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雪離殤錄】(9-10)book18.org
作者:江上寒月book18.org
第九章 弔唁book18.org
消息是在次日清晨傳開的。book18.org
天啟城的百姓們還沉浸在昨夜漫天冰光的震撼中,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鎮國供奉突破九境、大胤國祚永固的祥瑞之兆。有人說看見了天降冰蓮,有人說聽見了鳳鳴九天,傳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一夜之間,整個大胤都要轉運了。book18.org
然後喪鐘響了。book18.org
沉悶的喪鐘聲從皇城深處盪開,穿過內城的朱牆碧瓦,穿過外城的千家萬戶,撞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百姓們愣在街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人開始往皇城方向張望,有人跪了下來,有人面面相覷,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book18.org
消息從霜華殿傳出來:鎮國供奉白霜華,昨夜突破九境之後,於霜華殿中仙逝。book18.org
「不可能……」有人喃喃道,「白供奉不是剛突破了嗎?傳說九境怎麼會仙逝?」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他。喪鐘還在響,一聲一聲,像是有人在敲打這座城市的脊樑。book18.org
白霜華的葬禮在三日後舉行。book18.org
送葬的隊伍不長。白霜華臨終前留了話:不要鋪張,不要擾民,不要驚動太多人。但沒有人能裝作不知道。隊伍經過內城時,兩側的街道上跪滿了人。有百姓,有修士,有朝中官員。所有人自發地跪在那裡,一言不發。book18.org
靈堂設在霜華殿。殿中的寒冰牆壁上凝著一層薄霜,月光照進來時,整座大殿如墜冰窟。但今日來的人太多,殿中竟有了一絲罕見的暖意。白霜華的棺槨停在殿中央,四周擺滿了白色的冰菊。顧雪璃跪在棺槨左側,一身縞素,長發用白綾束著。book18.org
父皇顧明淵是一個人走過來的。從宣政殿到霜華殿,這條路他走了很多次,但此時卻顯得很漫長。他穿著一身素白的常服,沒有戴冕旒,沒有穿龍袍。鬢角的白髮更為明顯,背脊也不如早年間挺直了。走到靈堂門口時,他停了一下,看著棺槨中白霜華的面容,看了很久。book18.org
「霜華姑姑。我來晚了。」book18.org
他在白霜華的棺槨前站定。他彎下了腰,深深地、久久地彎著,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book18.org
「雪璃。你外婆她……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說了。她說,大胤的劫,她扛過去了。」book18.org
顧明淵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顧雪璃沉默了一瞬。「她說,讓我替她多看看這片天。」book18.org
顧明淵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好。」book18.org
他在靈堂站了很久,直到貼身太監再三催促早朝,才轉身離開。book18.org
張嫣穿著一身素白的宮裝,頭上沒有任何首飾,臉上不施脂粉。三十四歲的嬌美女人,看起來竟有幾分憔悴。她身後跟著顧宸,四歲的小太子穿著一身白色的小袍子,小臉繃得緊緊的,像模像樣地跟在母親身後,一步都不肯落後。book18.org
張嫣在棺槨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供奉大人,您護了大胤二百年,嫣兒無以為報……」她沒有說下去。book18.org
顧宸學著母親的樣子,也磕了三個頭。他的動作還不太標準,小腦袋磕在地磚上,發出輕輕的「咚」的一聲。「太奶奶,」他奶聲奶氣地說,「宸兒會想你的。」book18.org
顧雪璃的眼眶一熱。她側過頭,把湧上來的淚意壓了回去。book18.org
張嫣起身後,走到顧雪璃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雪璃,想哭就哭,這裡沒有外人。」book18.org
顧雪璃搖了搖頭。「沒事。」book18.org
張嫣看著她,眼眶紅了。她沒有再勸,只是牽著顧宸離開了。走到門口時,顧宸忽然回頭,朝顧雪璃揮了揮小手。「姑姑,不要太難過。」顧雪璃沖他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霍霄從軍營趕來,鎧甲都沒來得及換,只在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麻衣。他跪在棺槨前,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供奉大人,末將從前不信有人能守大胤數百年。您讓末將信了。」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顧雪璃面前。「殿下,若有需要末將的地方,殿下只管開口。」book18.org
顧雪璃看了他一眼。「霍將軍有心了。」book18.org
「殿下,供奉大人她……走的時候,痛苦嗎?」book18.org
「不痛苦,」顧雪璃說,「她走得很平靜。」book18.org
霍霄點了點頭。「那就好。」他走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棺槨中白霜華的面容,然後大步離開。book18.org
