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風流色改版】（44）book18.org
作者：weilehaowanbook18.org
2026/02/14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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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0880字book18.org
第四十四章 祝焱秘書book18.org
縣委招待所外表看上去很普通，但內部裝修已經達到省委招待所的水平。縣委辦公室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沙州市級領導以及財政、國土、建委、交通等大局正職，才能住進縣委招待所，級別不夠的上級領導原則上安排在益楊賓館。 沙州市委常委、紀委書記段道林進屋以後，服務員趕緊過來泡茶，然後輕手輕腳地離開。屋子裡只剩下段道林、祝焱、分管組織的副書記趙林、縣紀委書記錢治國四人。book18.org
段道林這幾年仕途很順，憑藉強大的人脈，從沙洲學院到教委，再到市委，現在已經是位高權重的紀委書記，掌握著沙洲市大大小小各級幹部的升遷沉浮。 段道林臉色嚴肅：「近一段時間，市委、市紀委收到不少舉報信，反映了益楊縣公安局局長游宏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等嚴重問題。昌全書記高度重視這事，專門做了批示。」book18.org
等祝焱看完批示，段道林道：「根據昌全書記批示，市紀委、檢察院和公安局已經派出聯合調查組，暗中進入了益楊。經過調查，信中反映的情況基本屬實。」 聯合調查組進入益楊卻沒有與縣委聯繫，祝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當即表態：「益楊縣委堅決執行昌全書記指示，對游宏這種害群之馬，絕不手軟。」 段道林點了點頭：「游宏在公安系統工作時間長，關係網深，警惕性高，反偵察能力強。為了不打草驚蛇，此案將異地審理。現在讓游宏到這裡來，我們先對他實行雙規。」book18.org
如果此案是窩案，縣委將十分被動，只是事情來得突然，祝焱已經沒有迴旋餘地。他濃眉緊鎖，聲音平靜地給游宏打了電話：「你馬上到縣委小招待所來一趟。」book18.org
作為縣委書記，他在縣裡是絕對權威，可以隨時讓手下幹部來見面，哪怕是凌晨，哪怕是暴雨大雪，他從來不需要任何理由，也從來不解釋。book18.org
公安局長游宏當然知道祝焱的規矩，接到電話後，急匆匆地趕到了縣委招待所，根本沒想到這是一個圈套。book18.org
進了縣委大院，游宏看見季海洋、劉濤等人都在院子裡，隨意地招呼道：「老季，怎麼站在院子裡？明天有空沒有，我來找你。派出所的警車都快成廢鐵了，別說執行公務，開在路上都要散架，你得給我們配一些新車。」book18.org
季海洋此時已知情況不妙，不動聲色地道：「要配車找財政局，找我有什麼用？」book18.org
「只要祝書記同意配車，財政局敢不出錢？」游宏說笑著走進屋裡。book18.org
很快，從屋內就傳出他的怒吼：「你們憑什麼雙規我？我要見祝書記！」 調查組有四人，紀委一人，檢察院一人，公安兩人。他們早有預案，見游宏情緒激動，兩名身強力壯的市局民警不聲不響地走了過去，將他牢牢控制住。游宏很快就停止了無謂的掙扎，只是不停地冷笑。book18.org
段道林、祝焱、趙林、錢治國四人沉默地坐在二樓會議室里。等紀委工作人員上樓作了報告，段道林道：「立刻將游宏轉移到沙州，按程序搜查他的家和辦公室。」book18.org
侯衛東等領導秘書一直在樓下。侯衛東是第一天以縣委辦秘書的身份跟隨著祝焱，沒有料到會見到如此驚人的一幕，扭頭看任林渡，他也是目瞪口呆的模樣。 在縣委招待所吃過晚飯，季海洋特意交代侯衛東：「等會兒你坐祝書記的車，記著坐副駕駛位置，幫著提手包。」他有意留了些細節沒有交代，若侯衛東有悟性，自然會想到這些細微之處；如果想不到，那他的秘書生涯也夠戧。book18.org
