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風流色改版】（45）book18.org
作者：weilehaowanbook18.org
2026/02/18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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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0880字book18.org
第四十五章 檢察院風波book18.org
侯衛東剛從祝焱辦公室出來，就遇到了縣委辦主任季海洋。book18.org
「吳海黨政代表團下午四點到，你給祝書記準備一篇講話稿，主要講益楊的發展情況。」book18.org
這是侯衛東秘書生涯里第一次寫稿，心裡沒底，但他沒有在縣委辦主任季海洋面前露怯，滿口答應了下來。book18.org
回到辦公室，侯衛東提起筆，卻覺得腦中空空。正在苦思冥想時，任林渡走進來，道：「侯大秘，構思什麼大作？」book18.org
聽到侯衛東正為講話稿發愁，任林渡道：「我們兩人都是第一批公招生，現在是縣委主要領導的秘書。有些人就嫉妒我們，暗中想看我們的笑話。」book18.org
「這是人的劣根性，我無所謂。」侯衛東參加工作以後，就一直處於質疑和排擠之中，對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很不以為然。book18.org
任林渡將抽屜里的一疊稿子拿了出來，遞給侯衛東，道，「這是前任秘書平凡寫的迎接鐵州代表團的講話稿。他考上了北大研究生，是益楊縣有名的大才子，你可以參照他的稿子。」book18.org
任林渡此舉無異於雪中送炭，侯衛東表達了真誠的謝意。book18.org
有了平凡的講話稿，侯衛東心裡就踏實了，又找來一份接待指南，上面有益楊縣的基本情況和上半年的經濟社會發展狀況。有了這些素材，他很快寫完了稿子。book18.org
看到自己的鋼筆字只能說是工整，卻不甚美觀。他到綜合幹部科找到了郭蘭：「郭科長，能不能幫幫忙，把我的稿子打一下？祝書記下午要用。」book18.org
郭蘭見侯衛東主動請求幫助，心裡挺高興：「縣委辦有打字員，怎麼來找我？」她與侯衛東同在一個辦公室的時候，作為沒有多少領導力的副科長，她說話辦事還一板一眼。現在侯衛東調到委辦，有了距離，跟他說話反而輕鬆了許多。 侯衛東道：「我初來乍到，很多人不認識，只有請老朋友來幫忙。」book18.org
郭蘭拿過稿子，一邊打字，一邊道：「無紙化辦公是趨勢，你要學會用電腦。」 「我能用電腦，只是打字速度很慢。」book18.org
侯衛東拿著郭蘭列印的稿子交差，季海洋改動了幾個字，道：「這列印稿看上去既清楚又舒服，以後作一個規定，送到我這裡的稿子全部列印出來。」 侯衛東見稿子通過，心裡高興，想起郭蘭的話，建議道：「季常委，機關辦公的趨勢是無紙化，縣委辦是中樞機構，應該走到時代前列，多配幾台電腦。」 「縣委辦準備給幾位領導秘書都配一台電腦，只是資金緊張。如果能找到一家企業贊助，那就最好不過。」book18.org
侯衛東靈機一動：「精工集團初創，名聲還不響，能捐贈十台電腦給縣委辦，倒是一件拉近與益楊縣委關係的好事。」他試探道：「季常委，我認識精工集團的李總，看她能不能捐贈些電腦。上次企業家代表團到益楊考察，她也來了，坐在張木山旁邊。」book18.org
「李晶？我有印象。」季海洋很高興，「這事辦好了，我代表縣委辦請你吃飯。」book18.org
離開了季海洋辦公室，侯衛東拿著改過的稿子回到了辦公室。任林渡關心地問道：「侯大秘，稿子通過沒有？」book18.org
聽到侯衛東的回答，任林渡很佩服：「季常委是大筆桿子，秘書們給他送稿子都是戰戰兢兢，稿子被打回重寫好幾遍是常有之事。你第一次寫稿子就一遍過，真是厲害。」book18.org
按照規定，稿子要送到委辦打字室做成正規的文本，然後送到綜合科再流轉。侯衛東初到縣委辦，有意將所有流程都走一遍，就親自將稿子送到了打字室：「你好，我來列印稿子。」book18.org