顧昭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袖口繡著暗金色的蟒紋,腰間繫著白玉帶,掛著那塊血紅色的玉佩。整個人收拾得一絲不苟,像是來赴宴的。身後跟著顧念,他是一身玄色,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目光在靈堂里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顧雪璃身上。book18.org
顧昭微微頷首,像是對一個老朋友點頭致意。「供奉大人,您走得太急了。本王還想著,改日進宮時,能再聽您指點幾句。」沒有人理會他。他也不在意,轉過身走到顧雪璃面前。「皇侄女,節哀。」book18.org
顧雪璃抬起頭,看著他道:「皇叔有心了。」book18.org
「應該的。供奉大人走得安詳,這是她的福氣。也是大胤的福氣。」book18.org
這句話落在靈堂里,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潭。顧雪璃心裡振蕩,面上卻不動聲色。「皇叔說得是。」book18.org
顧昭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book18.org
顧思遠是在入夜後到的。他穿著一身素白的常服,整個人樸素得像個教書先生。他在棺槨前跪下,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book18.org
「供奉大人,思遠無用,沒能為您做什麼。您走了,思遠也沒什麼能報答的。只願大胤強盛......」book18.org
他說完,站起來走到顧雪璃面前,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安慰的話,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在她身旁坐下,沒有說話。book18.org
顧瓊儀跟在父親身後,一身素白的衣裙,頭上只簪了一朵白絨花。她在棺槨前跪下,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起身後走到顧雪璃面前,沒有多餘的話,只是在她另一側坐下,脊背挺得筆直。book18.org
顧瑤音也湊過來,小臉上掛著淚珠,怯怯地拉了拉顧雪璃的衣袖。「雪璃姐姐,你不要難過。太奶奶去了一個很好的地方。」顧雪璃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嗯,姐姐不難過。」顧瑤音破涕為笑,靠在她身邊不肯走。book18.org
顧瓊儀看了妹妹一眼,輕輕將她拉到自己身邊,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別鬧姐姐,讓她靜一靜。」book18.org
寒霜劍宗的人是在深夜到的。來的是兩位長老,都是白霜華當年的同門師弟,如今已是鬢髮斑白的老人。他們穿著寒霜劍宗的素白道袍,面色沉肅,在棺槨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弟子禮。book18.org
「師姐。」其中一人開口,聲音蒼老而平靜,「掌門命我二人前來弔唁。宗門不便大張旗鼓,還望師姐見諒。」book18.org
他們在棺槨前站了片刻,轉身向顧雪璃微微頷首致意,便如來時一般安靜地離開了。從頭到尾,不過一盞茶的功夫。book18.org
寒霜劍宗如今由凌如鏡掌門,力主宗門隱世,斬卻塵世因果。來兩位長老,已是給足了這位前掌門師姐面子。book18.org
夜深了。靈堂里的人漸漸散去。阿蘿去取炭盆,顧思遠帶著兩個女兒也起身告辭。book18.org
霜華殿里,只剩下顧雪璃和白霜華。book18.org
她跪坐在棺槨旁,輕輕描摹外婆的輪廓。額頭、眉骨、鼻樑、嘴唇,似乎要長久銘記。book18.org
隨後顧雪璃獨自回到霜華殿,打開外婆留下的儲物戒。裡面的東西不多。book18.org
一柄極品上階長劍,劍身通透如冰,霜霧繚繞,這是外婆白霜華的佩劍「斷雪」。一部手抄《寒霜天訣》,滿紙蠅頭小楷,每一處關隘都有批註,每一層境界都有心得。字跡從工整到潦草,從潦草到顫抖。book18.org
幾株靈草用冰晶匣封著,品相極好。幾件護身法寶疊放在角落,樣式素凈,沒有多餘的紋飾。book18.org
戒指里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素白盒子,觸之綿柔,有禁制。顧雪璃試了試,打不開。外婆不想讓她現在知道裡面是什麼。book18.org
盒子旁壓著一張泛黃的地圖,畫的是天啟城外一座她從沒去過的山。沒有標註,只有一條紅線,從山腳蜿蜒至山腹深處。book18.org
顧雪璃將這些東西收好保存,然後離開了霜華殿。book18.org
墨塵經過數天的奔波,終於到了瀾州。book18.org
他站在瀾州城的長街上,遠遠看見了遠王府。book18.org
遠王府是一座城中之城。硃紅色的圍牆綿延數里,高約三丈,牆頭覆著琉璃瓦,在秋日下泛著粼粼金光。牆內樓閣層疊,飛檐斗拱,最高處那座望樓直插雲霄,檐角懸著的銅鈴在風中發出沉沉的聲響,傳遍半座城。book18.org
正門是五間三開的朱漆大門,門釘九行九列,是親王才配的規格。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各高丈許,雕工精湛,鬃毛如焰,雙目圓睜,俯瞰著長街上往來的人群。石獅兩側,各站著四名甲士,鎧甲鋥亮,長戟如林,紋絲不動地立在那裡,像八尊雕像。book18.org
墨塵在街角站了很久。book18.org
這確實是他平生僅見的巍峨氣象。青風城的城主府與之一比,不過是富戶的宅院。book18.org
他想起蕭玉合的話。遠王顧思遠,當今天子的胞弟,正經的直系皇族。雖然是閒散王爺,不掌兵權、不涉朝政,但「皇弟」這兩個字本身就是最大的權勢。瀾州離京城千里之遙,這裡的天,是遠王的天。book18.org
