真司看著深白打算跪坐在地上,拿了事先準備的毯子鋪在地上,讓深白比較好跪坐,接著真司就靜靜地聽著深白跟詩織講有關兩人的故事。book18.org

  深白講得有說有笑的模樣,不禁讓真司幻想著,如果詩織還活著,應該跟深白會有很多話可以聊,想到兩個人邊喝茶邊呵呵笑著的和樂畫面,便不自覺笑了出來。book18.org

  不過真司觀察墓碑,發覺好像有清理過的跡象,早上出發時發現真奈已經出門,而真人也不知道跑去哪裡,依照邏輯,這應該是真奈清理的才對。book18.org

  「那麼最後……真司雖然還有些不成熟的地方,但是我會替您好好照顧他的。雖然我是蝴蝶這點,您可能有點驚訝,也還是希望您能保佑我們跟肚子裡這孩子平安……」深白雙手合掌,恭敬地向墓碑拜拜說。book18.org

  「我聽到了哦……該被照顧的明明就是──」book18.org

  「咻──」book18.org

  真司話未說完,剛好吹起一陣微風,同時他驚覺有人在身後,且貌似輕輕點了下自己的肩膀才猛然轉頭查看,不過放眼望去,只是空無一人的墓地而已……book18.org

  微風帶著一朵蒲公英花朵飛入真司的視線里,他盯著那朵花直到被風吹到肉眼看不見為止,不知怎麼,他覺得剛剛被輕點肩膀的感覺,過幾秒後仍非常真實……就像真的有人點一下的樣子。book18.org

  通常在墓地里遇到這種事情,應該要感到毛骨悚然才對,不過真司內心裡,比起毛骨悚然,取而代之的是相當濃郁卻不知原因的心酸,使真司不由得輕輕垂下眼帘。book18.org

  「真司?可以走了哦,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嗎?」深白輕輕點真司感覺還很深刻的肩膀一下問道。book18.org

  「啊?哦……」真司走向墓碑,卻因還有點在意剛剛那詭異的感覺,而頻頻回頭。book18.org

  雙手合掌,真司向墓碑鞠躬拜拜,但是想不到任何想對詩織說的話而沉默了許久,明明昨天提出要來看看母親的人是自己,現在來到目前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最後就只是在心中默念著普普通通的祈求保佑的話後,就跟深白離開了。book18.org

  更正確來說,真司不是想不到,而是他想問的問題,是想要可以獲得答案的。book18.org

  「那個真司啊……我可以問問你父母以前的關係嗎?」深白在回途中突然問道。book18.org

  「怎麼突然要問這個?」book18.org

  「因為……昨天我做晚餐的時候,真奈姐告訴我伯父最喜歡吃雞肉卷,而雞肉卷正是伯母的拿手菜,所以我就試做了一份。然而在用餐期間,我看到伯父看到雞肉卷,以及嘗過之後的表情有點變化……」book18.org

  深白摩娑著手指,像是深怕講錯話般小心翼翼地說:「總覺得……這只是我的直覺啦,伯父似乎不像你所說的,討厭伯母。」book18.org

  「……」book18.org

  真司沉默了一會兒,面稍有難色地抓抓頭思考,才緩緩開口道出:「……其實就我有印象以來,他們倆就很少講話,但也很少吵架。他們剛結婚時,老爸忙著雕木頭準備比賽,根本沒去工作賺錢,家庭經濟全是靠日比野家那邊幫助。」book18.org

  「我母親則是利用時間投稿作品給出版社,而某天我母親就得到了出書作家的資格,她的作品受到極大迴響,成了當時的人氣作家,還被許多電視台、導演邀請擔當連續劇、電影的編劇。很快的,家裡的經濟就不再需要他人幫助了,靠母親就能養活一個家。」book18.org

  「而我出生後,老爸他仍然一事無成。差不多在我六、七歲時,老爸送去國外比賽的作品,拿到了世界第一,老實講我到現在還是很意外。巧的是當時正是母親的人氣衰退期,慢慢地作品都出版不了、電視台也都找新人作家了……而老爸則是反過來,人氣一飛沖天,名利雙收。」book18.org

