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人母愛（重修版）】（52）book18.org
作者：月兔君book18.org
2026/3/24發表於：pixivbook18.org
字數：15843book18.org
第五十二節：爐紅化千痕book18.org
今晚幾乎沒有月色，屋裡黑得像一汪深潭。book18.org
只有客廳牆上的鐘在暗中滴答作響，每一下都敲在小崇心尖上。book18.org
他靜靜聽著那聲音，等待著，直到陳辰房裡傳來均勻的鼾聲，雲紅的臥室也再沒動靜，整個家都沉沉睡去時，他才緩緩掀開被角，踩上冰涼的地面。book18.org
即便隔著拖鞋，水泥地里的寒意仍一絲絲滲上來……book18.org
他沒有刻意放輕腳步，甚至帶著一點堂而皇之的從容。book18.org
擰開門把手，木門發出極輕的「吱呀」聲，他靸著鞋走到床前，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極淡，卻剛好照在雲紅仰臥的臉上。book18.org
她睡得安靜，臉微微偏向窗戶，頭髮柔柔的堆在頸側，薄被只蓋到肩頭，把她豐潤的身材修飾得格外柔和。book18.org
少年輕輕合上門，黑暗裡，他跪上床沿，一聲不吭的貼到她身邊，蜷起身子，把頭輕輕枕在她旁邊。book18.org
床墊輕輕一沉，雲紅本就睡得極淺，心口驟然一緊，柔軟且沉重，壓在心口上。book18.org
她迷濛的睜開眼，胳膊肘已下意識撐起上身，目光先是警覺的掃向身邊，一個黑乎乎的影子窩在那。book18.org
腦子裡閃過陳辰那副不軌的模樣，她幾乎要發怒，可下一秒，眼睛在暗淡的月光里辨認出那不是兒子的渾圓的輪廓。book18.org
「小崇？」book18.org
她把散下的頭髮緩緩捋到耳後，側過身，借著窗外滲進來的那一點銀輝細細看去。少年枕著自己的胳膊，安靜而柔和的望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冷漠，只有像以前一樣的溫柔。book18.org
「嗯……媽媽，」他聲音壓得又輕又低，「我來躺一會兒……可以嗎？」 這聲「媽媽」像一縷溫熱暖流，順著雲紅的脊背一路滑下，她深吸一口氣，卻仍忍不住皮膚發麻，這心是怎麼也冷不下去了。book18.org
「沙發……不舒服吧？」book18.org
小崇猛點了頭，眼神里透出一點委屈。book18.org
「嗯……很不舒服，空空的。」book18.org
雲紅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剛要撐著身子坐起來，少年卻往她身邊輕輕縮了縮，腦袋瓜也往她懷裡拱了拱。那熟悉的溫度瞬間貼上來，雲紅渾身再次一顫，心裡那處藏了許久的呵護，像春風拂過枯枝般被喚醒。book18.org
她的手習慣的抬起來，輕輕撫上少年的頭髮……還是那樣柔密，指尖一寸寸滑過，像在重溫漸漸失落的過往。book18.org
「沒……討厭我啊……」book18.org
她心田裡悄然開出一朵朵小花，暖意正要滿溢而出，可那股自輕自賤的魔鬼又悄無聲息的爬出來作祟，啃食著她的心。book18.org
「別，別害了孩子……」book18.org
她立刻抽回手，身子拉開了距離，往床邊挪了挪，臉上重新掛上憂傷的低迷。book18.org
小崇什麼都沒蓋，只穿著兩件單衣，她實在不忍。母性的溫柔終究壓過了自責，她抿了抿唇，剛想再伸手，卻聽見少年喃喃呼喚起來：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要走了，對不對？」book18.org
雲紅感覺心口被狠狠揪住，再也無法維持那種冰冷，撐起身體坐了起來。 「你……知道了？」book18.org
小崇點點頭，目光靜靜落在她被月光鍍上一層柔光的輪廓上……柔美、潔凈。book18.org
「是……胡笑笑告訴你的？」book18.org
小崇靜靜搖了搖頭，「我聽來的，這麼說，是真的要走了？」book18.org
「嗯……我老公……要把家搬他那邊去。」book18.org
「還回來嗎？」book18.org
雲紅欲言又止。其實她心裡清楚，這一走，恐怕再也回不來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小崇發出失落的鼻息。book18.org
「要離我遠遠的？」book18.org
她想否認，卻又無法否認。book18.org