遠王府的門客眾多,修煉者不乏強者。畢竟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瀾州繁華,也蕭條。繁華的是那些攀附皇族的人,他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各自的本事、野心和算盤;蕭條的是那些擠不進去的人,只能在城外的陋巷裡,仰望這片高牆。book18.org
墨塵現在站在牆外,就是那個「還沒擠進去」的人。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像個趕考的窮書生。和這座巍峨的王府相比,他渺小得像一粒塵埃。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他朝正門走去。book18.org
一名甲士橫戟攔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問:「找誰?」book18.org
「墨塵,蕭玉合城主推薦,來王府應選。」book18.org
甲士收了長戟,朝旁邊一指:「側門進去,找王管事。」book18.org
墨塵順著方向看去,正門西側果然開著一扇小門,窄得只容兩人並肩。門口已經排著幾個人,有錦衣華服的公子,有佩劍的修士,衣著打扮各不相同,神色里都帶著幾分謹慎。他走過去,排在隊尾。book18.org
前面的隊伍移動得很快。王管事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面白無須,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長袍,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走動時叮噹作響。他辦事利落,問清來路、查驗信物、登記造冊,一氣呵成,每個人不過幾句話的功夫。book18.org
輪到一個錦衣公子時,王管事抬眼看了看他,臉上堆起幾分客氣的笑意:「陸公子,您來了。老規矩,東跨院第三間,清靜得很。」那公子微微頷首,接過銅牌,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book18.org
墨塵聽著,心中微動。東跨院,聽上去便不是一般人住的地方。book18.org
又過了幾人,終於輪到他。book18.org
王管事接過蕭玉合的信物,一枚小小的赤紅令牌,正面刻著「青風」二字,背面是一朵火焰紋。他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又抬頭打量了墨塵一番,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青衫上停了一瞬,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也沒露出什麼別樣神色。book18.org
「墨塵?」他翻了翻手中的冊子,找到一頁,用筆點了點,「西跨院,丁字第七間。這是你的住處。」book18.org
他從桌上拿起一塊銅牌遞過來,上面刻著「西丁七」三個字。book18.org
王管事又補了一句:「三日後,王府要進行門客測驗。所有新來的都要參加,你也去。」book18.org
墨塵點頭:「多謝王管事。」book18.org
王管事擺擺手,示意他讓開,後面還有人等著。book18.org
墨塵側身讓出位置,剛要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book18.org
「西跨院?丁字第七間?」book18.org
他回頭,說話的是方才那個錦衣公子。他還沒走遠,靠在影壁旁,手裡把玩著那塊刻著「東三」的銅牌,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上下打量著墨塵。book18.org
「那個院子我聽說過,挨著馬廄,夜裡能聽見馬叫。」他把銅牌在指間轉了一圈,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兄弟,你得罪王管事了?」book18.org
墨塵沒有說話。book18.org
陸公子見他不答,也不惱,笑了笑,轉身往東邊去了。book18.org
墨塵攥緊手裡的銅牌,朝西邊走去。book18.org
穿過幾道迴廊,繞過一片已經敗落的荷塘,越往西走,人越少,路越窄,兩側的院牆也從朱紅變成了青灰,牆頭上生著幾簇枯草,在風中簌簌作響。book18.org
西跨院比他想像的還要偏僻。四面是一圈矮房,門窗斑駁,顯然久未修葺。院子角落裡果然有一座馬廄,幾匹馬正低頭吃草,偶爾打個響鼻。book18.org
丁字第七間在最裡頭。book18.org
墨塵推開門,裡面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隻粗瓷茶壺和一隻碗,壺嘴缺了個口,碗沿也崩了一小塊。牆角結著蛛網,地上有一層薄灰,像是很久沒人住過了。book18.org
他把赤霄劍靠在床邊,在床沿坐下。隨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不再多想,盤膝坐定,運轉《純炎訣》。book18.org
純炎火在丹田中緩緩流轉,溫熱的氣息沿著經脈蔓延開來。這些日子,那縷桀驁的火種已經溫順了許多,雖然偶爾還會不安分地跳動幾下,但比起剛入體時的橫衝直撞,已是天壤之別。靈力在體內運轉了三個周天,疲憊感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充盈。book18.org