  說著說著真司不禁苦笑,苦笑當中帶有著一點鄙視,說:「也許是傳統大男人主義的心態影響吧?一家之主終於能靠自己賺錢養家了,家人發生什麼事都不管了……」book18.org

  「……」深白仍一副「真的是這樣子嗎?」的疑惑神情,真司見狀後便摟住對方的肩膀說:「總而言之,這不是你該擔心的事情,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趕快回石垣島去,等著寶寶出生。」book18.org

  「欸?那……和解呢?」book18.org

  「……那種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吧?老實說我……想儘快離開這裡。」真司的表情看起來有點不適,但還是強顏歡笑和深白說。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別擔心,禮物今天晚上就會送出去的,然後明天早上我們就離開這裡,好嗎?」真司摸了摸深白的頭,並贈予對方額頭一吻,深白才勉強答應地微笑點頭。book18.org

  ※     ※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輕快的音樂與不算吵鬧的人聲傳遍整間西式簡餐廳,這麼多座位只有中間那一個兩人座,一男一女,相當安靜,而且明明菜都上桌了,卻沒人敢食用,只有女方拿著餐具等著男方動作。book18.org

  其實女子一點都不緊張,反觀對面的黑短髮男子,連餐具都不敢拿。book18.org

  「那個……日比野先生?」擁有一頭長及腰的烏黑頭髮的妙齡女子,笑著對眼前那名緊張躊躇的男子說道。book18.org

  「怎麼了!中村老師?」book18.org

  「已經可以開始吃囉?話說叫我詩織就行了啦……我又還沒真的出書,叫老師感覺我年紀比你大,明明我才剛二十,您都快三十了。」book18.org

  詩織捂著嘴輕笑幾聲,可對面的男子卻似乎認為自己得罪了她,而誇張地做著鞠躬道歉:「非……非常抱歉!」book18.org

  被對方這般誇張行徑嚇到的詩織,先是注意到四周的客人目光都被吸引過來,才揮揮拿著刀叉的手表示:「我並沒有在意啦……您太過緊張了,快快請坐吧……」book18.org

  似乎也注意到周遭的視線,男子羞愧地坐下來,頭保持低低地說:「十……十分抱歉……我其實從來沒跟除了母親以外的女性講超過五句話……更別說約會了……」book18.org

  氣氛沉默了幾秒,詩織突然開口問:「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稱呼您的名字嗎?」book18.org

