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初雪book18.org
第二日，真的下雪了。book18.org
秋末已過，初冬的寒意一夜之間鋪天蓋地地湧來。先是細碎的雪粒，打在帳篷上沙沙作響，像有人在外面輕輕地撒鹽。到了午後，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book18.org
連著下了幾日，雪積到了小腿那麼厚。隊伍行進的速度慢得像蝸牛，車輪陷進雪裡，馬匹也走得吃力。董策索性下令就地紮營，等雪停了再走。book18.org
營地扎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帳篷圍成幾個圈圈，中間點著幾堆篝火。士卒們縮在火邊取暖，呵出的白氣轉眼就被寒風吹散。董策和獻帝的主帳搭在最裡面，最大也最厚實，地上鋪著兩層氈毯，角落裡燃著炭盆，比外面暖和許多。book18.org
可帳中的氣氛，比外面的風雪還冷。book18.org
自從那夜之後，蓉姬就再也沒有跟董策說過一句話。book18.org
每到夜晚，他把她按在身下，她也不反抗。她的身體還是軟的、熱的、濕的，會在他進入時不由自主地收縮，會在他撞擊時發出細碎的喘息。book18.org
今夜又是如此。book18.org
帳外風雪呼嘯，帳內炭火燃得正旺。董策把蓉姬壓在身下，她的衣裳已經被褪盡了，露出那一身白得晃眼的肌膚。book18.org
他低頭含住她胸前的紅蕊，舌尖繞著那一點打轉，舔弄，吮吸。那一粒在他嘴裡慢慢硬起來，脹大，變得飽滿而敏感。他用牙齒輕輕磨了磨，又用整個舌頭壓上去，用力地舔過，發出細微的水聲。book18.org
她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些。可她的嘴唇還是緊緊抿著，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往下移。他的唇舌沿著她的胸口、小腹一路向下，經過那截細軟的腰，經過平坦的肚腹，最後埋進她腿間。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想合攏雙腿，卻被他用雙手撐開。book18.org
他撥開那兩片濕軟的唇瓣，露出裡面藏著的那顆小小珠核。那顆珠子已經微微充血，在燭光下泛著水潤的光澤。他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上去。book18.org
蓉姬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book18.org
他沒有停，舌尖抵著那顆珠子，慢而重地碾過去，又用嘴唇含住，輕輕地吸。那顆珠子在他嘴裡越來越硬，越來越脹，像是要從包裹它的薄皮里跳出來。他的舌頭快速撥弄，整個壓上去研磨。book18.org
水聲越來越響。book18.org
她那裡已經濕透了。透明的黏液從穴口湧出來，沿著會陰往下淌，洇濕了身下的褥子。他的手指順勢滑進去，一根，然後兩根。那裡面又熱又緊，濕滑的肉壁裹著他的手指，一縮一縮的，像一張小嘴在吮吸。book18.org
他的手指曲起來，在深處摸索，很快找到那塊微微粗糙的軟肉，按了上去。book18.org
蓉姬的腰猛地弓起來，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得緊緊的，腳趾蜷縮著。她咬著下唇，咬得唇色發白，一聲呻吟還是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極其短促的一聲，像被掐斷的鳥鳴。book18.org
董策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她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眉頭蹙著，眼角泛紅，嘴唇被咬得幾乎要出血。她的胸脯劇烈起伏著，兩團軟肉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乳尖紅艷艷地翹著，沾著他的唾液，在火光下亮晶晶的。book18.org
他起身，把她翻過去，讓她跪趴在褥子上。她順從地照做了，腰肢塌下去，臀部翹起來，露出那個已經被他玩弄得紅腫濕透的地方。兩瓣臀肉之間水光淋漓，穴口微微張合，像在等待什麼。book18.org
他扶著他的東西，抵在穴口，往前一送。book18.org
「嗯……」她悶哼一聲，額頭抵在褥子上，手指攥緊了身下的氈毯。book18.org
那根粗長的柱身整根沒入，撐得她裡面又酸又脹。她能感覺到他的形狀，感覺到那上面凸起的筋脈擦過內壁，每一條都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開始動了，起初是慢的，深的，每一下都抽到穴口，再整根沒入。囊袋拍打在她臀肉上，發出沉悶的「啪啪」聲，混著穴里被帶出來的水聲，在帳篷里迴蕩。他的手指掐著她的腰，那腰太細了，他一隻手幾乎能握滿，拇指按在她腰窩上，掐出淺淺的紅印。book18.org
速度越來越快。book18.org
他的胯骨撞在她臀上，撞得那兩瓣白嫩的臀肉泛起紅潮，一波一波的，像被風吹皺的水面。那根粗硬的柱身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每一下都碾過那塊最敏感的軟肉，碾得她小腹一陣陣痙攣，大腿內側不停地發抖。book18.org
「唔……」她咬住褥子，把那聲呻吟堵在喉嚨里。可身體是騙不了人的，裡面的水越流越多，順著大腿根往下淌，把褥子洇濕了一大片。那層嫩肉緊緊地裹著他，一縮一縮地吸著，像是不想讓他出去。book18.org
董策忽然停下來。book18.org
他俯下身，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一隻手伸到前面，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側過來。book18.org
她的嘴唇已經被咬得滲出血絲，下唇上有一道淺淺的牙印，紅得刺目。他伸出拇指，指腹抹過那道印子。book18.org
「叫出來。」他的聲音低啞，帶著喘息，熱氣噴在她耳邊。book18.org
蓉姬偏過頭，不看他。book18.org
他的眸色沉了沉。他直起身，掐著她的腰又開始動，比方才更猛，更深。那根粗硬的東西像一柄燒紅的烙鐵，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頂得她整個身體都在晃。乳肉隨著撞擊前後晃動，畫出誘人的弧線。book18.org
「啊……」她終於沒忍住，那聲軟媚的呻吟從齒縫間泄出來，尾音發顫，像被揉碎的花瓣。book18.org
他聽到了，卻沒有停，反而變本加厲。他一手掐著她的腰，另一隻手繞到前面，捏住她胸前那團晃動的軟肉，拇指和食指捻著那顆紅腫的乳尖，揉搓，拉扯，掐弄。book18.org
乳尖在他指間硬得像顆小石子，又脹又痛，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快意。book18.org
「嗯……啊……」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碎，混著「啪啪」的水聲和他粗重的喘息，在帳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她的腰肢不自覺地扭動，臀部往後迎合著他的撞擊，裡面的嫩肉絞得越來越緊，絞得他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他把她翻過來，面朝上。book18.org
她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嘴唇微微張開，喘著氣，那兩片被咬得紅腫的唇瓣在火光下像熟透的櫻桃。book18.org
他把她的腿架上肩頭，俯身壓下去，那根硬物重新頂入，一插到底。book18.org
她仰起頭，脖頸繃成一條優美的弧線，喉間溢出一聲破碎的呻吟。他低頭吻住她，撕咬般的撬開她的唇齒，掃過她口中每一寸。book18.org
她忽然咬了他舌尖一口，用力的、帶著恨意的。book18.org
血湧出來，鐵鏽味在兩人唇間瀰漫。book18.org
董策卻沒有發怒，他鬆開她的唇，低頭看著她，反而笑了。book18.org
「原來這才是愛姬的真面目啊……」他的聲音帶著喘，拇指擦過她唇角沾著的他的血，「往日那些溫順，都是裝給本侯看的，嗯？」book18.org
他的手往下移，捏住她胸前那顆硬挺的紅珠，用力掐了一下。book18.org
「啊——」蓉姬倒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那團軟肉在他掌心裡彈了彈。book18.org
「不然呢？」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喘息，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這種人，永遠不會有人真心愛你。」book18.org
董策眼中有什麼東西碎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像被人用針在心臟最軟的地方扎了一下。那絲受傷的神色從他眼底掠過，快得幾乎看不見。他很快把那一閃而過的脆弱壓了下去，像把一把刀重新插回鞘里。book18.org
他的手抬起來，捂住她的嘴，掌心貼著她的唇，把她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book18.org
他不想再聽了。book18.org
那些話太鋒利，每一句都往最疼的地方捅。book18.org
「呵……」他笑了一聲，笑聲乾澀得像砂紙，「真心……值幾分？」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眼睛裡的光暗沉沉的，像炭火燃盡後的餘燼：「本侯不在乎。」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很用力，像是說給她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聽。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又從唇移到她胸前起伏的弧線，最後落在兩人交合的地方，那裡濕得一塌糊塗，水光泛濫，她的腿根全是黏膩的液體，在火光下泛著晶瑩的光。book18.org
「人在這裡，」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才是能抱得住、摸得著的。」book18.org
他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迫她仰起頭，呼吸噴在她的唇上，灼熱而急促。book18.org
「你對衛璟真心，他將你獻給我？」他的聲音帶著譏誚，還有壓不住的酸澀，「你對衛璟真心，此刻他又在哪裡？」book18.org
蓉姬的眼睛顫了顫。book18.org
「哼。」他的鼻息噴在她臉上，「真心……最不值錢的玩意兒罷了。你對他真心……他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再過數月，他府中便會再有新的姬妾、新的美人。而你……他還會想得起麼？」book18.org
蓉姬偏過頭，避開他灼熱的氣息。book18.org
她不想看他的眼睛。book18.org
可她的身體還被他壓著，他們還緊緊相連在一起。那根粗硬的東西還埋在她體內，脹得滿滿當當，一動不動地堵著，堵得她小腹又酸又脹，裡面的嫩肉不自覺地一縮一縮，吸著他，裹著他。book18.org
他忽然動了。book18.org
很慢的一下，往外抽了一點，又重重頂回去。book18.org
「唔……」蓉姬沒忍住，一聲嗚咽從喉嚨里溢出來，帶著顫，帶著濕。book18.org
那聲音鑽進董策耳朵里，他低頭看身下的她，臉紅透了，眼角泛著水光，嘴唇紅腫，胸口起伏，乳尖硬挺，渾身都在發抖。她的身體是誠實的，濕得不成樣子，裡面的嫩肉絞著他，吸著他，每一次抽插都帶出更多的水，洇濕了兩人交合的地方。book18.org
可她的眼睛，偏過頭去不看他。book18.org