打字員林燕是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女孩子，是縣人大副主任的女兒，中專畢業進了縣委辦，當了一年多打字員，如今是一肚子的意見，見人總是陰著臉，仿佛誰都欠了她的錢。book18.org
侯衛東調到委辦才幾天，林燕剛休假回來，還不知道他是祝焱的秘書，白了他一眼，道：「我正在給莊主任打稿子，沒有空。」book18.org
侯衛東解釋道：「我是祝書記的秘書侯衛東，稿子下午要用，季常委剛審過。」 聽說是祝書記的秘書，林燕臉上的表情馬上由陰轉晴：「你就是侯衛東啊。」隨即發牢騷，「整個縣委辦就一個打字員，材料堆得如山高，就算是資本家，也不能這樣壓榨剝削。」book18.org
侯衛東始終彬彬有禮，林燕有些不好意思，接過來見是列印稿，她很高興：「給你一張A盤，去把材料拷過來，我來改吧。」book18.org
這時任林渡拿著稿子走進來，大聲道：「小燕子，快點給我打稿子，下午急用。」book18.org
林燕臉上頓時陽光燦爛，嬌嗔道：「任林渡，你別叫小燕子，聽了肉麻。你說請我吃飯，說了半年都沒動靜。稿子先放這兒，等我給莊主任和侯秘書打完了，才能給你打。」book18.org
侯衛東對任林渡真心佩服，無論走到哪裡都有熟人，這種長袖善舞的本事，他真學不會。book18.org
下午上班時間，侯衛東將稿子給祝焱送了過去。祝焱問了一句：「季常委看過沒有？」聽說季海洋審過，祝焱接了過來，放在桌旁。book18.org
回到自己辦公室，侯衛東趁著無人，給李晶打了一個電話。book18.org
李晶的語氣很親昵：「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有件事跟你商量。益楊縣委辦公室設施較差，最缺電腦，精工集團能否贊助十台？」book18.org
李晶假意嗔道：「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book18.org
李晶一會兒親昵，一會兒嗔怪，跟他毫不見外，侯衛東感覺心裡很舒服，語氣輕鬆地道：「季常委今天跟我提起這事，我認為這是打響精工集團名氣的機會，幾萬塊錢就買通了縣委的中樞機構，這比打廣告要好得多。」book18.org
李晶想了一會兒，道：「這事可行，我只有一個要求，到時候要搞一個捐贈儀式。」book18.org
益楊縣是沙州第一大縣，迎來送往的事情自然不少。前幾天成津縣剛來過，吳海縣黨政代表團就過來取經。book18.org
祝焱將吳海縣委書記送到賓館，已是晚上九點多了，他突然吩咐侯衛東：「我們到益楊土產公司老廠房去看一看，坐計程車去。」book18.org
銅杆茹是益楊縣特產，益楊土產公司加工的銅杆茹曾經很暢銷。進入九十年代後，土產公司的效益越來越差，竟然到了破產的邊緣。book18.org
祝焱收到多封群眾來信，反映土產公司重重黑幕，今天他決定趁著夜色實地查看。book18.org
聽說要打計程車，侯衛東想起了季海洋多次交代過的安全問題，猶豫片刻，還是建議道：「祝書記，我有一輛皮卡車，能不能坐我的車去？」book18.org
祝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點了點頭，表示同意。book18.org
上了車，祝焱堅持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問道：「你工作沒有幾年，怎麼買得起皮卡車？」book18.org
侯衛東簡單講了自己在上青林帶頭開石場的前因後果。祝焱很欣賞年輕人開拓創新的銳氣，口中卻並不表態。book18.org
在官場，有些事情不表態也是一種態度。侯衛東是官場新人，此時還沒有徹底領悟這個道理，見祝焱不說話，就理解為自己話說得太多，趕緊閉嘴，專注開車。book18.org
到了益楊土產公司附近，祝焱和侯衛東下了車，沿著狹窄的小街道向前走。 這是一個典型的老居民區，住房破舊，有不少違法搭建的瓦棚及單磚偏房，因為沒有下水道，街面上髒水遍地。book18.org
廠門緊閉，廠區內一片黑暗。祝焱站在廠門口，也不知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誰？」黑暗中突然閃出了幾道電筒光，「你們兩人鬼鬼祟祟在這裡幹什麼？」 侯衛東上前一步，擋到祝焱前面，鎮定地道：「什麼叫鬼鬼祟祟？哎，不要亂照！」他用手遮住射來的電筒光，反問道，「你們是什麼人？」book18.org