三日後,門客測驗的日子到了。book18.org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王府東側的演武場便已聚滿了人。演武場占地極廣,正中是一塊青石鋪就的比武台,台高三尺,方闊十丈,四角立著銅柱,柱頂燃著長明火,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比武台周圍是一圈石階看台,能容數百人。此刻看台上已坐了不少人,有老門客,有王府的管事和護衛,還有一些來看熱鬧的丫鬟僕從,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嗡嗡聲像一群沒睡醒的蜜蜂。book18.org
墨塵到的時候,比武台前已經站著幾個人。book18.org
他走到角落站定,安靜地等著。book18.org
不多時,一個身穿墨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走上比武台。他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三角眼精光內斂,氣息深沉,一看便知修為不弱。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管事,手裡各捧著一本厚冊子。book18.org
「老夫周鐵山,王府護衛統領。今日門客測驗,規矩很簡單。叫到名字的上台,展示修為、功法或武技。不限方式,不限手段。老夫和幾位老門客共同評判。」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站著的幾個人,面無表情地念出第一個名字。book18.org
「陸承。」book18.org
錦衣公子應聲而出,步履從容,走上比武台時,衣袂帶風,氣度不凡。他站定後,朝周鐵山微微拱手,又朝看台上的老門客們抱拳一圈,這才轉身面向場中。book18.org
「陸承,三境後期,修習陸家祖傳《承山訣》。」他的聲音清朗,不卑不亢。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右手一抬,一道渾厚的靈力自掌心湧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隻半透明的掌印,足有桌面大小。他手腕一翻,那掌印猛地拍向地面。「轟」的一聲,青石檯面上裂紋蔓延,碎石飛濺。待煙塵散去,台上赫然多了一個寸許深的掌印。book18.org
看台上一陣低呼。book18.org
周鐵山點了點頭,在冊子上記了一筆。看台前排一個鬚髮花白的老門客捋著鬍鬚,對身旁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那人也點了點頭。book18.org
「劉元昭。」book18.org
一個身形魁梧的青年大步上台。他約莫二十五六歲,濃眉大眼,方臉闊口,一身勁裝裹得緊緊的,露出臂膀上結實的肌肉。他朝周鐵山抱拳,聲如洪鐘:「劉元昭,三境中期,修習家傳《裂石功》!」book18.org
他退後兩步,扎了個馬步,深吸一口氣,雙臂猛地一振。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他身上炸開,震得比武台上的碎石又跳了幾跳。緊接著,他一拳轟出,拳風破空,發出「嗚」的一聲悶響,像是巨石滾落山崖。book18.org
雖然沒有陸承那一掌的精細,但勝在剛猛霸道,氣勢驚人。book18.org
周鐵山點了點頭,又記了一筆。book18.org
「沈靜秋。」book18.org
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子走上台。她穿一身黑色勁裝,腰系淡青色絲絛,烏髮用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秀,眉目間帶著幾分冷意。她上台後沒有多餘的動作,右手一抖,腰間一條長鞭應聲而出,鞭身銀白如練,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寒光。book18.org
她手腕一振,長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鞭梢炸開一聲脆響,像是晴空打了個霹靂。緊接著,靈力注入鞭身,銀白色的電弧從鞭柄處蔓延開來,噼啪作響,沿著鞭身一路竄到鞭梢,整條長鞭瞬間化作一條雷電蛟龍,在台上翻飛騰挪。book18.org
「沈靜秋,三境中期,修習《雷蛇鞭法》。」book18.org
「趙元佐。」book18.org
一個矮胖青年笑嘻嘻地上了台。他圓臉小眼,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一團和氣。他朝周鐵山鞠了一躬,又朝看台上揮了揮手,像個走江湖賣藝的。book18.org
「諸位前輩好!晚輩趙元佐,三境初期,沒什麼大本事,就會兩手機關術,給諸位前輩助助興!」book18.org
他從袖中掏出一隻巴掌大的木鳥,往空中一拋。那木鳥在空中轉了兩圈,忽然展開翅膀,發出「咔咔」的機關聲響,竟真的飛了起來,在演武場上空盤旋。趙元佐又從懷裡摸出幾隻小木偶,往地上一扔,那些木偶落地便動,有的翻跟頭,有的打拳,有的像模像樣地比划起招式來,引得看台上一陣鬨笑。book18.org
周鐵山面無表情地看著,在冊子上寫了幾筆,沒說什麼。book18.org
趙元佐收了木偶,笑嘻嘻地下了台。book18.org
「陳星。」book18.org
一個瘦高個子的青年跳上台。他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長袍,袖口磨得發白,但收拾得乾淨利落。他一上台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朝周鐵山和看台上抱拳:「陳星,三境初期,修習王府藏書閣里抄來的《清風劍訣》。別問哪抄的,反正能打!」book18.org
