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暖情】book18.org
作者：半途生book18.org
2026/4/6發表於：禁忌書屋book18.org
字數：7844book18.org
作者的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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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魯莽的邀請book18.org
那年夏天，吳默村已經同章秀文辦完了離婚手續。book18.org
正如章秀文所說，把這事辦了，「免得以後麻煩」。吳默村明白章秀文的意思，就是為了防止日後萬一那一方有了新情況，不至於增加事情的複雜性。 他們兩人實際上從去年起就一直處於分居狀態。兩個人都沒有明確談過此事，好像自然而然就形成了這種局面。吳默村獨自住在醫院對面的雙室，章秀文則帶著兒子住在她父母那裡，是在城市的另一邊。兒子原本也是就讀於那裡的市重點中學。book18.org
不同於吳默村的出身寒酸，章秀文的家境優渥，父母皆受過良好教育。她本人氣質高貴優雅，聲音清亮柔和，畢業於藝術類院校，章秀文的歌唱水準相當出眾。每次朋友聚會，她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book18.org
然而，這一對令人艷羨的才子佳人，身處圍城之內，心境卻遠非外人所見的那般和諧。book18.org
比如，吳默村從小養成的習慣，吃飯特別快，尤其是吃麵條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發出「吸溜，吸溜」的聲音。有一次，章秀文漲紅著臉，非常不自然地提醒了他，可是過了不久，吳默村還是會不自覺地重蹈覆轍。等意識到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太過粗俗，鬧得兩個人都尷尬無比。book18.org
儘管如此，章秀文從未失去過她的風度，他們夫妻之間也從未發生過激烈的爭吵。只是在那次之後，他們家的餐桌上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麵條。book18.org
出去玩時，情況也是如此。如果是和哥們兒一塊兒出去，吳默村總是搶著麥克風吼唱，他那時候的主打歌曲是《花心》《明天你是否依然愛我》等等。然而，如果是夫妻倆在一起應酬，他便十分知趣地閉嘴，專心「聆聽」章秀文專業級別的演唱。而且兩個人也從來沒有一起合唱過。book18.org
去年深秋時節，在一次飯局上，一位他們共同的朋友無意間問起，吳默村這才知道，妻子章秀文正在辦理移民。book18.org
他當場愣住，臉上的窘迫無處可藏。他很快就推脫還有事，提前離開了飯局。book18.org
回到家後，他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情緒，焦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摔摔打打。憤怒與失落交織，幾欲衝破他理智的最後防線。book18.org
兒子是他的驕傲。學習優異，而且性格開朗，愛好廣泛。可現在，這個讓他引以為傲孩子，可能很快就要離他而去，遠赴異國。而他竟然是從外人口中得知的這一消息。book18.org
還好，已經身為副主任的他，終究還是壓住了火氣，按捺住了立刻衝到岳父家裡興師問罪的衝動。book18.org
第二天，吳默村和章秀文見了面。沒想到她依舊冷靜自持，語氣平靜地說，你要是也願意，就一起走，不願意，那就我們娘倆先過去。book18.org
面對章秀文的理智和冷靜，吳默村反倒激動不起來。即便是胸膛里翻湧著滿腔的憤怒與委屈，卻始終無法衝口而出，更不願說出什麼有失風度的話。book18.org
吳默村私下裡試著勸慰自己，章秀文的決定未必沒有道理，去國外讀書，對兒子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book18.org