「我們是護廠隊。這兩天廠里老是丟東西，是不是你倆乾的？」book18.org
祝焱背著手，看侯衛東如何應付這種場面。book18.org
侯衛東身上帶著縣委工作證，這是保平安的最硬證件，他心中不慌，慢條斯理地道：「你看我們這樣子像偷東西的嗎？這個破廠子，有什麼東西值得偷？」 有人拿電筒把侯衛東從上到下照了一遍：「他穿皮鞋和白襯衣，不是偷廢鐵的。」book18.org
侯衛東心道：「祝焱晚上到廠里來，肯定另有深意。這種情況下得到的材料最真實，我來引他們說真話。」於是故意問道：「我以前在沙州學院讀書，來過這裡。我印象中這個廠子很紅火啊，怎麼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book18.org
人群中有人怒罵道：「廠里那些當官的黑了良心，天天坐著小車胡吃海喝，一個月至少吃掉十來萬。」book18.org
「你們有幾個廠領導，幾輛小車？」book18.org
「一個廠長，兩個副廠長，三個人都有小車，他們屁股下是工人們的血汗錢。現在廠里大大小小的頭頭都在廠里有借條，如果把私人占用的資金全部還上，廠里就有流動資金了。」book18.org
有人揮揮手道：「跟你們說這些沒用。你們快走，廠區沒有路燈，小心被人搶了。」book18.org
上了車，祝焱自語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是到下決心的時候了。」 第二天早上，祝焱便決定由審計、財政和監察三家組成聯合調查組，以日常審計的名義進駐益楊土產公司。book18.org
審計組由四人組成，組長是審計局副局長張浩天，成員有審計局幹部李峰，財政局幹部趙北方，監察局幹部孔正友。book18.org
在審計組進駐益楊土產公司的時候，縣委辦公室舉行了簡短的捐贈儀式。儀式結束以後，李晶來到了季海洋辦公室。book18.org
李晶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緊身旗袍，絲綢面料，剪裁得體，將她原本玲瓏有致的身材襯托得性感妖嬈。book18.org
饒是侯衛東與李晶很熟，見到這個打扮，也禁不住朝李晶大腿開叉處看了好幾眼，暗道：「《絕代雙驕》有十大惡人中的迷死人不要命蕭咪咪，精工集團有迷死人不要命的白骨精。」book18.org
季海洋三十多歲，離過婚，當上益楊縣委常委後，做媒的人絡繹不絕。此時面對性感迷人的李晶，他心中最隱秘的神經不自覺地被撥動了一下。book18.org
不過，季海洋畢竟久經官場，情緒隱藏得很好：「益楊歡迎李總這樣有責任心的企業家，我們將不遺餘力地為企業發展營造良好的環境。」book18.org
李晶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季常委，我是商人，這十台電腦可不是白送。」她是典型的自來熟，與季海洋說話輕鬆自然，就像多年的老朋友。book18.org
「李總有什麼要求？」book18.org
「至少季主任要請我吃一頓飯吧，還不能到益楊賓館去吃，要吃就吃農家風味，到張家水庫吃魚，就這個要求。」book18.org
對於美女的這個請求，季海洋沒有理由拒絕，他吩咐道：「侯衛東，你給劉濤說一聲，安排車子，到張家水庫。」他又加了一句，「你不能去，下午要接待劉傳達市長，你要給祝書記準備有關資料。」book18.org
「李總，那我先告辭。」侯衛東彬彬有禮地跟李晶打了招呼，轉身離開了季海洋辦公室。book18.org
侯衛東回到辦公室，站在窗邊往外看，見李晶與季海洋一起上車，心裡忍不住泛起醋意。他馬上又醒悟過來：「我這是吃哪門子的飛醋？與李晶關係密切的男人多了去啦，真要吃醋，豈不是要被淹死！」想通了這一點，氣也順了，心情也平靜了，他將祝焱這兩年的講話稿子拿了一疊出來，仔細研究起來。book18.org
要當一個好秘書並不容易，除了基本常識外，還要摸透領導的習慣和想法。 在益楊土產公司辦公室里，易中嶺把腿蹺在桌上，對旁邊站著一胖一瘦兩位副廠長面授機宜。瘦廠長楊衛革是易中嶺的心腹，這次接待審計組的工作就由他來負責。book18.org