看台上一陣輕笑。有老門客搖頭笑道:「這小子,還是這副德性。」book18.org
陳星在王府已經待了幾年,算是半個老人,只是修為一直卡在三境初期上不去,這次也跟著新來的一起參加測驗。book18.org
他拔劍出鞘,劍身輕薄,在晨光下泛著青色的寒光。手腕一抖,劍尖綻出三朵劍花,腳下步法靈動,在台上遊走如風。劍勢不算剛猛,但勝在輕快敏捷,一劍快過一劍,到最後只見青光閃爍,看不清人影。book18.org
一套劍法使完,他收劍而立,氣息微喘。book18.org
周鐵山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看台上幾個老門客倒是鼓了鼓掌。到底是自家養了幾年的孩子,多少有些情分。book18.org
「墨塵。」book18.org
周鐵山念出最後一個名字。book18.org
墨塵深吸一口氣,走上比武台。book18.org
他站定,朝周鐵山拱手:「墨塵,二境中期。」book18.org
話音落下,演武場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看台上一陣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漫開。book18.org
「二境中期?」book18.org
「我沒聽錯吧?」book18.org
「這種人也能進王府?」book18.org
「喂,小子。你那火,能燒熟雞蛋不?」book18.org
墨塵抬眼望去。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斜靠在看台欄杆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頭顱微微仰起,一臉虎相。濃眉壓著眼,顴骨高聳,下頜方正。他穿著半舊的玄色短打,袖子擼到肘彎,露出小臂上一道蜈蚣似的舊疤,整個人往那兒一靠,像一頭懶洋洋的猛虎。book18.org
旁邊一個老門客低聲提醒:「秦硯,別鬧。」book18.org
秦硯把狗尾巴草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不緊不慢地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說:「聽說蕭玉合當年在京城就不怎麼檢點,四處勾搭男人,後來才被發配到青風城那種窮鄉僻壤。怎麼,現在什麼臭魚爛蝦都往王府塞了?」book18.org
墨塵極力地克制著自己。book18.org
秦硯左手比了比褲襠,嘲笑道:「男人不只是要這裡的功夫,還得有點真本事。可惜你兩樣都沒有。「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演武場爆發出了哄堂大笑。看台上那些老門客笑得前仰後合。幾個丫鬟捂著嘴笑,肩膀一抽一抽的。連那些面無表情的護衛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笑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灌進墨塵的耳朵里。book18.org
陸承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劉元昭笑得最大聲,拍著大腿對沈靜秋說「你看他那表情」,沈靜秋並沒有理會。陳星的臉色有些難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別過頭去。book18.org
墨塵的瞳孔猛地收縮。book18.org
掌心的火焰「轟」地一聲炸開,赤紅色的火舌竄起半人高,熱浪向四周席捲,連台下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幾跳。純炎火在體內瘋狂翻湧,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嘶吼著要衝出來。book18.org
秦硯眼睛一亮,從欄杆上直起身來,歪著頭看墨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把狗尾巴草從嘴裡取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慢悠悠地說:「喲,急了?我說錯了嗎?」book18.org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卻故意讓全場都能聽見:「你要是真有本事,就不會靠女人進王府。你要是真有膽量,就不會站在這兒跟個木頭似的。」book18.org
墨塵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秦硯看著他的反應,笑得更歡了,往欄杆上一靠,雙手抱胸,像看戲一樣:「怎麼?不服?不服就下來打我啊。我讓你一隻手。」book18.org
他伸出右手,慢條斯理地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那道蜈蚣似的舊疤,朝墨塵勾了勾手指。book18.org
「來啊,廢物。」book18.org
墨塵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火焰在他掌心跳了最後一下,然後熄滅了。book18.org
他垂下手,轉身走下比武台。book18.org
身後傳來秦硯的嗤笑:「這就慫了?果然是個廢物。」book18.org
笑聲還沒有完全停下來。王管事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台前,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都散了。秦硯,你跟他較什麼勁?」像是在打發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book18.org