  「可……可以!」book18.org

  「我覺得呢……把我從一群小混混手中救出來的真人,非常的帥氣哦。」book18.org

  面對突如其來的告白,真人瞬間紅通了臉,仿佛都快要有蒸汽從頭頂飄出來了。book18.org

  而詩織看到此景象後,先是驚訝捂嘴呼:「哇──真的臉紅了呢……而且好紅呢!呵呵──」book18.org

  「你別取笑我了……」真人害臊地遮住半張臉,並撇開頭說道,卻弄得詩織更加開心地歡笑。book18.org

  「我猜應該是我整天雕木頭,雕得都跟木頭一樣了吧?」真人苦笑回應,但詩織馬上修正他的話。book18.org

  「木頭不是這個意思啦,是指異性給你的感受你卻感覺不到,或是感覺很遲鈍的意思。我覺得真人一點都不木頭哦,這是稱讚。」book18.org

  頓時真人又紅了臉頰,一副難堪的樣子,用另一隻手把剩下的臉全遮住了。book18.org

  「啊,又臉紅了呢,這次全遮住也沒用囉,紅到耳根子了。」詩織呵呵笑說。book18.org

  「不過……還真是意外呢,我以為真人真的是那種內心剛毅卻又木頭的男性,沒想到真實的一面這麼可愛。」詩織用叉子捲起一點義大利面後放入嘴前這麼說。book18.org

  真人抓抓頭回答:「因為……家裡的長輩都說『男人要堅強一點才會有前途』。我們家全都是生男的,我又是大哥,當然要為弟弟們塑造好榜樣。」book18.org

  「如是,無怪乎前幾日驅散浪蕩子之汝如此勇猛,現卻猶如幼犬般惹人憐愛──啊呀啊呀……得把這句寫下來才行。」book18.org

  「幼……幼犬嗎?話說剛剛那句是怎麼回事……」真人呆愣住問道。book18.org

  「哦,這算是職業病吧……我常常寫文章寫到一個段落的時候,都會停下來朗誦一遍,來確認文句是否順暢。」詩織從包包里拿出好幾本沒有圖案、顏色如同本人黑髮的破舊筆記本。book18.org

  光是隔著一個餐桌,真人都可以聞到拿濃濃的書香,徹底蓋過美食的香氣。book18.org

  「我只要出門的話都會帶著幾本筆記,看到什麼想到什麼,就寫什麼,以記錄靈感。但……其實這你也是知道的吧?」詩織用筆記本遮住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一雙迷人的黑瞳講著。book18.org

  「呃!這個嗎……」真人的視線又從詩織上移開,很明顯就是被說中了的反應。book18.org

  詩織有個習慣,就是下午跑去山上的日比野家旁坐著,享受微風的吹拂,並欣賞著位於高處所能俯視的,城市與大海之美景。book18.org

  除此之外,到了下午,日比野家的木工學徒們就會到戶外雕刻木頭,此時所散發的木香,是詩織第二喜愛的味道,第一名則是書香。book18.org

  在風、美景……以及最重要的木香的陪伴下,詩織才可以放鬆寫作。而日比野家的學徒,每到這個時間點都會自動自發地到戶外去,假借練習之意行觀賞美人之為,可以說是雙贏的局面。book18.org

  「這個……除了我之外也有很多人都在看你啊……畢竟你那麼──」真人講到一半突然閉嘴,把那個「美」給硬是吞下肚去。book18.org

  不過詩織卻幫忙說出來了。book18.org

  「美嗎?」book18.org

  「……」book18.org

  「呵呵,謝謝你哦。」book18.org

  真人突然有種被對方玩弄在股掌間的滋味,明明對方小自己快十歲,面對異性卻如此熟練。book18.org

  「我啊,覺得自己很會看人哦,那麼多人在看我的時候,我就是覺得你的眼神很不一樣。」詩織小啜了一口水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繼續說道:「而且……除了那個時候,你曾有過幾次偷偷跟蹤我到圖書館、咖啡廳看我寫作吧?」book18.org

  「呃──這個……眼、眼神不就是眼神嗎?大家看起來都差不多啊?」真人試圖想轉移話題的技巧實在是太爛了,爛到詩織都不忍心繼續追問,但這種反應幾乎就是在閉著嘴巴承認了。book18.org

  「所謂的眼神呢……不是用肉眼看的,要用心,去感覺對方現在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真人目前的表情,詩織無法正確地判斷究竟是「專心聽講的表情」,還是「這傢伙在說什麼東西的呆愣表情」,但詩織通常都會認為是後者。book18.org

  「......這個嗎,看來我得花點時間解釋了,我是很閒啦……不過,你沒問題嗎?過程可能會很無聊的哦。」詩織苦笑說道,語氣中帶著「我建議你拒絕好了」的感覺。book18.org

  那是因為至今為止,詩織都沒有能深度對談的朋友。當詩織一想要長篇大論訴說自己的故事時,總是會讓大家退避三舍,或是被大家強制轉移話題。book18.org

  而就當她心想面前這位呆呆的可愛大叔大概也會婉拒,避而不談的時候,真人卻雙眼發亮,站起來傾身靠近詩織,並伸手抓住對方的纖細小手,直點頭地喊:「我也沒問題!我也很閒的!我聽故事時因為都很認真聽,所以都會忘記做表情來反應……即使這樣,也請……請你再跟我多說一點。」book18.org