「不止因為這個……」book18.org
「還因為什麼？是不是那晚的事？」book18.org
雲紅點點頭，回過頭來小心的瞄了一眼，小崇的表情藏在黑暗裡，除了輪廓，什麼都看不見。book18.org
「媽媽，其實……是我托胡阿姨，讓她幫我回來的，我想知道為什麼，也想知道你對我是真的……還是……我怕我猜錯，所以……」book18.org
雲紅的指尖不由自主的抓緊了被角，聲音顫抖著。book18.org
「你……沒認她？」book18.org
小崇苦笑了下，「沒認……我有媽媽了，可她現在……不想認我了。」 「不是，我……」book18.org
雲紅愧疚的扭過臉去。book18.org
「看著我，好嗎？」book18.org
小崇喚著，帶著些許命令。book18.org
雲紅不由得回頭，少年的雙眼在黑暗中黑亮得攝人，銳利又溫柔，直接照進她心裡……令她再難移開。book18.org
「你不想離開我，對嗎？」book18.org
她張了張口，想說是，又想說不是，可話到了嘴邊，只剩下嘴唇輕輕顫著，發不出一點聲音。book18.org
沉默里，他輕輕問。book18.org
「媽媽，我的心意，你知道嗎？」book18.org
雲紅心裡猛得一縮。book18.org
「我……」book18.org
她知道……才不敢……book18.org
小崇坐起身靠近過來，雙手輕而肯定的扶住她的雙肩，眼睛直直鎖住她的眸子，帶著不容逃避的認真。book18.org
「我想留住你。」book18.org
「小崇，別……」book18.org
雲紅的臉上藏不住的失措。book18.org
嘴唇顫抖著，眼神左忽右閃，雙手握緊在胸前，遮擋著自己差點暴露的內心。book18.org
然後她看見少年的眼睛。book18.org
那目光像一雙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要她看著他。book18.org
「這樣也許不對，可我，就想一直看著你。」book18.org
「別、別這樣，我們不能，我們……我……」book18.org
「媽媽，我不想你離開我，一天都不想。你可以拒絕我……我明天就走，再也不來打擾你，還你原本的生活。」book18.org
雲紅的眼淚一下子湧上來，身子不斷的往後躲，卻又捨不得真的推開他。 「小崇……你、你別說了……」book18.org
小崇沒再給她逃避的機會。book18.org
他猛得翻身壓上來，將她按倒在床上，黑髮散在枕邊。少年的雙手撐在她頭兩側，把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book18.org
那結實的胸膛離她只有一掌距離，雙手盡全力抵著，而這全力竟如棉花般軟弱。book18.org
「媽媽，要拒絕我，就推開我吧，就現在，我絕不會勉強你。」book18.org
雲紅的胸口劇烈的翻騰著，她想推開他，可指尖只是死死抓著他的衣襟，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小崇……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怕……我怕害了你……」book18.org
「那就把我推開。」book18.org
小崇說著，臉緩緩沉下去，離她的嘴唇越來越近。book18.org
雲紅淚水模糊了視線，低聲嗚咽著。她想……真的想推開他，推回那個安全的距離，可雙手不敢往前使出半分力，好像真這麼做了，就永遠……book18.org
「小崇……別……我嫁人了……我怎麼能……我……」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少年的聲音柔柔的，安穩她的心。book18.org
「那天，是我主動的，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就是想要你，不是你壞，是我太貪心了。我就是要你即是我媽媽……又是我的……」book18.org
「小崇？」book18.org
雲紅眼裡淚光閃爍，又驚又怕又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顫抖。目光在少年的嘴唇和眼眸間來回晃動。book18.org
少年繼續貼下去，book18.org
緩緩的，book18.org
一寸、一寸，直到鼻尖相碰。book18.org
「媽媽，你推不開我了。」book18.org