碎碎念: 寫小說好累人.......不開心。book18.org
第十章 本心(續)book18.org
墨塵離開演武場,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book18.org
天色漸暗,街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他在一棵大樟樹下歇腳,樹影婆娑,地上落了一層細碎的暮光。book18.org
常年的底層經歷讓他習慣了惡言惡語。聽得多了,皮就厚了。但今日不一樣。當面的嘲弄,滿堂的笑聲,不堪入耳。book18.org
他靠在樹幹上,閉了一會兒眼。book18.org
腦子裡反覆轉著幾個詞:「廢物」「走後門」「二境中期」。book18.org
每一個都結結實實地砸在心坎上。book18.org
忽然想起那日,顧雪璃臨別時的樣子。月光下她側身避開他冒失的指尖,耳尖微紅,說了句「若讓我發現你偷懶,回來定要懲罰你」。身影漸遠,檐角風鈴輕響,只余冷香。book18.org
當時不懂那悵然是什麼。book18.org
現在也不全懂。只是覺得,不能讓她失望。book18.org
墨塵睜開眼,暮色更沉了。book18.org
「看來還是得變強。」book18.org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往回走去。回到西跨院時,天已經黑了。book18.org
院子裡的馬廄傳來馬匹低沉的呼吸聲,乾草的氣味混著暮色,瀰漫在空氣中。墨塵穿過院子,正要往丁字第七間走,遠遠看見沈靜秋在院角練鞭。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勁裝,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結實的線條。長鞭在她手中如銀蛇翻飛,鞭梢破空,發出清脆的爆響。一招一式反覆演練,力道剛猛,步法紮實,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book18.org
墨塵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沈靜秋收了鞭,轉過身來,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她看見墨塵,微微點了點頭,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book18.org
「回來了?」她問,語氣平常,像在跟鄰居打招呼。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沈靜秋沒有問他演武場的事,也沒有說安慰的話。她把長鞭纏回腰間,拿起搭在欄杆上的外衫披上,隨口說了句:「加油,彆氣餒。」book18.org
「謝謝。」墨塵說。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墨塵收回目光,朝丁字第七間走去。book18.org
剛走出幾步,院門那邊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陳星。book18.org
他端著一壺酒和一碗花生米,從院門外探進半個身子,看見墨塵,咧嘴一笑:「兄弟,我就知道你在這兒。」book18.org
墨塵看著他端酒端菜的樣子,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來看看你啊。」陳星走過來,用肩膀拱了拱墨塵,示意他往屋裡走,「走,進屋說。」book18.org
兩人進了丁字第七間。陳星把酒壺和花生米放在桌上,拉過唯一的椅子坐下,墨塵坐在床沿上。book18.org
陳星倒了兩碗酒,把碗沿缺了一小塊的那碗推給墨塵,自己端起好一點的那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book18.org
「今天演武場的事,我都看見了。」陳星說,語氣比平時正經了不少,「秦硯那孫子,嘴臭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別往心裡去。」book18.org
「我沒往心裡去。」book18.org
「騙誰呢?」陳星看了他一眼,「你下台的時候臉色什麼樣,誰都能看出來。」book18.org
墨塵沒接話。book18.org
陳星嘆了口氣,把碗放下,手在膝蓋上搓了搓:「我跟你說,我剛來王府那會兒,比你還慘。三境初期,修為墊底,誰都能踩一腳。有一次被幾個老門客堵在演武場,逼著我跟他們比試,打得我半個月下不了床。」book18.org
「我當時也想不通,憑什麼?我爹是王府的廚子,切菜傷了手,傷口一直不好,整條胳膊都爛了,人就沒了。王管事看我可憐,讓我頂了個門客的名頭,每月領幾兩銀子,夠活著。」他頓了頓,「可我活著是為了什麼呢?為了被人當沙包打?」book18.org
墨塵端起碗,喝了一口酒。book18.org
「後來我想明白了,」陳星說,「在這個地方,沒人會在乎你從哪裡來,爹是誰,以前經歷過什麼。他們只在乎你有多大本事。你有本事,他們高看你一眼。你沒本事,他們就踩你。」book18.org
他端起碗,跟墨塵碰了一下,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所以你別急。你那火,我看著不像是二境中期該有的東西。你好好練,總有一天讓秦硯那張臭嘴閉上。」book18.org
墨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book18.org
「謝謝。」他說。book18.org