益楊土產公司與益楊銅杆茹罐頭廠其實是一家，但大家習慣稱易中嶺為易廠長，只有走出了益楊縣才稱呼易中嶺為易總，而易中嶺的手下則稱呼他為老大或老闆。book18.org
益楊土產公司，審計組查的帳冊正規、乾淨，沒有一點破綻。book18.org
午餐安排在廠里的小餐廳，易中嶺親自陪餐。他是沙州市人大代表、本縣有名的企業家，在縣裡很有地位，他能陪餐就是一種姿態，表示對審計組的重視。 晚餐換到了益楊賓館，楊衛革帶著廠辦的四名漂亮女子陪同。book18.org
由於帳目清楚明白，審計組成員心情輕鬆，享受起美味沒有了心理負擔。 只有軍人出身的孔正友，一直在暗中琢磨審計的事情。book18.org
楊衛革一臉委屈：「這幾年市場競爭激烈，生意難做，廠里效益下滑，工人怨氣大得很。可是這怪我們嗎？沙州最近有三個國營老廠破產，我們土產公司撐了這麼久，其中的辛苦外人哪裡知道？」book18.org
吃完飯，一行人殺奔歌廳，廠辦幾個美女熱情地陪審計組唱歌跳舞。book18.org
有個女孩很漂亮，個子比張浩天高出一頭。張浩天對她很感興趣，主動請她共舞好幾曲。book18.org
「我叫李琪，財貿中專畢業，前年分到了廠里。」李琪俯視著張浩天，雖然有些彆扭，臉上的笑容卻讓人如沐春風。book18.org
張浩天滿臉堆笑：「審計局裡有好幾個財貿畢業生。我可以打招呼，把你調到局裡來。」他左手扶在李琪腰上，故意用了用力，胸膛努力向著對方豐滿的胸部貼了過去。book18.org
李琪對張浩天的小動作很厭煩，她的目光越過張浩天的頭頂，有意無意地觀察著孔正友，覺得他比較奇怪，只唱歌，不跳舞。book18.org
審計組進入益楊土產公司四天仍一無所獲。祝焱早有預料，他已經下定決心，不管審計組是否查出問題，都必須免去易中嶺職務。book18.org
經過細緻的準備工作，當縣長馬有財剛剛出差回來，祝焱就召開了常委會。 副書記趙林主持會議，第一個議題一帶而過，第二個議題就是研究相關人事問題。book18.org
人事問題，這是常委會上最核心的問題。book18.org
縣委最實在的權力是用人權，掌握了用人權就控制了全局。儘管書記辦公會定了方案，但在常委會上也會發生變故。各個常委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當組織部長柳明楊開始發言時，常委們立刻將耳朵豎了起來。book18.org
前兩項任命順利通過，第三項就是益楊土產公司總經理的任命。土產公司是縣屬企業，公司管理層直接由縣委任命。祝焱一年前就想將易中嶺換掉，由於縣長馬有財力保，沒成功。book18.org
侯衛東作為列席人員坐在後排，他知道前兩個幹部任命都是障眼法，益楊土產公司才是今天真正的主題。他所坐的位置，正好將祝焱與馬有財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等柳明楊話音剛落，馬有財將話筒開關打開：「我來說兩句。」book18.org
這一次常委會議題徵求表，寫明了研究相關人事問題。開會前，馬有財以為只是研究兩個副職人選，並不是很重視，他沒料到祝焱會搞突然襲擊。book18.org
「去年政府投入四百萬對益楊土產公司進行了技改，目前土產公司處於爬坡上坎的關鍵時期，眼看就能打翻身仗。將主要領導換掉，勢必會給土產公司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土產公司若倒閉，涉及數千人的生計，我們千萬要謹慎。」 組織部長柳明楊低頭翻看著手中的材料。縣委副書記趙林也知道內情，開會前，他和柳明楊專門到祝焱辦公室碰頭，知道易中嶺被拿下已成定局。book18.org
祝焱這次下決心要對益楊土產公司開刀，所以他一反常規，沒給其他常委發言的機會，接過馬有財的話頭道：「我建議換掉易中嶺，理由有兩條。一是益楊土產公司經營不善，主要領導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大家不用看財務報表，只需到廠區或家屬院走一圈，就能一目了然。二是大家看幾張照片，自然就能做出判斷。」book18.org
按照事先安排，侯衛東將七張大照片從座位後面拿了出來，向眾位常委進行展示。book18.org
