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瑾握瑜（雙胞胎男主夾心餅乾）book18.org
作者：椰子殼book18.org
第一章 雙生book18.org
永安十七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book18.org
臘月里落了第一場雪時，坤寧宮傳出消息——皇后娘娘要生了。book18.org
彼時皇帝正在宣政殿聽政，聞言立刻起身，連朝服都來不及換，便大步流星地往坤寧宮去。身後一眾朝臣跪送，為首的老宰相抬起頭，望著那道明黃的身影消失在風雪裡，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book18.org
坤寧宮燈火通明。book18.org
皇后難產。產房裡的動靜斷斷續續響了四個時辰。太醫和穩婆進進出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凝重。皇帝立在廊下，肩上落滿了雪，卻像渾然不覺。他登基十餘年，與皇后情深意篤，後宮形同虛設，只有她一人。如今皇后產子，他比任何人都要緊張。book18.org
「陛下，雪大了，進屋等吧。」內侍總管李忠躬身道。book18.org
皇帝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望著產房的方向。book18.org
直到亥時三刻。book18.org
一聲嬰啼劃破長夜，緊接著，又是一聲。book18.org
兩道啼哭，一先一後，尖銳而嘹亮，像是要用這第一聲哭喊向世間宣告自己的到來。book18.org
所有人都愣住了。book18.org
雙生。book18.org
公公李忠的臉色變了一變，下意識去看皇帝。皇帝的臉上卻只有喜色，抬步就要往裡走。正在此時，欽天監正使匆匆趕來，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皇帝停下腳步。book18.org
欽天監正使的聲音在寒風中微微發顫，「臣夜觀天象，今日雙星降世，同現於紫微垣，若都是皇子，則主兄弟相殘、動搖國本——」book18.org
話音未落，廊下已是一片死寂。book18.org
老欽天監跪在雪地里，花白的鬍鬚上沾滿了雪沫，聲音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雙生帝王家，一去一子還。」book18.org
這是古訓。book18.org
雙生子，在尋常百姓家是喜事，在天家卻是禍根。一樣的容貌，一樣的血脈，一樣的尊貴，日後長大，難免相互覬覦爭奪大位。要麼過繼遠宗，從此天各一方；要麼……book18.org
皇帝的目光沉了下去。book18.org
正在此時，產房門開了。穩婆抱著兩個襁褓走出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跪倒在地：「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后娘娘誕下龍鳳雙胎，皇子為長，公主為幼，母子均安！」book18.org
龍鳳雙胎？book18.org
皇帝喜上眉梢。book18.org
穩婆低著頭，把兩個襁褓往前送了送。右邊的那個哭聲嘹亮，手腳亂蹬，左邊的那個卻安安靜靜，只偶爾哼唧兩聲。book18.org
皇帝低頭看了片刻，忽然笑了。book18.org
「好，」他的聲音在風雪中穩穩落下，「傳朕旨意，皇后誕下龍鳳雙胎。朕心甚慰，著即大赦天下，普天同慶，龍鳳呈祥。」book18.org
龍鳳呈祥。book18.org
雙星降世的預言，被這輕飄飄的四個字揭了過去。欽天監正使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麼。皇帝已經發話，這就是定論。book18.org
所有人都在叩頭謝恩，恭賀陛下喜得龍鳳。book18.org
沒有人注意到，穩婆退下時，腳步微微發顫。book18.org
也沒有人注意到，那個被稱作「公主」的襁褓里，小小的嬰孩停止哭鬧後睜著眼，和旁邊的兄長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面容。book18.org
產房裡還瀰漫著血腥氣，皇后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額上汗珠未乾。她看著穩婆把兩個孩子抱到跟前，看著她把那個安靜些的嬰孩放進藍色的襁褓里。book18.org
「娘娘，」穩婆的聲音壓得極低，「老奴已經吩咐下去了，今日接生近身的那兩人，老奴會一一打點。只說是一男一女，再不會有旁人知道。」book18.org
皇后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兩個孩子。book18.org
這穩婆本就是她的親信，她自然十分信得過她。book18.org
一模一樣的兩張小臉，都皺巴巴的，都閉著眼。book18.org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右邊那個嬰孩的額頭。book18.org
這是我的孩子。她在心裡說。book18.org
我十月懷胎，拚死生下的孩子。book18.org
為娘一定會護你們一世周全。book18.org
臘月的雪還在落，坤寧宮的炭火燒得正旺。兩個嬰孩並排躺在搖籃里，都睡著了。book18.org
第二章 抓鬮book18.org
抓鬮那日，皇帝來了坤寧宮。book18.org
兩個孩子剛滿周歲，並排坐在鋪了錦褥的榻上。左邊那個坐得端正些，眼神清亮，已經開始學著打量四周；右邊那個卻歪著身子，一隻手抓著左邊那個的袖子，不肯撒手。book18.org
「承瑾，」皇后指著左邊的孩子，又指著右邊的，「承瑜。」book18.org
皇帝點了點頭。book18.org
侍端上托盤，上面擺了筆墨紙硯、金印、小弓、算籌、胭脂盒、瓊瑤……book18.org
男兒用的，女兒家用的，都擺在一處，琳琅滿目。book18.org
兩個孩子都睜大了眼睛。book18.org
蕭承瑾最先動了。他看了看那些東西，伸出手，穩穩噹噹地抓向那方小小的金印。那是太子用的印，已經刻好了他的名字。book18.org
滿屋的人都露出笑意。book18.org
就在此時，蕭承瑜也動了。book18.org
他不抓別的，偏偏也伸手去抓那方金印。蕭承瑾已經握在手裡，他便去奪。兩隻小小的手攥著同一方金印，誰也不肯松。book18.org
「嗯！」蕭承瑾還不會說話，但那語氣已經帶了幾分不滿。book18.org
蕭承瑜不松，反而攥得更緊。book18.org
下一刻，蕭承瑾另一隻手推了過去。蕭承瑜被推得往後一仰，卻還不肯撒手，嘴裡「啊啊」地叫著。book18.org
然而他跌倒後看到身旁那塊瓊瑤，便被吸引，抓了起來，不再與蕭承瑾爭奪金印。book18.org
可此時的蕭承瑾看到後，卻丟下了金印來搶蕭承瑜手中的瓊瑤。book18.org
蕭承瑜不給，他竟撲上去就要咬。book18.org
兩個小小的嬰孩扭打在一處。book18.org
宮女們慌了，又不敢上前，怕傷到任何一個。皇后連忙起身，一手一個把他們分開。蕭承瑜被拉開時還在瞪著蕭承瑾，蕭承瑾被拉開時眼眶已經紅了，卻硬是沒有哭，只是死死盯著蕭承瑜手裡的瓊瑤。book18.org
「這孩子，」皇后無奈地搖頭，「你都選好了怎麼又變了主意，要去搶弟弟的東西？」book18.org
皇帝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一聲。book18.org
「幸好啊，」他說，「幸好不是兩位皇子。」book18.org
皇后抬頭看他。book18.org
皇帝的目光落在兩個孩子的臉上，意味深長：「不然，以後手裡爭的便是天下，朕背後的這把龍椅了。」book18.org
皇后的心猛地一跳。book18.org
她低下頭，把蕭承瑜往懷裡摟了摟，輕聲說：「陛下說的是。龍鳳呈祥，是上天賜給咱們的福氣。」book18.org
蕭承瑜手裡死死捏住那塊瓊瑤，不肯撒手。book18.org
蕭承瑾被宮女抱到另一邊，在宮女懷裡掙了掙，也不肯罷休。book18.org
皇帝看著這兩個孩子，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沒有再說什麼。book18.org
皇后手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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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過去。book18.org
皇子和「公主」長到了六歲。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沒有束髮，都是一樣的披散著頭髮，一樣的玉雪可愛。若是不看衣裳，幾乎分不清誰是誰。book18.org
細看還是有分別的。book18.org
蕭承瑜的左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紅痣，針尖大小，像是點了一滴硃砂，倒給他添了幾分秀氣，讓那張和蕭承瑾一模一樣的臉，莫名多了一絲女兒家的嬌柔。book18.org
此刻，兩人正在殿內追逐打鬧。book18.org
蕭承瑾手裡攥著一個玉佩，是昨日皇帝賞的。蕭承瑜追在他身後，伸著手：「給我看看！」book18.org
「不給。」蕭承瑾把玉佩舉高，往後退了一步，「你昨天把我的蛐蛐放走了，我還沒跟你算帳。」book18.org
「那蛐蛐叫了一夜，吵得我睡不著。」蕭承瑜理直氣壯，「我是替你放生的。」book18.org
「你——」蕭承瑾氣結。book18.org
蕭承瑜趁他分神，一把撲上去，伸手就去搶。兩個人在榻上滾作一團，一個護著玉佩，一個非要看，誰也不肯讓誰。book18.org
「蕭承瑜！」蕭承瑾被他壓在下面，漲紅了臉。book18.org
「蕭承瑾！」蕭承瑜學著他的語氣，笑嘻嘻地回了一句，手上卻沒停。book18.org
正在此時，殿門開了。book18.org
「承瑾，承瑜，快快過來。」皇后站在門口，妝容齊整，一身華服，顯然是正要出門的樣子。她對兩個孩子招了招手：「今日要去奉天殿給你們父皇祝壽，別誤了時辰。」book18.org
兩位宮女上前，把還扭在一處的兄弟倆分開，帶到皇后左右兩邊。book18.org
蕭承瑾理了理衣裳，把那塊玉佩系在腰間，抿著唇，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蕭承瑜卻還在回頭看他，做了個鬼臉。book18.org
皇后低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替承瑜攏了攏鬢邊的碎發。book18.org
那顆小紅痣露出來，襯著他白皙的膚色，真像個標緻的小姑娘。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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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上，觥籌交錯。book18.org
今日是皇帝萬壽，百官朝賀，宴席擺了整整一百桌。絲竹聲聲，歌舞昇平，滿殿都是歡聲笑語。book18.org
華家的席面設在東側。book18.org
華家世代忠良。華梁當年助先帝打下江山，又作為宰相輔佐當今聖上二十載，如今致仕養老。他的兒子華全接任宰相之位，繼續輔佐皇帝。華全的兒子華揚年紀輕輕便戰功赫赫，如今已是手握重兵的少年將軍，還剛打了一場勝仗。book18.org
三代忠烈，滿門朱紫。book18.org
今日華全帶著幼女赴宴。那孩子兩歲，剛出生就失了母親。她窩在父親懷裡，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book18.org
皇帝看見她，笑著招了招手。book18.org
「華卿，把你的小丫頭抱過來。」book18.org
華全應聲起身，抱過女兒，走到御前，跪了下去。book18.org
「臣華全，攜小女華瑤叩見陛下。」book18.org
華瑤被父親抱著，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歪著頭看皇帝，看得目不轉睛。book18.org
皇帝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book18.org
「這孩子生得好，」他說，「粉雕玉琢的，像年畫上的娃娃。」book18.org
皇后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笑了：「臣妾瞧著也喜歡。」book18.org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道：「傳朕旨意，封華全之女華瑤為玲瓏郡主，賜金鎖一副，玉如意一對，錦緞十匹。」book18.org
滿殿皆驚。book18.org
一個兩歲的小女娃，竟然封了郡主？book18.org
華全連忙叩頭謝恩：「臣替小女謝陛下隆恩！」book18.org
「起來起來。」皇帝擺擺手，笑道，「朕是看她可人疼，給她個名頭，日後也好常進宮來玩。」book18.org
皇后已經忍不住招了招手：「來，讓本宮瞧瞧。」book18.org
華全把女兒往前送了送。那小女娃被放到皇后跟前，也不怕生，抬頭看著皇后，口齒不清地叫了一聲：「皇……娘娘。」book18.org
皇后喜愛得緊，一把將她抱起來，放在膝上。book18.org
「這孩子真乖，」皇后摸了摸她細軟的頭髮，她可太想要一個真女兒了。book18.org
她身後的那兩個孩子也在看這個小女娃。book18.org
蕭承瑾站在皇后左手邊，蕭承瑜站在右手邊。他們都在看那個被母后抱在膝上的小姑娘，她穿著一身簇新的小紅襖，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臉蛋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圓又亮，像兩顆黑葡萄。book18.org
蕭承瑾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蛋。book18.org
軟軟的，暖暖的。book18.org
蕭承瑜也從另一邊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另一邊臉蛋。book18.org
一人摸左，一人摸右。book18.org
那小女娃被兩個小哥哥同時摸臉，愣了一下，然後「咯咯」地笑了起來。book18.org
皇帝看著這情形，會心一笑。book18.org
「華卿，」他說，「朕今日高興，索性再添一樁喜事。」book18.org
華全垂首：「請陛下明示。」book18.org
皇帝看了看承瑾，又看了看那個小女娃，笑道：「你這丫頭生得可人，朕瞧著和承瑾倒也般配。待她長大，便和承瑾成婚吧，朕今日就給他們定下這樁娃娃親。」book18.org
滿殿又是一靜，皇上對華家的偏寵大家一目了然。book18.org