他掐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回來。她閉上眼睛，睫毛顫個不停。book18.org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下身開始有節奏地動起來，不快，很深，每一下都頂到最裡面，頂到那塊讓她發抖的軟肉上，碾過去，再退出來，再碾過去。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他身下越來越軟，越來越燙，像被火烤化的蠟。她的腿纏上他的腰，腳趾蜷縮著，小腿肚一抽一抽地痙攣。裡面的嫩肉絞得越來越緊，越來越密，像要把他的魂都吸出來。book18.org
可她始終沒有睜開眼睛。book18.org
他心中升起一陣空虛。book18.org
明明把人抱在懷裡，卻仍然感覺怎麼都夠不到她。book18.org
他低頭，把臉埋進她頸窩，鼻尖抵著她跳動的脈搏。book18.org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囊袋拍打在她臀肉上，啪啪的聲響混著穴里被帶出的水聲，淫靡得不像話。她終於忍不住，呻吟聲從齒縫間泄出來，斷斷續續的，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軟。book18.org
「啊……嗯……啊……」她的身體猛地繃緊，腰弓起來，腳趾蜷縮，渾身都在痙攣。book18.org
她到了。book18.org
裡面的嫩肉瘋狂地收縮，絞著他，吸著他。book18.org
「嗯……」他悶哼一聲，重重地頂了幾下，最後死死抵在最深處，一股一股地射了出來。book18.org
他壓在她身上，粗重地喘息著，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她似乎已經累暈睡過去。book18.org
他倒在她身邊，將她摟緊在懷裡。book18.org
原來……她對他一分真心也沒有是麼……book18.org
這句話在他心裡轉了一夜，像一根刺，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 建亭book18.org
一行人終於到了常安。book18.org
董策的府邸坐落在城北，占地極廣，圍牆高聳，朱門銅釘，氣派非凡。進門之後，九曲迴廊，飛檐斗拱，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府中甚至還有一座小型的花園，引了活水進來，聚成一汪清池，池邊種著從各地移來的奇花異木。book18.org
這裡的華貴，甚至超過了獻帝的皇宮。book18.org
董策牽著她的手，一處一處地帶她熟悉。從正堂到書房，從花園到寢殿，從廚房到庫房，每一處都走了一遍。他走得不快，像是有意放慢腳步等她，偶爾停下來，指著某個地方說上幾句。問她這裡以後想種什麼花，那裡以後放什麼擺設。book18.org
蓉姬跟在他身邊，聽著他的話，不悲不喜也不回答。book18.org
董策說什麼，她就聽什麼；董策帶她去哪裡，她就去哪裡。不抗拒，不回應，像一具被牽著線的木偶。book18.org
董策也不惱。book18.org
她不理他，他就自言自語。她不笑，他就繼續講。每晚他照樣要她，她不反抗，也不迎合，咬著嘴唇任他動作。他想要她叫出聲來，就變著法子折騰她，舔她、揉她、頂她最深處的地方。她的身體會背叛她，會濕，會抖，會在他身下痙攣，會從喉嚨深處擠出壓抑的呻吟。可那雙眼睛，始終是空的。book18.org
他也不逼她。book18.org
他知道，她在跟他較勁。他等的就是她較勁，總比什麼都沒有好。book18.org
沒有愛，有恨也總比什麼都沒有強。book18.org
走到花園深處時，他忽然停下來，指著一片空地對她說：「愛姬，這裡幾個月後給你一個驚喜。」book18.org
蓉姬看了一眼那片空地，只有一片剛翻過的泥土，和一些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碎石。她收回目光，沒有問是什麼驚喜，也沒有露出任何好奇的神色。book18.org
董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牽著她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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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book18.org
冬去春來。book18.org
常安的春天來得比洛陽晚些，可一旦來了，便轟轟烈烈。城外的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中輕輕搖曳。府中的桃花開了，一樹一樹的粉白，密密匝匝地壓在枝頭，風一吹，花瓣便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鋪了一地。book18.org
池子裡的冰化了，水面上飄著幾片早落的桃花瓣，幾尾錦鯉在水下游弋，偶爾探出頭來，啄一下花瓣，又沉下去。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解凍後的腥氣，混著花香和青草的味道，濕漉漉的，帶著一種讓人心癢的生機。book18.org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不冷不熱。book18.org
董策牽著蓉姬的手，走過九曲迴廊，穿過花園的小徑，往府中深處走去。蓉姬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裡，也不問。這幾個月她早已習慣了，他帶她去哪兒，她就去哪兒。book18.org
走到那日他指過的空地時，她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空地已經不見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亭子。亭子建在花園的最深處，背靠一叢翠竹，面朝一汪新挖的小池。亭子不大，可每一處都精雕細琢，飛檐翹角，硃紅色的柱子，頂上鋪著碧綠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亭中擺著一張石桌、兩把石椅，桌面上刻著棋盤，棋子嵌在格子裡，黑白分明。亭子的四周掛著輕紗幔帳，風一吹，幔帳便飄起來，像一層層薄霧。book18.org
亭前的匾額上寫著三個字，筆力遒勁，是董策親手題的。book18.org
鳳儀亭。book18.org
蓉姬站在那裡，看著那座亭子，依舊沒有說話。book18.org
董策牽著她走進去，幔帳在兩人身後飄起，又緩緩落下，像一道柔軟的屏障，把外面的世界隔開。book18.org
他在石椅上坐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他的手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掌心。book18.org
蓉姬低頭一看，眼中震驚。book18.org
是一枚玉璽。book18.org
不是普通的玉印，是傳國玉璽，和氏璧所制，方圓四寸，上鐫五龍交紐，一角鑲著黃金。那是天子的象徵，是天下最高權力的信物。她曾在衛璟府中見過它的圖樣，可親眼看見，還是第一次。book18.org
它就這樣被董策隨意地放在她掌心，沉甸甸的，冰涼冰涼的，硌著她的掌紋。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董策。book18.org
他坐在她對面，陽光從幔帳的縫隙間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眉骨的陰影拉得很長。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一個孩子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捧到人面前，等著看她的反應。book18.org
「這天下，」他的聲音不重，卻清清楚楚，「早晚是我的。」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看著她的眼睛：「也是你的。」book18.org
蓉姬的手指微微收緊，攥著那枚玉璽。它的稜角硌著她的掌心，有些疼。book18.org
董策往前傾了傾身，離她近了些，聲音低下去，像在說什麼秘密：「愛姬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book18.org
幔帳被風吹起一角，陽光晃了晃，又落下來。book18.org
蓉姬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玉璽，然後抬起頭，看著董策：「我要自由。」book18.org
董策的表情沒有變，看著她，目光深沉，像是在看她眼底到底有沒有一絲玩笑。book18.org
「除了這個。」他說。book18.org
蓉姬沒有再說話，她低下頭，把玉璽放回石桌上。book18.org
董策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睫毛垂著，嘴唇微微抿著，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美得像一幅畫。book18.org
可這幅畫是冷的。book18.org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book18.org
「愛姬……」他拇指擦過她的唇瓣，她唇瓣溫熱柔軟，卻抿得很緊，「除了本侯身邊，哪兒都別想去。」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 愛妻book18.org
建了鳳儀亭之後，董策的行為愈發讓蓉姬覺得荒唐。book18.org
她原以為，以董策的脾性，就算不殺了她，至少也該冷落她一陣子。可他非但沒有如此做，反而還要娶她。book18.org
蓉姬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梳妝。她的手頓了一下，梳子齒卡在一縷頭髮里，扯得頭皮微微發疼。她沒有說話，把那縷頭髮慢慢理順，繼續梳下去。book18.org
董策站在她身後，從銅鏡里看著她的臉。book18.org
他有自己的考量。在洛揚時，那是別人的地盤，朝中暗流涌動，關東聯軍虎視眈眈，他若是娶她，等於把她推到風口浪尖上。那些殺不了他的人，會拿她開刀。如今到了常安，他手握數十萬西涼鐵騎，天子在掌中，百官在腳下。他能護她一世安穩。book18.org
為何不娶？book18.org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常安都震動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董策娶妻，以他的權勢，娶十個八個都不稀奇。稀奇的是，聽說他娶的是一個歌伎。更稀奇的是，他要用正妻之禮。book18.org
朝中議論紛紛，有人說是紅顏禍水，有人說是英雄難過美人關，有人說是董策瘋了。董策一概不理，他只管吩咐下去，大婚之日，百官朝賀，獻帝親臨。book18.org
連衛璟都收到了請帖。book18.org
請帖是董策親筆寫的，措辭客氣，禮數周全，說是念及司徒大人與蓉姬的舊誼，特請前來觀禮，做個見證。末尾還添了一句：司徒大人算來也是本侯與愛妻的媒人，這杯謝媒酒，不可不飲。book18.org
董策寫這幾個字的時候，嘴角是彎的。他倒要看看，衛璟接到這張請帖時，臉上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呂泰也來了。book18.org
他本不該來的。他藉口說護送那些仍守在洛揚的朝臣們的禮物來常安，可那些賀禮根本用不著一個將軍親自押送。他騎著赤兔馬，一路從洛揚趕到常安，風塵僕僕，鎧甲上還沾著未乾的露水。book18.org
進城的時候，他看見了滿城的紅綢。book18.org
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燈籠，侯府的牆頭披紅挂彩，連路邊的樹上都繫著紅綢帶。整個常安城都知道，今天是鎮北侯的大喜之日。book18.org
侯府大門次第開啟，百官湧入朝賀。book18.org
陣仗儼然是皇帝做派。book18.org
殿外，只見高柱擎頂，高台層起，重檐迭閣，朱幔垂地，宮闕在淡白天光里如山嶽般壓下來。自宮門至正殿，一道長長的紅毯筆直鋪開，遠遠望去，像一條鮮紅的血脈從大殿里流出來，蜿蜒著穿過層層宮門，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殿前煙氣淡淡，不知是焚香還是燎祭，籠得飛檐與台城都微微發白，像蒙了一層薄紗。兩側侍衛、儀仗、執事之人布列如織，黑黃旗幟林立如林，旗角被風微微掀起，獵獵作響。book18.org