侯衛東初當秘書，什麼事應該做，什麼事不應該做，他並不是很明白，此時也不能細問，就守在祝焱車旁。book18.org
送走段道林，祝焱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臉色鐵青一片，吩咐侯衛東道：「明天上午9點，請趙書記和柳部長到我辦公室。」公安局長被雙規，此事必將在益楊官場引起地震。作為縣委書記，他一方面要消除影響，另一方面要利用好這個事件，把壞事變成好事。book18.org
由於是第一次為祝焱服務，季海洋又沒有詳細交代，侯衛東知道要送祝焱回家，可是下車時是否為祝焱開車門，是否將祝焱送到家門口，這些小細節他並不清楚，就緊張而仔細地觀察著祝焱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下車時，侯衛東正準備給祝焱開車門，祝焱已經下了車，動作並不慢。 下車以後，祝焱並沒有遞來手包的動作，侯衛東便跟在他身後。到了樓下單元口，祝焱這才停下腳步，道：「我住在三樓，今天你跟我上去，以後就送到這裡。」book18.org
從三樓下來，侯衛東回想一天的行為，沒有出什麼紕漏，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到了家中，他馬上給縣委辦任林渡和組織部楊娜打電話，傳達了祝焱的指示。 在浴室洗澡時，回想起這半天的經歷，侯衛東心道：「祝焱不過是七品縣官，卻讓人產生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覺。看來一入官門深似海，還真不如當個商人自在。」轉念又想，「當商人也有商人的難處，以上青林石場為例，秦大江死了，曾憲剛的家毀了……哪條路都不平坦，世上就沒有容易的事情。」book18.org
上床前，侯衛東將鬧鐘調到了7點。早上，未等鬧鈴響起，他就起了床，暗道：「以前是睡不醒，今天怎麼醒得這麼早？看來人的適應性還真強。」book18.org
出門時，他特意拿了兩包嬌子煙，打算跟駕駛員老柳攀交情、獲取情報，以便儘快適應秘書身份。book18.org
上了車，侯衛東甩給老柳一包嬌子煙，問道：「祝書記一般在哪裡吃早飯？」 嬌子煙是新出的好煙，比紅塔山還貴，在沙州逐漸成為新寵。老柳接過煙，臉上露出善意的笑容：「祝書記起得早，要打一會兒太極拳，然後在家裡吃早餐，7點50分出來。」book18.org
果然，7點50分，祝焱準時走了出來。book18.org
侯衛東在門洞處等著，接過手包後，緊跟在祝焱身後。到了小車旁，他連忙上前一步，把車門打開，同時學著電視里的樣子，把手放在車門頂部，防止領導頭撞上車門。book18.org
「通知出了嗎？」這話祝焱原本不需問，但是侯衛東畢竟是新手，他不是太放心。book18.org
「祝書記，昨晚已經通知了。」book18.org
「嗯。」祝焱沒有再說什麼。他對身邊工作人員要求很高，在擔任縣委書記期間，先後配過三個秘書。第一任頭腦靈活，八面玲瓏，只是不太忠誠；第二任學歷很高，人也聰明，後來考上了北京大學的研究生；第三任就是侯衛東。 之所以選擇侯衛東做自己的秘書，祝焱主要考慮了四個因素：一是沒有任何人脈背景，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用起來放心，沒有掣肘和隱患。二是辦事能力強，祝焱從各種渠道了解到，侯衛東跳票成為副鎮長以來，工作能力突出，是難得的幹才。三是侯衛東畢業於沙州學院政法系，祝焱一直想找個懂法律的秘書。四是對母親至孝，這點尤其關鍵，祝焱心裡有自己的小九九。從某種意義上說，秘書是領導最親近的人，在一起的時間遠遠超過任何人，一些秘密甚至連愛人都不知道，卻瞞不過秘書。book18.org
9點，縣委副書記趙林、組織部長柳明楊準時來到了祝焱辦公室。季海洋是縣委常委、縣委辦主任，領導們定下的事情需要他去落實，他按照慣例拿著筆記本坐在一旁。book18.org