華全抬起頭，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自己那個還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兒，笑著叩首：「臣，替小女謝陛下隆恩。」book18.org
皇后抱著那小女娃，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如常。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看了蕭承瑜一眼。book18.org
蕭承瑜正看著那個小女娃，又看看蕭承瑾，不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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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是大人的。book18.org
散宴之後，才是小孩子的時辰。book18.org
皇帝和華全還有事情要談，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蕭承瑾和蕭承瑜跟在後面，眼睛卻都盯著華全牽著的那個小小身影。book18.org
華瑤被父親牽著手，邁著小短腿，一搖一晃地走著，頭上的小揪揪也跟著一晃一晃。book18.org
華全察覺到身後兩道目光，低頭看了看女兒，又回頭看了看皇子和公主，不由笑了。book18.org
他鬆開手，對女兒說：「去吧，和兩位小殿下玩一會兒。爹爹和陛下說完事就來接你，不要走遠。」book18.org
華瑤仰頭看他，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華全一走，兩個孩子立刻圍了上來。book18.org
蕭承瑾先伸出手，牽住她的左手。book18.org
蕭承瑜也不甘落後，牽住她的右手。book18.org
「走吧，我帶你去看花。」book18.org
「我帶你去看錦鯉。」book18.org
一個要往左，一個要往右。book18.org
華瑤站在中間，被兩隻手牽著，往左邊看看，又往右邊看看，小臉上滿是疑惑。book18.org
「這邊。」book18.org
「這邊！」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不肯讓。book18.org
然後，他們同時向中間靠了一步。book18.org
一左一右，將她圍在了中間。book18.org
華瑤被他倆夾在當中，仰著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book18.org
第三章 對詩book18.org
只是沒想到，十年之後，她還是被倆人圍在中間。book18.org
華瑤站在學堂的門口，看著左右兩個已經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兩人，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還是這樣。book18.org
左手邊是准太子蕭承瑾，右手邊是「公主」蕭承瑜。兩人都盯著她，一個目光溫潤，一個似笑非笑，把她夾在中間，進退不得。book18.org
她從小和他們一起讀書寫字，太傅今日講完課，留了一道功課，給兩句殘詩補字。本來各自回去寫便是，可這兩人偏要在太傅走後爭論起來。book18.org
「我說用『灑』字好。」蕭承瑜的手指按在紙上，「月影灑池魚驚荷，月影灑入，有傾瀉之感，方顯月色之皎潔。」book18.org
蕭承瑾搖頭：「灑字太魯莽，少了些韻味。用『映』字，月影映池魚驚荷，一字雙關，既寫月又寫影，豈不妙？」book18.org
「『灑』字靈動。」book18.org
「『映』字含蓄。」book18.org
「你那是故作高深。」book18.org
「你那是平鋪直敘。」book18.org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說服不了誰。爭到酣處，不約而同地轉向中間那個人。book18.org
「玲瓏，你說說。」蕭承瑾看著她，語氣溫和，眼神卻帶著幾分期待。他是她的未來夫婿，她應當會向著他吧？book18.org
「瑤瑤，你評評理。」蕭承瑜微微歪頭，嘴角噙著笑。他是她的閨中好友，十年相伴，親密無間。連宮裡的宮女們都知道，玲瓏郡主每次進宮，必定是和公主殿下同吃同住，形影不離。book18.org
兩個人隔著華瑤，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肯讓誰。book18.org
華瑤站在中間，左邊是蕭承瑾的聲音，右邊是蕭承瑜的聲音，像兩隻蚊子在耳邊嗡嗡嗡。book18.org
她忍了又忍，終於忍無可忍。她再也不是從前的乖良女娃，如今的她嬌蠻初顯，脾氣見長，一手一個，把他們推開：「吵死了！」book18.org
蕭承瑾被她推得往後退了一步，蕭承瑜也被她推得身形一晃。兩人都被她推得往後仰了仰，怔住了。book18.org
「我又不是判官，你們爭什麼爭？明日太傅說了才算！」華瑤皺著眉頭，叉著腰，仰著頭，一臉不耐煩，「嘰里呱啦的，一個灑一個映，爭來爭去有什麼意思？若是我，我就用『照』，月影照池魚驚荷。」book18.org
她說完，揚起下巴，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book18.org
蕭承瑾愣住了。book18.org
蕭承瑜也愣住了。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無奈。book18.org
照這個字，也未免太直白了。book18.org
可看著華瑤理直氣壯的小模樣，誰也不敢說不好。book18.org
「照」字，再直白不過，直白到近乎笨拙。比起他們絞盡腦汁想出來的「灑」和「映」，這個字簡直沒有任何技巧可言。book18.org
可她說得那樣理直氣壯，倒讓他們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book18.org
華瑤見他們不說話，以為是被自己鎮住了，得意地哼了一聲。book18.org
蕭承瑾看著她那張揚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明明比他們矮了一個頭，明明還是個小姑娘，偏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子，能把「不講理」三個字演繹得這樣鮮活可愛。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手抬到一半，又頓住了。book18.org
男女有別。他們雖有婚約，到底還未成婚。他若太過親近，落在旁人眼裡，對她的名聲不好。book18.org
蕭承瑾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終究收了回去，只溫和地笑了笑：「好，你的最好。」book18.org
蕭承瑜卻沒有這些顧忌。book18.org
他一把攬住華瑤的肩膀，低頭湊近她耳邊，笑道：「瑤瑤，你若用這個字，明日太傅那裡有你一場硬仗。」book18.org
華瑤被他呵出的熱氣弄得痒痒，偏頭躲了躲，卻沒掙開他的手。她從小和他一起長大，都是女子，習慣了這樣的親近，不覺得有什麼不妥。book18.org
「那我們打賭好了……」她嘀咕道。book18.org
蕭承瑜笑出聲來，鬆開手，替她理了理被自己弄亂的衣領。book18.org
蕭承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眸光微微一暗。book18.org
華瑤卻已經挽住蕭承瑜的手臂，對蕭承瑾揮了揮手：「我要與承瑜去御花園賞花了，太子殿下自便吧。」book18.org
蕭承瑾微微蹙眉：「早些回來用晚膳，莫要玩得太晚。」book18.org
「知道啦知道啦。」華瑤隨口應著，拉著蕭承瑜就走。book18.org
蕭承瑾站在原地，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華瑤挽著蕭承瑜的手臂，走得蹦蹦跳跳，蕭承瑜微微側著頭，不知在和她說什麼。book18.org
他看著那道穿著裙裝的身影，忽然有些羨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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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的角樓。book18.org
華瑤拉著蕭承瑜爬上石階，一路跑到城牆邊，才停下來。book18.org
「到了到了！」她鬆開手，趴在城牆上，探頭往下看。book18.org
蕭承瑜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去。book18.org
城牆下是一片演武場。此刻正是午後，有幾個少年在校場上習武，赤裸著上身，正在練箭。帶頭那個約莫十四五歲，身姿挺拔，拉弓時肩背的線條繃緊，一箭射出，正中靶心。book18.org
蕭承瑜收回目光，看向華瑤。book18.org
華瑤正盯著那個少年，眼睛發亮，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興奮。book18.org
「不是說要去賞花嗎？」蕭承瑜問。book18.org
華瑤這才回過神來，沖他狡黠一笑：「那當然是騙蕭承瑾的！不這樣說，他要是知道我來做這些，還不得告狀？」book18.org
蕭承瑜挑了挑眉，沒有接話。book18.org
華瑤又趴回城牆上，托著腮往下看。那個少年已經開始練劍了，劍勢凌厲，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樣。book18.org
「他叫周廷，是周將軍的次子。」華瑤小聲說，「今年十四歲，比我大兩歲。聽說他七歲就開始習武，十一歲就能拉開一石弓。你看他那身板，多硬朗。」她捧著臉，像是品到什麼甜頭。book18.org
蕭承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book18.org
周廷確實生得不錯。劍眉星目，輪廓硬朗，一身少年人的英氣。練劍時神情專注，眉眼間帶著幾分凌厲，和那些養在深宮的文弱少年截然不同。book18.org
「你喜歡這樣的？」蕭承瑜問。book18.org
華瑤沒有回答，臉上卻飛起一抹紅暈。book18.org
蕭承瑜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book18.org
「你與承瑾有婚約的。」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book18.org
華瑤轉過頭看他，不滿地撇了撇嘴：「那還早著呢！況且我父親說了，若是我不喜歡蕭承瑾，他便求皇上廢了這婚事。」book18.org
蕭承瑜的目光微微一凝。book18.org
他看著她，沉默片刻，才問：「那你喜歡他嗎？」book18.org
華瑤一愣，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些。她別過頭去，不肯看他，聲音卻有些發飄：「誰喜歡他啊！書呆子一個，弱不禁風。我喜歡這樣的。」book18.org
她伸手指了指城牆下的周廷。book18.org
蕭承瑜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把這張臉、這個名字，悄悄記在了心裡。book18.org
華瑤沒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兀自看著下面，絮絮叨叨地說著周廷的事。說他箭術有多好，說他上個月在校場上贏了比他大三歲的對手，說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book18.org
蕭承瑜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book18.org
風吹過城樓，吹起他的裙擺，拂動他鬢邊的碎發。那顆左眼角下的小小紅痣，在日光里像是一滴凝固的胭脂。book18.org
他看著華瑤，看著她因為談論別人而閃閃發亮的眼睛，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book18.org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book18.org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不知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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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太傅的課上。book18.org
三個人的詩作被呈了上去。太傅一張一張地看，看到最後一張時，捻著鬍鬚笑了。book18.org
「這一首，用得最妙。」book18.org
他舉起那張紙，上面是華瑤的字跡，歪歪扭扭的，還帶著幾分稚氣。book18.org
「『月影照池魚驚荷』——一個『照』字，白描直敘，不加雕琢，反倒把月色之皎潔、魚動之驚惶，都寫活了。這是返璞歸真，是大巧若拙。」book18.org
太傅看向華瑤，眼中滿是讚許：「郡主小小年紀，能有這等見識，難得。」book18.org
華瑤坐在下首，聞言揚起下巴，得意地看了蕭承瑾和蕭承瑜一眼。book18.org
蕭承瑾失笑，微微搖頭，眼中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縱容。book18.org
蕭承瑜對上她的目光，笑得失語。book18.org
「你們倆，」太傅又轉向他們，「一個灑，一個映，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太過雕琢，反失了本真。往後要多向郡主學學，少些花哨，多些質樸。」book18.org
蕭承瑾拱手應是。book18.org
蕭承瑜也斂衽行禮。book18.org
太傅還在說著什麼，華瑤已經聽不進去了。她只是得意地想，昨日的爭論，到底還是她贏了。book18.org
第四章 看書book18.org
東宮書房裡，燈燭燃著。book18.org
蕭承瑾與蕭承瑜對坐，一人面前一盞茶。茶煙裊裊，隔著那層薄霧，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相對而望。book18.org
蕭承瑾抬手，替對面的蕭承瑜斟了杯茶。book18.org
「昨日她與你去了哪兒？說了什麼？」book18.org