殿中先見一面高懸的烏木喜屏，黑底沉沉，正中嵌著碩大的朱紅喜紋，金粉勾邊，映著滿殿燈火，光華流轉。四周金飾蟠曲，紋樣古拙，像獸面伏壁，森然中自帶威儀。燈燭與祭火一同搖曳，火苗忽明忽暗，將滿殿的金碧輝煌映得半明半暗，明明滅滅。book18.org
庭中巨鼓被高高架起，鼓身渾圓沉厚，鼓面繃得極緊，如一輪懸空的土月。數名禮官著朱衣黑袍，分立兩側，衣袍上的金線在光下微微閃爍。他們手中鼓槌一上一下，動作整齊劃一，隨著號令重重擊落。鼓聲並不急，卻極沉，每一下都像砸在人的胸口上，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book18.org
殿內的樂人也隨之動作起來。編鐘、編磬一列列懸於架上，大小有序，錯落有致。執槌者著淺紫與緋紅衣衫，神情肅謹，舉手投足不敢有半分散漫。女子席地而坐，整衣斂容，指尖拂過琴弦，泠泠如流水漱石。男子側身而立，手腕起落，鐘磬之聲清越冷潤，層層迭迭，在殿中盤旋迴盪。其間又隱有絲竹輕引，簫聲幽咽，箏音錚錚，華貴中透著空靈，莊重里藏著纏綿。book18.org
萬事皆備，只等新人踏上紅毯，拜天地、告宗廟、成夫婦。book18.org
執事高喊一聲：「進禮！」book18.org
紅毯遠處，董策緩步而來。book18.org
他一身大紅吉服，袍角繡金，金線盤成雲紋與蟠龍，行走間暗紋浮動，像有龍章鳳翥隱沒在衣褶之間，隨著步伐時隱時現。他身量頎長，肩背挺拔，立在華蓋與眾人之間，自有一種壓得住滿場喧鬧的矜貴氣度。哪怕身後歌舞紛然、左右人聲如潮，他也只是從容前行，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像是這滿殿的熱鬧與喧譁，都不過是他身後的背景。book18.org
他頭戴金冠，冠上嵌珠綴寶，赤綢從冠側高高引出，在風裡舒展開來，像兩道燃燒的流火。大紅禮服映著他冷白的膚色，愈發顯得人俊得逼眼。他微微抬眸，眼尾一斂，目光掃過之處，四周侍奉的婢子立刻低下頭，不敢多看第二眼。紅衣穿在他身上，不顯俗也不顯浮，只襯出那一身天潢貴胄的風流與威儀。book18.org
他手裡握著紅綢花球，另一端在蓉姬手裡。book18.org
她同樣是一身正紅禮服，領口高束，衣襟嚴整，層層迭迭的衣料將她的身形勾勒得修長而端莊。身後裙裾委地，拖出一尾長長的紅，像一朵盛開的紅蓮在她身後緩緩鋪展。前後宮婢低眉捧袖，簇擁著她，如眾星捧月。book18.org
她頭戴華冠，金飾層迭，鳳翅高挑，冠沿垂下細密珠簾，一縷縷白珠垂到眼前，每一顆珠子都圓潤飽滿，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澤。那珠簾行一步便輕輕一晃，映得她眉眼時隱時現，像隔著春水看花，越看不真，越讓人心動。冠上綴著赤金、明珠與彩寶，赤金鑄成鳳鳥展翅的形狀，明珠鑲作鳳眼，彩寶嵌在鳳尾，富貴得幾乎要壓彎人的脖頸。耳旁垂下細長墜飾，微微搖盪時，在日光下一閃一閃，像細雪融在火里，又像碎星落在人間。book18.org
珠簾之後，只依稀看得見她膚色勝雪，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下細細的青色血管。唇色穠麗，像一朵開到極盛的海棠。鼻尖小巧，微微翹起，帶著一點不自知的嬌。book18.org
執事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在殿中迴蕩：「大禮雖簡，鴻儀則容；天尊地卑，君莊臣恭。男女聯姻，鸞鳳從龍。無序斯立，家昌邦榮。新人雙雙，恭拜天地！」book18.org
鼓聲驟然加重，鐘磬齊鳴。董策與蓉姬面朝殿門，緩緩跪下行禮。天地為證，日月為鑑。這一拜，是敬蒼天厚土。book18.org
「拜高堂——」book18.org
二人轉過身，朝董策父母的牌位叩首。book18.org
烏木喜屏前的香案上的牌位，漆面烏沉，金字斑駁。book18.org
「夫妻對拜——」book18.org
二人相對而立，同時俯身，對拜。book18.org
執事的聲音又高了幾分，尾音拖得長長的：「送入洞房——」book18.org
樂聲驟起，鐘鼓齊鳴，編鐘與編磬的清音混著鼓聲的沉厚，在大殿中迴蕩不息。董策牽著紅綢，帶著蓉姬穿過層層宮門，穿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目光，穿過滿殿的紅綢與金碧輝煌，往洞房走去。身後，是百官此起彼伏的賀聲。book18.org
洞房內紅燭高燒，燭火將滿室映成一片暖紅，連空氣都染上了淡淡的緋色。龍鳳喜燭立在案上，燭焰輕輕搖晃。正紅色的床帳重重迭迭地垂下來，帳鉤上繫著金線編的同心結。被褥上繡著鴛鴦戲水的紋樣，針腳細密，栩栩如生。book18.org
桌上擺著合卺酒，兩隻金杯用紅繩系在一起，杯中酒液清澈，映著燭光，泛著琥珀色的澤。旁邊放著幾碟精緻的小食，擺成吉祥的圖案。book18.org
董策拿起案上的金杆，站到她面前。book18.org
金杆的頂端包著金箔，雕著細細的纏枝紋，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他執起金杆，輕輕探入珠簾的縫隙，挑起第一串珠子。book18.org
珠簾被掀開一角，露出她的眉心。眉心有一點朱紅，是妝娘點上去的花鈿，小小的，像一粒紅豆。book18.org
他又挑起一串珠子。book18.org
她的鼻樑露出來了，挺秀小巧，鼻尖微微翹起。book18.org
再一串。book18.org
她的嘴唇露出來了。唇色穠麗，微微抿著，唇縫間隱約可見一點貝齒的白色。book18.org
金杆繼續往上挑，珠簾一串串滑過金杆，發出細微的珠玉碰撞聲，清脆得像碎冰落入玉盤。帘子一寸寸捲起，她的臉一寸寸露出來。book18.org
珠簾終於完全捲起時，她的整張臉暴露在燭火下。book18.org
她低著眉，眼睫垂著，沒有看他。book18.org
董策放下金杆，伸手摘下她的頭冠，將那些金飾一一卸下。book18.org
她髮絲散開來，落在嫁衣肩頭，黑得像潑墨。book18.org
他端起兩杯合卺酒，一杯遞給她。book18.org
她不接。他也不惱。book18.org
他仰頭將自己那杯飲下，然後再含下她的那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向自己，吻上去，渡給她。book18.org
酒香在兩人唇齒之間瀰漫開。book18.org
她被嗆得微微有些咳嗽，一些來不及吞咽的酒從她嘴角流出，蜿蜒成溪。book18.org
他指腹摩挲著她的嘴角，幫她拭去痕跡，溫熱細膩：「今日起，你便是我的愛妻。」book18.org
他的眼神真摯而熱烈。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下巴，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外面的鼓樂聲還在響，隱隱約約的，隔著幾重院落傳過來。book18.org
「我去敬酒，你等著我。」他又添了一句，「若晚了，你就先睡。」book18.org
她仍舊不答，埋下眼不看他的眼睛，手指微微蜷了蜷。book18.org
第二十九章 媒人book18.org
外廳里，賓客滿座。book18.org
董策換了便服，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過去。他平日裡不苟言笑，今日卻難得地和顏悅色，與每一個來賀的人碰杯，說幾句客套話。他的酒量極好，一杯接一杯地喝，面色如常，腳步穩健。book18.org
有人湊上來巴結，說侯爺大喜，侯夫人天姿國色，實乃天作之合。book18.org
董策聽了，嘴角微微揚起，難得地應了一聲：「確實。」book18.org
他敬到衛璟那一桌時，腳步頓了頓。book18.org
衛璟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在一眾錦衣華服的賓客中顯得格外素凈。book18.org
他手裡捏著酒杯，指節泛白，可面上還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樣子，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book18.org
董策走到他面前，舉起酒杯：「司徒大人。」book18.org
衛璟站起身，微微欠身：「侯爺。」book18.org
兩人相對而立。book18.org
一個紅衣金冠，意氣風發；一個白衣素袍，溫文爾雅。book18.org
董策舉杯，聲音不低，像是故意要讓旁邊的人聽見：「這杯酒，敬司徒大人。說起來，本侯與愛妻的姻緣，還是司徒大人牽的線。若不是大人那日設宴獻舞，本侯又怎會遇見她？」book18.org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司徒大人算來，是本侯的媒人。」book18.org
衛璟微微欠身，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侯爺喜歡便好。」book18.org
董策笑了笑，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多謝司徒大人。」book18.org
衛璟也將杯中酒飲盡，酒液入喉，辛辣一路燒到胃裡。他放下酒杯，重新坐下，臉上依然帶著笑。book18.org
呂泰坐在另一桌，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book18.org
他喝了很多酒。一杯接一杯，像喝水一樣往嘴裡灌。旁邊的同僚跟他說話，他嗯嗯啊啊地應著，其實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眼睛一直看著董策，看著他端著酒杯在人群中穿梭，看著他笑著與人碰杯，看著他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弧度。book18.org
低下頭，又灌了一杯。book18.org
酒液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他繼續倒，繼續喝。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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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賓客三三兩兩地散去。book18.org
獻帝的車駕最先離開，後面跟著百官的車馬。侯府門前的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照得石階上一片通紅。book18.org
衛璟是最後一批走的。他走出侯府大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府內燈火通明，紅綢還在風中飄著，樂聲已經停了，只剩下風穿過迴廊的聲音。book18.org
隔著幾重院落，隔著重重迭迭的紅牆碧瓦，他什麼也看不見。可他還是駐足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轉過身，上了馬車，駛向客棧。book18.org
他坐在黑暗中，攤開手掌。掌心有幾道深深的指甲印，是方才捏酒杯時掐出來的，已經滲了血絲，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只感覺到隱隱的疼。book18.org
他握緊拳頭，閉上眼睛。book18.org
是他把自己最珍視的人，親手送到別人懷裡的。book18.org
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book18.org
他的嘴角扯了扯，哭笑不得。book18.org
那日鮑三娘帶著一身傷奄奄一息回來時，他就知道事情不妙。book18.org
錯過了帶走她的最後一次機會……book18.org
鮑三娘說是蓉姬用自己換下了她的命。book18.org
衛璟聽完十分惱怒。book18.org
這些死侍的命輕如鴻毛，他養他們就是為了用的那一日，死侍的命值幾個錢，值得蓉姬去換？book18.org
鮑三娘自知失職，跪下甘願受罰。book18.org
衛璟揮揮手讓她退下養傷，放過了她。book18.org
蓉姬保下來的人……他再責罰，會悖了她的意。book18.org