陳星咧嘴一笑,露出那一口白牙,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謝什麼謝,咱倆誰跟誰。對了,花生米別忘了吃,我多拿了幾顆。」book18.org
酒足飯飽後,陳星離開了,墨塵認識他們不久,但出門在外,能有一些朋友,總歸是好的。book18.org
回到屋裡,墨塵掩上門,在床沿坐下。他將心神沉入丹田。book18.org
以往的修煉,他都是引火入脈,循經運轉,溫養靈力。這種方法比較溫和,但是太慢了。book18.org
今夜,他換了個法子,雙脈並行。book18.org
純炎訣的靈力運轉通常只走一條主脈,穩妥但緩慢。若將火焰同時引入兩條經脈,讓它們並駕齊驅,修煉速度便能翻倍。只是對心神的消耗極大,稍有不慎便會導致火焰失控。book18.org
墨塵深吸一口氣,分出一道心神穩住丹田,另一道引導火焰分出兩股,一股入任脈,一股入督脈。book18.org
兩股火焰同時沿經脈上行,灼痛加倍,像有兩根燒紅的鐵條同時在體內穿行。他咬緊牙關,穩住兩道心神,不敢有絲毫鬆懈。book18.org
一個大周天下來,耗時只有往常的一半。book18.org
有效。book18.org
墨塵沒有貪多。雙脈並行已是極限,三脈同引他目前還做不到。他一遍遍地運轉著,火焰在兩條經脈中交替沖刷,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精純。book18.org
一連數日,他都用此法修煉。第七天夜裡,墨塵運轉完一個大周天,睜開眼。book18.org
丹田裡的火焰比七日前亮了一截,橘紅色中隱隱透出一絲金。經脈也寬了幾分,靈力流轉更加順暢。book18.org
墨塵已經是二境後期,離三境不遠了。目前墨塵主要的武技還是顧雪璃留給他的烈火斬,是時候去找些武技修煉了。book18.org
半月後,東城集市。book18.org
集市盡頭有一家舊書攤。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窩在竹椅里打盹,對來來往往的人愛搭不理。book18.org
墨塵蹲下來翻找。book18.org
火系武技不多,大多品相很差。他翻了半天,只找出兩本能看的——《烈火掌》和《炎陽指》,都是大路貨。book18.org
「這兩本怎麼賣?」book18.org
攤主睜開一隻眼:「一塊下品靈石。」book18.org
墨塵皺了皺眉。下品靈石買這種貨色,不值。但他現在缺武技,沒得挑。book18.org
正要掏靈石時,丹田裡的純炎火忽然跳了一下。book18.org
墨塵一愣。火焰很少主動反應,此刻卻像嗅到了什麼,微微躁動,朝一個方向傾斜。book18.org
他順著那個方向看去。書攤最裡頭的角落,堆著一摞破爛不堪的冊子,上面落滿了灰,顯然很久沒人翻過。他伸手扒開幾本,最底下壓著一卷東西。book18.org
捲軸。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摸起來粗糙發硬,像皮革又像樹皮。表面黑乎乎的,邊角都爛沒了,更別提書名。book18.org
墨塵展開一角。裡面是手寫的字跡,筆畫古拙,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他勉強辨認出幾個字:「火」「脈」「意」,剩下的全認不出來。book18.org
純炎火又跳了一下,比剛才更明顯。book18.org
「這個呢?」book18.org
攤主瞥了一眼:「一塊靈石。」book18.org
墨塵沒還價。掏出兩塊下品靈石放在木板上,把捲軸和兩本冊子一起揣進懷裡。當初雲逸儲物戒里的大量靈石,分給了墨淺一些,以及自己的花銷和修煉,現在確實不多了。book18.org
從集市上回來,需要經過一片窮人區。book18.org
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時,前面傳來喝罵聲。book18.org
幾個混混將一對乞丐兄妹逼在牆角,領頭那個伸手從破碗里抓起幾枚銅錢,在手裡掂了掂,嫌少,又狠狠摔回碗里。book18.org
「就這麼點兒?打發叫花子呢?」book18.org
碗被摔得翻了個個兒,銅錢滾了一地。book18.org
少年護著妹妹,縮在牆角,不敢吭聲。妹妹七八歲的樣子,瘦骨嶙峋,但是五官端正,躲在少年身後害怕地發抖。book18.org
墨塵從旁邊經過,少女驚恐地喊著:「這個月真的只有這麼些,我和哥哥每天都在這裡蹲著,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我下個月補上.....」book18.org
又用餘光看到了墨塵,立馬爬到墨塵身邊:「這位爺,您行行好,給點,救救我們......」book18.org
墨塵停下了腳步,他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幾個混混。book18.org
「滾遠點。」book18.org
墨塵來到這裡不久,墨塵不想管,也不想節外生枝。book18.org
但這次,本能告訴他,沒辦法視而不見。book18.org
那少年護著妹妹的樣子,以及少女痛苦求救的驚恐,讓他想到了曾經的自己和墨淺。book18.org
墨塵走向了幾個混混。book18.org
幾個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後領被人拽住,像拎小雞一樣甩了出去。book18.org
「你他娘的。」book18.org
領頭的混混剛開口,臉上就挨了一拳,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滑下來,昏了。book18.org
剩下兩個嚇得連滾帶爬跑了。book18.org