話音落下，他毫不猶豫的吻了上去。book18.org
雙唇貼合的那一刻，雲紅清楚的感受到少年嘴唇如爐火般滾燙。久違的，舌尖調皮又霸道的侵進來，攪得她渾身麻酥酥的。book18.org
腦海翻滾著兩個聲音，一個讓她推開，一個讓她抱緊。book18.org
她哪個都聽不清，只覺得暈，覺得脹，覺得有什麼東西要撐破胸口跳出來似的。book18.org
她努力把臉側開，喘息著結束了這個吻。book18.org
「唔……小崇……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book18.org
哭腔里浸著依柔。book18.org
「不管你在想什麼，推不開我，就說明了一切。」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隻手，把她心裡亂糟糟的思緒都收攏了。那些她不敢想的、不敢認的，忽然有了形狀。book18.org
如濃霧深處，一簇早就熄滅的火光，正慢慢的、重新亮起來。book18.org
她想起了那電影，主婦與攝影師……正如此情此景……book18.org
「我怕我……不該……別人會說我們……」book18.org
小崇眼睛一亮，記憶被點燃，這是他們之間才有的默契。book18.org
「你覺得我們之間的……別人能有嗎？」book18.org
「我……沒想到，會和……你，有這樣的……」book18.org
「可你有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怕……我真的不行。」book18.org
眼淚在她臉上淌，一朵一朵的。book18.org
「我幫你決定。」少年沉沉的、穩穩的，「我拉著你，跟我一起跑，好嗎？」book18.org
雲紅睜大眼睛看著他。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有火，逼著她正視了一直在逃避的內心，也要燒盡她的顧慮。 她忽然想見很多年以後，當白髮滿頭，皺紋滿面時……獨自黯然神傷。 那根日夜緊繃的弦，忽然鬆了。book18.org
她雙手不再抵擋，猛得環住少年的脖子，把他死死抱進懷裡。哭著，用力點頭。book18.org
「那就……再拉著媽媽跑一次，好嗎？」book18.org
小崇吻著她的臉頰，聲音溫柔而堅定。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沉雲讓開一層月光，好讓她能看清小崇許久沒有仔細端詳過的面龐，眉心微微蹙起，雙頰硬朗的線條，似乎又長大了些。book18.org
那一瞬，雲紅對丈夫的怨、對兒子的失望、對自己的厭棄，好像都不重要了。book18.org
她只知道，這個小男子漢把她從這個冰冷的牢籠里拉了出來。book18.org
不再是那個滿懷遺憾的主婦。book18.org
是他的媽媽。book18.org
也是他的……book18.org
雲紅沒再往下想，低下頭，把臉埋進他頸窩裡。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哭起來……也好看。」book18.org
「哎呀……臭……臭兒子……瞎說。」book18.org
雲紅好像變回了自己，甚至更輕鬆。那些許久沒說出口的稱呼，也都回來了。book18.org
「媽媽，我冷……都凍這麼久了。」book18.org
「哎呀……你這孩子，真是……」book18.org
她咬咬唇，掀起自己被子的一邊，蓋在他身上。被窩裡熱烘烘的，襯得他的手腳更涼了。雲紅貼過去，那股憋了許久的勁兒，忽然就湧上來了，想把他整個人都裹住，暖透。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少年回到她的懷抱，臉上抹著滿足。心裡那根鞭子，不見了。book18.org
她把冰涼的雙腳夾在大腿間捂著，又握著他的涼爪子，抱進自己懷裡。 肌膚貼著肌膚，熱意傳著熱意。book18.org
「哎喲，真涼。好些嗎？」book18.org
她一邊說，一邊把小崇往懷裡攬得更深。胸口的熱盈盈的貼上他的臉，少年在「軟夢」中點了點頭，又往上埋了埋，蹭進去。身體漸漸暖過來，熱息烘在她身上。book18.org
「媽媽……別走……」book18.org
小崇肆意地撒著嬌。什麼都沒改變，卻什麼都變了。book18.org
雲紅沒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眼淚又在眶里轉著，這喃語扎著她的心，終於滑落下來，怨著自己怎麼就能下這麼狠的心。book18.org