侯衛東將茶泡好，正準備離開，祝焱道：「侯衛東，你也坐下來聽一聽。」 祝焱開門見山：「游宏被雙規，肯定回不來了。今天請兩位來，目的是研究公安局長的人選。我有兩點要求，第一，這個人要懂法律，如果是門外漢，則不能適應當前的法制形勢；第二，這個人要有殺氣，能鎮得住局面。益楊這幾年經濟發展得快，社會上流氓地痞也活躍起來，沒有霹靂手段，顯不出菩薩心腸。」 柳明楊在組織部多年，對縣裡的幹部極為熟悉。他此時心中想的並不是最合適的人選，而是在猜測祝焱心目中的理想人選，試探著道：「能否從公安局內部提拔？」book18.org
祝焱斷然否定：「游宏主持公安局工作這麼多年，幾個副職從來沒向組織上反映過情況。即使他們本人沒有問題，政治上也不合格，絕不能重用。」book18.org
柳明楊把政法系統的領導幹部在腦中過了一遍，推出了兩位與祝焱走得較近的人選：「合適的人選有兩個，一是政法委副書記章程，他是科班出身，在法院工作過，有文憑也有實踐經驗；二是檢察院副檢察長商游，他是軍人出身，任副檢察長多年，點子多，能力強。」book18.org
祝焱兩條眉毛擰在一起，又慢慢舒展：「商游這人挺有個性，老趙還有其他人選沒有？」book18.org
趙林道：「沒有。」book18.org
祝焱心裡的人選正是商游，當場拍了板，道：「海洋，立刻通知商游，我要親自跟他談話。」他又對柳明楊道，「手續和程序問題就由你去把握，此事速辦。」 侯衛東在一旁聽到商游的名字，心裡一陣翻騰。兩年前，他被商游等人帶到了檢察院，不僅被疲勞審訊，還吃了一頓老拳。如今商游成了公安局長，而且是祝焱親自挑選的人，侯衛東的心情很複雜。book18.org
商游正在起訴科聽案子，忽然接到縣委辦電話。聽到是縣委書記祝焱召見，他不敢怠慢，放下手中的事情，直奔縣委。book18.org
「商檢，祝書記在辦公室等你。」侯衛東見到商游，主動迎了上來。既然不能報仇，還不如主動釋了前嫌。book18.org
商遊記性很好，見到侯衛東以後愣了愣，隨即道：「你調到縣委辦了？」 「才調來。」book18.org
商游臉上神情不變：「這是大好事啊！什麼時間有空，我請你喝酒。」 談話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商游沒料到自己突然之間就成了公安局長，想到縣公安局的亂象，他心事重重，既喜又憂。book18.org
侯衛東再次見到他，稱呼也隨之一變：「商局長，季常委在辦公室等你，他還有一些具體的事情要同你交換意見。」book18.org
商游原本想解釋兩句上次在檢察院的不愉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伸出手，與侯衛東握了握，客氣地道：「侯秘書，以後有什麼事情，儘管開口。」他在益楊政法系統多年，深知公安局是池小王八多，自己想搞好工作，離不開祝焱的支持。侯衛東官位不高，位置卻很重要，他自然有心結交……至於曾經的不愉快，只能以後再想辦法彌補。book18.org
侯衛東在檢察院挨過幾拳，當時十分生氣。可是此一時彼一時，他痛快地接過了商游拋來的橄欖枝：「商局客氣了，以後請多多關照。」book18.org
時移世易，相逢一笑泯恩仇，在官場也是常事。book18.org
看著商遊走進了季海洋的辦公室，侯衛東暗道：「公安局長在縣裡是有分量的人物，今天卻主動向我示好。狐假虎威這個成語，用在我這種小秘書身上最合適不過。」book18.org
因為石場需要炸藥，他在青林派出所長面前總是一副笑臉，暗地裡給了派出所不少好處，汽油以噸計算，報銷過的票據更是不計其數。如果以後和商游這位公安局一把手搞好關係，許多事情就好辦了。book18.org
這是權力帶來的副產品，雖然這個權力依附於縣委書記，卻也能產生不小的能量。正因為如此，人一旦享受了權力帶來的快感，就不願輕易放棄，失去權力之後更會異常失落。book18.org
縣委辦的辦公條件明顯好過組織部綜合幹部科，不僅寬敞明亮，而且室內有許多綠植，空氣清新。侯衛東的辦公桌位置也很好，背靠窗戶，採光極佳，累了站起來憑窗遙望，心情就會好很多。book18.org
侯衛東正在專心學習縣委辦的文件，這些文件涵蓋了益楊縣政治、經濟、文化和生活的方方面面，往往薄薄的幾頁紙就決定著許多人和許多單位的命運。 季海洋走進來，簡單吩咐道：「十分鐘後，你跟著祝書記去沙州。」他仍然在考察侯衛東的能力，沒有給侯衛東過多交代，說完掉頭就離開了。book18.org