這七張照片從不同角度揭示了益楊土產公司當前的狀況：停工的車間，打牌的工人，破舊的廠房和家屬院，廠領導的四輛豪華轎車……book18.org
馬有財沒想到祝焱態度如此鮮明，準備這麼充分，道：「從計劃經濟轉軌為商品經濟，益楊土產公司衰敗有歷史必然性。體制不順，機制不活，這才是問題的根本。把制度帶來的負面效應全部歸罪於管理者，是不尊重歷史、不負責任的態度。」book18.org
祝焱與馬有財不和，往常最多是在幕後交手，今天卻將矛盾直接擺在桌面上，常委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book18.org
祝焱絲毫不妥協：「易中嶺作為主要負責人，必須為益楊土產公司的現狀負責，解除他的職務刻不容緩。我這裡還有另一份材料，請大家看一看。」book18.org
侯衛東立刻起身，給每個常委發了一份資料，裡面是派出所關於益楊土產公司副廠長李虎嫖娼的調查材料。book18.org
祝焱嚴肅地道：「大家看看李虎的醜態。紀委對這事要一追到底，嚴肅處理。」 馬有財桌前也放了一份材料，他心裡大罵：「易中嶺，你狗日的自作孽不可活，可怪不得老子不救你。」可轉念又想起那一百萬元，便覺得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在了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祝焱繼續道：「顧鐵軍同志畢業於西南財經大學，一直從事經濟工作，業務熟悉，作風正派，是益楊土產總經理的合適人選。」book18.org
組織部柳明楊適時地道：「大家對這項任命有沒有異議？」book18.org
副書記趙林主動表態道：「我同意組織部的意見。」book18.org
馬有財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見分管組織的趙林表態支持祝焱，知道今天這場較量自己敗局已定，道：「我保留自己的觀點，但是無條件支持常委會的最終決議。」book18.org
侯衛東看到馬有財的臉色發灰發暗，暗道：「以前在電視里看到馬有財總是高瞻遠矚、胸有丘壑的光輝形象，誰料到也會這樣！」book18.org
距離產生美，距離也產生神秘感。皇帝高高在上，大臣們只能遠遠觀望，才會覺得那張龍椅威不可測。而太監們天天看著皇帝吃喝拉撒，見過皇帝便秘、拉肚子、早泄、陽痿不舉，在他們眼裡，皇帝跟普通人沒有兩樣。book18.org
一天工作結束後，孔正友徑直回家，此時，他還不知道常委會的結果。 在臥室里，他發現筆記本裡面多出一張紙條，字跡笨拙，似是左手所寫：「你們查的是假帳，中山東路115號，保險柜里有犯罪證據。不要讓張浩天知道，切記。」book18.org
孔正友不敢怠慢，直接給監察局長劉凱做了彙報。book18.org
劉凱意識到問題不簡單，馬上彙報給縣委常委、紀委書記錢治國。book18.org
錢治國參加了常委會，知道祝焱的態度很明確，對劉凱道：「你去準備人手，如果查到證據，立刻控制易中嶺等人。」book18.org
安排妥當，錢治國火速向祝焱報告。book18.org
祝焱看過了小紙條，立即要求錢治國迅速行動，務必拿到證據，控制住相關人員。book18.org
錢治國知道馬有財與易中嶺的關係非同一般，但在祝焱和馬有財之間，他選擇了祝焱。組織搜查中山東路115號，是他作為紀委書記的應有職責，同時這也是他對祝焱的政治表態。book18.org
侯衛東雖然在鎮政府工作過一段時間，可是論起玩弄手腕，他還太嫩。錢治國對於小紙條事件的處理，融合了對當前形勢的判斷，來來回回動了多少心思，侯衛東暫時還不能體會。book18.org
在侯衛東眼中，錢治國就是一位大膽開展工作、勇於承擔責任的紀委書記。 在錢治國的布置下，紀委、檢察院幹部和公安民警從中山東路115號房間裡找到了一個保險柜，裡面有領導批條，重要的借據、收條，還有兩年的帳冊，好些條子有馬有財的簽字。book18.org
柏寧副檢察長倒吸了一口涼氣：「就憑這些東西，易中嶺完了，益楊政府只怕也要地震。」book18.org
錢治國接到電話後，感覺自己賭對了，再次撥通了祝焱電話。book18.org