  詩織白皙的精緻小臉上,泛出了一點點蘋果紅,而真人驚覺自己的行為相當無理,於是便鬆開手坐回位置,抓抓頭不斷地點頭道歉。book18.org

  「原來……是『專心聽講的表情』啊……」詩織心想,盯著剛剛被長滿繭的厚實雙手抓住的小手,殘留的餘溫與觸感仍清晰地留在任何一吋皮膚上。book18.org

  兩人同時抬起頭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像是滲入了對方的眼神里,仿佛知道對方下一秒將會笑出來,所以自己應該要以笑容來應對。book18.org

  「哈哈……」&「呵呵……」book18.org

  15 難以癒合的傷book18.org

  「......嗯?」book18.org

  真人抱著一塊新木頭,正準備回房雕刻時,無意間聽到了旁邊房門對面,傳來一些關於詩織的話語。book18.org

  「話說回來……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那個詩織。」book18.org

  「那個整天窩在房裡的大作家嗎?」book18.org

  「對呀……她總是笑著,剛開始看是讓人感到蠻親切的啦……久而久之就令人毛骨悚然,渾身發寒啊……」book18.org

  「這麼說來的確是呢……」book18.org

  「我說……她該不會是精神病患,或是連環殺人犯吧?」book18.org

  「你是西方電影看太多了吧……」book18.org

  真人聽到這裡就不打算再聽下去了,繼續邁開他的步伐,不過方才的話題仍糾結在他的心頭上。book18.org

  他很確定自己是整個日比野家最了解詩織的人,所以他早就習慣了詩織,時常保持著微笑,正是詩織的特色,不過……不得不說,最近這陣子詩織的微笑有些怪異,明明聽到了令人發怒或是遺憾的消息,詩織她始終都保持著一貫的微笑,仿佛除了微笑之外,一點其他的感情波動都沒有。book18.org

  雖然是特色,但真人確實跟那些親戚們的想法相同,最近的詩織的確有些奇怪,而且吃的也少,有時候一天只吃一餐,有時則是一天都沒吃東西,甚至看到食物還會有種反胃的噁心感。book18.org

  除此之外也有失眠的狀況,好不容易睡著後又馬上因為惡夢連綿而驚醒,之後又得等很久才能入睡,有時情況太嚴重會整夜都無法睡眠。睡不好自然體力也就不好,原本最愛的看書與寫作都變得沒動力做了……book18.org

  「寫作……」真人自己不自覺講出這個詞後,眼帘忽然變得低垂,像是在為某件事情而感到遺憾。book18.org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詩織的狀況,不管真人怎麼勸說,對方就是不願去看醫生,而真人也不願放棄,每一天都勸著詩織。book18.org

  就當真人還在煩惱該怎麼勸說比較有效時,他拉開了房門,見著裡頭的景象瞬間嚇傻,馬上把抱在懷中的木頭丟掉,跑向坐在榻榻米上,早已用美工刀在手上割出一道道鮮紅傷痕的詩織。book18.org

  開門的同時,也讓詩織驚訝地停下動作並看著衝過來的真人,還打算躲開對方,不過卻來不及逃,就被真人給抱住,並強行搶走美工刀丟到一邊去。book18.org

  「放開我──快放開我!」book18.org

  「你先冷靜下來!」真人用盡全力抱緊同樣全力掙扎的詩織,不管詩織的血已經沾上了部分衣物、皮膚,當下他只管著讓對方冷靜下來。book18.org

  隨著真人強抱住詩織過了數分鐘,詩織也從反抗趨向順從,但身子卻異常的發顫著。book18.org

  真人不確定自己這麼問好不好,於是他猶豫了許久,最後終於鼓起勇氣,刻意用一種輕柔平靜的語氣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book18.org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再也受不了了……」book18.org

  真人再度出力抱緊激動哭泣起來的詩織,將她抱在懷裡輕輕搖晃著身子低語:「沒事了……不要再想了……」book18.org

  同時真人看著對方手上的傷勢,所幸並沒有割到足以致命的動脈,純粹只是皮肉傷而已,於是他暫時放著詩織在原地,自己趕緊走去翻找柜子,拿出急救箱幫詩織包紮傷口。book18.org