巷子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墨塵從懷裡摸出數十枚銀幣,扔進那隻破碗里。銀幣碰撞碗底,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少年愣住了,看著碗里的錢,又抬頭看墨塵,嘴唇哆嗦著,拽著妹妹就要跪下。book18.org
墨塵御動靈力,止住了他的動作。book18.org
「別再乞討了,離開這裡。」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躲在少年身後的女孩,那女孩怯生生地望著他,眼裡還掛著淚。book18.org
「至少把她保護好。」book18.org
少年用力點頭,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book18.org
復行數十步,巷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book18.org
一身素白常服,樸素得像個教書先生。他看著墨塵,目光平靜,語氣淡淡的:book18.org
「年輕人,慷慨義氣,路見不平,是好事。」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只是,這只是授人以魚。你給他一袋銀子,花完了呢?那對兄妹還是回到巷子裡,還是被人欺。」book18.org
墨塵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他。book18.org
「那依先生之見?」book18.org
「當為他們尋一處庇護之所。」book18.org
墨塵自嘲道:「我實力低微,自身難顧全,何況他人,先生所言,難以做到。」book18.org
中年男子也不在意,負手而立,語氣依舊平淡:「此事不難。」book18.org
他看了墨塵一眼。book18.org
「且有幾個問題,想與你論道論道。前方不遠有個樸素茶館,不妨聊聊?」book18.org
墨塵遲疑了一小會。這人來歷不明,氣度卻不像普通人。能在這種地方遇見,又主動邀約,怕不是巧合。book18.org
但他身上也沒什麼可圖的。book18.org
「好。」book18.org
中年男子微微頷首,轉身走在前面。book18.org
墨塵跟了上去。book18.org
茶館內,霧氣氤氳。book18.org
中年男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book18.org
「今日你所助那對兄妹,能得到一袋銀幣,是他們的福氣。」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但他們並沒有因此擺脫困局。你今日揍了那幾個混混,又給了兄妹銀幣,恐怕不是在幫他們,而是在害他們。」book18.org
墨塵眉頭微皺。book18.org
「助人,又助得不徹底。那袋銀幣,保得住一時。你走了,那幾個混混還會回來。到時候,他們拿走的就不只是銀幣了。」book18.org
墨塵道:「那依先生所言,定是有解決辦法了。」book18.org
中年男子道:「不錯,我確實能。但也只是幫助一家,甚至數家而已。若明日你再次路過那處,又有不同的兄妹在那裡乞討,也該救嗎?」book18.org
墨塵沉思片刻:「若在我能力之內,當救。若在能力之外,當盡全力。唯有如此,是不違本心。」book18.org
中年男子道:「你此舉實屬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道:「且說進一步,若行此事,便是種因。你的行為干預了他人命運,對你的修煉是不利的。」book18.org
墨塵看著他,目光平靜,語氣卻篤定:book18.org
「違本心與種因之間,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book18.org
中年男子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你的話讓我想起了一位前輩,為了天下蒼生,違天道,抗天命,鎮守大胤百餘年,雖九死其猶未悔。」book18.org
「那劍宗之人說她固執,說她逆天而行。在凡間人所愛戴的,在修煉者眼裡反而成了不值得。」book18.org
中年男子繼續道:「修煉,到了最後都是為了自己。順應天命,反倒都是自私自利之人。有理想之人,反而難以走遠。」book18.org
他看向墨塵,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弄還是感慨的笑意。book18.org
「你說,這奇不奇怪?」book18.org
墨塵不語。book18.org
他端起酒碗,手指微微收緊。碗中酒液晃了晃,映出昏黃的燈光。book18.org
他也不知道答案。book18.org
但有些問題,本就不需要答案。book18.org
墨塵站起身,將酒緩緩灑在地上。book18.org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眼眶微紅。「小兄弟,和你說說,我心裡好多了,你叫什麼來著?」book18.org
「晚輩墨塵。敢問前輩是?」book18.org
中年男子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什麼。book18.org
窗外夜色沉沉,茶館裡的霧氣漸漸散去。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樸素得像教書先生的面孔,此刻多了幾分說不清的神情。book18.org
「下次見面,你自然會知道。」book18.org
這一章無綠,還是在鋪墊劇情,諸位是想讓墨塵強些還是弱些,或者想要哪些xp色色玩法,小月兒會考慮的。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