可是，每當他頹唐地回到家裡，那股壓抑的怨氣重又開始在胸膛之中積聚。他就如同一隻困獸在家中遊走，恨不得馬上衝到章秀文面前，將一腔怒火都噴泄出去。book18.org
然而，再次見面時，情形依舊。理智，冷靜，冷淡，隱忍，不歡而散。 終於，在那一年的初夏，終於拿到移民紙後，行事一向有條不紊的章秀文，約上吳默村，兩人「公事公辦」地去辦妥了離婚手續。book18.org
然後，暑假的時候，章秀文便帶著兒子，遠走加拿大。趕在兒子秋季開學之前安頓好了一切。book18.org
吳默村與江妍的「偶遇」和「初識」，也正是發生在這個夏天。book18.org
接下來的那幾個月，對吳默村而言，是一段格外低落沮喪的時光。他頻繁地借酒澆愁，不管是什麼樣的場合，經常喝得爛醉。搞到後來如果是比較正式的酒宴，朋友們都不敢叫上他。book18.org
那年的秋天，陰雨連綿，天氣陰冷潮濕。吳默村更是不願意出去應酬，下班後便徑直回家，儘量避免與熟人聚會。book18.org
他的心情變得蕭索。晚上一個人的家裡，房間變得前所未有地冷清。終於，在一個陰鬱的傍晚，在喝了兩瓶啤酒之後，他拿起手機，發出了那條決定性的信息。book18.org
在那個夜晚之前，那年的初秋，吳默村曾經又見過一次江妍。book18.org
她是陪著自己的父親來看病的。江父在煤礦打工多年，近來時常感到胸悶氣喘，這當然就是典型的煤矽肺症狀。對這種病，醫生所能做的，不過是儘可能緩解病人的痛苦，延緩疾病發展，防止併發症。book18.org
診病過程中，吳默村看似隨意地問江妍，你是在貝殼廠工作嗎？book18.org
江妍臉色微微一紅，答道，是一家工藝品廠。book18.org
噢。吳默村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失望。book18.org
江妍瞥了他一眼，見他的神色略顯落寞，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輕聲補充道，不過，我們主要做的產品，就是各種貝殼工藝品。book18.org
聽到江妍刻意的欲蓋彌彰的解釋，吳默村沒再接話。兩人似乎心照不宣地共享著一個小小的秘密，彼此都因這份微妙的默契而感到一絲愉悅。book18.org
也正是這次見面，吳默村和江妍交換了手機號碼，「以便你父親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諮詢。」book18.org
自古逢秋悲寂寥。在又一個孤寂的深秋夜晚，吳默村已經喝了兩瓶啤酒，一個人歪倒在客廳的沙發上。book18.org
他的心頭空落落的，整個人都好似被這漫長的秋夜吞噬了一般。隔著一層玻璃窗，他可以隱約聽到掛在陽台上的風鈴，正在發出溫潤悠長的鈴音。鬼使神差般地，他拿起手機，給江妍發了一條信息：今晚有空嗎？請你喝酒？book18.org
比他預想的要快，信息馬上就回了過來，：好，等半個小時可以嗎？地址？ 直到這時，吳默村才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他低頭看看茶几上的殘羹冷炙，自嘲地發出一個冷笑，把地址發給了江妍。book18.org
江妍是大約一個小時後到的。這期間吳默村幾乎沒挪動位置，只是又灌了自己兩瓶啤酒。book18.org
為江妍開門的吳默村渾身酒氣，神情呆滯，完全沒有身為邀請人的那種熱情。他低著頭，甚至都沒有正眼看江妍。book18.org
江妍穿一條深色西褲，外搭深咖色半長大衣，頭髮簡單地紮起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樸素又溫馨。book18.org
她看著吳默村搖搖晃晃地為她起開一瓶啤酒。茶几上擺著一溜不知道已經放了多少天的空啤酒瓶，幾盤基本沒怎麼動的滷味，早已冷得油脂凝固，旁邊還有幾盤也是就吃了幾口的涼拌菜。在這陰冷的深秋夜晚，不用說吃，僅僅看著這幾樣菜，就已經讓人感到胃裡發涼。book18.org
江妍深深地望了一眼吳默村，什麼都沒說。她從茶几下面拿出兩個杯子，去廚房沖洗乾淨。回來坐下，拿過吳默村手中的啤酒瓶，為他把酒倒在杯子裡，然後輕聲道，我去看看，弄兩個熱乎的菜吧。book18.org