  包紮的同時,真人看著這些不足以致命的傷口,出現在純凈無瑕的詩織手臂上,就覺得萬分心疼,且時不時往上偷看詩織的表情,那是多麼無助、絕望的陰沉神情。原本就具有吸引力的黑瞳,裡頭參雜了污穢,弄得那雙眼眸頓時失去了光輝,那是他從來沒見過的詩織的一面。老實說,他嚇到了。book18.org

  「能……能和我說說嗎?」book18.org

  「……」book18.org

  「不說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幫助你……」book18.org

  「……只要我張開眼睛,就想要寫些什麼,但是不被大家接受的我……不管寫什麼都沒有意義啊!閉上眼睛,也只會聽到大家嘲笑我的聲音,笑著嚷嚷『我們已經不需要你了,你可以消失了』……一直重複一直重複一直重複──我、我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那還不如去死一死!」book18.org

  說著說著,原先被平復的情緒再度激動起來,真人也只好再度抱緊對方喊著:「我還接受你啊!孩子們都接受你啊!」book18.org

  「……」book18.org

  「所以……不要再說這種話了……」book18.org

  ※     ※     ※book18.org

  「……」book18.org

  只有一人的雙人房,真人站在柜子前,眼帘低垂地看著柜子上放著的相框,裡頭的相片是他與詩織還有才剛會站的真奈,以及被詩織抱在懷中的真司。book18.org

  真人的目光移至被相框壓著的,一張泛黃小紙片。book18.org

  他想要伸手去拿,卻又躊躇不前,手停在半空中許久,眼見剩一半的距離,他卻無法讓手在前進一厘米了。book18.org

  因為害怕。book18.org

  「父親──可以吃飯了!」book18.org

  外頭傳來真奈的呼喚,真人瞬即把手收回,並轉身就走。book18.org

  來到客廳,發現大家早已就坐等待著自己,真人並沒有什麼反應,就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碗筷輕聲說「我開動了」就開始吃飯,而其他人也紛紛開動。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四人完全講不到話,各自安靜地吃飯,而深白與真奈則不斷地用眼神或桌下的腳催促著真司趕快採取行動,讓真司連筷子都夾不好飯。book18.org

  最終真司放下碗筷,他看著專心吃飯的真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種很不想與對方說話的抗拒感,但是他還是得把該完成的事情完成。book18.org

  所幸他心想著「完成後就跟深白遠走高飛,再也不要再見到他」,靠著這個念頭,他總算是有勇氣挪動屁股靠近真人一點,並且拿出藏在口袋許久的白樺木盒子。book18.org

  真司微微張開嘴時,就感到喉間相當乾澀,他閉上嘴吞了吞口水後說:「……老爸,這個是送給你的。」book18.org

  「……」真人斜眼看了幾秒後,拿起來看。book18.org

  「……」真司靜候真人的反應,雖然打從一開始就不期待他會有什麼好反應,但既然都花時間花精力做好了,還是有那麼一丁點期待好反應。book18.org

  不過真人卻直接用水柱熄滅真司那名為期待的小火苗,講:「做工太粗糙,邊都沒有削乾淨,還有底部,不用放在桌子上看,我用摸的就知道底部凸一塊出來,說是二手貨也是個不完美的二手貨。」book18.org

  不得不說,真司並不感到意外,反而早有應對這種回應的心理準備。總而言之,不能夠與對方爭論,要儘量放低身段,乖乖被念完就沒事了,從此以後跟這名男人再無瓜葛。book18.org

  「我知道我的手藝不好,但是這代表我的──」book18.org

  「心意?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還是把它收起來吧,別拿出來讓人見笑了。」book18.org