侯衛東很細心，將手錶放在桌上。過了八分鐘，他來到了祝焱的門口，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出來一聲「進」，便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祝書記，什麼時候出發？」book18.org
祝焱抬手看了看錶：「現在就走。」他一邊走一邊問侯衛東，「你酒量如何？」 侯衛東老老實實地回答：「一斤酒不會醉。」book18.org
祝焱看了他一眼：「看你的樣子也能喝。今天放開喝，一定要給劉市長留下深刻印象。」book18.org
侯衛東挺起胸膛道：「好。」經過了上青林的酒精考驗，他對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至少到目前為止，單挑時還沒有吃過大虧。book18.org
侯衛東提著祝焱的包，緊跟在他身後。book18.org
縣委大樓走道上，祝焱就像會施定身法一樣，迎面而來的人都不約而同停下腳步，身體微微前傾，臉上一律滿帶謙恭的笑容，少數有身份的人還主動打招呼。侯衛東來的時間不長，認識的人不多，他儘量讓自己顯得穩重，臉上始終掛著禮貌性的微笑。book18.org
上了車，侯衛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將沙州市政府辦的通訊錄拿出來，查到了劉傳達副市長和秘書的電話，又將這兩人的電話都存到了手機上，以方便聯絡。 一路上，祝焱閉著眼睛想事情，快到沙州城郊的時候，吩咐道：「跟趙秘書聯繫，我們還有十分鐘就到辦公室。」book18.org
侯衛東迅速撥通趙秘書的電話，自我介紹道：「我是益楊縣委辦公室小侯，祝書記已到沙州，還有幾分鐘就到市政府。」他並不知道祝焱與劉傳達是如何聯繫的，就含糊說了一句。book18.org
電話里的聲音不冷不熱：「你們直接到劉市長辦公室。」book18.org
侯衛東趕緊回頭報告：「已經聯繫好了，劉市長在辦公室等您。」book18.org
祝焱的車前窗很顯眼的位置擺著進入沙州政府大院的通行證，進門沒有受到阻攔，只是稍稍減了速，平穩地停在了政府大院內。book18.org
走進門廳，然後再坐電梯上五樓。電梯里陸續上來四五個人，這些人多數都面無表情，各想各的心事，沒有人理睬祝焱。祝焱面帶微笑，如普通人一樣站在電梯里。侯衛東緊隨在他身邊，用餘光看了一眼縣委書記，驀然發現站在電梯里的祝焱居然帶著些書卷氣，這一點他以前從來沒注意到。book18.org
劉傳達副市長是一條身板硬朗的大漢，見到祝焱，大笑道：「祝老弟，上次老兄大醉了一場，半月不敢聞酒味。」book18.org
「劉市長是半月不敢聞酒味，我是半月不敢提酒字，一提就反胃。」book18.org
劉傳達吩咐趙秘書：「把下午的會議取消，祝書記來了，我要大開酒戒。」 閒聊幾句，祝焱進入了正題：「劉市長，馬縣長昨天下午跟著市裡的代表團外出考察，由我代表縣委、縣政府向您專題彙報慶達集團投資的事情。」book18.org
劉傳達是分管工業的副市長，他一直關注著五十萬噸水泥項目，聽得很是仔細。book18.org
彙報了基本情況，祝焱特意提及：「慶達集團的投資項目都很成功，沒有不良新聞傳出，屬於A級投資夥伴。」最後的一句話，他隨口說出，實際上是暗地裡做足了功課。沙州政府搞了一套企業信用等級，這是劉傳達的首創，也是其得意之作。book18.org
談完正事，劉傳達道：「我們到新月樓的水陸空，那地方挺有特色。酒是去年一位台商拿給我的，六十度，有勁，不上頭。」book18.org
水陸空位於新月樓外，因為小區住戶大多是有錢人，水陸空開業以後生意火爆。尤其是老闆近期請了川菜大廚和湘菜大廚，菜品檔次大為提高，成為沙州宴請貴賓的首選飯店。book18.org
這個老闆以前曾是劉傳達的部下，特意在門口迎接，領著劉傳達、祝焱等人進了雅間。book18.org
老柳和劉傳達的駕駛員沒有跟著進雅間，在大廳散座簡單吃點飯。book18.org
雅間裡，酒桌上擺了四瓶台灣高度酒，劉傳達吩咐：「拿高腳杯，先落實基本量。」book18.org