未來還未來。book18.org
她的手輕輕攏著少年，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book18.org
這一夜，黑乎乎的屋子裡，只剩兩人交纏的呼吸。那呼吸淺淺的、又很緩長，像兩股暖流終於找到彼此的河道，流進彼此的血液里，把所有的自責、糾結、恐懼，都悄無聲息的淹沒了。book18.org
雲紅低頭，在他額角落下一吻。輕輕的，像留下印記。book18.org
說不清是媽媽的吻，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然後閉上眼睛，把下巴輕輕抵在他頭頂，感受著他均勻的呼吸。book18.org
少年的手還捂在她懷裡，熱乎乎的。book18.org
……book18.org
一片渾渾噩噩的昏暗中，雲紅感覺自己像是走在路上，一切都忽明忽暗，滲著詭異的寧靜。book18.org
她抬起頭，這一霎所有的異樣感全部消失，一幢熟悉的居民樓就在面前，她本能的爬上樓，在小崇家門口駐足，她好像是這裡的女主人般用鑰匙擰開門鎖踏了進去。book18.org
陳永從狹小的廚房探出腦袋，精幹的短髮里滲著汗，抽油煙機隆隆作響。 「回來啦，快洗洗手，吃飯了。」book18.org
「做什麼好吃的啦？」book18.org
雲紅嬌滴滴的問，她男人穿著廠里的紅背心，手邊堆著切好的食材。book18.org
「去看看，愛吃不？」book18.org
雲紅捋了捋自己的麻花辮，裊裊婷婷移到嶄新黑皮沙發旁，茶几上已經放著兩個菜，橢圓的盤子裡是一條撒上蔥花的紅燒鯽魚，另一個盤子裡是青綠的蘆蒿炒乾絲。book18.org
「老公~都是我愛吃的~」book18.org
雲紅雀躍的超廚房喊，裡面傳來得意的哼聲。沒一會，陳永又端著一個碗出來放在茶几上，是剛出蒸鍋的八寶飯。book18.org
「還有個湯，馬上就好，嘖哎！不洗手呢？」book18.org
陳永精幹的胳膊抹了下額頭的汗。雲紅湊到他身前，猛嗅了一下。book18.org
「臭！」book18.org
「臭還聞！」book18.org
陳永躲閃了一下，回到廚房裡。book18.org
「我來幫你吧。」book18.org
雲紅解開袖口，卷到胳膊肘，跟著進去。book18.org
「好啦，媽媽，你去歇著吧~」book18.org
雲紅一愣。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嗯？怎麼了？」book18.org
陳永精瘦的身材透著一股朝氣，個頭已經比她還高了。book18.org
已經？book18.org
奇怪的異樣感縈繞著她，可她卻什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雲紅嘆了口氣，坐回舊黑皮沙發里，客廳里沒有一點飯菜香，暗得像清晨……那個清晨。book18.org
「爸爸、媽媽。」book18.org
門口響動打開，一個小學生背著舊舊的牛仔布書包進來，眼鏡歪著，一臉的喪氣。book18.org
「這麼晚了，才回來！又跑哪兒玩去了是吧！」book18.org
陳永胖墩墩的身形擋住了一切，雲紅回頭看，什麼也沒看到。book18.org
「我沒有……就是老師，留我了。」book18.org
這聲音好熟悉，雲紅站起來，可自己的動作卻透出一股凌厲，一把拽開男人，手指著這個小學男孩放聲大罵起來。book18.org
「學習不好好學！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鬼混，還裝這慫樣，委屈給誰看啊！」book18.org
這聲音把雲紅自己嚇了一跳，就像不是自己說的一樣，她看著這孩子，瘦弱矮小，頭髮亂亂的，她想蹲下身安撫他，可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的，轉頭就和剛才還是陳永的胖男人互相吵罵起來，甚至動了手，摔了東西，叮鈴咣當的聲音格外刺耳。book18.org
小男孩嚇得瑟瑟發抖，嘴唇顫抖著看著她，讓他們不要再吵了，可雲紅根本停不下來，暴怒似的對著他大吼了一聲。book18.org
「滾！沒你這樣的兒子，跟你爸一樣，在這礙眼！」book18.org
雲紅在夢裡用不屬於自己的聲音尖叫著，聲音尖利如刀。book18.org