聽說查獲了大量物證，祝焱雙眉一挑：「同意紀委意見，由檢察院接手。此案政策性強，要在第一時間成立專案組。錢書記要親自到檢察院去交代政策，有什麼進展隨時報給我，縣委辦侯衛東做我的聯絡員。」book18.org
侯衛東跟著錢治國到了檢察院。當他來到了副檢察長辦公室，柏寧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後打了一個電話。不一會兒，唐小偉出現在門口。book18.org
唐小偉從商游那裡早就知道了侯衛東是祝焱秘書，此時驟然見面，神情頗為尷尬。book18.org
柏寧知道這段往事，也不點破，道：「唐科長是檢察院辦案能手，多年的先進工作者，這個案子由唐科長具體辦理。今天先由唐科長給侯秘彙報辦理此案的思路。」book18.org
侯衛東趕緊謙虛道：「柏檢，千萬別說彙報，我只是聯絡員。」book18.org
益楊檢察院李度、柏寧、唐小偉等人和侯衛東齊聚會議室，討論案情。 此案涉及縣長馬有財，由於有縣委書記秘書侯衛東在場，大家講話都很含蓄。 晚上11點，出去抓人的各組人員相繼回來，涉案的易中嶺、李虎、財務室主任等關鍵人物卻如人間蒸發一樣，家裡人都不知他們的去向，手機全都關機。 李度暗忖：「今天的行動很迅速，沒有道理會撲空，難道有人通風報信？此人是誰，是專案組的人嗎？」book18.org
侯衛東離開檢察院的時候，唐小偉跟了過來，主動道：「侯秘，我開車送你。」 在車上，他尷尬地道：「侯秘，以前的事情實在對不住了，我請你吃宵夜。」 侯衛東大度地笑道：「這叫不打不相識。心意我領了，太晚了，下次吧。」 唐小偉態度很誠懇：「我已經約了商局長，就我們三人，大家敘一敘。」 聽說公安局長出面，侯衛東點頭道：「好吧，那恭敬不如從命。」book18.org
在小紙條事件的第二天下午，縣長馬有財來到了沙州，悄悄與易中嶺見了面。 易中嶺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馬縣長，祝焱要把土產公司往死里整，您無論如何也要說句話。」book18.org
馬有財心裡很生氣，檢察院晚上的行動，他居然在今天早上才知道。他問道：「被查出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你怎麼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book18.org
「這幾年所有領導批條，包括您的批條，還有一些廠里幹部的借條借據，以及這兩年的真實帳目。」book18.org
馬有財火往上竄，怒道：「給你說了多少遍，辦事要光明正大，你搞兩本帳幹什麼？」book18.org
易中嶺暗道：「不留幾手，誰知道哪一天就被賣了。」他表情還是很沮喪：「十幾個幹部借了一百來萬。為了怕群眾有意見，我們把帳沖平了，目前正在逐個催款。」book18.org
馬有財臉色發青，指著易中嶺的鼻子道：「易中嶺，你是多年的老廠長，怎麼會幹出這樣的事情？憑這件事也夠進檢察院了！」book18.org
易中嶺其實還有許多話沒說，除了這些東西，許多隱秘的交易憑證也被檢察院搜去了。他當了七八年國有企業的廠長，撈了不少錢，早就想跳出來單幹。他用農村遠房親戚的名義，在沙州註冊了一家私營企業，益楊土產公司與這家順發公司做了不少賠錢賺吆喝的生意。只等益楊土產公司正式破產，他就可以大搖大擺去做順發公司的老總，成為民營企業家，成功完成國有資產私有化的過程。 「祝焱想通過這事來弄倒我，只怕沒有這麼容易。」馬有財心情漸漸平穩了下來。雖然他近幾年從土產公司先後拿了一百多萬，可是兩次拿錢都是點對點的交易，一次還是在美國，他相信沒有任何把柄留下來。而報告上的簽字，算是正常的批件，檢察院拿到手裡，也沒有多大的用處。book18.org
但他心裡終究不踏實，如果易中嶺真的出事，對他的影響不容小覷。book18.org
「老易，我知道你膽子大。你說實話，除了這幾件事，還有什麼貓膩？」 易中嶺輕描淡寫地道：「這兩年的帳本里有美國的那五萬美元，還有伯母在上海治病的單據，我也保存在裡面。」book18.org