秘書老趙見劉傳達這個動作，知道一場大戰即將開始，他實在怕喝大杯酒，苦著臉道：「劉市長，大家都是空肚皮，先吃點菜再喝酒？」book18.org
劉傳達擺了擺手，豪氣沖天地道：「上回到上海考察，祝書記聯合了老章幾個人，輪番敬酒，讓我睡了一天一夜，外灘、東方明珠一樣都沒看成，今天我要報仇。」book18.org
一瓶酒分成四杯，劉傳達舉起酒杯：「首先，預祝五十萬噸水泥廠落戶益楊，乾了。」他一口就將二兩五的高度酒喝完，然後輕輕地把酒杯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著祝焱。book18.org
祝焱也是一口喝乾，並且把酒杯倒了過來，酒杯口只有一滴酒懸掛著。這是沙州規矩，喝酒要一口喝完，翻轉酒杯的時候，如果能滴出三滴或三滴以上的殘酒，要被罰酒。book18.org
侯衛東一飲而盡，學著祝焱的樣子，把杯子亮給了趙秘書。喝了這杯酒，一股暖洋洋的感覺立刻傳遍全身，他心情徹底放輕鬆了，心道：「市長、縣委書記，遠遠聆聽指示的時候，感覺高不可攀；近距離接觸才發現，他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book18.org
劉傳達道：「老祝在益楊成績斐然，這一次沙州換屆，你的呼聲很高啊。」 按照沙州市歷年慣例，每一屆政府副職中，都有一位是縣委書記提拔上來的。益楊、吳海、臨江、成津，四個縣委書記各有優勢，論起綜合實力來，祝焱稍勝一籌。book18.org
祝焱謙虛道：「沙州這幾年發展很快，出來許多青年才俊，哪裡輪得上我？」 四瓶酒喝完，諸人皆有了醉意。趙秘書原本有些倨傲，此時一隻手放在侯衛東肩上，醉醺醺地道：「侯老弟只有二十多歲吧？真年輕！如果我是這個年齡，一定要好好爭取一下；現在三十六了，沒有多少機會了。」book18.org
侯衛東聽了趙秘書酒後發牢騷，不由想起了牢騷滿腹的苟林，他沒有回應這個話題，道：「趙秘，以後還請您多關照。」他的眼角餘光掃過去，劉傳達正和祝焱談得認真，根本沒有注意到兩人的談話。book18.org
四瓶酒下去，劉傳達見祝焱還沒有倒下，又要了一瓶五糧液。他說話也不利索了，舌頭開始打轉：「與老祝喝酒，爽快！今年還有一個項目，是省里拿下來的，準備在沙州地區建一座啤酒廠，益楊有沒有興趣做好這個項目？」book18.org
祝焱聽得兩眼放光，抓過五糧液，將剩下的酒全部倒進杯子，道：「劉市長，在工作上你是領導，在生活中你是兄長，我們一起把這瓶酒喝完。」book18.org
四人五瓶酒，十分盡興。book18.org
侯衛東發現祝焱腳步還很穩健，暗道：「祝焱酒量當真不錯，劉傳達沒有占到便宜。」book18.org
祝焱其實已經到量了，上了汽車，頭靠在座椅後背，含糊地道：「今天不回益楊，回家看老娘去。」book18.org
柳師傅準備好了兩瓶柚子茶，侯衛東喝了幾口，覺得舒服多了，對老柳的細心平添幾分好感。他注意到這個細節，並暗暗記住了這種在益楊市面上還未曾見過的品牌。book18.org
在汽車的轟鳴聲中，祝焱很快沉入夢鄉之中。侯衛東取出手機，調成了振動狀態，免得打擾祝焱休息。book18.org
聽到祝焱均勻的鼾聲，老柳道：「你們喝了多少酒？」book18.org
「四人五瓶酒。」book18.org
「侯秘書酒量真好，現在還精神抖擻。」book18.org
侯衛東打了一個酒嗝：「我是硬撐著，其實差不多了。」他系好安全帶，很快也睡著了。等到醒來時，已到了一處農家小院，他有些發懵，問老柳：「這是哪裡？」book18.org
「我們已經到嶺西了，這是老夫人的家。」book18.org
祝焱仍然在沉睡，侯衛東下了車，有些猶豫是否將祝焱叫醒。屋裡走出了一位身穿絲綢褲衫的婦人，看上去五六十歲，髮髻烏黑，雖素麵朝天卻眉目如畫，氣質典雅端莊。book18.org
老柳熱情地迎了上去，道：「楚姨，祝書記在車上睡覺，這是新來的侯秘書。」 侯衛東禮貌地道：「楚姨，你好，我是侯衛東，最近調到縣委辦為祝書記服務。」book18.org
楚姨與侯衛東說了兩句，扭頭看著睡在車裡的兒子，很是心疼：「睡在車上不行，還是要扶到床上去睡。」book18.org