他問得隨意，像是隨口一問。但蕭承瑜知道，這不是隨口。這是他和他之間，多年來心照不宣的規矩——他就像是蕭承瑾的眼線，華瑤的事，他們都共享著。book18.org
蕭承瑜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一五一十道來。book18.org
「去了御花園角樓，看人練武。」book18.org
蕭承瑾眉頭微動：「看誰？」book18.org
「武部侍郎的幼子，周廷。」蕭承瑜垂著眼，像是在回憶，「她趴在城牆上看了小半個時辰，眼睛都捨不得眨。」book18.org
蕭承瑾的眉頭皺了起來。book18.org
蕭承瑜繼續道：「她倒是很饞那人的身子。」book18.org
蕭承瑾的眉心擰得更緊，卻沒有打斷。book18.org
蕭承瑜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聲音平平地往下說：「我提醒她，是與你定了親的，她說——」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蕭承瑾的指尖微微一緊：「她說什麼？」book18.org
「她說……」蕭承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不喜歡你，長大後要華相求父皇廢了這婚事。」book18.org
「啪。」book18.org
蕭承瑾手裡的茶杯，突然碎了。book18.org
茶水混著血水淌下來，順著指縫滴落。他卻像渾然不覺，只是盯著蕭承瑜，聲音沉得發啞：「她還說什麼？」book18.org
蕭承瑜看著他的手，目光在那血跡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他往後靠了靠，作壁上觀，悠哉悠哉地端起茶杯，輕輕吹著茶沫，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順便再求父皇賜婚她與那武部侍郎之子。」他添油加醋。book18.org
「閉嘴！」蕭承瑾霍然起身，茶杯的碎片扎進掌心，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book18.org
蕭承瑜坐在原地，抬起頭看他。燈燭的光映在那張一模一樣的臉上，照出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你想做什麼？」蕭承瑜問。book18.org
蕭承瑾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掌，慢慢攥緊，又慢慢鬆開。血珠順著指節滑落，滴在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暗紅。book18.org
良久，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book18.org
「今夜你留在我這裡吧。」book18.org
蕭承瑜挑了挑眉，聽懂了。book18.org
他們經常互換身份。小時候是為了好玩，長大些是為了替對方應付不想去的場合。蕭承瑾扮過他去陪皇后禮佛，他扮過蕭承瑾去應付武場的考校。一張一模一樣的臉，換上對方的衣裳，連貼身的內侍都認不出來。book18.org
但這麼晚互換，還是頭一回。book18.org
蕭承瑜沒問為什麼。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屏風後面。book18.org
片刻後，兩人從屏風兩側走出來，已經交換了衣裳。蕭承瑾穿著那身月白色的裙裝，頭髮簡單束在背後。蕭承瑜穿著太子的玄色常服，頭髮披散著下來。book18.org
蕭承瑾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推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蕭承瑜站在窗前，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意。book18.org
————————————book18.org
公主寢宮的偏殿里，燈還亮著。一般上學堂的時候，華瑤都睡在公主寢宮的偏殿里。book18.org
華瑤趴在床上，捧著一本書，看得臉紅心跳。book18.org
這是她託人從宮外帶進來的。上次讓蕭承瑜幫忙，被他拒絕了，說什麼「這些書不適合你看」。她只好另找門路，好不容易才弄到一本。book18.org
書皮包得嚴嚴實實，翻開裡頭，卻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寫得比《西廂》還露骨些，有幾處看得她耳根發燙，卻又忍不住翻來覆去地看。book18.org
正看到要緊處，門外忽然傳來聲音。book18.org
「瑤瑤，我可以進來嗎？」book18.org
蕭承瑾和蕭承瑜兩人還未變聲的聲音十分相似，她一般只能依靠他們叫自己的名字分別是誰。book18.org
聽這稱呼，是蕭承瑜？book18.org
華瑤一愣，手忙腳亂地把書塞進枕頭底下，拉起被子蓋好，才清了清嗓子：「進來吧。」book18.org
門推開了。book18.org
「蕭承瑜」走了進來。book18.org
華瑤看了一眼，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她和「蕭承瑜」從小一起長大，他夜裡來找她說話也是常有的事。只是今日怎麼這樣晚？book18.org
「蕭承瑜」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看著她，「怎麼今日睡得這樣早？」book18.org
華瑤不答，只問：「你找我何事？」book18.org
「蕭承瑜」頓了頓，才說：「無事，只是想來與你聊聊天。」book18.org
華瑤眨了眨眼：「聊什麼？」book18.org
「蕭承瑜」看著她，忽然問：「接著聊聊周廷？」book18.org
華瑤心裡一驚，猛地抬起頭看他，警惕地眯起眼睛：「你不會也喜歡上他了吧？！」book18.org
「蕭承瑜」聽到「喜歡」二字，眉頭微微皺起，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太愉快的話。book18.org
「他長得如此黑，」他說，語氣淡淡的，「長大了定是個莽夫。」book18.org
華瑤聽著，放下心來，又躺了回去。book18.org
她心裡還惦記著那本書里的情節，正看到男女主角月下相會，也不知後面如何了。她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行，那明日吧，明日再聊。」book18.org
「蕭承瑜」卻沒有走，他反而往前傾了傾身，一隻手撐在枕頭上，低頭看她：「瑤瑤是在趕我嗎？」book18.org
華瑤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正要說話，卻見他眉頭動了動，像是被什麼東西硌到了手。book18.org
「蕭承瑜」低頭，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本書來。book18.org
華瑤臉色一變，伸手就要去搶：「還我！」book18.org
「蕭承瑜」把手舉高。他人高臂長，華瑤撲了個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書翻開。book18.org
「瑤瑤如此用功，就寢前還在看書？」他低頭看了一眼書頁，聲音忽然頓住了。book18.org
燭光下，他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月移花影動，疑是玉人來……兩相擁吻，不覺衣衫褪去……」他讀了兩句，聲音便啞了下來，像是被什麼噎住了。book18.org
華瑤的臉已經紅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上回讓你託人幫我帶，你不答應。我現在自己拿到了，你可休想借！」book18.org
「蕭承瑜」把書合上，塞進自己懷裡，然後拉過被子，把她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book18.org
「這書我先替你保管，」他說，聲音還有些發啞，「你早早睡覺，明日還有太傅的問答，你溫習好了麼？」book18.org
說到這個，華瑤立刻泄了氣。她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那明日你得幫我。」book18.org
「蕭承瑜」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神色溫軟。他伸出手，把她連人帶被子抱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後頸上，輕輕蹭了蹭，「……好。」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book18.org
華瑤被他抱得有些不自在，掙了掙：「你今日怎麼了？」book18.org
平日裡兩人有時也會一起睡，但是他從未這樣抱過自己。雖然都為女子，但……怎麼還是覺得怪怪的呢？book18.org
「無事。」「蕭承瑜」沒有鬆手，反而又蹭了蹭她的後頸，「瑤瑤……你對皇兄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嗎？」book18.org
華瑤思索片刻：「除非他也脫了讓我瞧瞧，不然還下不了定論。」book18.org
「蕭承瑜」抱著她，把臉埋在她的發間：「你喜歡周廷那身形體？」book18.org
「當然。不過吧，也不用看了，你皇兄看著風都能吹倒。」book18.org
「……」，「蕭承瑜」在她耳邊噴洒出熱氣，「你也並未給過機會讓皇兄脫給你瞧啊。」book18.org
「還用瞧麼……我閉著眼都知道他就是那種柔弱白面書生。」華瑤扭了扭，將手露出來，向空中抓撓，「我要是能摸摸周廷，這輩子值了。」book18.org
「蕭承瑜」聽見她說這些孟浪話，將她箍得更緊了：「……不准！」book18.org
華瑤轉過頭看他：「承瑜，你今日怎麼如此反常。你不會將我們這些話告訴你皇兄吧？」她與蕭承瑜無話不談，從不用「公主殿下」這種敬稱，都是直呼他的名諱。book18.org
「……不會」，「蕭承瑜」抱著她，閉眼養神。book18.org
華瑤這才放心：「那便好。」book18.org
她被他抱得有些睏了，迷迷糊糊間，感覺有東西輕觸自己的嘴唇。但她實在太睏了，沒來得及細究，就沉沉睡了過去。book18.org
第五章 太子book18.org
三人打打鬧鬧的日子，一晃便到了蕭承瑾和蕭承瑜十八歲這一年。book18.org
這一年，蕭承瑾被正式立為太子。book18.org
冊封大典那日，天朗氣清，鐘鼓齊鳴。蕭承瑾身著袞冕，一步步走上丹墀，接過金冊金寶，向皇帝皇后叩首。百官朝賀，山呼千歲。他跪在那裡，脊背挺直，神情肅穆，儼然已是一國儲君的威儀。book18.org
華瑤站在人群里，遠遠望著他。日光落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襯得那張臉愈發清俊端方。book18.org
蕭承瑜站在她身側，也望著那個方向，望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卻穿著只有他能穿的衣裳，接受著萬人的朝拜。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唇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喜怒。book18.org
這一年，他們都開始變了。book18.org
蕭承瑾的嗓音越來越低沉，說話時胸腔里像是有迴響。蕭承瑜也是，只是他在人前總要輕著嗓子說話，把那副低沉的嗓音藏起來，甚至在人前需要微微抬起下巴，抬高喉位，將喉間的凸起藏起來。book18.org
華瑤也在變，她十四歲了。book18.org
這日夜裡，她照例窩在蕭承瑜床上，兩人並排躺著說話聊天。說著說著，她忽然翻了個身，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承瑜，我問你件事。」book18.org
蕭承瑜側過臉看她：「嗯？」book18.org
「你……你來癸水了嗎？」book18.org
蕭承瑜一怔。book18.org
華瑤卻自顧自地說下去：「我上個月來了。流了好多血，嚇死我了。嬤嬤卻說是正常的，每個女子都會有。那你也應該有吧？你比我大幾歲呢。」book18.org
蕭承瑜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book18.org
華瑤沒等他回答，又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還有，你這裡……」book18.org
她拉起他的手，隔著衣裳，按在自己胸前。book18.org
蕭承瑜的手指觸到一團柔軟的起伏，整個人都僵住了。book18.org
「我這裡好像有腫塊，」華瑤皺著眉，一臉苦惱，「每日又痛又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常的。你也有吧？你痛不痛？」book18.org
華瑤母親走得早，家裡都是男人，這些閨中之話只有蕭承瑜能講。book18.org
蕭承瑜沒有回答，他的手掌覆在她胸前，隔著薄薄的中衣，能感覺到那處微微隆起的小山丘。柔軟的，溫熱的，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book18.org
他的耳根慢慢燒了起來。book18.org
「承瑜？」華瑤見他沒反應，又叫了他一聲。book18.org
蕭承瑜這才回過神來，卻沒有把手移開，反而輕輕地動了動，掌心貼著她的柔軟，緩緩揉弄。book18.org
「這樣……」他的聲音有些發啞，「便舒服些了嗎？」book18.org
華瑤輕輕「嗯」了一聲，像是脹痛真的緩解了。她放鬆下來，靠進他懷裡，任由他揉著。book18.org
「舒服多了。」她迷迷糊糊地說，「下回我癸水來了你再幫我揉揉肚子。」book18.org
蕭承瑜輕輕點頭：「好。」book18.org
他的手掌還在輕輕動著，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感受著她的溫度。她的身體軟軟的，香香的，靠在他懷裡，像一隻慵懶的小貓。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熱，隔著衣服也被她燙到。book18.org
不是臉熱，是身上熱，是從小腹往上涌的那種熱。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自己的身體起了某種陌生的變化。身下某處漸漸硬了起來，頂在衣袍里，有些難受。book18.org
華瑤卻渾然不覺，已經迷迷糊糊睡著了。book18.org
蕭承瑜低頭看她。book18.org