吳默村端起杯子，灌了大半杯啤酒，算是回答。book18.org
冰箱裡面同樣冷清。角落裡躺著一根黃瓜，看起來狀況還算可以。book18.org
忙了半個來小時，江妍做了一盤滑蛋蝦仁，一碗瓜片蛋花湯，又把一份鹵肘子用泡發的黑木耳與大蔥爆炒了一下。在如此困窘的情況下，竟然也弄出來了兩菜一湯。與此同時，電飯煲里的白米飯也煮好了。book18.org
已經收拾乾淨的茶几上，兩碗白米飯冒著熱氣，整間屋子似乎也因此變得溫暖明亮了許多。book18.org
江妍坐在沙發上，上身是一件毛絨絨的乳白色高領套頭毛衫，竟莫名地與茶几上冒著熱氣，看上去香噴噴的飯菜相映生輝。book18.org
吳默村眼神朦朧，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壓抑住心中的感慨。此刻他寧願把灌到肚子裡的所有啤酒，換成那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book18.org
江妍好似很開心的樣子，端起米飯，稍嫌大聲地說道，我要開吃啦，下了班直接就過來了，我都餓了。book18.org
吳默村這才意識到，之前他發出邀請信息的時候，江妍還在上班。book18.org
他認真地看著江妍，發現她比以前在醫院見到的時候，眉眼更顯清秀立體。吳默村醉酒的腦袋緩慢地運轉，想要說句抱歉之類的話。沒想到江妍格外敏感，紅著臉搶先說道，回宿舍換了件衣服就過來了。我還以為是什麼大飯店呢，沒想到是你家裡，一看就沒誠意。book18.org
吳默村呢喃著，大飯店，家裡，家裡，大飯店······忽然苦笑了一下，家裡才是更有誠意的吧。book18.org
江妍微微一愣，回味著這句話，接著忽然說道，喝口熱湯吧，嘗嘗我的誠意怎麼樣。book18.org
吳默村坐直身子，真的認真地吃了起來。book18.org
江妍瞟了一眼吳默村：我聽新聞里報道過，你那個全省首創的什麼微創技術，沒想到你還挺牛的呀！book18.org
正在低頭認真乾飯的吳默村，這時隨口答了一句極其混蛋的話：你以為我只會看宮頸糜爛麼？book18.org
空氣驟然凝固。book18.org
第十四章 我怎麼這麼婊呀book18.org
江妍的笑容倏地凝住，眼圈霎時泛紅，淚水瞬間漲滿了眼窩。book18.org
她全身僵硬，雙唇緊閉，嘴裡還含著一口飯。她用力堅持著，終於沒有讓眼淚流下來。book18.org
這句話剛一說出口，吳默村就後悔了。他甚至不敢抬眼看她，但是江妍的反應，他仿佛可以清晰地感受到。book18.org
倆人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吳默村訕訕地開口，你下班挺晚的啊。book18.org
打工的嘛。聲音輕飄飄的，極其簡短。又似乎不想搞得太難堪，於是接著補充道，是加班，在趕聖誕禮品的訂單。book18.org
又是令人難耐的沉默。book18.org
好一會兒，終於傳來一聲輕笑，那你是怎麼回事？失戀了，還是老婆跟別人跑了？book18.org
這樣尖刻的話，仿佛是在吳默村已經喝得麻木的臉上扇了一巴掌，倒讓他來了精神。比起那些遮遮掩掩的關心，江妍這種毫不掩飾的刻薄，反而讓他感到痛快。book18.org
他抬起頭直視著江妍，訕笑著說，是老婆領著兒子跑了，移民去了加拿大。 哦。book18.org
似乎需要消化一下接收到的信息，江妍稍稍停頓，然後又是輕輕一笑，那這樣的話，你兒子還是你兒子。book18.org
這話讓吳默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有時候，一些看上去複雜糾結的事情，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他有些意外，沒想到從前那個抓起病例紅著臉逃跑的女孩，竟是如此的直率。 她走之前，我們倆就辦完了離婚手續。好像是多此一舉，又似乎很有必要，吳默村補充道。又接著反問，那你呢？你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我啊······，江妍輕輕地放下筷子，語氣淡然：我是因為生不出來孩子，被惡婆婆罵跑了。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早已無數次回答過這個問題，江妍聽上去滿不在乎地說道。 氣氛就這樣又慢慢輕鬆起來。book18.org