侯衛東打開後車門，俯身進車廂內，輕聲道：「祝書記，到家了。」book18.org
喊了好幾聲，祝焱這才睜開眼睛。他雙眼通紅，道：「這麼快就到了？」 下車時，祝焱身體有些搖晃。侯衛東連忙攙著他的胳膊，把他扶到了二樓臥室。book18.org
將祝焱扶上床後，侯衛東把空調開到26度。正準備下樓，楚姨端著蜂蜜水走了進來，見兒子醉成這樣，不停地搖頭：「這麼大的人了，還不讓人省心，哪能和年輕人一樣喝酒？小侯以後要多提醒他。」book18.org
作為秘書，讓領導爛醉如泥，這讓好酒量的侯衛東頗為慚愧。只是當時的情況，他這個秘書基本沒有發言權。book18.org
祝焱頭髮凌亂著，在床上沉沉睡去，時不時還要打兩聲鼾。楚姨從床邊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單，搭在了祝焱的胸腹部，溫柔地看著兒子，順手幫他理了理頭髮。book18.org
侯衛東出了房門，站在二樓的鐵欄杆前，這才看清了小院全貌。book18.org
這是一套農村住宅改造的兩層樓房，院牆很高，院子裡種了蔬菜瓜果，還栽了幾棵果樹。book18.org
下樓以後，幾個人坐在一樓客廳里看電視。楚姨聞到了侯衛東身上的酒味，道：「小侯也喝了不少，去休息吧。」book18.org
侯衛東強自鎮靜，道：「楚姨，我還行，沒醉，就在這裡看看電視。」 「年輕就是好！可祝焱不一樣，平時喝酒你要多提醒他。」楚姨甚是健談，「退休前，我一直想到農村來居住，空氣好，還可以自己種菜，環保又新鮮。這房子是祝焱選的，滿足了我的願望。」book18.org
楚姨道：「祝梅和她的同學要回來吃晚飯，我去做飯。」book18.org
老柳低聲道：「楚姨是大學教授，退休以後來過田園生活，祝梅是祝書記的女兒。」book18.org
侯衛東暗道：「祝書記的媽媽是大學老師，難怪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書卷氣，和普通縣鄉幹部不同。」book18.org
廚房很快就飄來魚湯的香味，一陣清脆的笑聲從屋外響起：「奶奶，今天晚上吃什麼呀？」book18.org
小院大門口站著兩個亭亭玉立的女孩子，青春靚麗，神采飛揚，讓綠樹成蔭的小院更加明媚。book18.org
侯衛東看見來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其中一個女孩子居然是鐵瑞青。俗話說，女大十八變。好長時間不見，鐵瑞青越來越漂亮了，打扮得體，落落大方。book18.org
楚姨聽到孫女的聲音，笑容滿面地走了出來。book18.org
鐵瑞青跟楚姨打過招呼，忽然見到侯衛東，愣了愣，便激動地道：「侯老師，你怎麼在這裡？」book18.org
祝梅是鐵瑞青的大學同學、室友兼死黨，兩人躲在被窩裡說了太多體己話。侯衛東的故事，祝梅聽得耳朵起了老繭，此時她看到鐵瑞青激動的面容，再聽到一聲「侯老師」，就猜出此人是誰，好奇地問道：「侯衛東，你怎麼跑到我奶奶家裡來了？」book18.org
侯衛東解釋道：「我調到了縣委辦。」book18.org
楚姨很喜歡鐵瑞青，聽她這樣稱呼，奇怪地問：「小侯年齡也不大，怎麼是瑞青的老師？」book18.org
侯衛東對楚姨甚是尊敬，道：「我從沙州學院畢業以後，分到了青林鎮的上青林工作。那時候鐵瑞青正在讀高中，我輔導過她的英語。」book18.org
鐵瑞青在一旁道：「我媽能治好病，全靠侯老師幫助。」book18.org
侯衛東道：「這些小事不必說，你媽媽最近怎麼樣？」book18.org
「我媽媽身體很健康。自從上青林場鎮通了客車，進貨不用走山路，生意也越來越好，她就想著多攢錢。」雖然侯衛東從沒催過債，但那筆錢卻壓在鐵家每個人的心上，她這番話，暗示著家裡人都在努力賺錢，並不想賴帳。book18.org
「給鐵校長和你媽媽說，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其他的事情都不必考慮。」上青林石場生意好，侯衛東賺得盆滿缽滿，鐵柄生借的錢，他確實沒放在心上。 「侯衛東」這個名字，祝梅早就如雷貫耳，她以前認為窮山溝的石場老闆多半是滿臉橫肉的土老肥，今天見到本人，雖然皮膚有點黑，但高大英俊，心道：「侯衛東相貌氣質不錯，又能給爸爸當秘書，能力自然不用說……連我都有點動心，鐵瑞青多半暗戀侯衛東。」book18.org