馬有財氣得咬牙切齒：「易中嶺，你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易中嶺一臉苦相：「我大意了，以為把這些材料單獨藏起來，不會出問題，誰知家賊難防，肯定是有人告密。如果查出這人是誰，我非撕了他不可。」他拍著胸膛道，「馬縣長，你放心，這事我來擺平。」book18.org
誰也沒想到，檢察院五樓專門放置專案組文件的房間竟然半夜起火，所有證據被燒毀。book18.org
土產公司案子是大案要案，李度很注意保密，能進入專案組的人全是他認為的心腹。但人心隔肚皮，這個縱火之人將檢察院重要證據毀於一旦，毀去的或許還有李度的檢察長生涯。book18.org
第二天早晨，侯衛東去接祝焱。book18.org
祝焱道：「準備五百塊錢，裝在信封里，我要去看望李永國同志。」book18.org
侯衛東提醒道：「李度檢察長要到辦公室來。」book18.org
「讓他下午2點到辦公室來。」book18.org
李永國曾在益楊當了十二年縣委書記，又在沙州地區當了八年專員，是益楊縣最有分量的退休老幹部，如今的沙州市委書記周昌全就曾經是他的手下。 干休所住的都是從縣級崗位退休的老同志，李永國是單門獨戶的小院子。進了門，便見到滿院的蔬菜，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正在澆水。book18.org
祝焱熱情地打招呼：「李老，今天我要在你這裡蹭飯吃。」book18.org
「喔，小祝，你日理萬機，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book18.org
祝焱拿出信封，塞到了李永國手中：「每年這個時候，我都要來的。祝李老生日快樂，身體健康。」book18.org
李永國是孤兒，十幾歲參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便把入黨那天作為自己的生日。沙州市委書記周昌全特意告訴了祝焱，在整個益楊縣，只有祝焱知道這個秘密。book18.org
祝焱吩咐道：「小侯，你幫李老澆菜。」book18.org
祝焱進屋與李永國聊天，很自然地聊到了益楊土產公司，順便解釋了他與馬有財在撤換易中嶺問題上的矛盾。book18.org
祝焱此次拜訪，是提前給李永國打預防針，讓他在周昌全面前能有一個正確的評價。book18.org
談完正事，李永國忽然指著侯衛東道：「你這個秘書新來的？」book18.org
「跟著我才十來天。」book18.org
「我一直在觀察他，他對於你給他安排的分外工作不抱怨、不敷衍，澆菜的時候始終面帶微笑，很踏實，很沉穩，這個小伙子有發展前途。」book18.org
下午，李度檢察長和商游局長先後到祝焱辦公室做了專題彙報。book18.org
處理完公事，祝焱叫上侯衛東，乘車來到縣城南門外。book18.org
「小侯，我前幾天看了青林鎮的簡報，他們準備另闢新地建新鎮。你在青林鎮當過副鎮長，對這事怎麼看？」book18.org
建新鎮是粟明的點子，當時的黨委書記趙永勝堅決反對。粟明當了書記後，立刻開始著手實施。這就是一把手的價值，其他人的意見沒有通過一把手時，只能算作主意或是建議，一把手的想法往往能輕易變成行動。book18.org
侯衛東道：「老青林鎮又破又小，很難發展，而且拆遷難度大，成本高。鎮政府背後恰好是一大片平地，當時我分管社會事業，新敬老院就建在這片平地上。」 祝焱指著南郊這一大塊空地，道：「益楊舊城也無法發展了，青林鎮的簡報給出了一條新思路，益楊完全可以利用南郊這塊地搞新城。這個新城要提高標準，參考的城市必須是東部沿海城市。建成以後，益楊就會變成嶺西第一流的縣級城市。」book18.org
建委主任張亞軍在一旁陪同，聽祝焱說完，恭維道：「領導就是領導，思維開闊，眼光獨到。我剛才還在想舊城拆遷的事，頭髮愁得一根一根往下掉；如果在南郊建新城，就可以迴避連片拆遷的難題。」book18.org
祝焱揮揮手，道：「我只是一個想法，是否可行，還得請專家來論證。靠拍腦袋來決策，我們遲早要吃大虧。」book18.org
張亞軍道：「我馬上就給省設計院去函。不，我明天就到省設計院去一趟。」 祝焱道：「我建議直接到上海去請設計師。上海是國際化大都市，規劃方案應該更先進。」book18.org
易中嶺接到了檢察院老蔣的電話氣急敗壞：「怎麼回事？你不是把東西全部燒毀了嗎？怎麼又冒出來一卷？」book18.org