兩個都有些失意的人，一邊吃著飯，一邊東一句西一句地閒扯著。其間江妍還提到她之後又去過幾次中心醫院，每次去，都到那個名醫牆上看一看他的照片，覺得到這家醫院看病，特有底氣。book18.org
說這話的時候，江妍胸脯挺直，臉上紅撲撲地放著光。這幅樣子讓吳默村心下感動，同時還有點慚愧。book18.org
飯後，江妍在廚房水槽中清洗碗筷。吳默村晃過來，先裝模作樣地在四處看了看，接著走到江妍身後，雙手從她抬起的手臂下穿過，輕輕將她圈進懷裡。 江妍的身子僵住，雙手緊抓著水槽，沒出聲。book18.org
吳默村在她身後貼得更緊了些，額頭靠上她的後肩，溫熱的呼吸淺淺地拂過她的脖頸。他的雙手緩緩上移，覆蓋在她的雙乳上。book18.org
這時，江妍好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身體漸漸放鬆，頭稍稍後仰，靠向男人。book18.org
那感覺，像是在辨識找尋著男人的氣息，那讓她安心的溫煦氣息。book18.org
兩個人靠在一起，呼吸著彼此的呼吸，默默地站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男人畢竟是男人。book18.org
吳默村開始不滿足了，他的雙手從江妍的毛衫下面伸進去，隔著內衣，捂住了江妍的乳房。book18.org
江妍的雙乳嬌小，透過柔軟的布料，可以感到手心中兩粒硬硬的突起。吳默村用食指指尖摩挲著內衣下面微微挺立的尖端，輕柔地轉動了幾圈。book18.org
別。book18.org
江妍的身體突然抖動了一下，好似被從甜夢中驚醒。她的聲音極輕，仿佛還帶著一絲喘息的餘韻。仍然潮濕的雙手從水槽邊抬起，從毛衫外面緊緊抓住了男人挑起事端的手指。book18.org
看上去瘦弱的江妍手勁還不小。男人原是抱著戲謔試探的心態，本就三心二意。女人卻是意志堅決。book18.org
雙方僵持了一小會兒，江妍柔聲道，你先回屋去喝茶，我很快就弄完了。 等江妍收拾完廚房再次返回客廳，卻沒再坐回到沙發上，她徑直拿起自己的外衣，說那你早點休息吧，我要回去了。book18.org
吳默村歪靠在沙發上，沒有應聲，只是直愣愣地盯著江妍看。book18.org
倒是江妍先慌了，臉有些發紅，好像做錯了什麼事似的，結結巴巴緊張地解釋道，那個······我不是······主要是我明天還要上班，你······從你這裡過去不太方便。book18.org
終於，酒勁尚未退去的吳默村搖晃著從沙發上站起來，嗓音低啞，我喝酒了不能開車，我下去給你打車。book18.org
這事兒弄得倒像是江妍給人添了麻煩似的，剛剛吃飯時融洽的氛圍重又變得不自然。她益發慌亂，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外面，人很多的。 吳默村也不答話，只是默默地穿上大衣，拿著鑰匙，耷拉著頭站在門口，等江妍換好鞋出門。book18.org
大約半個小時後，江妍發來信息：我到了，謝謝。book18.org
吳默村回：好。book18.org
手機上一直提示對方正在輸入，又隔了幾分鐘，沒想到這次傳過來的是幾段語音。book18.org
是斷斷續續帶著哭腔的聲音：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啊·······讓我都恨我自己，好像我是一個不知道感恩的人······book18.org
······我知道我一點都不重要······我也沒把那個看得很嚴重，我就是······我就是······book18.org
······我覺得我怎麼這麼婊呀······book18.org
最後這一句聲音明顯要高一些，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book18.org