他還會再找其他法子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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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泰站在侯府門口，看著最後一批賓客散去，看著下人們開始收拾杯盤狼藉的宴席。book18.org
門房忍不住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他：「將軍，侯府要落鎖了，您……」book18.org
呂泰「嗯」了一聲，轉過身，去後院牽了馬慢慢往街上走。赤兔馬跟在他身後，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響，在空曠的街巷裡迴蕩。book18.org
董策讓他守在洛揚，他自然知道是故意的。book18.org
但是他想要留在常安，留在這個有她的地方。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對董策的利益之處，他應當會答應。book18.org
若董策不答應……他便不再輔佐於他。book18.org
如此他便是自由身，想去哪裡去哪裡。book18.org
想留在常安，便能留在常安。book18.org
他走到街角，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侯府的大門已經關上了。門上的紅燈籠還在亮著，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像兩隻眼睛，冷冷地看著他。book18.org
他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赤兔馬長嘶一聲，衝進了夜色里。book18.org
馬蹄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常安城的萬千燈火之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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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裡，紅燭燒了大半。book18.org
蓉姬坐在床邊，正準備換下嫁衣。book18.org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的，越來越近。book18.org
是董策回來了。book18.org
門被推開。book18.org
夜風湧進來，吹得燭火猛地晃了一下，差點熄滅，風裡帶著酒氣和夜的涼意。book18.org
他關上門，把夜風和滿世界的喧囂都關在了外面。book18.org
第三十章 夫君book18.org
董策送完最後一撥賓客，在廊下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他抬頭看了看天，常安的夜空很高，星子稀稀拉拉的，不如洛揚的密。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敬了太多酒，掌心被酒杯硌出一道淺淺的紅痕，他搓了搓，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到了寢殿門口，他停下來。book18.org
門上貼著大紅喜字，是上午剛貼上去的，漿糊還沒幹透，喜字的邊角微微翹起來，在夜風裡輕輕扇動。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毛頭小子，心跳比平時快了些，掌心出了薄薄一層汗。book18.org
他推開門。book18.org
殿內紅燭燒了大半，燭淚沿著燭身淌下來，在燭台上凝成一朵朵紅色的花。滿室的紅，紅帳、紅褥、紅燭、紅衣。book18.org
蓉姬還坐在床邊，臉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酡紅，從顴骨一直燒到耳尖，連脖子都染了一層薄薄的緋色。她的眼睛也是濕的，眼波流轉間帶著一層蒙蒙的水霧，像隔著雨簾看花，朦朦朧朧的。book18.org
蓉姬抬起眼看他，目光軟綿綿的，沒有焦距，輕飄飄地落在他臉上。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比平時重，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嫁衣的領口被撐得微微繃緊。book18.org
她醉了，許是因為之前的合卺酒。book18.org
「夫君～」她含糊地喚了一聲。book18.org
董策的手頓了一下。book18.org
夫君。她從來沒這樣叫過他。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軟得像是要化掉，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醉意，鑽進他耳朵里。book18.org
他看著她，目光沉了沉，伸手替她寬衣。book18.org
嫁衣的扣子很多，盤金扣，一顆一顆扣得極緊。他的手指修長，解扣子的時候卻有些笨拙，不是不會解，是她的手搭上來了。她歪著頭，手指軟綿綿地搭在他手背上。book18.org
她的指甲塗了蔻丹，紅艷艷的，襯著白色的手指，像雪地里落了幾瓣紅梅。book18.org
他把她的手輕輕拿開，繼續解扣子。book18.org
嫁衣的領口鬆開了，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中衣的料子很薄，透出底下抹胸的輪廓，和抹胸上方那一截白得晃眼的肌膚。鎖骨纖細，像兩道淺淺的月牙，中間凹下去一個小小的窩，能盛一滴露水。book18.org
他把嫁衣從她肩頭褪下來，金線繡的鳳鳥在燭火下閃著細碎的光。book18.org
她的肩膀露出來了，圓潤小巧。book18.org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掌心貼著她的皮膚，感覺到她的體溫比平時高了些。book18.org
中衣褪下後，露出正紅色的抹胸，上面繡著一枝小小的芙蓉，正好在胸口的位置。那朵芙蓉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活的。book18.org
蓉姬歪著頭看他，眼神迷迷濛蒙的，忽然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臉。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他額角滑下來，沿著顴骨，沿著臉頰，一直滑到下巴，指尖涼涼的。book18.org
「夫君……」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比方才更軟，「你的臉……好燙。」book18.org
董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她的手指蜷了蜷，像被燙到了一樣，卻沒有縮回去，反而往他掌心裡蹭了蹭。book18.org
他的呼吸重了些。book18.org
他把她輕輕放倒在床上。book18.org
他低頭吻她。book18.org
這個吻和他以往的作風都不一樣，只輕輕地貼著，用嘴唇磨她的嘴唇，慢慢地，輕輕地，像在嘗一顆熟透的果子，怕用力了會把它咬破。book18.org
蓉姬在他身下輕輕哼了一聲，抬起手，環住了他的脖子。book18.org
董策的身體微微一僵。book18.org
這幾個月來她都再沒有主動抱過他。她順從的、被動的、任他擺弄的。她的手從來都是攥著褥子，攥著枕頭，攥著一切能攥的東西，就是不攥他。book18.org
可現在她的手環在他脖子上，手指插進他的發間，指尖蹭著他的頭皮，像在摸一隻大貓。book18.org
他的吻重了些，舌尖抵開她的唇齒，探進去，嘗到酒的味道，辛辣的，醇厚的，混著她嘴裡淡淡的甜。她的舌頭迎上來，纏住他回應著，舌尖碰到他的舌尖時縮了一下，又探出來，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上顎。book18.org
他悶哼一聲，手從她腰間滑上去，撫上那層薄薄的抹胸。抹胸底下那團軟肉已經被他揉過無數次，可今夜摸起來格外不同，更熱，更軟。他的手指隔著布料找到乳尖的位置，輕輕按了按，那顆小小的珠子已經硬了，頂著一層薄薄的布料，硌著他的指腹。book18.org
蓉姬的腰拱起來，喉嚨里溢出一聲細碎的呻吟。book18.org
他把她最後的屏障也褪去了。book18.org
燭火映在她身上，她的身體在紅色褥子上舒展著，像一朵慢慢綻開的花。鎖骨下方的肌膚細膩如瓷，胸前的兩團軟肉豐盈而飽滿，乳尖紅艷艷地翹著，像兩顆紅豆，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腰肢纖細，被他一隻手就能握住，往下是微微起伏的小腹，再往下，是那處他進去了無數次的、濕熱的、柔軟的所在。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下去，又移上來，最後落在她的眼睛上。book18.org
她的眼睛還是迷濛的，沒有焦距，望著他的方向，卻不像在看他。book18.org
他低下頭，吻上她的鎖骨，從鎖骨開始，沿著胸骨的凹線慢慢往下移，每移一寸就用舌尖輕輕舔一下，留下一道濕潤的水痕。她的皮膚在他唇下微微發燙，帶著酒氣蒸出來的熱度，還有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香。book18.org
他低頭含住左邊那顆紅豆，舌尖繞著乳暈打轉，慢慢地，一圈，兩圈，三圈。那顆花苞在他嘴裡漸漸綻放，硬起來，脹起來，變成一顆飽滿的小小果實。他的舌頭壓上去，用力地舔過，又用嘴唇含住，輕輕地吸。右手覆上她右邊那團軟肉，掌心揉著，手指捏著，指縫夾著那顆硬挺的乳尖，隨著揉捏的動作來回碾壓。那團軟肉在他掌心裡變換著形狀，滑膩溫熱的觸感讓他下腹一陣陣發緊。他鬆開左邊，換到右邊，左邊那顆已經被他吮得紅腫發亮，沾滿了唾液，在燭火下亮晶晶的。book18.org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劇烈，兩條腿不自覺地絞在一起，蹭著身下的被褥。book18.org
他的嘴唇經過肋骨的時候，她輕輕縮了一下。book18.org
很癢。book18.org
他繼續往下。book18.org
他的舌尖抵上她小腹的時候，她繃緊了，腰肢彈起來又落下去，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他的手按住她的胯骨，把她固定在褥子上，舌尖沿著小腹的中線慢慢往下舔，經過肚臍的時候在裡面打了個轉，她的腰又彈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嗯」的一聲。book18.org
他的唇終於抵達了那處。book18.org
他手指探進褻褲的邊緣，指尖觸到一片濕熱。他撥開那兩片濕軟的花瓣，露出裡面藏著的那顆小核。那顆小核已經充血了，紅艷艷的，從花瓣里探出頭來，在燭火下泛著水潤的光澤。他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上去。book18.org
蓉姬的腿猛地夾緊了他的頭：「啊……不要……」book18.org
雖然說著不要，但她的腿已經鬆開，甚至微微分得更開，臀部落下去又抬起來，往他臉上湊。水已經流出來了，透明的，黏膩的，沾了他一嘴，帶著微鹹的味道，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混在一起。book18.org
他抬起頭，水光在他唇間拉出一道透明的絲線，斷開，落在她小腹上，亮晶晶的一小灘。book18.org
她的臉紅透了，眼角泛著水光，嘴唇微微張著，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手攥著身下的褥子，攥得指節泛白。book18.org
他的膝蓋抵開她的腿，那根硬得發燙的東西抵在她濕透的穴口，頂端蘸著她流出來的水液，在花瓣間滑動，龜頭擦過腫脹的小核，每擦一下，她的身體就抖一下，穴口就翕合一下，像是一張小嘴在等待喂食。book18.org
他挺腰，慢慢推進去。book18.org
今夜進得格外慢。以往他總是又急又狠，像攻城略地，每一下都要頂到最深處才罷休。今夜他放慢了，一寸一寸地往裡推，感受著那層層迭迭的嫩肉被撐開、被熨平、被他的溫度和形狀填滿。她的裡面又熱又緊，濕滑的肉壁裹著他，一縮一縮的，貪婪吮吸。book18.org