  真司的身段已經放得很低了,面對這種話,真司本應要忍著,趕緊笑笑帶過才是最好的方針。不過他看到對方把木盒子丟到一邊去,露出那張真司最討厭的高高在上、你什麼都做不好的臉色,腦袋裡有條筋產生了一絲絲的撕裂。book18.org

  「我又不擅長做這行……而且你至少打開看看啊。」真司撿起盒子,再次遞給真人,只不過這次的語氣,在旁人聽起來有刻意壓抑住怒火的感覺。book18.org

  真人一副勉為其難的接過並打開盒子,立馬發出了一聲充滿鄙視意味的恥笑,道:「哼……怎麼又是這東西,你也太不會送禮了吧?居然送曾經被該人撕毀過的東西?」book18.org

  「……你至少也看一下──」真司強掩住微笑,明明自己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卻還是苟且壓抑著不讓它爆發。book18.org

  「從小不好好學,只顧著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現在手藝當然不會好,既然你自己也知道手藝不好,那就別送我這種東西,那等於是在羞辱我,你送我酒我還比較開心。」book18.org

  因為真人突然地怒吼,真司回憶起小時候那段不被肯定、被人糟蹋的記憶,理智線終於完全被撕斷。book18.org

  「你說話一定得這麼討人厭嗎?為什麼什麼事情都要做到完美?」book18.org

  「不完美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如果你懂一個木工的心情的話,就能理解我所說的。」book18.org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木工……而且你自己認為的完美就一定是完美嗎?」book18.org

  「我從來就不奢望你了解,對於你這種半吊子我沒什麼想說的了。」book18.org

  「半吊子?」真司聽到這個詞眉頭一緊,滿是不爽,他改變坐姿面對真人,而深白擔心真司會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打算上前拉住對方,卻阻止不了真司開口說話。book18.org

  「你給我搞清楚一件事,我可是全靠自己的力量才有今天的成就,要說誰是半吊子,你那些白痴徒弟才都是可悲的半吊子!」book18.org

  「靠自己?那我問你,靠自己之前是由誰養你的!」真人重重拍桌,桌上的佳肴、碗盤都為之震動,撐大雙眼像是餓虎般兇猛。book18.org

  但真司沒在怕,換他用鄙視意味濃重的笑容回應:「現在才提到『養』嗎?我受到徒弟跟親戚時欺凌的時候你在哪?直接當著你的面被他人孤立的時候你又說過什麼了?」book18.org

  深白眼見情況越來越不妙,於是抓住真司的手越來越大力,但真司卻輕易地甩開對方,繼續鎖緊眉頭,將袖子拉起來,讓真人好好看看自己割腕過的傷口怒斥:「你不知道對吧?因為你從來都沒有關心過我!你從來就只在乎自己的事業、徒弟,從來就不在乎我……更不在乎媽媽還有這個家!」book18.org

  真奈驚覺不對勁,趕緊開口喝止真司說:「真司!已經夠了!」book18.org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這已經讓真人呈現一股怒火中燒的狀態,低聲吼著:「我警告你,提什麼都可以,別提你媽。」book18.org

  「她的墓你一直都沒有去看過一次對吧?也從來沒去掃過吧?因為你就是那種滿腦子大男人主義的臭老頭!」book18.org

  「我警告你別提你媽!你以為你媽真的愛你嗎?若是她真的愛你,那她應該選擇你而不是該死的寫作!」真人再度怒拍一次桌子,這次他把自己的碗跟真司的碗都拍到翻倒,有些佳肴的湯汁也都灑落到桌上。book18.org

  「……」父子倆彼此都以一種憎惡對方的眼神瞪著,沉默幾秒,真司露出嘲諷般的笑顏,語氣也滿是嘲諷意味,說:「怎麼?一提到她你就不高興嗎?因為你出名前家庭是靠媽媽一手養起來的而感到不高興嗎?」book18.org