楚姨在一旁感嘆：「世界真的很小，沒想到瑞青與小侯這麼熟悉！」book18.org
鐵瑞青此時的心情非常激動，兩眼煥發著異樣的神采。book18.org
飯菜做好以後，楚姨上樓去叫祝焱。book18.org
好半天不見二人下樓，侯衛東擔心祝焱喝醉了楚姨弄不動他，便打算上去幫忙。book18.org
走上二樓到了祝焱的臥室門口，門大開著，侯衛東大步闖了進去。book18.org
沒想到，祝焱站在床邊，跟楚姨緊緊擁抱在一起，兩個人正在……接吻。 侯衛東驀地停住腳步，站在門口，尷尬地進退兩難。book18.org
祝焱睜開眼睛，看見門口的侯衛東，放開了母親，平靜地說道：「喝多了站不穩，衛東過來扶我。」book18.org
侯衛東滿臉通紅地快步進去，扶住了祝焱。楚姨輕鬆地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侯衛東，神色從容。book18.org
侯衛東目不斜視地將祝焱攙扶著下樓，坐在了餐桌旁。book18.org
祝焱在自己家一點都沒有縣委書記的威嚴。楚姨給他舀了碗酸魚湯，道：「你多大了，幹嘛喝這麼多酒？不僅對身體不好，對記憶力也有損害。」book18.org
祝焱在母親面前像個乖孩子，連連點頭稱是。book18.org
喝下一大碗湯，祝焱出了一身熱汗，腸胃通透，身體也就舒服了，問：「小梅，鐵瑞青，你們兩人暑期在省城打工，有什麼心得？」book18.org
鐵瑞青是祝梅的好朋友，上青林修公路時發生的最原汁原味的故事，祝焱就是從鐵瑞青口中得知。此事頗有革命英雄主義色彩，祝焱聽到耳中記在了心裡。 祝梅道：「給外國資本家打工，真是累死了。他們要求太嚴，就想千方百計榨取我們的剩餘價值。」book18.org
祝焱哼了一聲：「大多數人想被剝削還沒有機會呢。瑞青，說說你的看法。」 鐵瑞青大學專業是金融，接觸了很多國外的先進理論，道：「外資企業從管理上來說，確實有獨到之處。比如領導層劃分了明確的管理權限，經理分為幾級、哪一級經理有什麼權利和義務，手冊上標得明明白白。」book18.org
祝焱指著祝梅：「你要向鐵瑞青學習，她看問題就比你有深度。」book18.org
祝梅白了父親一眼：「瑞青的口語特別棒，她在總部工作。我被派到物流部，當然沒有她接觸範圍廣泛。」book18.org
聽到祝梅的話，侯衛東心道：「鐵瑞青學習語言確實有天賦，我是最早的伯樂。」book18.org
侯衛東當晚睡在一樓客房裡，夜裡十點多，鐵瑞青悄悄登門拜訪。book18.org
侯衛東有些尷尬，卻也不好攆走人家女孩子。兩個人坐在床邊，侯衛東吞吞吐吐地說道：「對不起，我已經結婚了。」book18.org
「我知道，爸爸已經告訴我了。」鐵瑞青低著頭，小聲說道。book18.org
「你在大學怎麼樣，有沒有交男朋友？」侯衛東關心地問道。book18.org
「沒有。不是沒人追我，可我一個都看不上。因為你已經占據了我的心，他們比你都差得太遠。」book18.org
「你這是何苦？為了你將來的幸福，還是忘了我吧。」book18.org
「我做不到。我試過，想忘了你，可是不行……」鐵瑞青忽然撲到侯衛東懷裡：「哥，你行行好，救救我吧。沒有你，我會死的！」book18.org
「別胡說。你還年輕，美好的生活還在等著你，可千萬不能想不開。」 「哥，你要了我吧。你放心，一切後果我獨自承擔，絕對不會給你惹任何麻煩。」book18.org
懷裡的姑娘嬌俏可人，侯衛東怎能不動心？但他不能那麼自私，為了一晌貪歡讓這個痴情的女大學生越陷越深。何況，這是在祝焱母親的家裡，他更不敢造次。book18.org
他用有力的大手將鐵瑞青的身子扳正，然後語重心長地說道：「瑞青，你還年輕，思想不成熟，考慮問題太衝動。我比你年長，知道社會的複雜和殘酷，有些錯誤不能明知故犯。所以，我們到此為止吧，希望你能理解。」book18.org
鐵瑞青黯然神傷：「是我自作多情了，一個窮山溝的傻姑娘，本來就配不上你。」說著，雙手掩面，奪門而出。book18.org