吳默村愣住了，始料未及。book18.org
期間他想回話安慰，卻不知道怎麼說才合適。book18.org
反覆聽了幾遍語音，也不敢確定自己最終是否搞明白了其中的邏輯，只好用爛俗的偶像劇中的語氣回到：沒事，別想太多了，是我的錯。book18.org
緊接著，又認真地，鄭重其事地補上了一句：今晚的蛋花湯，是我喝過最好喝的。book18.org
幾秒鐘後，江妍發來一串哭臉的表情。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又發過來滿屏的笑臉。book18.org
······book18.org
第十五章 再次邀約book18.org
吳默村和章秀文的夫妻生活，即便用最樂觀的說法，也僅能稱為中規中矩。唯一的例外，是章秀文在懷孕期間，曾有過幾次主動的索求。book18.org
在此後的歲月里，在他們尚有那層關係的十來年間，章秀文儘可能地克制自己，不找藉口迴避，履行她作為妻子的義務。而且吳默村的欲求說實話也真的不算多。每次當他們進行這項歷史悠久的運動時，章秀文都很端莊，幾乎沒有失態的時候。book18.org
即便放眼全市的醫療系統，吳默村也稱得上是出類拔萃，功成名就。他當然不乏這方面的誘惑，之所以沒有淪陷，或許只是因為，那些所謂的誘惑，對他而言，還算不上是真正的誘惑。book18.org
他有過一次外遇，對方是一位外市的同行。兩人每年都會在各類醫學會議上碰到一兩次。吳默村更願意將這段關係看作是一種投名狀，或者說是某種走過場的儀式。因為相較於這項耗費體力的劇烈運動，兩個人似乎更享受事後靠在床頭，互不設防地閒聊會議八卦的悠閒時光，更熱衷於交流彼此行業內的最新消息。 對於吳默村來說，仍然不時地進行這項運動的目的，似乎純粹是出於對於自己身體機能的尊重，而非源自那怒漲的潮汐的驅動。book18.org
同樣的道理，在那個清冷的秋天夜晚，他從後面抱住江妍，也僅僅是出自一種同類相惜、抱團取暖的本能。book18.org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刻竟成了他人生的分水嶺，他將步入一場始料未及的生命旅程，讓他極其有幸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妙與絢爛。book18.org
對於江妍亦是如此。book18.org
她原本以為自己是一個不會生養的失敗女人，這讓她更在意自己要知恩圖報。她沒有想到，生命自有它的倔強與頑強，哪怕僅存一絲微弱的可能，它仍會奮力掙扎，不顧一切地綻放······book18.org
在前妻和兒子遠赴加拿大之後，吳默村只覺得那個秋天格外蕭瑟，他從未想到日子竟是如此煎熬。book18.org
以前，他也習慣一個人過，每一天都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那個家對他來說更像是一間旅館，累了一天回去，草草洗漱後倒頭就睡。現在，他興致索然，從前緊張忙碌的生活驟然間變得空曠冷清。book18.org
移民？那根本就不在他的選項里。主做精細的微創手術的手，怎麼可能去洗盤子呢？！可不走，也就意味著這個世界上曾經和他最親近的兩個人，將要離他遠去，從此以後遠隔重洋。book18.org
他和章秀文的婚姻雖說早就名存實亡，然而那份親人般的糾葛與牽絆，卻依然存在。更何況在另一個人的身上，還承載著他一半的基因。對於許多已屆中年的人來說，這樣的血脈傳承幾乎就是他們的全部寄託。book18.org
煎熬的日子，總是顯得格外漫長。一個人的夜晚，他時常以為已經挨過了好久，抬頭一看，時針僅僅才挪動了一小步而已。book18.org
而回望過去，卻又總是感慨時光流逝得太快。一周，一個月，甚至一年，都在不知不覺間倏忽而過。曾經的那些溫馨往事，已變得遙遠而模糊。book18.org
在2012年的最後一天，世界並沒有如瑪雅人所預言的那樣終結，地球依舊如常轉動，人類的悲歡離合依舊循環往復地上演著。book18.org
對大自然來說，每年的最後一天，與前一天或後一天，並沒有什麼不同，仍是慣常的日出日落而已。可是，被人類社會人為地打上了標記之後，這一天就變得特別，被格外賦予了一種特殊的意義和屬性，似乎也要做出某種相應的行動才說得過去。book18.org