  「你這傢伙──」book18.org

  「父親!」book18.org

  真司接住真人準備攻擊過來的手,並施加強勁的力道,讓真人痛得面色扭曲。book18.org

  真司繼續罵:「你自從出名過後就很得意對吧?一家之主終於可以抬頭挺胸了對吧?得意到連媽媽得憂鬱症都不管了!」book18.org

  「唔呃……」眼見自己的手已經被捏的紅腫,真司卻根本不在乎,持續加大力道。book18.org

  真司似乎很享受真人露出痛苦的表情,心中獲得了相當充足的痛快感,而越罵臉上所掛的笑容就越是扭曲可怕,但與此同時,激動的情緒害得他的眼淚從眼角流了出來。book18.org

  「真司!你冷靜一點……」真奈緊張地勸道。book18.org

  「真司!已經夠了……快冷靜下──呀──」深白被真司無情地甩開手,這力道過大讓深白往後倒去。此時的真司早已聽不見任何話語,眼中、耳里、腦里全充斥著對真人滿滿恨意的畫面、言語。book18.org

  「明明……明明那段時期對她對重要的就是寫作,你身為丈夫的不支持就算了,還阻止她……媽媽會上吊自殺都是你的錯啊!」book18.org

  「唔哦──」book18.org

  真人叫了一聲後倒在地上,並一邊露出痛苦的神情,一邊摸著被真司狠狠揍去的臉頰。book18.org

  「父親!」真奈趕緊過去查看真人,雖然只是瘀青,但那一擊發出的聲響,是用聽的就令人感到疼痛的程度。book18.org

  真司維持這樣的快感幾秒後,很快地就恢復理智,並瞧見自己所做的事情後,臉上的笑臉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恐以及一絲絲的內疚。book18.org

  他擦擦眼淚然後快步走出了客廳,深白見狀追了上去,此時晚上正高掛的明亮的月亮。book18.org

  「真司!」深白好不容易得以拉住真司的手,暫時讓對方停下腳步。book18.org

  不過一開始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垂下眼帘思考了一會兒,情緒低落地說:「對不起……我並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雖然我覺得伯父有些不講理,但是我覺得剛剛真司那樣子,也有點過分……」book18.org

  「如果你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裡十幾年,你也會跟我一樣的。」book18.org

  深白先是吞了吞口水猶豫了下,然後才露出招牌笑容,說著:「來……我們回去跟你父親道歉吧。」book18.org

  真司站穩腳步。book18.org

  「真司?」book18.org

  「事到如今還道什麼歉啊?而且……我永遠,也不會跟那傢伙道歉的……」book18.org

  「真司……我──」book18.org

  真司轉過身對著深白,這名他從來沒有發過脾氣的心愛女人怒喊:「就算他今天真的悔不當初,跪下來向我認錯,我也絕不會原諒他!我死也不會原諒他!」book18.org

  空氣頓時凝結,深白受到了不小驚嚇,但更多的是對此的悲傷。真司憤怒的表情中也有一絲絲的內疚,於是他扭頭就走。book18.org

  即使這樣深白還是緊緊抓住真司的手。book18.org

  「不要走……」book18.org

  「……對不起,讓我一個人吧……」book18.org

  語畢,真司掙脫深白的手離開了。book18.org

  深白看著逐漸遠去,伸手也勾不著的真司,她絕望地跪在地上。book18.org

  「我又……又讓真司受傷了……不管什麼時候我都在讓真司受傷……」book18.org

  ──那些都是別人的選擇,不是你的。並不是因為你做錯選擇,才害我受傷,而是我『自己』選擇上前保護你才會受傷。book18.org

  「我錯了啊……錯的是我啊……我太天真了……才讓情況變成這樣!」book18.org

  情緒如充滿裂痕的水壩,再也承受不住悲傷的衝擊而崩潰,斗大的淚珠一顆顆奪眶而出,如雨般滴落在褲子、木板上。book18.org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深白哭得連身子都劇烈顫抖,想用掌根去擦拭掉隨臉頰滑落的淚水,但總是跟不上淚水流下的速度,漏了好幾滴,最後捂著嘴想試圖掩蓋哭聲,但很快就哭到泣不成聲了。book18.org