「嗯……」蓉姬的眉頭蹙起來，嘴裡溢出一聲長長的呻吟，尾音發顫，帶著哭腔。book18.org
他終於整根沒入了。頂端抵著最深處那團軟肉，停在那裡，不動了。book18.org
他低頭看她。book18.org
她的腰輕輕扭了一下，臀部往上抬了抬，把那根埋在她體內的東西吞得更深了些。然後她落下去，又抬起來，又落下去。她在動，她在主動地一下一下地吞著他。book18.org
董策的呼吸徹底亂了。他撐在她上方，看著她眼睛半閉，睫毛濕漉漉的，嘴唇微張，每動一下就吐出一口熱氣。她的胸前的兩團軟肉在晃動，乳尖在空中畫出誘人的弧線，紅艷艷的，像兩點跳動的火苗。book18.org
她抬起手，又環住了他的脖子。book18.org
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嘴唇貼上他的耳朵，熱乎乎的氣息噴在他耳廓上，癢得他從頭皮麻到腳跟。book18.org
「夫君……」她的聲音低低的，軟得像一灘水，「不要了……夫君……」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不要，一邊扭著腰吞他。這種矛盾在她身上呈現出一種要命的媚態。嘴上拒絕著，身體卻在索取；臉上帶著委屈，底下卻濕得一塌糊塗，每動一下就帶出一股水往下淌。book18.org
董策掐住她的腰，開始還擊。book18.org
他抽出來，再頂進去。不快，很深，每一下都整根沒入，每一下都頂得她往上聳一下。她的呻吟被他撞得斷斷續續的，像被人一下一下掐著脖子說話。book18.org
「啊——嗯……夫君……慢、慢一點……嗯啊……」book18.org
她今夜都叫他夫君。book18.org
這兩個字像蜜糖，從她嘴裡流出來，甜得他心尖發顫。他俯下身，把臉埋在她頸窩裡，鼻尖抵著她跳動的脈搏，舌頭舔過她的頸側。book18.org
「再叫。」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book18.org
「夫君……」她乖乖地叫了，軟得能滴出水來。book18.org
他的動作更快了些，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帶出一大股水。book18.org
他忽然想聽她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喚我的名字。」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book18.org
合卺酒的酒勁一波一波地往上涌，燒得蓉姬神智模糊。她分不清壓在身上的人是誰，只覺得這姿勢、這力道、這氣息，都像極了一個人。book18.org
「子衡……」兩個字從她嘴裡滑出來，軟綿綿的，帶著酒意的甜膩，像一把裹了蜜的刀。book18.org
董策的動作停了。book18.org
子衡。book18.org
衛璟的字。book18.org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得他從裡到外都涼透了。他撐在她身上，看著她，她還是那副迷醉的樣子，眼睛半閉，嘴唇微張，臉上還帶著情動的潮紅。book18.org
她叫了那個名字，卻渾然不覺。book18.org
他的手指掐進她腰側的軟肉里，掐得她輕輕「嘶」了一聲。book18.org
他的臉沉下來，掰過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book18.org
「愛妻，」他聲音低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胸腔里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克制到極點的怒意，「看清楚，我是誰？」book18.org
蓉姬被他捏著下巴，眼睛勉強對上了他的臉。她眨了眨眼，瞳孔渙散又聚攏，聚攏又渙散，像一個人在濃霧裡辨認方向。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滑過去，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指從他顴骨上滑過去。book18.org
「你是夫君啊……」她含糊地說，又把臉往他掌心裡蹭了蹭。book18.org
董策看著她那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心裡像被人塞了一團濕透的棉花，堵得慌，卻發不出火。book18.org
她醉了。她醉得不省人事，醉得連他是誰都分不清。她叫的是衛璟的名字，可她抱著的是他，親的是他，吞的是他，是在他身下軟成一灘水的。book18.org
她是他的妻。今夜是他們的新婚之夜。她嘴裡喊的是別人的名字。book18.org
他生著悶氣，繼續動。book18.org
比方才重了，快了，帶著一股子無處發泄的狠勁。book18.org
她被他頂得話都說不全，只能斷斷續續地叫：「嗯……夫……慢、慢一點……啊——」book18.org
「夫君……夫君……」她一聲一聲地叫著，聲音越來越軟，越來越碎，像一根快要繃斷的弦。book18.org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了，腰弓起來，腳趾蜷縮著，大腿內側的肌肉一抽一抽地痙攣。裡面的嫩肉瘋狂地收縮，絞著他，吸著他，一下一下的，像要把他的魂都吸進去。一股熱流從深處湧出來，澆在他的頂端上，燙得他悶哼一聲。book18.org
她到了。book18.org
她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頭拉下來，嘴唇貼上了他的。book18.org
她吻了他。book18.org
這半年來，她第一次主動吻他。book18.org
她抱他。迎合他。喊他。吻他。book18.org
都是因為把他當成了另一個人。book18.org
他沒有回應這個吻，一動不動地撐在她身上，任她親著，舔著，抱著。她的手在他背上撫摸著，指尖划過他的脊椎，留下一串酥麻的痕跡。她的腿纏在他腰上，把他拉得更近，那根還埋在她體內的東西被絞得更深了些。book18.org
她的吻從嘴唇移到他的下巴，又移到他的喉結，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夫君……我還要……」book18.org
他卻不給她。book18.org
直到她的身體徹底軟下來，手從他脖子上滑落，搭在枕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睫毛不再顫動，嘴唇微微張著，像是睡過去，又像是醉過去了。book18.org
董策低頭看她。book18.org
她睡得很沉，臉上還帶著情動後的紅暈，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book18.org
他伸出手，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唇，然後又將手收回來，握成拳。book18.org
衛璟……book18.org
他原本想留下衛璟的，想著有朝一日他能為自己所用。book18.org
現在徹底對他起了殺心。book18.org
「若我死後要去阿鼻地獄，」他回過神，伸出手，把她臉側那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溫熱柔軟，「愛妻會陪我麼……」book18.org
他不知道她聽不聽得見。book18.org
她睡了，呼吸平穩，睫毛不動，嘴角還帶著那點淺淺的弧度，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book18.org
她嘴唇微微翕動，像是要說什麼，答案已經到了唇邊。book18.org
他不敢聽。book18.org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嘴唇貼著嘴唇，不深入，不索取，只是貼著。他怕她說出任何一個字，把他最後這點念想也打碎……book18.org
蓉姬啊，即使今夜你給我的溫存是海市蜃樓、鏡花水月，我也甘之如飴。即使只能以這種方式得到你片刻的愛，我也覺得幸福至極。book18.org
第三十一章 行刑book18.org
第二日清晨，長安城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街上的露水未乾，石板路泛著青灰色的冷光。客棧的門板還沒來得及卸下，一隊西涼鐵騎便踏碎了這條街的寧靜。book18.org
馬蹄聲如悶雷，由遠及近。為首的是董策的親衛統領，他翻身下馬，一腳踹開客棧的大門。門栓斷裂的聲音在清晨格外刺耳，驚得櫃檯後的掌柜從椅子上彈起來，臉色煞白：「軍爺……這……」book18.org
親衛統領看都沒看他一眼，手一揮，十幾個士兵魚貫而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響，整座客棧都在微微發顫。book18.org
每一間客房的門被他們一一踹開。book18.org
衛璟已被驚醒，手握住了枕下那柄七星寶刀。book18.org
最先衝進來的那個士兵只看見一道白光，像月光劈開了黑夜。他的刀還沒有舉起來，喉嚨已經多了一道紅線。血珠滲出來，細細的，像一條剛學會遊動的蛇。他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個披頭散髮的文官，看著那柄他從未見過的、薄得像蟬翼的刀，然後軟軟地倒下去。book18.org
衛璟眼睛掃過門口繼續湧進來的黑影，腳下往後退了半步，踩在床沿上，借力一躍，人已經翻過桌子。刀尖划過桌面，留下一條深深的刻痕，木屑飛濺。他的衣袍被動作帶起，像一隻突然展開翅膀的白鶴。book18.org
又兩個人撲上來。左邊的人使刀，劈向他的肩膀；右邊的人挺槍，刺向他的腰腹。衛璟不退反進，側身從刀鋒和槍尖之間的縫隙滑過去，他的衣袍被刀風劃破了一道口子，皮膚上掠過一絲涼意。他幾乎是貼著刀鋒轉了個身，七星寶刀反手撩上去，刀鋒從左邊士兵的肋下切入，斜斜地往上走，經過胸腔，從鎖骨穿出。血噴出來的瞬間，他已經抽刀轉向右邊。槍尖擦過他的腰側，帶起一串血珠，他悶哼一聲，左手握住槍桿，右手刀順勢斬下，槍桿斷成兩截，斷口整齊得像被鍘刀切過的草莖。刀勢未收，順勢劃了個弧，刀尖劃開那士兵的咽喉。book18.org
三個人倒下。門口的腳步聲更多了。book18.org
幾個回合下來，一柄明晃晃的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刀刃冰涼，貼著他的皮膚，能感覺到上面細密的紋路。他慢慢抬起眼來，放棄抗爭。book18.org
士兵們把他拖起來，推搡著往樓下走。他穿著昨日的月白色衣袍，發冠未束，長發散落，像落難的謫仙。走過掌柜身邊時，他還微微點了點頭，像在致歉。book18.org
掌柜縮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位溫文爾雅的客人被押上囚車，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book18.org
牢房在城西的地牢里，陰暗潮濕，石壁上滲著水珠，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鐵鏽的氣息。牆上插著幾支火把，火光把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像鬼魅在石壁上跳舞。book18.org
衛璟被帶進來的時候，董策正坐在牢房中央的椅子上。book18.org
他換了一身玄色錦袍，面前的案上擺著酒壺和兩隻酒杯，酒已經倒好了，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下微微晃動。book18.org
士兵把衛璟按在董策對面的椅子上，鬆了綁繩，然後退出去，守在門口。book18.org
牢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book18.org
董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他看著衛璟，嘴角微微勾起：「司徒大人，別來無恙啊。」book18.org
衛璟的雙手被綁得太久，血脈不通，指尖發麻。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慢慢抬起頭，看著董策。book18.org