小男孩的小臉煞白，眼睛裡滿是驚恐和委屈，他哆嗦著後退，書包從肩上滑落，嘭得砸在地上。book18.org
「媽……媽媽，……爸爸，你們別吵了，我……我走……」book18.org
小男孩的聲音顫巍巍如風中燭火。book18.org
可雲紅充耳不聞，她轉過身，不管不顧的往門外衝出去。book18.org
她掙扎著，卻怎麼也掙不開，那張臉越來越猙獰，像個惡鬼……book18.org
身後傳來小男孩悽慘的挽留。book18.org
「媽媽，不要走，媽媽！不要走！」book18.org
雲紅猛得醒來，滿身的汗，大口呼吸著，胸口劇烈起伏，心口突突跳。 天還是黑漆漆的，窗外一絲柔光滲進來，房間冷清清的。book18.org
她摸索著坐起身，身邊空蕩蕩的，小崇已經不見了蹤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她心頭一緊，慌忙掀開被子，雙腳沒有夠到拖鞋，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快步拉開房門。book18.org
客廳沙發上，小崇好好的熟睡著，呼吸勻緩，手腳都在被子裡。book18.org
雲紅長吁一口氣，手按在胸口，剛才的夢忘了大半，可那殘忍的感覺還殘留在心裡，泛起陣陣後怕。book18.org
她一定是夢見了小崇的媽媽，那個拋棄小崇的親生母親。book18.org
雲紅對她的了解都來自於小崇的隻言片語，外加一點自己捕捉到的細節。 「真是，怪不得會做這種夢……」book18.org
雲紅心中喃喃，靠在門框上，眼睛直直盯著沙發上的小崇。book18.org
在夢裡是那麼小，那麼無助，現在長大了……自己馬上就要跟那個拋棄他的親生母親一樣……一走了之。book18.org
隨著一陣哀嘆，擔憂和無力又都回到了身體里。book18.org
……book18.org
晨光從窗戶斜斜的照進來，在地面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book18.org
雲紅坐在床邊，外面傳來小崇起床疊被的聲音，然後開門去了陽台。book18.org
這鍛鍊的習慣一直保持著，她想著。book18.org
「小崇，早。昨晚……睡得好嗎？」book18.org
「挺好的，謝謝阿姨。」book18.org
兩人都好像昨夜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樣，依舊淡淡的、客氣的，打著招呼，說著話。book18.org
只是這聲「阿姨」已不再刺耳。book18.org
雲紅在廚房忙碌著早餐，鍋里煮著稀飯，香氣裊裊。book18.org
「來，吃吧，今天還要去打工嗎？」book18.org
她盛好粥遞過去，手指不經意碰上，小崇沒有撤開，她也沒有躲。book18.org
「嗯，傍晚的時候，今天也不會早。」book18.org
小崇接過碗，低頭吃著。book18.org
空氣中多了一絲微妙的氣氛，隱隱透著暖意，又處處體現著脆弱。book18.org
「嗯……在哪？我去接你吧。」book18.org
「不用了阿姨，放心吧，我沒事的。」book18.org
「真的？你是打算在那家長乾了？」book18.org
「嗯，老闆是苗渺爸爸的老戰友，挺可靠的，工錢給的也很良心。」book18.org
雲紅聽了苗渺的名字，意味深長的一頓。book18.org
「苗渺……那她也在那打工嗎？」book18.org
「嗯，她現在是服務員。」book18.org
「哦……怪不得。」book18.org
小崇聽出了酸意。book18.org
「阿姨，別想歪了啊。」book18.org
「那我去接你，順便……認認門。」book18.org
「啊？」小崇刻意壓低了聲音，「別啊，讓人看到我打個工還要媽媽來接……很沒面子的。」book18.org
「不行，我不放心，就這麼定了。」book18.org
雲紅聽到「媽媽」，臉上重回了柔暖的容貌，假裝不在乎的端起粥，喝了一口。book18.org
「你們怎麼這麼早……」book18.org
空氣中的粘稠氣氛立刻消散。book18.org
陳辰從屋裡出來，頭髮亂糟糟地翹著，一隻手揉著後頸，整個人還沉浸在沒醒透的慵懶里。book18.org
雲紅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小崇的胳膊，此刻正端著杯子坐得筆直。聽了陳辰的話，她微微側過臉，臉上的溫柔還沒收乾淨，為母的嚴厲就已經覆了上去。book18.org