侯衛東看她如此傷心，本想勸慰幾句，轉念一想：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假如鐵瑞青因為怨恨而放棄他，能開始新生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book18.org
侯衛東早上出門，見到祝焱站在院子裡，上身白襯衣，頭髮梳理整齊，一掃昨日的狼狽。book18.org
祝焱見到侯衛東，吩咐道：「我們今天上午到嶺西，高寧、楊大金在慶達集團等著我們。」看看左右無人，祝焱又小聲道：「我昨天喝多了，和母親有些情不自禁。你是怎麼想的？」book18.org
侯衛東斟酌著用詞，坦然道：「愛母之心，人皆有之。你們母子感情這麼好，我很羨慕你和楚姨。」book18.org
祝焱意味深長地看著侯衛東，滿意地點點頭。book18.org
水泥廠項目是益楊目前最大的招商項目，能增加不少稅收，縣裡財政緊張，自然高度重視。縣委書記祝焱為此殫精竭慮、親自出馬，雙方約定今天上午在嶺西座談。book18.org
慶達集團總部位於嶺西南郊，占地約百畝，大門很氣派。保安早就得到過指示，看到是益楊縣委的車，啪地敬了禮，如交警般打著手勢：「請領導往前直走，在有雕塑的廣場停車，總部就在雕塑旁。」book18.org
祝焱笑道：「以後益楊招商引資，就要引進這種有實力的大企業，不管是外資還是私企，只要有實力，我們都歡迎。」book18.org
侯衛東暗道：「給縣委書記當秘書，層次畢竟不同，以後要多看報紙，學習社論，免得理論水平不夠，被領導瞧不起。」book18.org
剛下車，楊大金帶著幾個人從大樓里迎了出來，然後恭謹地前面帶路。 二樓，張木山、黃亦舒和益楊縣分管工業的高寧副縣長站在樓梯口迎接祝焱。 張木山穿著筆挺的西服，既儒雅又精神，熱情地道：「歡迎祝書記到慶達集團考察。」book18.org
他與侯衛東握手時道：「上青林望日嶺之行，讓我回味無窮。今年秋天，請老弟做嚮導，再上望日嶺。」book18.org
略作寒暄，眾人到了會議室，針對水泥廠項目開展了針鋒相對的談判。雙方反覆就具體問題進行拉鋸，到了11點，祝焱按亮了桌上話筒的開關，道：「我來說兩句。」book18.org
祝焱氣勢很足，聲音洪亮：「對於慶達集團這種大型民企，最需要的是開明的政策和寬鬆的環境，這一點才是益楊縣真正的強項。希望慶達集團決策時，一定要考慮這個因素。」 他分析過張木山的心理癥結，這番話有很強的針對性。 張木山表情凝重，暗暗點頭。book18.org
座談會即將結束時，張木山爽快地表態：「集團董事會原則同意在益楊縣上青林投資建五十萬噸水泥廠，可以在近期簽訂意向性合同。具體事宜，則由黃亦舒副總經理與益楊縣政府磋商。」book18.org
慶達集團內部早已明確在上青林投資，今天，祝焱到場，張木山這才一錘定音。book18.org
張木山話音剛落，會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侯衛東終於完成了祝焱曾經交代給他的任務，心裡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暗道：「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總算不辱使命。」book18.org
中午由慶達集團舉行歡迎酒會，是西式自助餐，氣氛很熱烈。book18.org
張木山與侯衛東碰杯時，侯衛東低聲道：「我現在給祝書記當秘書。」 張木山道：「祝書記很有水平，你跟著他，有前途。」book18.org
幾天後，張木山帶著從北京請來的專家再次實地勘察。這些專家與國家相關部門很熟悉，如果他們認可，水泥廠項目就可以正式實施。book18.org
實地勘察很順利，上青林鐵肩山水泥廠項目基本敲定。book18.org
（第四十四章完，請期待第四十五章《檢察院風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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