傍晚時分，整座醫院漸漸變得空蕩起來，醫生、護士、病人都已經走得稀稀落落。吳默村一個人枯坐在辦公室，呆呆地盯著眼前的手機。自從他開始刻意避開喧囂，手機鈴聲就不再像以前那樣，響個不停。book18.org
這個夜晚，吳默村不想再一個人孤零零地煎熬。他翻動著手機，思量良久，最後還是給那個帶有熱騰騰的蛋花湯氣息的人，發去了一條邀飯簡訊。book18.org
馬上就收到了反饋。而且一點也不矜持，不是發消息回復，電話徑直就打了進來。book18.org
從電話裡面傳出熱鬧嘈雜的喧鬧聲，一聽就是在菜市場。江妍的聲音聽上去興奮、爽朗：你過來接我吧，我正在買菜！我宿舍的人都出去了，今天晚上我請你去我那兒涮火鍋。book18.org
就這麼簡單？book18.org
吳默村躊躇良久的事兒，竟然就這樣既熱鬧又草率地一下子解決了。book18.org
在江妍興高采烈的情緒感染下，吳默村也跟著高興起來。是啊，邀飯本來就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複雜？book18.org
然而，事情還是變得複雜了。book18.org
等吳默村接上江妍，一起回到她宿舍樓下時，他才第一次看到這幢老舊的三層宿舍樓。book18.org
樓房扁平狹長，牆面泛黃剝落，樓道的燈光微弱昏暗。樓房的一面是宿舍，另一面是長長的走廊和露台。走廊上掛著水桶，晾著衣服，堆放著拖把以及各式各樣的生活雜物。宿舍樓的兩端，各有一個露天樓梯。吳默村可以想見，每一層大概會有男女廁所各一間。book18.org
江妍的宿舍位於三層中部，無論從哪一側上樓，都得經過錯綜複雜的通道。 車剛停穩，江妍就輕快地跳下去，彎腰整理后座上剛買的菜品。吳默村躊躇著沒有下車，扭頭對江妍說，那個······要不，還是去我那兒吧？我剛想起來，前幾天別人還送給我兩瓶不錯的紅酒，還沒喝呢。book18.org
江妍的動作頓住了，低頭看著手裡的食品袋，原本歡快上揚的嘴角慢慢垂了下來。book18.org
沉默片刻，她抬起頭直直地看向吳默村，讀出了他的期待與不安。江妍深吸一口氣，緊緊抿了抿嘴角，好似要把這口氣也咽回到肚子裡。她輕聲問道，你那兒涮鍋的東西都有嗎？book18.org
電涮鍋應該是有的。book18.org
芝麻醬那些調料呢？book18.org
這個······我不知道。book18.org
此時的這個中年男人，完全沒有了坐在專家門診時那種果斷自信的風采，猶猶豫豫的神態，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心痛。book18.org
沒事兒，你不用管了。那······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上去拿些東西，很快就下來。book18.org
好。吳默村鬆了口氣，放心地靠回到座椅上。內心中隱約感到，這樣一來，原本簡單的約飯，其含義恐怕要變得豐富起來。book18.org
江妍花的時間，比單純上樓取調料的時間要久一些。再出現時整個人都煥然一新。book18.org
她換上了一件厚實的淺藍色牛仔夾克，領口以及袖口翻折處點綴著暖暖的乳白色毛絨，裡面穿一件寬鬆的紅色針織毛衣，下身搭配同色系牛仔褲，褲腳挽起，看上去既精神又利落。手臂上挎著一個大大的粗布包，鼓鼓的，看樣子裡面沒少裝東西。book18.org
江妍走過來時低著頭，臉頰微微泛紅，可以明顯看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她拉開後車門，把東西放到后座上，再打開前門，坐進副駕駛。整個過程中，一言未發。book18.org
吳默村在心裡悄悄笑了笑，同時心頭仿佛被什麼東西輕柔地撥動了一下，一股甜意悄然升起。book18.org
他也默契地沒有說話，發動汽車，腳下似乎都捨不得用力踩油門，小車輕緩平穩地駛出了停車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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