「這就是侯爺的待客之道？」他的聲音沙啞乾澀，「一場鴻門宴引我入瓮？」book18.org
董策搖搖頭，拿起酒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液落入杯中，他端起杯，在鼻尖下晃了晃，不急著喝。book18.org
「該是本侯問問司徒大人。」他忽然笑了，把酒杯放下，慢慢鼓起掌來。book18.org
「啪啪」，「啪啪」。book18.org
掌聲在空曠的牢房裡迴蕩。book18.org
「司徒大人這盤棋下得極妙啊，」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讓人脊背發涼，「將蓉姬悄悄安排在我身邊。」book18.org
衛璟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垂下眼，看著案上那杯酒，語氣平淡：「不知侯爺在說什麼。」book18.org
董策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背著手在牢房裡踱了兩步。火把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book18.org
「不知？」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衛璟，「哼……當初你勾結李信，讓蓉姬隨軍泄露機密，讓我損失數萬精兵。你以為我不知？」book18.org
「李信死了，可他的書信還在。你和他的往來書信，每一封，本侯都有。」他從袖中取出一迭書信，甩在案上。那些書信已經泛黃，邊角有些捲曲，顯然被翻看了很多次。最上面那封的落款處，清清楚楚蓋著衛璟的私印。book18.org
衛璟看著那些書信，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著董策，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活人的光：「你這種心術不正之人，只會為天下人所棄。」book18.org
董策沒有生氣，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酒，慢慢喝了一口。酒液入喉，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倒是忠心耿耿，足智多謀，」他放下酒杯，看著衛璟，像在嘲諷，「怎會落得如此這般下場？」book18.org
衛璟低著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董策見他不答，又開口：「司徒大人還有何話要說？」book18.org
衛璟慢慢抬起頭，聲音平靜：「今日被擒，請即就刑。並無挂念，一死而已。」book18.org
牢房裡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火把噼啪一聲，爆出一朵火星。book18.org
董策看著他，忽然笑了：「哈哈哈哈！」book18.org
那笑聲在空曠的牢房裡迴蕩，震得牆上的火把都晃了晃。book18.org
「並無挂念？」他收住笑，歪著頭看衛璟，目光像一把刀子，像是要剜進他心裡，「哈哈。你倒是可以一死了之……」book18.org
他站起身，走到衛璟面前，俯下身，雙手撐在椅子兩側的扶手上，把衛璟圈在自己的陰影里。book18.org
「那蓉姬呢？」他眼睛對上衛璟的，「你不怕我殺了她？」book18.org
衛璟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嘴角那絲笑還掛在臉上。book18.org
他看著董策，裝作漫不經心：「我既送給侯爺，就任憑侯爺處置。」book18.org
他頓了頓，像是在想什麼有趣的事，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若是侯爺想送蓉姬下來陪我，那微臣就多謝了。」book18.org
董策盯著他，然後直起身，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book18.org
笑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董策低下頭，看著衛璟，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消失，可眼睛裡的光已經冷了下來：「裝作如此這般不在乎的樣子……司徒大人，你把本侯當成傻子嗎！」book18.org
衛璟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他抬起頭，收起了笑，沒有了偽裝，只有純粹的厭惡：「侯爺當然不是傻子，侯爺是何人，我最清楚。詭詐奸險，巧言令色！」book18.org
董策沒有生氣，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司徒大人謬讚。那我便隨了司徒大人的意，送你下去與你父親衛允團聚。」book18.org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身邊的牢役說：「明日行刑。」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 求情book18.org
蓉姬是被門外的嘈雜聲吵醒的。book18.org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頭疼得厲害，合卺酒的勁還沒完全過去，嘴裡又干又苦。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嫁衣已經被換過了，身上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寢衣，長發散在肩頭，幾縷黏在臉頰上。book18.org
昨夜的記憶斷斷續續的，她記得自己喝了酒，記得有人替她寬衣……然後呢？然後什麼都不記得了。book18.org
她揉了揉眉心，掀開被子下床。腳剛踩在地上，就聽見門外嘰嘰喳喳的。book18.org
她推開門走過去。book18.org
幾個丫鬟圍在廊下，腦袋湊在一起，說得正熱鬧，連她出來了都沒注意。book18.org
「……聽說是在客棧里抓到的，天還沒亮呢，鐵騎就把整條街封了……」book18.org
「我表哥在親衛營當差，他說抓的是司徒大人，就是以前洛揚那個司徒衛璟……」book18.org
「司徒？那不是夫人的……」一個丫鬟忽然壓低聲音，朝蓉姬的房門方向努了努嘴。book18.org
另一個丫鬟趕緊扯了她一下，使了個眼色。book18.org
可蓉姬已經聽見了。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手指攥著門框，指節泛白。「你們在說什麼？」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宿醉後的乾澀。book18.org
幾個丫鬟嚇了一跳，齊齊轉過身來，臉色發白，低著頭不敢說話。蓉姬走過去，看著方才說話的那個丫鬟：「再說一遍，誰被抓了？」book18.org
丫鬟支支吾吾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聽……聽說是司徒大人……今日清晨在客棧里被侯爺的人拿了……說是要……要問斬……」book18.org
蓉姬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她伸手去扶旁邊的樹，指尖擦過樹皮，指甲里嵌進碎屑，堪堪穩住身形。衛璟……衛璟被抓了。要問斬。計劃全暴露了。她和李信的那些事，她泄露軍機的事，她是誰的人……董策一定全都知道了。book18.org
她的心一下一下地收緊，緊得喘不過氣來。她扶著樹，深吸了幾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慌了就什麼都完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隨便抓住一個丫鬟的手腕，攥得那丫鬟直抽氣：「帶我去找侯爺。」book18.org
丫鬟被她抓得疼了，臉皺成一團，結結巴巴地說：「夫……夫人，奴婢不知道侯爺在哪兒啊……」book18.org
蓉姬鬆開她，又看向另一個。book18.org
那個丫鬟連連搖頭，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沒有一個說得出來。她們不過是侯府里最普通的丫鬟，平日裡連董策的面都見不著幾次，又怎麼會知道他在哪裡。book18.org
蓉姬知道自己不能等。等下去，衛璟就真的沒命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灰藍長袍的男子大步走進來，肩上背著藥箱，腰間掛著幾個布囊，風塵僕僕的，靴子上還沾著泥點子。他生得和董策有幾分相似，卻沒有董策那種凌厲的鋒芒，眉目間多了幾分溫潤和和氣。book18.org
是董奉。book18.org
蓉姬像見了救星一樣，幾乎是跑著迎上去的。「君異！」她的聲音發顫，「帶我去找侯爺，求你。」book18.org
董奉一愣。他昨日本想趕回來參加兄長大婚，結果路上遇到一個臨產的婦人，孩子橫在肚子裡出不來，周圍的人急得團團轉，接生婆卻遲遲不來。他留下來幫了忙，大人孩子都平安了才趕路，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一日。他手裡還拎著賀禮，一匹他從江南帶回來的雲錦，包裹在油紙里，還沒來得及放下。book18.org
「嫂嫂？」他看著蓉姬慘白的臉色，眉頭皺起來，「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蓉姬顧不上解釋，只一個勁地搖頭：「帶我去找侯爺，求你了，現在就去。」book18.org
董奉看著她眼眶裡打轉的淚，沒有多問，把賀禮往丫鬟手裡一塞，點了點頭：「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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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奉走在前面，守衛見了他都低頭行禮，沒有人敢攔。蓉姬跟在後面，步子又急又碎，裙擺掃過石階上的灰塵，好幾次險些絆倒。book18.org
董奉放慢了腳步，伸手扶了她一下：「嫂嫂慢些。」book18.org
蓉姬顧不上慢，她滿腦子都是衛璟。book18.org
牢役還在落鎖，董奉就帶著蓉姬就趕了過來。book18.org
蓉姬一眼就看到了牢房裡的衛璟。book18.org
昏冷的牢房裡，光線從高處狹窄的縫隙間緩慢落下，斜斜切在衛璟臉上，塵埃在光里浮沉。那一身素白衣袍早已失了往日的清潔，袖口與襟邊沾著暗色塵灰，卻仍壓不住他骨子裡的清貴。他眉骨深而冷，鼻樑挺直，側臉被慘澹天光映得近乎透明，仿佛一尊落在塵埃里的玉像。他神情沉靜得近乎寂滅。唇邊沒有血色，臉頰隱約帶著傷痕，細細一道。散落的烏髮垂在頰側，幾縷凌亂地貼著蒼白的皮膚。book18.org
蓉姬撲了過來，情急之下喊出：「夫君！」book18.org
兩個字從她嘴裡衝出來，帶著哭腔，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懼，在空曠的牢房裡迴蕩。book18.org
董策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眯了眯眼睛，那兩個字扎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book18.org
「愛妻這聲夫君……」他的聲音不大，慢悠悠的，「是在叫誰？」book18.org
蓉姬的步子硬生生停了下來，看著董策。book18.org
他的臉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book18.org
她咽了一下，垂下眼，聲音低得像蚊子哼：「自然是……侯爺。」book18.org
董策看著她。book18.org
假話。他知道是假話。每一個字都是假的。book18.org
他走過去，一把拉過她，把她箍進懷裡。他的手環著她的腰，收得很緊，緊到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她的眼睛還在往牢房那邊看，目光穿過鐵欄，黏在衛璟身上，怎麼都收不回來。book18.org
董策心裡那團火又燒起來了。book18.org