「又不是人人都像你，整天賴著不起。」book18.org
那語氣是她作為母親才有的諷刺口吻。book18.org
陳辰聽了自覺沒趣，趕緊溜進衛生間洗漱去了。book18.org
小崇坐在一邊，安靜的看著她。book18.org
他的表情很淡，只有手指微微鬆開又蜷著，垂著眼，思緒飄到了下午要發生的事上。book18.org
陳辰謀劃的埋伏，在暗處等著他的「驚喜」……book18.org
如果他真想要躲過這次埋伏其實很容易，但他們盛情難卻，自己又豈能辜負呢。book18.org
小崇又把事情前前後後在腦海里預演了一遍。book18.org
他感覺有點冒險，但一定值得，全身而退應該不難。book18.org
然後他的目光又落回雲紅身上。book18.org
有些心結，單靠昨晚恐怕……book18.org
正需要鞏固戰果。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最終落下決定。book18.org
……book18.org
時間很快到了下午，雲紅抱著本書窩在沙發上看，眼睛卻總瞟向牆上的鐘。 快三點了，小崇怎麼還沒動靜？book18.org
她心裡有點小焦躁，昨晚的夢還像個陰影纏著她，那股自責的鞭子又回來抽得她隱隱作痛。正想著，小崇站了起來，走向門口。book18.org
「阿姨，那我走了。」book18.org
雲紅點點頭，放下書，起身來到小崇身邊。book18.org
「嗯，別太累了，」說著，張望了下身後，聲音放得很輕，「記得打電話，我去接你，別忘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小崇頓了頓，「阿姨，是不是要去買菜？能不能順路走一段，陪我到車站？」book18.org
「嗯？」book18.org
雲紅有點意外，不知怎麼，心怦怦跳起來。book18.org
「怎麼了這是？」book18.org
小崇低頭笑了笑：「有點事想跟阿姨說。走走路，邊走邊聊。」book18.org
「哦……那……」book18.org
雲紅嫣然一笑，答應下來。book18.org
「那我換件衣服，等我下。」book18.org
說著進了屋，拿起外套套上，走之前照了照鏡子，理了理頭髮，裡面的家居服沒有換下，反正就在家門口，看著還算體面就行。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哎！媽，你、你們要去哪兒？」book18.org
陳辰聽著外面動靜不對，趕出來一瞧，媽媽拿上菜籃子和小崇有要一起出門的意思，心想壞了，這還沒到時間，他走了，這計劃不就白費了？book18.org
「童小崇！我找你有事呢！別走！」book18.org
小崇心裡好笑，這小子演都不演了，哪有這樣留人的。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什麼事？就是……有點小事，要你幫忙！」book18.org
陳辰慌張的樣子，雲紅一眼就知道不對，插進話來。book18.org
「你又轉什麼糊塗心思？」book18.org
「沒！真的，和他單獨聊聊，你先走，我就要他幫個忙。」book18.org
要知道，單獨聊聊這種話在家長耳里，幾乎等同於找麻煩了，雲紅肯定不能同意。book18.org
「你給我老實點，有什麼話晚上回來當我面說，」雲紅警告的指了他一下，「小崇，走吧。」book18.org
陳辰急了，雲紅剛打開房門，他就追上來拉住小崇的胳膊。book18.org
「不行！你不能走！媽你別管，你去買菜去！」book18.org
「怎麼跟我說話呢？！」book18.org
雲紅轉身上來把陳辰的手打落，他這暗藏企圖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book18.org
「你爸剛走，你就皮痒痒了！」book18.org
說著，一手把小崇推出門外。book18.org
「我沒有！真有事，急事！」book18.org
「小辰，別胡鬧！有什麼事回來再說，我警告你啊！」book18.org
陳辰咬牙切齒又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兩人離去。book18.org
他自然是不能善罷甘休的。book18.org
……book18.org
四平路相反的方向，先到車站，再順著路走下去一拐，就是菜場，這條路上發生了不少事……雲紅邊走邊回憶著，就在前不久，丈夫離開的計程車就停在這路邊，再往前想，身邊的少年留給她電話離開、給她揉腳，攙著她回家，也都在這條路上。book18.org