燭火已經熄了，只有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睫毛很長，睡夢裡微微顫著，像兩隻棲息的小蝶。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很輕，一下一下拂在他的手腕上。book18.org
他左手揉著她的胸，將她抱在懷裡，緊緊貼著自己的身側。book18.org
身下那處越來越硬。他有些難受，忍不住輕輕動了動，隔著衣物，蹭著她的大腿。book18.org
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知道這樣動一動，會舒服一些。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喉間的喉結上下滾動，那雙和蕭承瑾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染上了一層他自己也從未見過的顏色。book18.org
華瑤忽然動了動，囈語了一聲。book18.org
蕭承瑜猛地僵住。book18.org
他低頭看她，確認她只是翻了個身，沒有醒過來，才慢慢鬆了口氣。book18.org
他停了許久，等身上的燥熱退了些，才輕輕鬆開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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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蕭承瑜去了坤寧宮。book18.org
皇后正在梳妝，見他來了，笑著招手讓他過去。蕭承瑜走過去，坐在她身側，欲言又止。book18.org
「怎麼了？」皇后看出他有話要說。book18.org
蕭承瑜抿了抿唇，壓低聲音：「母后，想請教您些事。」book18.org
皇后看著他，目光溫和：「說吧。」book18.org
蕭承瑜頓了頓，才開口：「是關於女兒家的事。來癸水時下腹疼痛和日日胸脅脹滿，如何疏解？」book18.org
皇后微微一愣，隨即笑了，「你這孩子，今日怎麼忽然問起這個？」book18.org
蕭承瑜低下頭，小聲道：「為了裝得更像一些，這些事，總是要知道的。」book18.org
皇后沉默片刻，才輕輕嘆了口氣，「也好。那母后便告訴你……」book18.org
她放低聲音，細細說來。蕭承瑜坐在一旁，聽得認真，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book18.org
——癸水每月一次，來時要注意保暖，不能受涼。若是下腹疼痛可以揣一個手暖爐，輕輕按揉。book18.org
——胸部發育時有脹痛是正常的，不要用力去按，可以輕輕揉一揉，會舒服些。book18.org
——日後還會再長大些，莫要害怕。book18.org
蕭承瑜一一記下，然後起身告退。book18.org
第六章 兄長book18.org
華揚又打了勝仗。book18.org
消息傳來的時候，華瑤正在公主寢殿里和蕭承瑜下棋。她棋藝不精，被蕭承瑜殺得片甲不留，正耍賴要悔棋，就聽見外面傳報——華將軍進宮受賞，順道來看她。book18.org
華瑤眼睛一亮，正愁沒藉口，扔了棋子就往外跑。book18.org
蕭承瑜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無奈地搖頭，慢慢把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撿回棋簍里。book18.org
華揚此番大勝北狄，斬敵三千，收復三城，龍顏大悅。皇帝在宣政殿親自召見，賞黃金千兩，良田百頃，又加封華揚為鎮北大將軍，世襲罔替。book18.org
華揚叩頭謝恩，禮畢後卻並未立刻出宮，而是拐了個彎，往公主寢殿的方向去了。book18.org
他今年二十有八，比妹妹華瑤年長十四歲。父親華梁老來得女，對這個幼女寵得像眼珠子似的。他雖是兄長，卻也和父親一樣，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她。book18.org
可這丫頭倒好，自打進了宮，就賴在公主這兒不走了。雖只是郡主，吃穿用度都是和公主一個標準。book18.org
華揚一路走一路搖頭。父親在家天天念叨，眼睛都要望穿了，這丫頭倒是一點不想家。除非父親上朝或者他覲見，才能見上一面。平日裡派人來接，她總說「家裡都是男人，我要和誰玩？」，把老父親氣得吹鬍子瞪眼，卻又拿她沒轍。book18.org
「哥！」一聲清脆的喊聲打斷了華揚的思緒。他抬頭，就看見一個鵝黃色的身影朝他撲過來。book18.org
華瑤跑得鬢髮散亂，臉頰紅撲撲的，仰著頭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哥！你回來啦！打贏了？」book18.org
華揚伸手摸摸她的頭，眼裡滿是寵溺：「當然。」book18.org
華瑤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那你給我帶什麼好東西了？」book18.org
華揚失笑：「就知道要東西。」book18.org
「那當然！」華瑤理直氣壯，「你打了勝仗，皇上獎了你那麼多東西，不分給我給誰？」book18.org
華揚無奈地搖搖頭，由著她抱著自己的胳膊往裡走。他低頭看著身邊的妹妹，忽然發現，這丫頭好像又長高了些，臉上的嬰兒肥褪去幾分，下巴尖尖的，開始出落成大姑娘的模樣了。book18.org
「你這丫頭，」他嘆了口氣，「倒是從來不念家。爹在家眼睛都要望穿了。」book18.org
華瑤撇撇嘴，小聲嘀咕：「爹那個老頭子有什麼好看的……在家和他大眼瞪小眼啊。」book18.org
華揚瞪她一眼：「說什麼呢？」book18.org
華瑤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了。她和這個哥哥年歲差得太多，長兄如父，從小就不太敢在他面前放肆。book18.org
好在這時候，嫂子救了她。book18.org
「瑤兒。」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華瑤抬頭，就看見一個穿著藕荷色褙子的年輕婦人走過來，正是哥哥娶的妻子，禮部尚書的女兒沉香言。她生得溫婉，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讓人看了就心生親近。book18.org
「嫂子！」華瑤鬆開哥哥的胳膊，撲到嫂子懷裡。book18.org
沉香言笑著摟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瘦了，是不是在宮裡不好好吃飯？」book18.org
「才沒有。」華瑤在她懷裡蹭了蹭，像只小貓。她從小沒有母親的緣故，總是和女子更親近些，也總是想向年紀比她大的女子撒嬌。book18.org
沉香言拉著她的手，走到一旁，從隨身帶的包袱里取出一個布包，塞進她手裡。book18.org
「這是什麼？」華瑤好奇地打開，臉一下子紅了。book18.org
裡面是幾件精緻的肚兜，還有幾條……癸水帶。book18.org
沉香言湊近她耳邊，輕聲說：「我聽你府里嬤嬤說，你上月來了癸水。這些東西，宮裡頭雖有，但未必合身。這是我親自給你做的，你試試看，若是不合適，下次我再改。」book18.org
華瑤眼裡濕濕的，把布包往懷裡一塞，聲如蚊蚋：「謝謝嫂子。」book18.org
沉香言笑了笑，又拉著她說了幾句體己話。問她癸水可還順暢，肚子疼不疼，有沒有什麼不適。華瑤一一答了，心裡暖暖的。book18.org
她母親去得早，這些話沒人告訴她。雖然宮裡府里都有嬤嬤，但哪及得上嫂子這般貼心？book18.org
兩人講完悄悄話，回到主廳。華揚正負手站著，看牆上的字畫。聽見動靜，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妹妹身上。book18.org
「瑤兒，」他說，「明年你就及笄了。」book18.org
華瑤眨了眨眼：「我知道。」book18.org
「及笄之後，」華揚頓了頓，「太子殿下便會提親。你有什麼想法？」book18.org
華瑤一愣。book18.org
華揚看著她，目光認真：「若是不喜歡，我和爹好給皇上提前請奏。這門親事雖是皇上欽定，但咱們華家世代忠良，只要你不願意，拼著得罪皇上，爹和我也會替你推了。」book18.org
華瑤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她想了想蕭承瑾那張臉。book18.org
那張臉是好看的。劍眉星目，鼻樑挺直，唇線分明。笑起來的時候溫潤如玉，不說話的時候又帶著幾分清冷。她從小看這張臉看到大，按理說早該看膩了，可每次看見，還是覺得……好看。book18.org
她又想了想蕭承瑾的身子。book18.org
這個，她倒是見過一次。book18.org
那是兩年前的中秋宴。book18.org
宴席過後，他們三個溜出去喂魚。月光很好，照得鯉魚池波光粼粼。她蹲在池邊扔魚食，蕭承瑾蕭承瑜站在她身側。book18.org
然後她聽見「撲通」一聲。book18.org
蕭承瑾就掉進了池子裡。book18.org
她嚇得魂飛魄散，站起來就要喊人。可蕭承瑜淡定得很，一把拉住她，捂著她的嘴，不讓她驚擾其他人。book18.org
「別喊。」蕭承瑜在她耳邊說，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她聽不懂的笑意。book18.org
「可是——」她急得直跺腳，「他掉下去了！」book18.org
「他會游水。」蕭承瑜說，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讓他自己上來。」book18.org
華瑤急得不行，卻掙不開他的手。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蕭承瑾從池子裡爬上來，渾身濕透，狼狽不堪。book18.org
然後，蕭承瑾開始脫衣服。book18.org
中秋的夜，有些涼。他大概是想把濕衣服脫了擰乾。他先脫了外袍，又脫了中衣，最後連裡衣也脫了，赤著上身站在月光下，擰著衣裳上的水，邊擰眼神還若有若無地瞟向她。book18.org
華瑤的嘴張著，本來是要喊人的，可這會兒一個字都喊不出來了。book18.org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暢的線條。猿背，蜂腰，緊實的肌肉覆蓋著少年人的骨架，不誇張，卻充滿力量。水珠順著他的脊背滑落，在腰窩處匯聚，又沿著人魚線往下淌……book18.org
她竟然不知道，她以為的柔弱書生，身材居然這麼好。book18.org
她的口水差點滴下來。book18.org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book18.org
華瑤轉頭就看見蕭承瑜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月光下，他那張和蕭承瑾一模一樣的臉上，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神情。book18.org
「好看嗎？」他問，呼吸噴在她耳邊，「比起周廷如何？」book18.org
華瑤的臉騰地紅了，眼睛卻一點沒移開。book18.org
……book18.org
回過神來，她臉上還有餘溫，有些嬌羞地低下頭，小聲說：「蕭承瑾人……還行吧。」book18.org
華揚挑了挑眉，聽這意思，自己的妹妹還挺滿意？book18.org
華瑤察覺到哥哥的目光，臉更紅了，連忙補了一句：「不過，嫁誰我都不會及笄就嫁人的！我還沒有玩夠呢！」book18.org
華揚和沉香言對視一眼，都笑了。book18.org
「隨你。」華揚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語氣寵溺，「那便讓太子殿下再等幾年吧。」book18.org
華瑤抱著嫂子給的布包，沖哥哥做了個鬼臉。book18.org
第七章 不妒book18.org
三人談笑間其樂融融。book18.org
蕭承瑜收拾完棋局，往偏殿走去準備找華瑤，想起她得意洋洋的模樣，仿佛還在眼前。他嘴角帶著笑意，腳步輕快地穿過迴廊。book18.org
走到門外，他頓住了。book18.org
裡面有說話聲。是華瑤和華揚的聲音。book18.org
他本想進去，卻聽見了蕭承瑾的名字。book18.org
於是他停住了腳步，站在門外，沒有出聲。book18.org
「……蕭承瑾人還行吧。」這是華瑤的聲音，帶著幾分少女的嬌羞。book18.org
蕭承瑜的眉頭微微一跳，他一下就聽出了華瑤的少女心思。book18.org
「不過嫁誰我都不會及笄就嫁人的，我還沒有玩夠呢！」book18.org
他站在門外，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臉上那一點點褪去的血色。book18.org
那日中秋夜宴，蕭承瑾掉進鯉魚池，渾身濕透地上來，脫了上衣故意露給瑤瑤看的身子裡，藏著什麼心思，他一清二楚。book18.org
想到這個，蕭承瑜垂下眼，嘴角彎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book18.org
他那位端方君子一般的皇兄，倒是會想辦法。book18.org
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辦法真的有用。瑤瑤那丫頭……嘴上說著不喜歡書呆子，說著喜歡周廷那樣的硬朗少年，結果呢？看了蕭承瑾一次光著的上身，就改了口。book18.org
他在想……book18.org
皇兄憑什麼？都有了太子之位，為何連瑤瑤都要一起搶去呢？book18.org
他慢慢攥緊了手，指甲硌得掌心生疼。book18.org
這對他……是否太不公平。book18.org
蕭承瑜聽見屋內有要出來的動靜，轉過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像沒有來過。book18.org
他沒有回自己的寢宮，而是往東宮走去。book18.org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book18.org
他是名義上的公主，從小穿著裙裝，頂著女子的名頭，學著《女誡》，讀著《列女傳》。蕭承瑾學的是治國之道，他學的卻是婦德婦容。那些書里說，公主要柔順，要謙和，要不妒。book18.org
不妒。book18.org
他學了十幾年，學了滿腹詩書，學了琴棋書畫，學了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公主」——唯獨這「不妒」，他應當是無論如何也學不會了。book18.org
他嫉妒蕭承瑾，嫉妒他光明正大的太子身份，嫉妒他可以堂堂正正地以真面目站在人前，嫉妒他將來可以娶她。book18.org
一想到她會成為太子妃，會穿著大紅嫁衣，會和蕭承瑾拜堂成親……蕭承瑜閉了閉眼，把那些畫面壓下去。book18.org
可根本壓不下去。book18.org
他嫉妒得發狂。book18.org