昨夜她求歡，是因為把他當成了衛璟。今日她求情，是為了衛璟。她哭，是為了衛璟。她喊「夫君」，也是為了衛璟。她整個人，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全都是為了衛璟。book18.org
這衛璟，更加留不得了。book18.org
他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過來，逼她看著自己。「你為何對他如此上心……」他每個字都帶著酸澀的醋意，「就因為他是你第一個男人？」book18.org
蓉姬拚命搖頭，眼淚甩落在他手背上，滾燙。book18.org
「不是……不是的……」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我不愛他……只是義父衛允養大了我，衛家有恩於我……我不能看著他死……」book18.org
董策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淚：「那你愛誰？」book18.org
蓉姬幾乎是脫口而出：「妾身愛侯爺。」book18.org
董策的拇指擦過她的顴骨，抹掉一顆淚。「那你再喚我一聲。」book18.org
蓉姬的嘴唇顫了顫：「夫君……」book18.org
小騙子。和昨夜比起來，今日的語調乾巴巴的，沒有半點感情。昨夜叫的「夫君」軟得像化開的蜜，是給衛璟的。今日這聲「夫君」硬得像嚼蠟，是給他的。book18.org
可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真的也好，假的也罷，聽著就是順耳。就算是假的，他也愛聽。book18.org
董策的臉色稍微鬆了一些。他的拇指從她顴骨滑到嘴角，輕輕按了按。book18.org
蓉姬抓住他的手，十指扣著他的手腕：「求求夫君……放過衛大人……」book18.org
董策看著她為了另一個男人做到這種地步，忽然笑了：「愛妻開口，本侯定要給三分薄面。」他頓了頓：「那便……留他個全屍吧。」book18.org
蓉姬的臉一下子白了：「夫君……妾身求你……」book18.org
她說著就要跪下去。膝蓋彎下去的那一瞬間，衛璟終於出聲。book18.org
「蓉兒不必。」book18.org
不要跪。不要為我求他。不要為我卑微至此。book18.org
董策聽著親昵的稱呼，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的火徹底壓不住了。他一把將正在蹲下的蓉姬撈起來，抱在懷裡，低頭看著她：「愛妻越在乎他，本侯越要殺了他。」book18.org
蓉姬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夫君要如何才能放過衛大人。」book18.org
董策看著她，心軟了一瞬。他捏著她的臉：「我要你……愛我。與我白頭偕老，子孫滿堂。」book18.org
蓉姬沒有猶豫地點頭：「好。」眼淚從眼眶裡甩出來，落在他的手背上。book18.org
董策盯著她看了片刻，像是在分辨她說的是真是假。然後他鬆開她的臉，轉過身，看著牢房裡的衛璟：「那本侯便留你一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book18.org
他看著衛璟：「重打三十大板，褫奪官職，貶為庶民。從此……與你此生不復相見。」book18.org
最後一句，是對蓉姬說的。book18.org
說完，他拉著蓉姬的手就往外走。她回過頭，朝牢房的方向看去。book18.org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book18.org
董策被她拽得一頓，回過頭來。book18.org
蓉姬站在牢房門口，大喊：book18.org
「木影侵階月未收，book18.org
卯風吹夢到西樓。book18.org
巷深人靜更聲斷，book18.org
盡處燈寒照舊愁。」book18.org
董策皺了皺眉，沒聽懂其中深意，只以為是衛璟這種酸腐文官喜歡的詩詞歌賦。book18.org
他拉著她的手緊了緊，繼續往外走。董奉跟著離去。book18.org
牢房裡，衛璟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他的嘴角微微上彎，他自然聽懂了。book18.org
這是他們幼時最喜歡玩的拆字謎加藏頭詩。book18.org
她告訴他，她會在那裡等他。book18.org
他們還會相見的。一定。book18.org
第三十三章 字條book18.org
呂泰求見董策。book18.org
董策坐在上座，身著玄色常服，袖口以暗金滾邊，整個人靠在椅背里，神情看似鬆散，目光卻冷沉得叫人不敢直視。案上新沏的茶還冒著熱氣，白霧裊裊升起，將他眉眼間那點不耐襯得越發分明。book18.org
呂泰不語，像是在思考如何開這個口。book18.org
董策率先打破沉默：「沒有我的允許，你為何擅離職守，跑到常安來？」book18.org
呂泰抬頭，眼底壓著一股悶了許久的火：「末將有話，不吐不快，故而來見侯爺。」book18.org
董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哦？說來聽聽。」book18.org
呂泰抱拳，聲音沉沉：「侯爺北遷常安，朝中大事、軍中重務，末將本該追隨左右，效力帳前。可如今侯爺卻命末將留守洛揚，守著一座空城，看著那些舊臣舊吏搬來搬去。末將雖不敢違命，卻始終想不明白。」book18.org
他說到這裡，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終於把壓在心裡的那口氣頂了上來：「末將追隨侯爺多年，衝鋒陷陣，從無二心。若侯爺覺得末將無用，不堪再托重任，直說便是。若只是叫我困守洛揚，日日與瓦礫殘牆為伴，那末將寧可交還兵符，解甲歸田，也強過做個看門守院之人。」book18.org
董策眯起眼，盯著他看了片刻，目光像刀一樣從呂泰臉上寸寸刮過，卻沒有立刻發作。book18.org
他忽然笑了一聲，只是笑意不達眼底：「奉元，你這是在同本侯置氣？」book18.org
呂泰牙關微緊，低頭道：「末將不敢。只是……心裡憋悶。」book18.org
「憋悶？」董策手指輕輕敲著案幾，語氣慢悠悠的，「你當本侯把你留在洛揚，真是為了讓你閒著？」book18.org
呂泰抬起頭，眼中一動。book18.org
董策這才坐直了些，淡淡道：「遷都之後，洛揚雖空，卻不是無用之地。宮中遺留、府庫遷轉、舊臣監看、殘兵收攏、地方安撫，哪一樣不是要緊事？這些事交給旁人，本侯不放心。你留在那裡，不是輕賤你，反倒是信你。」book18.org
呂泰神色微微一滯，沒料到他會這樣說。book18.org
董策又道：「何況如今常安這邊局勢未穩，洛揚那頭若再亂起來，首尾不能相顧，豈不麻煩？你性子直，打仗是一把好手，鎮場子也夠。你留在那裡，本侯心裡才踏實。」book18.org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恰好把呂泰那股怨氣壓下去幾分。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到底還是低頭道：「是末將想岔了。」book18.org
董策看著他，眼中那點冷意散了些：「你既是本侯義弟，又是我帳下頭號猛將，本侯怎麼會不用你？不過眼下洛揚的事還沒完，少說也得三個月。待那邊諸事都料理乾淨，本侯自然調你回常安，到時另有重任交你去辦。」book18.org
呂泰本是一腔不甘而來，聽到「調回常安」四個字，心口頓時一震。book18.org
他原本僵硬的臉色終於鬆動了些：「侯爺此言當真？」book18.org
董策失笑：「本侯何曾騙過你？」book18.org
呂泰忙抱拳，鄭重行了一禮：「是末將魯莽了。方才言語衝撞，還請侯爺責罰。」book18.org
董策擺了擺手：「罷了。你有怨氣，來當面說，總比背後生悶氣強。回去吧，把洛揚的事給我看好了。等時機一到，本侯自會召你回來。」book18.org
呂泰這才真正鬆了口氣：「末將領命。」book18.org
說罷，他轉身退了出去。book18.org
廊外春風微寒，吹得他心頭髮空。book18.org
本以為今日這一趟，即便不能討個說法，也總要鬧出些動靜來。誰知董策三言兩語，便將他的火氣壓了下去。可縱然如此，他心裡還是堵得慌。book18.org
三個月。book18.org
至少還要三個月。book18.org
常安與洛揚相隔千里，他若回去，便又只能守著一座城，連蓉姬的影子都見不著半分。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攥緊了拳，腳下步子也更快了些。book18.org
可他剛走出側廊，轉過月洞門，迎面卻見一道纖細身影匆匆閃了出來。book18.org
呂泰猛地頓住。book18.org
來人一身淺碧衣裙，發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釵，像是出來得匆忙，連耳墜都未戴齊。她站在廊下，春風吹起她鬢邊碎發，露出一張雪白細緻的臉。book18.org
竟是蓉姬。book18.org
呂泰一愣，眼裡的陰鬱幾乎是瞬間散去，隨即又化作驚喜，連呼吸都亂了幾分。book18.org
「你——」book18.org
他才剛開口，蓉姬卻已快步上前，四下看了一眼，見附近無人，這才將一張折得極小的字條飛快塞進他掌心裡。book18.org
她指尖微涼，輕輕擦過他的手背，只這一點觸碰，便像火星子落進了乾柴里，轟地一下燒了起來。book18.org
呂泰心頭狂跳，下意識將那字條攥住，低聲道：「蓉姬……」book18.org
蓉姬卻不敢多停，只抬眼看了他一瞬。那一眼極快，像有無數說不出口的話都藏在裡面。她嘴唇輕輕動了動，卻到底什麼都沒說，只低低道：「將軍快走。」book18.org
說完，轉身便走。book18.org
衣袂自廊下一掠而過，不過片刻，人便消失在轉角處，仿佛她這趟出來，只為了將那一張字條送到他手裡。book18.org
呂泰怔怔站了半晌，掌心裡的紙薄得像沒有重量，卻又燙得他不敢立刻打開。book18.org
直到門外下人遠遠喚了一聲「將軍」，他才猛地回神，將字條狠狠攥緊，貼身藏入懷中，快步出了侯府。book18.org
一路上，他心神不寧，連馬都催得比平日更急。book18.org
直到來到一處僻靜林道，他才勒馬停下，翻身下來，四下確認無人後，這才將那字條從懷中取出。book18.org
紙條展開，上頭只有短短一行字：book18.org
明日午時，東市西巷口見。若將軍仍願帶我走，便請悄然前來。book18.org
字跡娟秀，卻寫得極穩，沒有半分猶疑。book18.org
呂泰盯著那幾行字，像有一道悶雷在胸口炸開，震得他半晌說不出話。book18.org
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只能遠遠看著她，想她、念她，卻不能靠近半分。甚至方才在廳中，他還在為那至少三個月的分離而憋悶不甘。book18.org
可如今，她竟親手給了他一條路。book18.org
帶她走。book18.org
是她親手遞來的念頭。book18.org
呂泰指節一點點收緊，幾乎要把那紙揉進掌心裡。他喉頭滾了滾，眼底竟慢慢湧出一絲髮紅的熱意。book18.org
「蓉姬……」他低低念了一聲，怕驚碎了這場天降的妄念。book18.org
下一瞬，他十分歡喜，連日來盤踞心頭的陰霾幾乎一掃而空。他將字條珍而重之地貼回胸口，翻身上馬，奔向客棧。book18.org
他從未如此期盼過明日。book18.org
這一夜，他未曾合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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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中午，東市西巷。book18.org
常安城中車馬喧囂，集市裡人來人往，叫賣聲、說笑聲、車輪轆轆聲混成一片。越是熱鬧，越能遮掩暗中來往的人。book18.org
呂泰早早便到了。book18.org
他換下了平日裡招眼的武將裝束，只穿了一身尋常勁裝，外罩深色披風，頭上也未戴冠，只束了發。可即便如此，他身形高大，眉目英朗，站在人群邊上仍舊顯眼得很，引得路過的行人不時側目。book18.org
從日頭升到巷口檐角，他已不知往街口看了多少遍，手心都沁出了一層汗。book18.org
每多等一刻，他心裡便多一分忐忑。book18.org
她會不會來？book18.org
昨日那紙條，會不會只是她一時衝動？book18.org
又或者……她被人發現了，根本出不了門？book18.org