  此時出現一聲很微弱,像是故意把腳步放輕的聲響從深白後方,但是深白並不打算去猜是誰。book18.org

  「真是無情吶……真司那小子居然這樣對待這麼美麗的妻子……」book18.org

  ──啊啊……是你啊……book18.org

  深白一邊心想一邊停止了哭泣,可身子仍止不住顫抖。book18.org

  不知從哪裡來的次郎,從身後緩緩攙扶起深白,語氣噁心道:「不過不要擔心……就算真司拋棄你了,我也會接受你的哦!當然寶寶也會接受哦!話說上次被師父趕走後我就一直躲在附近呢……還以為你會發現我的說。」book18.org

  ──真是夠了……book18.org

  次郎慢慢地帶引深白進到旁邊的昏暗房間內說:「話說你跟真司很久沒有做了吧?現在肯定很想來一炮吧?當然你幫我解圍的事情我可沒忘哦!沒關係的,我會戴套子,也會很溫柔的,絕對不會傷害到寶寶跟你……」book18.org

  說及此,次郎拿出了一塊布講:「現在呢……我只需要你先聞一下這塊布……唔哦啊──」book18.org

  次郎的脖子被蟲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給緊緊掐住,深白在月光的沐浴之下,以及次郎的注視之下變回了蟲型。book18.org

  「啊嘎──痾嗄──」次郎嚇得發不出任何聲響,也因痛苦而吸不到空氣。他被深白高高舉起,雙腳勾不到地開始掙扎亂甩起來。book18.org

  「我……是屬於真司的,這個身體是屬於真司的,肚子裡的寶寶也是屬於真司的……所有的所有都是屬於真司的……」book18.org

  「嘎哈──」深白更加掐緊對方的脖子,次郎那厚實的肌肉在此時毫無用處,根本敵不過深白的力氣。book18.org

  次郎憑著他僅存的意識,眼珠子往下一瞧,看到的不再是那位溫柔的深白,眼前的人……亞人的眼眸里,由乳白轉化成濁黑,濁黑的眼神令次郎掉入了深不可測的黑洞裡頭,在這裡,任何形式的危險都是可被預測的。book18.org

  然而其中一種最為恐怖的危險,就名為──殺意。book18.org

  「我這輩子永遠永遠……都只會愛真司一個人……像你這種傢伙,可不可以不要再出現了?」book18.org

  不知道是源自於對未知物體的恐懼,還是被掐得太過用力,次郎開始翻白眼、口吐白沫、尿失禁……深白見次郎的四肢癱軟,便冷冷地奮力一甩,丟入外邊的草叢堆。book18.org

  「……」深白看著次郎飛走的草叢堆,變回原形坐在木地板上,神情格外憔悴地盯地上行走中的螞蟻們。book18.org

  「咻咻──」此時吹起了一陣涼風,深白也感覺到前方站著人,就當她以為是學不乖的次郎時,抬頭一見,卻驚呆了。book18.org

  眼前這位身穿和服的和藹女性,身體周遭有著未知的光芒,她對深白露出太陽般的溫暖笑容,這一瞬間,深白內心所有的糾葛頓時清空,得到了暫時的平靜。book18.org

  「……你是?」book18.org

  女子沒有說任何一句話,就只是笑著。而過了幾秒她轉頭看像旁邊,通往山上的道路,深白也跟著轉過去看,見著了真人,獨自一人打算上山去。book18.org

  當深白再次轉過來時,女子已經消失不見了。book18.org

  「……」book18.org

  深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既是人類也是亞人的手,思考了許久,腦海里全都是與真司一起構築的回憶,不管是開心的、難過的、生氣的……每一個每一個,都給予了她莫大的勇氣。book18.org

  而且一直以來,都是真司在幫自己解圍,現在該輪到她自己幫助真司了,該輪到她縫合這難以癒合的傷痕了book18.org

  她握緊拳頭站起,露出堅毅的神情,面向真人的方向並邁開步伐。book18.org

  她決定再相信自己一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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