老蔣此時並不在檢察院辦公室里，而是坐在家中。他現場燒毀的只是一堆廢紙，卻把原件偷出來藏在別處。有了這件利器，他再也不怕易中嶺的威脅利誘，慢吞吞地道：「這事怪不得我，專案組最先開刀的就是楊衛革，所以就將他的材料單獨抽出來，沒有放到證據室。」book18.org
老蔣的強硬態度讓易中嶺隱隱感覺不安，他放緩口氣：「老蔣，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你找機會給楊衛革傳話，如果他能挺住，我會想辦法讓他出來，馬有財到時也會出手。老蔣，你的兒子不是想到美國留學嗎？等過了這一關，這事交給我來辦。」book18.org
老蔣在電話那頭沉默片刻，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那天晚上黑燈瞎火，我擔心燒的不是真實的材料。為了慎重起見，我將材料拿回了家，確實就是你說的那些東西。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把那些東西全部銷毀了。」book18.org
易中嶺是老江湖，知道對方言中之意，在心裡大罵：「老蔣這狗日的，居然把這些要命的東西留了下來。」他臉色數變，可對方拿住了他的要害，他只好強忍怒氣，無比親切地道：「你辦事我放心，等風聲過去了，我請你到新馬泰走一圈，我們兩個人也瀟洒走一回，哈哈。」book18.org
老蔣威脅易中嶺的目標達到後，也不想把事情搞砸：「讓我想想辦法。只是，李度有了防範，這事就難了。」book18.org
李度從祝焱辦公室出來，主動與侯衛東握了握手，道：「祝書記每天要聽檢察院的報告，檢院這邊由專案組柏寧副檢察長每天跟你聯繫，彙報工作進展。」 侯衛東忙道：「李檢別客氣，有事儘管吩咐。」book18.org
李度道：「聽說侯秘畢業於沙州學院法律專業，有你這種內行在祝書記身邊，對政法系統工作有好處，是一個促進。」book18.org
看著李度瘦削的背影，侯衛東心道：「嘁，現在我的層次已經上升到能夠促進政法系統工作？這是想捧殺我嗎？」book18.org
檢察院加大了審訊力度，瀕臨崩潰的楊衛革一直咬牙堅持。不料審訊結束後，他吃的飯卻被人下了毒。book18.org
檢察長李度、公安局長商游等專案組人員坐在會議室，一個個愁眉不展。 侯衛東進來後，李度不顧檢察長的形象，急切地問：「祝書記有什麼指示？」 唐小偉此時的臉色就和死在他眼前的楊衛革差不多。book18.org
為了土產公司的案子，居然被人燒了檔案室，楊衛革又在審訊過程中被毒殺。檢察院所有人惶恐不安，同事間互相都不敢信任，誰都有可能是內奸。book18.org
全院瀰漫著這種怪異情緒，對於一個檢察長來說，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嗎？ 楊衛革離奇死亡，他的親朋好友就跑到沙州市政府喊冤，還有人揚言要去省政府和北京，市人大有可能因此啟動質詢案。book18.org
質詢案指人大代表對行政、司法等國家機關工作嚴重不滿，或發現這些機關有失職行為，造成了重大損失，在人大會議上依法對有關部門提出質詢。這是人大代表發揮監督作用的一項重要權利，如果對質詢的結果不滿意，甚至還可能提出罷免案。book18.org
侯衛東學法律出身，對此有充分的認識：「若真是啟動了質詢案，縣裡的工作就被動了。」book18.org
祝焱跟高志遠聯繫後，對侯衛東道：「我們到沙州去拜訪高主任。」他隨口問道：「送禮也是一門學問，每次都送益楊新茶太老套，你有沒有新招？」 這話還真問對人了，侯衛東道：「高主任喜歡上青林風乾野山雞，每次回家總要帶幾隻。」book18.org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你馬上去辦。」book18.org
侯衛東給曾憲剛打了電話，然後開車直奔青林鎮。book18.org
（第四十五章完，請期待第四十六章《粟家5P》。）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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