真是許久沒有這樣一起走路了。book18.org
雲紅想著，誰都沒有說話，走得很慢，一邊踱著步一邊往前走，路上人不多，顯得很是安靜。雲紅時不時瞄他一眼，這孩子也沒長高，怎麼看著就像大人了呢。book18.org
「好久沒這樣跟阿姨一起散步了，感覺……挺好的。」book18.org
雲紅悵然一笑，兩人雖然想到了一塊，可這稱呼……現在四下又沒人…… 「又改回去了？」book18.org
雲紅問。book18.org
「嘿嘿，現在還是這樣叫的好。」book18.org
「嗯……你想……說什麼？」雲紅沒有過多糾纏稱呼的問題，心裡總歸還有些配不配的意味。book18.org
「阿姨……什麼時候搬走？」book18.org
雲紅低下頭，果然他們在意的事情也都一樣。book18.org
「不好說，慢的話，也是年內的事了。」book18.org
「這麼急？！」book18.org
小崇很意外，搬家可不是小事，還跨了城市。book18.org
「我也沒想到……他事情辦得這麼順，一股腦，就都辦完了，現在就等著他那安頓好，就過去……」book18.org
一陣沉默，兩人之間暗藏著一種若即若離，空空的菜籃子在胳膊上晃悠，吱吱呀呀的。book18.org
小崇嘆了口氣，說了出來。book18.org
「跟阿姨認識以來的這段日子，像做夢一樣，是不是……也該醒過來了……」book18.org
雲紅心裡一涼，這和昨晚說的……完全相反。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其實我想著，今天離開，就不再回來了……明天起來，就都忘了。」 這話一下戳得雲紅有些受不了，呼吸急促起來，要是沒有昨晚……她一直硬著心腸也就硬下去了，可現在……就真的見不到了……book18.org
「小崇……你……真這麼……」book18.org
身後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突然由遠及近。book18.org
「前面的！站著！！！」book18.org
雲紅和小崇同時回頭，看見一個染著黃毛的小伙子帶著兩個不三不四的混混氣勢洶洶的跑過來，那個黃毛手裡還拎著傢伙，個個臉上凶神惡煞。book18.org
路上行人也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一看與己無關，也就該幹什麼幹什麼了。 雲紅還沒搞清楚狀況，心裡卻感覺不妙，她剛想發問，小崇卻踏前一步，擋在她身前。book18.org
「有事嗎？」book18.org
黃毛看清了小崇長相，心裡一愣，這小子不就是在撞球廳周圍鬼鬼祟祟晃蕩的那人嘛？book18.org
「是他吧？」book18.org
黃毛立刻和旁邊兩人確認。book18.org
「跟胖子說的一樣，是他，沒錯。」book18.org
「好啊，兩好湊一好。」原本只是幫著小胖子，沒想到這傢伙跟自己也算有過節了，他可還記著常出入惠姐那的，也是這個人。book18.org
「哎？」book18.org
黃毛正得意，目光掃過這叫童小崇的身邊，眼神立馬凝住移不開了。book18.org
「旁邊這，就是胖子他媽吧？」book18.org
「他是這麼說的。」book18.org
黃毛嘴角一咧，叼著的煙歪在一邊，笑出來，眼睛放著光，他立刻就理解他叔為什麼對這個女的那麼上心了，惠姐跟她比，那潑樣簡直如同野雞，再看人家這舉手投足間的樣貌，又凈又純，這良家婦女四個字再貼切不過了。book18.org
看著黃毛的不善的眼神，雲紅後背汗毛直豎，心想難道是沖我來的？book18.org
「小崇，別招惹他們，趕緊走！」book18.org
說著，手上連忙拉扯著小崇，小崇掃視了四周，陳辰的影子都沒看到，情況並不如他預想的那般。快速思考了一下，一點頭，就要拉著雲紅離開。book18.org
「哎！大姐別走啊！認識認識！」book18.org
黃毛態度輕慢的一擺手，另外兩人沖了上去，穿條紋襯衫的堵住前路，穿牛仔服的封住側面。book18.org
雲紅立刻背靠牆後退，雙手把小崇往身後扒拉，身子微微側著。book18.org
「你們幹什麼？這可是法治社會，別亂來！」book18.org
小崇又搶在雲紅前面，反過來護著她。明明身材還沒她高，卻像一堵牆。 「哥幾個好說，有什麼事沖我來！」book18.org