他必須得做點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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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書房。book18.org
蕭承瑾正在看書，見蕭承瑜進來，抬起頭：「怎麼這時候過來？」book18.org
蕭承瑜在他對面坐下，沒有拐彎抹角，「我剛才去找瑤瑤，在門外聽見她與華揚說話。」book18.org
蕭承瑾的手微微一頓：「說什麼？」book18.org
蕭承瑜看著他，一字一句：「華揚問她，明年及笄，太子殿下若提親，她有什麼想法。」book18.org
蕭承瑾的目光凝住了，「她如何回答？」book18.org
蕭承瑜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蕭承瑾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一點點浮現出期待和緊張，一種報復的快感湧上心頭。book18.org
「她說，」蕭承瑜慢慢道，「她可能會嫁你，但……」book18.org
「但什麼？」蕭承瑾像是等著被宣判的犯人。book18.org
「但她說……她是看在太子身份上。」蕭承瑜看著他的眼睛，將每一個字殘忍地說出。book18.org
蕭承瑾的臉色變了，「她……真這麼說了？」book18.org
蕭承瑜的聲音平平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不然你以為……她為何會在你封太子後突然鬆口說願意嫁你？」book18.org
蕭承瑾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來。book18.org
兩年前的中秋夜宴，他故意掉進鯉魚池，故意在她面前脫了上衣——那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出格的事。他從小端方守禮，從不敢越雷池一步，唯獨那一次，他豁出去了。她不是喜歡那樣的形體嗎，他給她看便是了。book18.org
他以為她會被他的……身子打動。他以為她會開始喜歡他這個人，至少從身體開始。book18.org
原來不是。book18.org
原來她在意的，竟然只是他的太子身份嗎……book18.org
蕭承瑾的聲音有些發澀，「她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我一定要親自問問她。」book18.org
蕭承瑜看著他，「可以啊，」他語氣平靜，「但問了之後，若她仍說是，你如何自處？而且她若問起你是如何得知的，你又如何回答？」book18.org
蕭承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慢慢坐了回去，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那我……我該如何做……她才能喜歡我……」book18.org
蕭承瑜垂下眼，沒有接話。book18.org
蕭承瑾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問：「除此之外……還有什麼？」book18.org
蕭承瑜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像是在笑，又像不是，「你將周廷調去了其他部……她最近又看上了另一個，叫什麼陳昇……」book18.org
蕭承瑾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就再調走，省得她再日日看。「book18.org
蕭承瑜靠在椅背上，聲音輕飄飄的：「兵部那麼多人，你就這樣一個一個調？」book18.org
蕭承瑾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茫然：「那你說……我該如何做？」book18.org
蕭承瑜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待她及笄，就向皇上請婚，早日將她娶到手。」他說，聲音平平的，「便是日久生情，也是情。」book18.org
蕭承瑾愣住了。book18.org
向父皇請婚？book18.org
他當然想過。他想過無數次。可他一直以為，要等到她心甘情願，等到一切水到渠成。他不敢逼她，不敢催她，生怕她覺得自己是在用身份壓她。book18.org
可如今——book18.org
「她若是不願意呢？」蕭承瑾問。book18.org
蕭承瑜看了他一眼，「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她願不願意？」book18.org
蕭承瑾沉默了。book18.org
良久，他慢慢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他說，聲音低沉，「等她及笄，我便向父皇請婚。」book18.org
蕭承瑜垂下眼，遮住眼底的狂喜。book18.org
他知道華瑤不會願意。他親耳聽見她說「嫁誰我都不會及笄就嫁人的」。book18.org
他親耳聽見她說「我還沒有玩夠」。book18.org
蕭承瑾去請婚，只會碰一鼻子灰。book18.org
到那時——book18.org
他沒有往下想，但計策已經在心中成型。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眉眼，一個坐在明處，一個坐在暗處。book18.org
蕭承瑜放下茶杯，站起身。book18.org
「我回去了。」他說。book18.org
蕭承瑾沒有留他，只是點了點頭：「多謝……再幫我多留意著玲瓏。」他對蕭承瑜總是深信不疑。book18.org
「好。」蕭承瑜走出書房，眼底全是喜悅，嘴角忍不住上揚。book18.org
第八章 及笄book18.org
十五歲的華瑤出落得越發水靈了。昔日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如今已是標誌的美人。book18.org
她生得極好。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鼻樑挺秀，唇若點朱。肌膚賽雪，吹彈可破，一頭青絲如瀑般垂落腰際。十五歲的少女，身量已經長開，玲瓏有致，當得起她那「玲瓏」二字的名頭。book18.org
最動人的是她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靈動嬌憨之氣。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能把人的心都笑化了。不笑的時候，那雙眼睛也是亮的，像是盛著一汪清泉，清澈見底。book18.org
今日是她的及笄禮，宰相府張燈結彩，高朋滿座。book18.org
正堂之內，以酒饌延賓，珍饈美饌擺了數十桌。朝中百官、京中名流，但凡有頭有臉的，幾乎都到了。華家三代忠良，華梁是開國元勛，華全當朝宰相，華揚戰功赫赫——這樣的人家辦喜事，誰敢不來？book18.org
堂上奏著雅樂，編鐘磬鼓，絲竹管弦，莊重而悠揚。book18.org
及笄禮的儀程繁瑣而考究。贊者先出，吟誦祝辭。正賓盥手，為華瑤梳頭加笄。一加笄，二加釵，三加冠——每一道儀程都有相應的樂聲相和，每一步都循著古禮，一絲不苟。book18.org
華瑤跪在堂中，任由贊者為她梳頭挽髻。她的髮絲被高高綰起，露出修長白皙的後頸。book18.org
皇帝本不必來的。這是宰相府的私事，與皇家無關。book18.org
但皇帝與華家的情分非同一般。於公，華全是他登基的肱骨之臣；於私，兩人是自幼相識的故交。所以今日，皇帝攜皇后、太子、公主一同前來，給足了華家面子。book18.org
禮畢，華瑤起身，向正賓和贊者行禮致謝。book18.org
皇帝撫掌而笑，聲音洪亮：「好！好！」book18.org
他一揮手，內侍捧上賞賜——金玉珠寶，綾羅綢緞，堆了滿滿一箱。book18.org
華瑤跪下謝恩。book18.org
皇帝看著她，越看越滿意，捻須笑道：「玲瓏郡主也及笄了，她小時候朕就說過讓她做太子妃，那今日，便喜上加喜吧……」book18.org
滿堂一靜，都等著皇上說完。book18.org
這是要賜婚的意思。book18.org
華瑤突然打斷，跪在地上，抬起頭，張口就要說話：「皇上——」book18.org
「皇上！」book18.org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生生把華瑤的話截走。book18.org
華相和華揚已經搶步上前，雙雙跪倒。book18.org
華揚叩首，聲音懇切：「陛下隆恩，華家銘感五內。只是小妹年幼，臣與家父都希望她能在身邊再多陪幾年。求陛下成全。」book18.org
華全也叩首：「老臣年邁，膝下只有這一個女兒，實在是捨不得。求陛下寬限幾年。」book18.org
皇帝的笑容頓了頓。book18.org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華家父子，又看了看華瑤，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book18.org
「朕聽說，」他的聲音慢悠悠的，聽不出喜怒，「這玲瓏郡主日日都是在公主府過的，也不見陪在你們身邊。怎麼現在拿出這些話來搪塞朕？」book18.org
話音落地，華相和華揚的臉色都微微變了。book18.org
堂上的竊竊私語聲低了下去，又低了下去，直到鴉雀無聲。book18.org
皇帝沒有發怒。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顏面被拂，而是——他想不通。book18.org
親上加親的好事，為何要被拒絕？book18.org
華家如今宰相將軍都有，位極人臣。這樣的人家，難道不怕他這個皇帝忌憚他們嗎？若是平常官宦，將自己女兒送來都來不及，恨不得和皇家綁得緊緊的。華家倒好，居然拒絕他？book18.org
皇帝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華家父子臉上逡巡。book18.org
周圍開始有了竊竊私語。有人交換眼色，有人低聲議論。book18.org
大家都聽懂皇帝話里的意思了。不是質問華家為何拒絕，而是在問——你們華家，到底在忌憚什麼？你們不送女入宮，是想保持距離，還是另有打算？book18.org
蕭承瑾站在一旁，面無血色，他也當然聽懂了其中的意思。book18.org
果然……玲瓏對他，一點喜歡都沒有……是嗎？連太子的身份都吸引不了她麼…book18.org
蕭承瑜餘光看著蕭承瑾，心中輕舒一口氣。book18.org
很好，一切都按照他想的方向發展。不，比他想的還要好——瑤瑤的拒絕，還有皇兄那張失魂落魄的臉。都很好。book18.org
他將目光落回華瑤身上。book18.org
她跪在那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book18.org
華瑤跪在地上，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看著為自己求情的父親和哥哥，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book18.org
她跪著挪出一步，叩首道：「皇上容稟。」book18.org
皇帝看著她，沒說話。book18.org
華瑤抬起頭，眼眶有些紅，卻還是倔強地挺著脊背：「臣女自幼在宮中長大，與公主、太子一同讀書習字、學習六藝，承蒙陛下和皇后娘娘抬愛，從未受過半分委屈。可也正是因為如此，臣女陪伴爹爹和哥哥的時日實在太少——」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爹爹年邁，哥哥常年在外征戰，臣女……臣女只是想多陪他們幾年。求皇上成全。」book18.org
她說的不全是假話。book18.org
從小在宮裡長大，和蕭承瑜蕭承瑾朝夕相處，她確實沒怎麼回過家。如今及笄了，看著父親長出的白髮，看著哥哥臉上的風霜，她才驚覺，自己陪他們的時間實在太少了。book18.org
皇帝聽著，臉色稍霽。book18.org
他沉默片刻，終於拂了拂袖。book18.org
「罷了。」他說，「朕給你三年盡孝道。這三年，你不必來皇宮了。女德女誡會有夫子單獨來教導你。其餘的——」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都可以不必學了。」book18.org
華瑤心中一喜，隨即又是一沉。book18.org
那豈不是……自己只能做個深閨婦人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想繼續說什麼，卻瞥見身旁伏身的父親和哥哥。他們明知道是以卵擊石，但為了她也願意一試，寧願頂撞皇上也要維護她的想法，那她又如何能再自私一意孤行呢……book18.org
華瑤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出什麼拂皇上顏面的話來。book18.org
但她心中是有怨的。她就知道，成婚了就會被約束。不過這還沒成婚呢，已經被約束了許多。book18.org
她並非不滿意蕭承瑾。book18.org
她只是不滿意，與蕭承瑾成婚這件事，給她帶來的那些限制。book18.org
可她也知道，皇上已經退了一步。她不敢，也不能，再蹬鼻子上臉。book18.org
華瑤叩首，聲音低低的：「臣女謝陛下恩典。」book18.org
皇帝點了點頭，起身離去，許是不滿華家的做法，並未留下吃晚宴。book18.org
皇后看了華瑤一眼，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只跟著皇帝走了。book18.org
蕭承瑾站在原地，望著跪在地上的華瑤，臉色蒼白得厲害。book18.org
他聽見了。聽見她說想多陪陪家人，聽見皇帝給她三年時間，聽見她叩首謝恩。book18.org
可他沒有聽見她說願意。book18.org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說過一句「我願意」。book18.org
她只是接受了。book18.org
蕭承瑾閉了閉眼，轉身離去。book18.org
蕭承瑜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華瑤還跪在那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華相和華揚一左一右扶著她，正在低聲說著什麼。book18.org
蕭承瑜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彎了彎，又很快抿平了。book18.org
只是……book18.org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book18.org