越想，呂泰越覺得心神不寧。可越是不安，他便站得越穩，像根釘在巷口的鐵樁，紋絲不動。book18.org
就在這時，街口處緩緩走來一名女子。book18.org
她頭戴帷帽，垂紗遮面，身上披著一件尋常不過的陳紅色斗篷，步子不快，身旁也沒帶婢女。若換作旁人，只會當她是哪個出門採買的小娘子，多看一眼也就過去了。book18.org
可呂泰只看了一眼，心口便重重一跳。book18.org
哪怕隔著帷帽，隔著人群，他還是一眼認出了她。book18.org
是蓉姬。book18.org
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隨即又生生忍住，只站在原地，死死望著她朝自己走來。book18.org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抬起帷帽下的臉，聲音壓得很低，卻仍舊輕輕落進了他心裡。book18.org
「將軍……」book18.org
只這一聲，呂泰胸中翻湧了一夜的情緒便險些失了控。book18.org
他喉結滾了滾，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我在。」book18.org
蓉姬垂著眼，似乎也有些緊張。她手指攥著斗篷邊緣，指節都微微發白。街巷裡人來人往，可她站在他面前，卻像將周遭的一切都隔遠了，只剩他們兩人。book18.org
過了片刻，她才輕聲問：「將軍……可還願帶妾身走？」book18.org
這一句話輕得像風，落在呂泰耳里，卻比戰場上的萬馬奔騰還要驚心。book18.org
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立刻點頭：「願意。」book18.org
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book18.org
像是怕她不信，他又上前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重複了一遍：「只要你肯，我現在就帶你走。天涯海角，哪裡都去得。」book18.org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急切與認真幾乎無遮無掩。book18.org
他等這一日，已經等得太久太久。book18.org
蓉姬抬眼看向他，隔著薄紗，眸光微微一顫。book18.org
「將軍……可否將我帶回洛揚？」book18.org
第三十四章 溫柔book18.org
昨夜的蓉姬忽然變得溫柔如水，仿佛真的動了情。她派貼身丫鬟傳話，請侯爺到浴房一同沐浴。book18.org
董策推開雕花木門，熱霧撲面。蓉姬倚在池邊，只裹一層薄紗，濕發貼著雪肩，胸前兩團豐盈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抬眸，對他輕輕勾指，聲音軟得滴水：「夫君……過來呀。」book18.org
董策大步過去。她忽然伸手一拉，他連衣帶靴跌進池中。book18.org
蓉姬立刻貼上來，主動吻住他的唇。吻得纏綿又主動，舌尖柔軟濕熱地鑽進他口中挑逗。book18.org
董策低哼一聲，反手扣住她腰，大掌粗魯扯掉薄紗，掌心直接覆上她飽滿雪乳，用力揉捏。指腹摩挲著迅速硬起的乳尖，越來越重。book18.org
「唔……」蓉姬輕顫。book18.org
董策的吻一路下移，含住一側乳尖大力吮吸，牙齒輕輕啃咬。另一隻手探進她濕滑的花縫，兩指分開柔軟花瓣，找到腫脹的花核緩慢大力地搓揉。蓉姬身子發軟，蜜液迅速湧出。book18.org
「已經濕成這樣……」董策聲音暗啞，帶著笑意，「愛妻今夜，怎麼如此主動？」book18.org
他三兩下扯掉濕透的外袍，露出精壯的上身。寬闊厚實的胸膛上，肌肉線條分明，腹部八塊腹肌清晰緊實，猶如刀刻，每一塊都充滿爆發力。幾道青筋隱隱，從腹肌下方一路向下延伸，消失在濕透的褲腰裡。book18.org
董策一把扯掉最後那層濕褲，粗長兇悍的性器猛地彈跳出來，柱身青筋暴起，龜頭紫紅脹大，馬眼滲著前液，猙獰滾燙。book18.org
董策托住她圓潤臀瓣，把她抱起，雙腿纏住自己腰際。龜頭在穴口磨蹭幾圈，沾滿蜜液，挺腰推進。book18.org
「啊——！」蓉姬仰頭尖叫。粗大的龜頭硬生生撐開緊窄穴口，一寸寸擠進濕熱甬道，把她撐得又脹又滿，每一寸內壁都被熨平，子宮口被頂得發麻。book18.org
董策停頓片刻，享受她被徹底填滿的收縮，隨後開始緩慢深沉抽插。水波蕩漾，「咕啾咕啾」水聲越來越響。他越頂越重，忽然伸手掐住她細白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與自己對視，聲音低沉霸道：「看著我。是誰在肏你？」book18.org
蓉姬眼神迷離，喘息著回答：「是……夫君……」book18.org
董策滿意地低笑，加快速度，撞得水花四濺。他一手從後面掐著她脖子，一手大力扇她晃動的雪乳，「啪啪」幾聲脆響，乳肉泛起誘人紅痕，乳尖被扇得又紅又腫。book18.org
「夫君……太深了……嗯啊……要被頂穿了……」蓉姬哭吟著，身子劇烈顫抖。book18.org
董策抽插數十下，忽然把她翻轉過來，讓她雙手撐著池邊，從後面深深進入。他一邊抽插，一邊伸手扇她雪白挺翹的臀肉。book18.org
「啪！啪！啪！」清脆響聲在浴室迴蕩，臀瓣很快浮起粉紅掌印。book18.org
「愛妻怎麼絞得如此緊……嗯？」他喘著粗氣，一手繞到前面揉按花核，另一手揉捏著她乳房。book18.org
蓉姬被插得神志模糊，很快迎來第一次高潮，內壁劇烈收縮，熱液噴涌而出。book18.org
董策深深頂進子宮，把滾燙濃精全部射進她體內。射精時肉棒還在跳動，像要把她徹底灌滿。book18.org
他並未拔出，而是左手抬著她的臀，讓她雙腿夾在自己腰側，右手一把扯下架子上的披風，完全裹住兩人。book18.org
他們下體依舊深深相連，他抱著她一路走回寢宮。每走一步，粗長的肉棒就在她體內頂弄一下，磨得蓉姬不斷輕顫收縮。book18.org
路上遇見的下人紛紛低頭行禮，蓉姬羞得把臉埋進他胸膛。董策故意壞心挺腰重重頂了她一下，她忍不住發出軟媚嚶嚀。book18.org
回到床上，董策徹底放開，把她壓在錦被上。book18.org
他先用簾絛把她雙手舉過頭頂牢牢固定，一手掐住她細白的脖子，微微收緊，另一手大力扇她紅腫的乳房，「啪啪啪」連扇數下，乳肉晃動，紅痕層層迭加。book18.org
「說，你是誰的？」他低聲逼問，聲音又沉又狠。book18.org
「是……夫君的……」蓉姬哭喘著回答。book18.org
董策滿意地低笑，把她雙腿壓到胸前，大大分開，露出濕透狼藉的花穴。book18.org
他掌心毫不留情地扇下去。book18.org
「啪！」清脆響亮。book18.org
蜜液四濺，她的花瓣被扇得又紅又腫，連花核都顫顫發抖。book18.org
「愛妻是僅對為夫君這麼濕，還是……」他掐著她下巴，迫使她睜眼看著自己，一邊說一邊把粗長肉棒對準穴口，猛地整根沒入，「對以往的男人都如此？」book18.org
見她不答，他徹底兇狠，像要把她釘死在床上一樣又深又重地抽插，每一下都撞得床榻搖晃，龜頭一次次狠撞子宮口。book18.org
蓉姬被撞得哭叫連連，身子痙攣不止。book18.org
董策一邊抽插，一邊收緊掐在她脖子上的手，逼她看著他：「看著我，我是誰？」book18.org
「是夫君……啊——！「book18.org
他並不滿意這個模稜兩可的回答，深深頂了她一下。book18.org
」仲禹……」蓉姬臉偏向一邊，雙手推著他壓下來的胸膛。book18.org
這還差不多。book18.org
蓉姬神志模糊，噴得床單濕透一大片。book18.org
董策要了她許多次。book18.org
這樣主動的愛妻，實在誘人。book18.org
蓉姬嗓子都啞了，身下青紫一片，乳房、臀瓣、穴口到處都是紅痕和掌印，子宮被灌得又滿又脹，混合著白濁精液不斷溢出。book18.org
她軟得像一灘水，趴在董策胸口輕輕喘息：「夫君……明日我想帶個小丫鬟去選幾身薄衣……好麼？開了春，以往的衣裳都有些厚了……」book18.org
她抬眸看著他，眼神帶著柔順與小心翼翼。book18.org
董策親吻她汗濕的額頭，心情極好，大掌還覆在她紅腫的乳房上輕輕揉著：「這種小事愛妻自己做主便是。若銀兩不夠，就叫劉管家拿。」book18.org
蓉姬回吻他，唇貼在他耳邊輕輕道：「夫君對妾身真是極好的。」book18.org
這句話讓董策胸口發燙，下身再次抬頭。他翻身將她重新壓住，低笑：「愛妻今夜怎麼這麼乖……」book18.org
這一次，他格外緩慢卻極深。他掐著她下巴逼她與自己對視，一邊抽插一邊低聲問她愛不愛他、身子是誰的。蓉姬被撞得哭哭啼啼，只能一遍遍回答，直到再次高潮痙攣，他才滿足地把最後一股濃精射進她早已滿溢的子宮。book18.org
直到天色微亮，蓉姬徹底昏睡，董策才抱著她沉沉睡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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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午後，董策處理完軍政事務，帶著一身疲憊卻又饜足的好心情回到侯府。book18.org
昨夜蓉姬那難得的主動與柔順還殘留在他的指尖和唇上，讓他今日一整日嘴角都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胸口仿佛還留著她軟軟的一聲聲「夫君」，甜得讓他幾乎想立刻再把她按在床上好好疼愛一番。book18.org
然而，剛踏進正廳，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緊張凝固的氛圍。book18.org
幾個丫鬟跪在地上，頭埋得極低，肩膀微微發抖。那個平日最得蓉姬信任的小丫鬟翠兒正跪在最前面，眼睛已經哭得又紅又腫。book18.org
董策腳步一頓，聲音低沉：「夫人呢？」book18.org
翠兒嚇得渾身一顫，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道：「夫人……夫人說口渴了，讓奴婢去替她買些涼飲。奴婢瞧著隔壁攤有冰鎮醪糟，就跑過去買……只去了片刻功夫……回來後……夫人就不見了……」book18.org
說完，她「啪」的一聲重重磕頭，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奴婢該死！求侯爺責罰！」book18.org
大廳內瞬間安靜得可怕，只能聽見翠兒壓抑的抽泣聲。book18.org
董策站在原地，臉上原本還殘留的笑意，在這一刻如同被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凍結。book18.org
他先是怔了半秒，隨即唇角慢慢勾起一個極冷的弧度，眼底卻湧起洶湧的怒火。book18.org
好……很好……book18.org
原來昨夜那溫柔如水、主動求歡、軟聲軟氣喚他「夫君」的模樣，是一場精心演出的假戲！book18.org
他的愛妻真是個小騙子……book18.org
她昨夜百般討好，原來只是為了今日能順利脫身？book18.org
他又被騙了……book18.org
董策胸口疼得發悶，又燒得發狂。book18.org
他這邊昨日才勉強壓下殺心，放過了衛璟那個心腹大患，她今日就迫不及待地想去和他團聚？就這麼一刻都等不了？book18.org
一想到昨夜她意亂情迷與他歡好的時候，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逃去見另一個男人，董策的理智幾乎被怒火焚燒殆盡。book18.org
「……很好。」他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明顯的狠厲。book18.org
董策猛地一拂袖，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暴怒：「馬上嚴守所有城門！全城搜捕！一個角落都不許放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衛璟也一起抓！」book18.org
下人們嚇得魂飛魄散，連聲應是，趕緊退下去傳令。book18.org
董策站在原地，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他深吸一口氣，卻壓不住胸中翻湧的暴怒與難受。book18.org
愛妻當真以為……你能回到衛璟身邊？book18.org
做夢！book18.org
看本侯怎麼把你抓回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