和他想的稍稍有些出入，事情的發展和他想的不太一樣。book18.org
他以為華瑤這一鬧，能把婚事徹底鬧黃。畢竟華瑤那脾氣，從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帝又寵著華家，說不定真能推掉。book18.org
可他低估了華家在皇帝心裡的分量，低估了皇帝想與華家捆綁的決心，也低估了華瑤逐漸成長起來的責任感。book18.org
不過父皇終究還是退了半步，給了三年時間。book18.org
只是三年後，瑤瑤還是得嫁給皇兄。book18.org
而且這三年……她還不來皇宮了？book18.org
蕭承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book18.org
這意味著……這三年，他不能經常見到她了。book18.org
他的計劃，好像出了點岔子。book18.org
第九章 賜婚book18.org
一想到三年見不到華瑤，蕭承瑾和蕭承瑜開始都很難過。book18.org
蕭承瑾身為太子，公務繁忙。早朝、批摺子、聽政、議事，從早到晚不得閒。他便拿這些公務來麻痹自己，讓自己沒有空去想她。批摺子批到深夜，倒頭就睡，醒來又是一日。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倒也還好。book18.org
只是偶爾路過御花園，看見那株她和自己躲過迷藏的黃角樹，會怔上一怔。book18.org
偶爾經過鯉魚池，看見那幾尾她喂過的錦鯉，會停上一停。book18.org
偶爾聽見宮人提起「玲瓏郡主」，會愣上一愣。book18.org
但蕭承瑜比他好一些。book18.org
他是公主，沒有公務要忙，也被管得也不嚴。他便時常尋個由頭，悄悄溜出宮去。book18.org
宰相府的後門，他閉著眼都找得到。book18.org
華瑤見到他，總是又驚又喜，一把將他拉進院子裡，噓寒問暖。他便陪著她說說話，下下棋，聽她抱怨夫子教的東西太死板，看她偷偷摸摸從枕頭底下翻出那些話本子，得意洋洋地給他念。book18.org
能這樣看著她，能這樣陪著她，三年，好像也不算太長。book18.org
只是三年之後，他要早早想好對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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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蕭承瑜被皇上叫去養心殿。book18.org
他本以為是什麼尋常事，進門卻見皇后也在，華揚也在。book18.org
皇后一副眉頭緊鎖正在想對策的樣子。book18.org
「承瑜，」皇上說，「你也大了，父皇想給你說一門親事。」book18.org
蕭承瑜一怔。book18.org
皇帝捻須笑道：「華卿家的長子華揚，年紀輕輕便戰功赫赫，人品才學都是上上之選。朕想把你許給他。」book18.org
蕭承瑜和華揚同時愣住了。book18.org
華揚？華瑤的哥哥？book18.org
他下意識看向華揚。華揚站在一旁，也皺著眉，忽然開了口。book18.org
「皇上，」他上前一步，跪了下去，「臣有話說。」book18.org
皇帝挑了挑眉：「說。」book18.org
華揚叩首，聲音沉穩：「臣妹已經許給太子殿下，華家上下，感念皇恩浩蕩。只是如今朝綱之上，已經有人議論，說華家與皇家太過親近，權柄太重。為了避嫌，臣斗膽，請皇上收回賜婚旨令。」book18.org
話音落地，滿室皆靜。book18.org
皇帝的眉頭皺了起來。book18.org
皇后的臉色稍微輕鬆。book18.org
「皇上……」皇后拉著蕭承瑜的手，攥得緊緊的，「承瑜是本宮的心頭肉，本宮還想把他留在身邊多陪幾年呢！哪能說嫁就嫁？」book18.org
「而且……那位臣妾請來的新欽天監正使，說過承瑜是『天河水潤、日月同輝』?格，主『鎮宅安邦，不離根本』。他說此命格貴重，與國運相連，需得一直鎮守在京城，鎮守在宮中，才能保國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若是遠嫁，或是出宮另居，於國運有損。」book18.org
皇帝看著她，思索著，沒說話。book18.org
皇后又道：「那位正使道行高深，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召他來問。」book18.org
皇帝沉默片刻，終於擺了擺手。book18.org
「罷了罷了，養一個公主，朕還是養得起的。」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朝著華揚抱怨，「也不知你們華家怎麼了，一個二個，像是避賜婚如避瘟疫。既如此，朕以後便不再提了。」book18.org
他看了華揚一眼，搖了搖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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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行宮。book18.org
蕭承瑜把今日的事，真假參半地告訴了蕭承瑾。book18.org
蕭承瑾聽完，眉頭緊鎖。book18.org
「華家的手，」他的聲音沉沉的，「伸得可真遠。居然還打上了你的主意？」book18.org
蕭承瑜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父皇被蒙在鼓裡，差點答應了。倒是母后用欽天監的話回絕了。」book18.org
蕭承瑾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華家到底想要什麼？」book18.org
蕭承瑜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book18.org
「皇兄，」他說，聲音輕輕的，「你可要當心。華家的心思……深不可測。」book18.org
蕭承瑾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我會提防。」book18.org
蕭承瑜迎上他的目光，又道：「不過，皇兄也不要遷怒瑤瑤。」book18.org
提到華瑤，蕭承瑾緊繃的面容微微鬆了松。他沉默片刻，才道：「……自然不會。」book18.org
他又踱了幾步，眉頭皺得更緊：「只是這華相和華揚，城府怎會如此之深。父皇被蒙蔽得也太久了。」book18.org
蕭承瑜垂下眼，掩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小心些總是沒錯的。」他說。book18.org
蕭承瑾點了點頭，「嗯。」book18.org
蕭承瑜看著蕭承瑾在書房裡走來走去，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慢慢堆積起對華家的疑慮和戒備，心滿意足。book18.org
第十章 乞巧book18.org
及笄之後，華瑤終於可以過乞巧節了。book18.org
這個節，主角是未婚少女。主題是向織女乞求巧手、智慧和美滿姻緣。這是女子們的聚會，是閨閣內部的狂歡，也是女兒家一年一度光明正大比試手藝、傾訴心愿的日子。book18.org
宮裡的乞巧節，自然比民間氣派得多。book18.org
早在七月初，尚宮局便開始籌備。錦緞搭起百尺高的「乞巧樓」，立在御花園的廣場上。樓分三層，雕欄玉砌，彩綢飄搖，遠遠望去，如雲中仙閣。宮中女眷們屆時登樓，穿九孔針，奏樂宴飲，通宵達旦。book18.org
華瑤雖然平日不進宮，但這種節日，她是一定要來湊熱鬧的。book18.org
蕭承瑜說出華瑤今日要進宮這個消息時，蕭承瑾正在批摺子。book18.org
他的手頓住了。book18.org
半年來，他只能從承瑜這裡聽到她的消息。她今日又溜出去看哪個少年了，她前日又偷偷摸摸看那些話本子被承瑜抓了個正著。他聽著，笑著，見不到她的人，心裡卻總是空落落的。book18.org
如今她終於要進宮了。book18.org
蕭承瑾放下筆，站起身。他想去見她，立刻，馬上。book18.org
可他又停住了。book18.org
乞巧節是女兒家的節日。女子們聚在一起穿針、投針、拜織女，那是閨閣內部的私密活動。外男，尤其是未婚男子在場，是極不方便的。若他這時候闖進去，那將是極其失禮的行為。book18.org
他是太子，自幼受的是最嚴格的禮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規矩。book18.org
可……book18.org
他太想見她了。book18.org
半年，整整半年。book18.org
蕭承瑾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反應過來：「今日你留在我這裡吧。」book18.org
「今日？」蕭承瑜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什麼。book18.org
蕭承瑾點頭：「這半年來想與你換，你都說你不便。但今日於我而言十分重要，算我欠你一次，日後你想要任何時候我都還你。」book18.org
蕭承瑜沉默了一瞬，然後收起臉上不易察覺的一絲為難，彎起眼睛，笑了。book18.org
「好啊。」他說。book18.org
蕭承瑾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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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樓里，笑語喧譁。book18.org
京中名門的閨秀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有人穿針，有人投針，有人擺弄著小小的蛛盒，熱鬧得像一鍋煮沸的水。book18.org
華瑤一進門，便被幾個相熟的女眷圍住了。book18.org
「玲瓏郡主，你可算來了！」book18.org
「你被禁足在家了啊，怎麼如此久不見你？」book18.org
華瑤揚了揚下巴，驕矜道：「禁足？誰禁得住我？是我不想出來罷了。」book18.org
眾人笑著，拉著她往裡走。book18.org
「蕭承瑜」站在人群中，目光一直追著她。book18.org
他穿著那身月白色的裙裝，儀態端莊。沒有人知道，那裙裝之下，是一顆跳得有些亂的心。book18.org
他終於見到她了。book18.org
半年了。book18.org
她好像又長高了些，眉眼也長開了些，更美了。那雙眼睛還是那樣亮，笑起來還是那樣甜。她穿著簇新的衣裳，髮髻上簪著時新的絹花，在一群姑娘中間，像一顆明珠，熠熠生輝。book18.org
「承瑜！」華瑤看見他了，眼睛一亮，撥開人群跑過來，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你怎麼在這兒站著？走，我們玩去！」book18.org
「蕭承瑜」被她拉著往裡走，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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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的玩法，一樣一樣地來。book18.org
投針驗巧。book18.org
七夕正午，陽光最烈的時候。book18.org
姑娘們每人一碗水，放在日頭下暴曬。等水面起了薄薄一層膜，便輕輕把針投下去。book18.org
華瑤屏住呼吸，拈著針，小心翼翼地往水面放。針落下去，浮在水膜上，晃了晃，穩住了。book18.org
她湊過去看水底的影子。book18.org
是一朵花的形狀。book18.org
「我得巧了！」她跳起來，一把抱住「蕭承瑜」，「承瑜你看，是花的影子！」book18.org
「蕭承瑜」低頭看她的碗，又看自己的碗。book18.org
他的碗里，針影像是一隻鳥。book18.org
華瑤湊過來看，驚喜道：「你的也是花，不對，這是鳥？」book18.org
「蕭承瑜」點頭：「嗯，鳥。」book18.org
華瑤看了看他的，又看了看自己的，忽然笑了。book18.org
「你的鳥，我的花，」她說，「我們都得巧了！」book18.org
他看著她笑得沒心沒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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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針乞巧。book18.org
月光下，姑娘們圍坐一圈，人手一枚九孔針，一根彩線。book18.org
華瑤眯著眼，對著月光，小心翼翼地把線往針孔里穿。她的手很巧，一下，兩下，三下，九根針，穿好了七根。book18.org
她得意洋洋地舉起來給「蕭承瑜」看：「你看！」book18.org
「蕭承瑜」手裡也拿著針，卻不穿，只是看著她笑：「瑤瑤真厲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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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蛛應巧。book18.org
姑娘們把小蜘蛛放進盒子裡，小心翼翼地蓋好，等著明日看結果。book18.org
華瑤的盒子裡，是一隻指甲蓋大小的小紅蛛。她對著盒子念叨：「小蛛兒小蛛兒，你可要給我織一張最圓的網。」book18.org
「蕭承瑜」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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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夜鬥巧。book18.org
天色暗下來之後，宮裡點起了燈。鬥巧的時候，燈要熄了。book18.org
姑娘們在黑暗中摸索著，用菱角和蓮藕雕刻花鳥。book18.org
華瑤摸黑雕了一隻鳥，雖然歪歪扭扭的，好歹能認出是個鳥樣。她正得意，忽然感覺有人在摸她的手。book18.org
「誰？」她小聲問。book18.org
「是我。」「蕭承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從背後圈住她，雙手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華瑤任他摸著自己的手，不解道：「承瑜你幹嘛搗亂？」book18.org
「蕭承瑜」將自己的臉埋在她後頸處，深深呼吸。book18.org
熱氣噴得華瑤有些癢，她轉過頭，嘴唇就在「蕭承瑜」眼前一張一合：「你是不是病了？怎麼身子這樣燙？」book18.org
「蕭承瑜」呼吸深重，喉結滾動，他慢慢收緊了手。book18.org
這時，時間到了，眾人掌燈。book18.org
他才放開她，壓了壓心裡的躁動：「我去要些茶喝。」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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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乞巧市。book18.org
宮裡的集市也開起來了。雖然不比民間熱鬧，卻也擺滿了各色物件——巧果、花燈、絹花、珠釵，琳琅滿目。book18.org
華瑤拉著「蕭承瑜」，一家一家地逛。book18.org
她買了一大包巧果，邊走邊吃，還往「蕭承瑜」嘴裡塞。「蕭承瑜」張嘴接了，咬了一口，甜的，見她沒看自己，悄悄舔了舔她手指觸碰過的地方。book18.org
她看中了一盞兔子燈，非要買。「蕭承瑜」便替她付了錢，提著燈跟在她身後。book18.org
她又去挑絹花，挑了半天，挑了一朵大紅的一朵粉的，往自己頭上比了比，又往「蕭承瑜」頭上比了比。book18.org
「這朵紅的適合你。」她說。book18.org
「蕭承瑜」低頭讓她把花簪在自己發間，抬起頭竟然有幾分嬌媚。book18.org
華瑤捏住他的下巴，作勢要吻上去。book18.org
「蕭承瑜」沒有躲，反而輕輕閉著眼期待著。book18.org
華瑤吹了一口氣在他臉上，取笑他：「承瑜！我可沒有磨鏡之癖！」然後蹦蹦噠噠地繼續逛著。book18.org
「蕭承瑜」無奈嗤笑一聲，跟上她的步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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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一整日，鬧了一整日，到了夜裡，姑娘們都累了，三三兩兩並肩坐在湖邊。book18.org
華瑤挽著「蕭承瑜」的胳膊，把腦袋靠在他肩上，懶洋洋地看著遠處。book18.org
「承瑜，」她忽然開口，「你想過自己的夫婿是什麼樣的人嗎？」book18.org
「蕭承瑜」搖了搖頭，反問她：「你呢？」book18.org
華瑤沉默了一會兒，有些泄氣地說：「本來沒有想過……但自從皇上將我和你皇兄賜婚後，我總是會想到他。」book18.org
「蕭承瑜」竊喜，「那不是很好嗎？」他問，聲音很輕。book18.org
華瑤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好在哪裡？」book18.org
這一問，把「蕭承瑜」問住了。book18.org
是啊……對她來說好在哪裡？他說不出來。book18.org
華瑤卻有很多理由。她靠回他肩上，聲音悶悶的：「如若我不嫁他，我想要多少男人便能要多少。今日一個，明日一個，厭了便換。」book18.org
「蕭承瑜」的額角黑了黑，「你一個女兒家，」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怎會有如此想法？」book18.org
華瑤抬起頭，理直氣壯地看著他：「為何女兒家不能有？男兒有便是正常的嗎？」book18.org
「蕭承瑜」被噎住了。book18.org
她說的……好像也沒錯。book18.org
華瑤又道：「而且，你皇兄也不見得不想左擁右抱，三妻四妾。」book18.org
「蕭承瑜」脫口而出：「我皇兄說過，弱水三千，他只飲一瓢。」book18.org
華瑤搖了搖頭，神情裡帶著幾分不信，「除了我爹和我哥哥，我才不信其他男子的話。」book18.org
「蕭承瑜」看著她，沉默片刻，又道：「我父皇也僅有我母后一人。如此，你便稍微信些了吧？」book18.org
華瑤這才微微點頭，神情鬆動了幾分，「那便還有一些說服力。」book18.org
「蕭承瑜」握住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我皇兄歡喜你得緊，這點你毋庸置疑。」book18.org
華瑤的臉頰上飛起一抹紅暈。book18.org
「蕭承瑜」看見了，乘勝追擊：「你都半年沒見他了，不曾想過他嗎？」book18.org
華瑤的目光閃了閃，然後搖了搖頭，「宮外的俊男也多，」她說得理直氣壯，「看你皇兄，還需要進宮，要跑太遠了。」book18.org
所以就因為這個，她就一次都不來看他？book18.org
「蕭承瑜」差點沒站穩。book18.org
華瑤墊起腳，示意他俯身，她附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嘿嘿一笑：「我下回帶你去看，武館裡的……更好看！」book18.org
「蕭承瑜」心裡一陣腹誹，還真是給她斷不完啊。book18.org
他正想說什麼，華瑤忽然搖著他的胳膊，興奮地喊起來：「快看，放煙花了！」book18.org
「蕭承瑜」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book18.org
夜空中，炸開一朵巨大的煙花。金紅色的光芒迸濺開來，照亮了整片天，也照亮了乞巧樓上倚欄而望的人群。book18.org
華瑤靠在他肩上，仰著頭看煙花，巧笑倩兮。book18.org
「蕭承瑜」低下頭，看著她。book18.org
煙花的流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的眼睛亮亮的，盛滿了歡喜。她的嘴角彎彎的，笑得那樣好看。book18.org
他忽然很想吻下去。book18.org
遠處，另一座閣樓上，有一個人正看著他們。book18.org
真正的蕭承瑜站在欄杆邊，穿著蕭承瑾白日裡穿的那身衣裳，死死地盯著乞巧樓的方向。book18.org
他看見了所有。book18.org
看見「蕭承瑜」和華瑤並肩坐著，看見華瑤靠在他肩上，看見她仰頭對他笑，看見他低下頭，不知在和她說些什麼。book18.org
煙花還在綻放，一朵接一朵，照亮夜空。book18.org
華瑤靠在「蕭承瑜」肩上，笑得很開心。book18.org
蕭承瑜站在遠處的閣樓上，望著他們，一動不動。book18.org
他的手指節發白，卻始終沒有鬆開欄杆。book18.org
第十一章 夜遊book18.org
剛過了乞巧，華瑤的戒斷反應很嚴重。book18.org
在宰相府里悶了兩日，看什麼都提不起勁。巧果吃完了，兔子燈玩膩了，那日穿針贏來的彩線也被她繞成了一團亂麻。book18.org
哦，唯一有趣的是，她的巧蛛第二日給她織了兩張網！她拿著到處炫耀，大家都從未見過。book18.org
其餘時候她都躺在榻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乞巧夜裡的熱鬧——煙花、燈火、滿園的歡聲笑語。book18.org
越想越悶。book18.org
華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我要出去玩。」她悶悶地說。book18.org
丫鬟在一旁繡花，頭也不抬：「郡主，您才剛回來，老爺說讓您好好待著——」book18.org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華瑤坐起來，眼睛亮亮的，「我是讓你幫我望風。」book18.org
丫鬟的手一頓，抬起頭看她，臉上是大寫的「我就知道」。book18.org
華瑤沖她嘿嘿一笑。book18.org
入夜，華瑤摸到後院牆根下。book18.org
牆不高，她踩著一塊石頭就能翻過去。只是剛騎上牆頭，往下看時，心裡還是有點虛。book18.org
然後她看見了牆外的人。book18.org
蕭承瑜站在牆下，仰著頭看她，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等了她有些時候了。book18.org
華瑤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喊：「承瑜！」book18.org
蕭承瑜沖她張開雙臂：「跳。」book18.org
華瑤毫不猶豫，往下一躍。book18.org
蕭承瑜穩穩接住她，抱了個滿懷。華瑤在他懷裡抬起頭，笑得眉眼彎彎：「你來得可真準時！」book18.org
蕭承瑜把她放下來，理了理她蹭亂的頭髮：「走吧。」book18.org
兩人並肩走在夜市裡。book18.org
京城夜市的熱鬧，是宮裡從來沒有的。街道兩旁擺滿了攤子，賣吃食的、賣玩物的、賣胭脂水粉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燈籠掛了一串又一串，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人群熙熙攘攘，有牽著手的小夫妻，有追逐打鬧的孩童，有挎著籃子的婦人，有搖著摺扇的書生。book18.org
華瑤看什麼都新鮮。book18.org
她在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站了許久，看那老翁用小勺舀起糖稀，手腕翻轉間，便勾出一隻活靈活現的小兔子。她買了一隻，舉在手裡捨不得吃，轉臉問蕭承瑜：「你看像不像我？」book18.org
蕭承瑜看了看糖人，又看了看她，點頭笑道：「像。」book18.org
華瑤滿意了，又舉著糖人往前走。book18.org
她在一個賣面具的攤子上挑了半日，挑了一個狐狸面具，非要蕭承瑜戴上。蕭承瑜便乖乖戴了，華瑤笑得前仰後合，說他像個成了精的狐狸。book18.org
她又在一個賣珠釵的攤子上看中了一支玉簪，翠綠翠綠的，雕成竹葉的形狀。蕭承瑜替她簪在發間，她對著小銅鏡照了照，美滋滋地說：「好看，買了。」book18.org
蕭承瑜便掏錢。book18.org
一路上，她吃糖人，吃餛飩，吃糖葫蘆，吃糯米糕。蕭承瑜跟在她身後，替她拿著沒吃完的，替她付錢，替她擋著人群不讓人擠著她。book18.org
夜市盡頭，是一條河。book18.org
河上泊著幾艘畫舫，掛著紅燈籠，晃晃悠悠地漂著。有人在船上彈琵琶，曲調幽幽地飄過來，混著水聲，格外好聽。book18.org
華瑤站在河邊，看著那些畫舫，眼睛又亮了。book18.org
「承瑜，我們去坐船吧。」book18.org
蕭承瑜看了一眼那些船，點了點頭。book18.org
兩人上了一艘小船。船不大，只容得下三四個人，船頭掛著一盞燈籠，照亮船尾搖櫓的船夫。book18.org
蕭承瑜先上了船，穩穩坐好，然後伸手扶華瑤。book18.org
華瑤踩上船板，船身一晃，她「哎喲」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去，直直跌進蕭承瑜懷裡。book18.org
蕭承瑜被她撞得往後一仰，旋即穩住身形，雙手環住她。book18.org
華瑤從他懷裡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撐著就要起身。book18.org
蕭承瑜的手卻沒有鬆開。book18.org
「別動。」他說。book18.org
華瑤愣了愣：「怎麼？」book18.org
蕭承瑜低頭看她，月光映在他眼裡，亮亮的：「船不穩，你再起容易摔。就這樣吧。」book18.org
華瑤眨了眨眼，也沒多想，便窩在他懷裡不動了。book18.org
反正都是女子，也沒什麼。book18.org
船夫搖起櫓，小船悠悠地往河心漂去。book18.org
華瑤靠在蕭承瑜懷裡，看著四周的夜景。book18.org
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水中，紅的、黃的、橙的，碎成一片片，隨著水波輕輕晃動。河面上飄著許多河燈，星星點點的，像是一朵朵盛開的花。有人的河燈漂得快些，有人的漂得慢些，漂著漂著，便匯成一條流動的光河。book18.org
遠處有橋，橋上人來人往，橋洞下穿過的船隻互相打著招呼。近處有柳，柳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擺動。book18.org
琵琶聲不知從哪艘畫舫上傳來，曲調纏綿，唱的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book18.org
華瑤看著，聽著，忽然覺得這一刻真好。book18.org
她仰起頭，想和承瑜說話，卻見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燈籠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眼角那顆小紅痣照得分外清晰。他的眼睛很亮，又很深。book18.org
「承瑜。」她叫了一聲。book18.org
「嗯？」book18.org
華瑤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只好說：「這兒真好看。」book18.org
蕭承瑜彎了彎嘴角：「嗯。」book18.org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不說話了。book18.org
華瑤便繼續窩在他懷裡，繼續看那些燈火，那些河燈，那些來來往往的船。book18.org
船搖啊搖，水盪啊盪，琵琶聲遠遠近近地飄著。book18.org
許是太晚了，許是船搖得太舒服，許是蕭承瑜的懷裡太暖和，華瑤的眼皮漸漸沉了下來。book18.org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徹底靠在他胸膛上，睡著了。book18.org
蕭承瑜低頭看她，沒動。book18.org
她的呼吸變得綿長，一下一下，拂在他的衣襟上。她的臉被燈籠的光映得紅紅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嘴角微微翹著，不知在做什麼好夢。book18.org
蕭承瑜看著看著，忍不住輕輕笑了笑。book18.org
船夫停了船，回頭想說話，蕭承瑜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book18.org
船夫會意，點點頭，安靜地泊了船。book18.org
蕭承瑜抱著華瑤，輕輕站起身。他一手托著她的背，一手托著她的腿彎，把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穩穩地下了船。book18.org
夜市已經散了，街上沒什麼人。月光照著空蕩蕩的青石板路，照著兩旁緊閉的門板。book18.org
蕭承瑜抱著華瑤，走得不急不慢。book18.org
她在他懷裡睡得很沉，連他抱著她走了這麼遠都沒有醒。book18.org
宰相府的後門到了。book18.org
蕭承瑜輕輕叩門，守門的婆子開了條縫，見是他，愣了愣。蕭承瑜示意她噤聲，抱著華瑤走了進去。book18.org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進了她的院子。book18.org
丫鬟還在燈下守著，見蕭承瑜抱著華瑤進來，嚇了一跳。蕭承瑜擺擺手，讓她別出聲，逕自走進內室。book18.org
他把華瑤輕輕放在床上。book18.org
華瑤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book18.org
蕭承瑜站在床邊，看著她。燭火跳動著，映出她安靜的睡顏。book18.org
他俯下身，替她脫去外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醒她。脫了外衣，又脫去外褲。她裡面穿著中衣中褲，薄薄的，勾勒出少女玲瓏的身段。book18.org
蕭承瑜的目光頓了頓，移開了。book18.org
他拉過被子，替她蓋好，掖了掖被角。book18.org
然後他在床邊坐下，撐著頭，側著身子看她。book18.org
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每一處，他都看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夜很深了，蠟燭快燃盡了。book18.org
蕭承瑜俯身，輕輕吹熄了燭火。book18.org
黑暗中，他正要起身離開，卻感覺有什麼東西拽住了他的袖子。book18.org
是她的手。book18.org
不知什麼時候，她抓住了他的袖子，不肯鬆開。book18.org
蕭承瑜愣了愣，低頭看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臉，只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和輕輕的一聲呢喃。book18.org
「承瑜……」book18.org
她在夢裡叫他。book18.org
蕭承瑜站著沒動。book18.org
片刻後，他重新坐回床邊，然後輕輕躺了下去。book18.org
他側過身，把她擁進懷裡。她像是感覺到什麼，往他懷裡鑽了鑽，找到個舒服的位置，便不動了。book18.org
蕭承瑜把她抱得更緊了些。book18.org
下巴抵在她發頂，鼻尖是她發間的香氣。她的身子軟軟的，暖暖的，在他懷裡小小的一團。book18.org
蕭承瑜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book18.org
她睡得正香，渾然不知身在何處。book18.org
蕭承瑜彎了彎嘴角，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book18.org
第十二章 清潭book18.org
知道華瑤貪玩，蕭承瑜便尋了一處好山水給她解悶。book18.org
這地方原是皇家獵場，在京郊百里外，圈了整片山頭。早些年皇帝每年秋日都來狩獵，聲勢浩大，熱鬧非凡。只是這幾年邊疆戰事吃緊，皇帝無心玩樂，便荒廢了下來。雖還有宮人定期打理，到底不比從前，草木瘋長，路徑難尋，反倒添了幾分野趣。book18.org
皇上偶爾來踏青，也只在前山轉轉，後山那片真正的山水，已經許久無人問津。book18.org
蕭承瑜是去年隨駕時偶然發現的。那時他便想，若是帶瑤瑤來，她定會喜歡。book18.org
如今終於成行。book18.org
兩人天不亮便出了城，馬車走了兩個時辰，才到山腳。剩下的路車馬難行，只能步行。蕭承瑜讓車夫就在這裡等著他們，午後他們便會回來。book18.org
蕭承瑜背著一個包袱，裡面裝著乾糧點心。華瑤空著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頭，看什麼都新鮮。book18.org
「承瑜，你看那棵樹被雷劈成了兩截！」book18.org
「承瑜，那邊有隻兔子！」book18.org
「承瑜，這花好香，你聞聞——」book18.org
蕭承瑜跟在她身後，她遞過來的花他便聞，她指著的東西他便看，她問的話他便答。一路走下來，倒也不覺得累。book18.org
山路蜿蜒，林木漸深。book18.org
起初還能看見人工修葺的石階，走了一段，石階便斷了，只剩下被人踩出的土路。兩旁古木參天，枝葉交纏，遮天蔽日。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灑在地上，斑斑駁駁，像碎金。book18.org
有溪水聲從遠處傳來，叮叮咚咚的，伴著鳥鳴，格外悅耳。book18.org
華瑤循著水聲往前走，轉過一個山彎，眼前豁然開朗。book18.org
一道溪流從山澗里奔出，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滑，被水流沖刷得發亮。溪邊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黃的、白的，一簇一簇，開得熱鬧。book18.org
華瑤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涼絲絲的，沁人心脾，「承瑜，這水好清！」book18.org
蕭承瑜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把水潑得到處都是，嘴角微微彎起。book18.org
「前面還有更好的。」他說。book18.org
兩人沿著溪流往上走，山路越來越陡，林木越來越密。華瑤走累了，蕭承瑜便拉著她的手，帶著她一步一步往上攀。book18.org
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聽見了更大的水聲。book18.org
轟隆隆的，像是悶雷。book18.org
華瑤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book18.org
轉過最後一道山彎，眼前的景象讓她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一道瀑布從山崖上直瀉而下，足有十餘丈高。水流撞擊在下面的深潭裡，激起層層白浪，水霧氤氳，如煙如紗。陽光照在水霧上，竟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橫跨潭上，七彩斑斕。book18.org
潭水碧綠，深不見底，四周被山石環繞，像一隻天然的玉碗。潭邊長滿了青苔，綠茸茸的，踩上去軟綿綿的。book18.org
瀑布落下的水聲震耳欲聾，說話都要湊近了才能聽見。book18.org
華瑤站在潭邊，仰著頭看著那道瀑布，眼睛亮得驚人。book18.org
「承瑜，」她扯著嗓子喊，「這裡也太美了！」book18.org
蕭承瑜走到她身邊，看著她那副歡喜的模樣，只覺得今日值了。book18.org
兩人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蕭承瑜解開包袱，拿出點心來。有桂花糕，有綠豆酥，有蜜餞果子，還有一壺清茶。book18.org
華瑤走了一路，早就餓了，抓起一塊桂花糕就往嘴裡塞。book18.org
蕭承瑜也不急，慢慢吃著，看著她吃。book18.org
吃完點心，華瑤身上也出了汗。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潭清澈見底的水，忽然動了心思。book18.org
她開始解衣帶。book18.org
蕭承瑜頓住了。book18.org
「你要做什麼？」他按住她的手。book18.org
華瑤一臉理所當然：「洗澡啊！這麼熱的天，走了這麼久，一身汗，不洗多難受。吃完你也下來。」book18.org
蕭承瑜嘴裡的糕點差點噎死他。book18.org
他猛地轉過身，抓起茶壺灌了一大口水，嗆得直咳嗽。book18.org
極小時候，三人確實經常一起在清泉宮裡沐浴。那時候年紀小，什麼都不懂，脫得光溜溜的往池子裡跳，你潑我我潑你，鬧成一團。book18.org
可那是小時候。book18.org
如今……她都十五了。他也十九了，而且……book18.org
蕭承瑜不敢往下想。book18.org
他正咳著，身後傳來「撲通」一聲。book18.org
他轉過頭，愣住了。book18.org
華瑤已經跳進了潭裡。book18.org
潭水清澈，沒過她的胸口。她站在水裡，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肩上，臉上掛著水珠，笑得眉眼彎彎，「承瑜，下來啊！」book18.org
蕭承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後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移開。book18.org
水太清了。book18.org
清到能看見水下的一切。book18.org
她的胸已經開始發育，小小的，白白的，像兩座初初隆起的小山丘。頂端是兩抹紅艷，嬌嫩得像初綻的花苞，在水中微微晃動。book18.org
蕭承瑜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燒。book18.org
他背過身去，不敢再看。book18.org
「承瑜！」華瑤在水裡喊他，向他鳧水。book18.org
蕭承瑜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吃著手裡那半塊點心。水花濺上來，打濕了他的衣袍，他像沒察覺一樣，一動不動。book18.org
華瑤見他不動，便朝他游過來。book18.org
她游到他身後，伸手去拉他的衣擺，「承瑜，你幹嘛不理我？」book18.org
蕭承瑜的聲音有些發緊：「我不洗，你洗你的。」book18.org
「為什麼？」華瑤不解，「小時候咱們不是經常一起洗嗎？」book18.org
蕭承瑜沒說話。book18.org
華瑤悻悻，鬆開他的衣擺，游遠了，忽然——book18.org
「啊！」book18.org
蕭承瑜聽見她的驚叫，猛地回頭，只見她整個人往水裡沉去，雙手胡亂撲騰著，水花四濺。book18.org
他來不及多想，縱身一躍，跳進潭裡。book18.org
他一把撈起她，緊緊抱住，就要往岸邊靠。book18.org
華瑤在他懷裡咳了兩聲，然後抬起頭，沖他狡黠一笑。book18.org
蕭承瑜愣住了。book18.org
「騙你的，我沒事。」華瑤笑得沒心沒肺，「不這樣，你怎麼肯下來？」book18.org
蕭承瑜看著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book18.org
他有些生氣，這種事怎麼能拿來開玩笑？！book18.org
可他什麼都來不及想，華瑤的手已經伸向他的衣領。book18.org
華瑤笑嘻嘻的，「你穿這麼多不熱麼？」book18.org
蕭承瑜往後躲：「華瑤！」聲音已經有絲怒氣。book18.org
華瑤不依不饒，手已經摸到了他的腰帶。她的手指靈活得像魚，三兩下便解開了他的腰帶，往岸邊一扔，笑著就要扒他的外衣。book18.org
「承瑜，我發現你這裡，」她指了指他的胸口，「怎麼是硬的？」book18.org
蕭承瑜攥緊衣領，聲音發緊：「你……你別亂摸。」book18.org
華瑤歪著頭看他，一臉好奇：「我看看到底為什麼這麼硬。」book18.org
她說著，手又伸過來。book18.org
蕭承瑜一隻手攥著衣領，一隻手擋著她，還要避開眼前亂晃的——book18.org
他的目光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放。book18.org
她的胸就在他眼前，白白的，軟軟的，頂端那兩點紅艷，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水波蕩漾，映著日光，晃得他眼暈。book18.org
他不敢看，卻又躲不開。book18.org
華瑤的手太靈活了。她趁他分神，一把扯開他的外衣，他露出半個白皙的肩膀。book18.org
蕭承瑜渾身一僵，然後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將她的雙手並在一起舉在頭頂，一把將她壓在池邊的山石上。book18.org
水花四濺。book18.org
他的胸膛抵上她的胸，將那兩座小山丘壓得扁扁的。他的下身也貼了上去，隔著濕透的衣料，緊緊貼著她的腿。他的臉近在咫尺，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嘴唇差一點就要貼上她的。他的眼睛不再是平日裡的溫和，而是深得像潭水，裡面翻湧著什麼她看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隱忍。book18.org
「你若是再鬧，我便……」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我便真的生氣了。」book18.org
華瑤看著他，眨了眨眼。book18.org
她第一次看到蕭承瑜這個樣子。book18.org
從小到大，他從來都是溫柔的，縱容的，她怎麼鬧他都不會生氣。可此刻，他的眼神讓她莫名有些心虛。book18.org
她是察言觀色的高手，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book18.org
華瑤低下頭，乖乖的，一副認錯的模樣。book18.org
「哦。」她說，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蕭承瑜看著她低下去的腦袋，看著她濕漉漉的睫毛，那一瞬間，他想將她揉進懷裡。book18.org
可他只是鬆開手，上了岸，把她拉了起來。book18.org
「上來。」他轉過身，聲音恢復了平靜，「快些擦乾穿上衣服。太陽下山了，會有些冷。」book18.org
華瑤乖乖地爬上岸，拿起衣裳，開始擦拭身上的水。book18.org
他背對著她，濕漉漉的衣裳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的身形——肩背寬闊，腰身勁瘦，被水浸透的布料下，隱約可見流暢的肌肉線條。book18.org
華瑤擦著頭髮，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想問他一個女子何時長得如此……如此魁梧？book18.org
此時蕭承瑜轉過頭來看她一眼，像是督促她快點。book18.org
她趕緊低下頭，加快了手上穿衣的動作。book18.org
水很涼，可蕭承瑜覺得身上很熱。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一些念頭和身下的不適壓下去。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book18.org
華瑤已經穿好了衣裳，正坐在石頭上梳頭髮。見蕭承瑜過來，她把梳子遞給他。book18.org
接過梳子，他站在她身後，替她梳那一頭濕漉漉的長髮。book18.org
兩人牽著手原路返回。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3_12 16:59:14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