黃毛奇怪，哥幾個本來就是沖他來的。只是沒想到有意外收穫，目光從雲紅臉上慢慢滑下來，又沿著她的身線重新攀上去。book18.org
這視線像一條濕漉漉的舌頭，在她身上舔了個來回。他嘴角一歪，笑得不乾不淨。book18.org
「嘿嘿，大姐，別急啊，」他把煙頭彈出去，劃出一道灰線，「我先教訓教訓這個欠揍的，再陪你聊聊天。」book18.org
那「聊天」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一層黏糊糊的意味，如蝸牛爬過皮膚般。book18.org
雲紅的臉「呼」得燒起來。book18.org
「滾開！流氓！膽子也太大了！」book18.org
黃毛沒有理會，下巴頦一揚：book18.org
「先廢了這小子！」book18.org
雲紅心裡咯噔一下，她腦子裡認定是自己把小崇卷進來的，發起急來。 「不要亂來！我要叫警察了！小崇，你快跑，去叫警察！」book18.org
兩個混混對視一眼，嘴角掛著玩味的笑，開始往前逼。book18.org
條紋襯衫的那位先動了，兩隻手在身前虛張聲勢的舞著，腳步一前一後的跳，學者電視里的高手「嗷嗷」叫個不停。牛仔服那位則沉下肩膀，歪著頭，從側面包抄過來。book18.org
小崇死死擋在她身前，扯起袖子，拉開拼了的架勢。book18.org
「我不走，我拖住他們，你趕緊跑！」book18.org
「喲，口氣還不小！」book18.org
雲紅還沒反應過來，黃毛先笑了。那笑聲從鼻腔里哼哧出來，輕蔑的目光從小崇頭頂越過去，黏在雲紅身上，繼續上下舔著。book18.org
「哎~想走還不好說，大姐只要跟我約個會，這小子我就放了，怎麼樣？」 他歪著頭，嘴角那點笑意越擴越大，眼神卻越來越髒。雲紅被這些言語激得怒目圓睜，大罵起來。book18.org
「滾！」book18.org
她這一聲喊得嗓子都劈了。book18.org
「流氓！畜生！趕緊滾遠點！」book18.org
黃毛臉上的笑突然收了個乾淨，只剩下赤裸裸的狠戾。book18.org
「上啊！愣著幹嘛呢！」book18.org
他沒了耐心，催促出手。book18.org
兩人聽了，立刻躥了上去，動作又快又野，一人拿了小崇的胳膊，另一個壓了肩膀，小崇左推右閃往前拉扯。book18.org
這一交上手，小崇心裡大覺不妙，這兩人到底是在街面上混的，跟學校里陳辰那幫狐朋狗友根本不是一個概念，自己著實是脫大了，這才沒兩下，雙臂就被扯住，他趕緊衝著雲紅大喊。book18.org
「快走！趕緊走！」book18.org
雲紅怎麼可能離開，抄起手裡的籃子就砸在襯衫男背上，襯衫男被竹篾砸得有些疼，往前躲了一步，手上的勁也鬆了半拍。book18.org
雲紅趁機死死攥住小崇的手腕，像抓住了什麼絕不能鬆手的東西。book18.org
「放開他！我喊人了！放開！警察！有沒有警察！」book18.org
雲紅這才發現，剛才的那些行人一看這兒有人鬧事，早趕緊躲開了，現在哪兒還有人回應她。book18.org
「快走！快走啊！」book18.org
小崇奮力喊著。book18.org
雲紅根本不聽，手裡的籃子一下接一下的往那兩個混混頭上砸。兩個混混被她砸得齜牙咧嘴，傷害不大，可著實有點煩。book18.org
黃毛「嘖」了一聲，趕上來一棍子硬挑開雲紅扯住手，把她隔在人行道上，沒了她的阻擾，小崇立馬被拖到馬路上。book18.org
「大姐別喊啊~我們又沒惡意，跟你交個朋友嘛~」book18.org
黃毛這手腳不乾不淨起來，棍子夾在腋下，一隻手順勢就摸上來，指頭在她臉蛋上捏了一把，又順著腰窩往下戳，動作又輕佻又熟練，那根夾在腋下的棍子晃來晃去，隨時能抽出來。book18.org
雲紅又急又怒，渾身都在發抖，抬腿就是一腳，踢了個空。book18.org
「別碰我！王八蛋！」book18.org
小崇一聽那聲「別碰我」，怒氣上涌，胸腔如炸膛一般，不知從哪使出力氣來，胳膊猛得一擰，竟從那牛仔男手裡生生掙了出來。肩膀撞出，又把襯衫男推了個趔趄。book18.org
「操你媽的放開她！」book18.org
小崇叫嚷著往回沖，對著黃毛後腰飛起一腳。book18.org
黃毛一聽叫嚷，耳根一動，連忙閃身躲過，雖然沒踢著，也嚇了他一跳。 「操，小子有兩下子啊！」book18.org
他鬆開雲紅的手腕，趁著小崇落地立足未穩又是側身，一棍子就給在腰上。 「小崇！」book18.org
在雲紅的叫喊中，小崇吃痛一軟跪倒在地，捂著腰連咳帶嘔，臉漲得通紅。 剛才被甩開的那兩人立馬追上來，圍著他就是一輪圈踢。book18.org
小崇抱住頭，蜷在地上，背上、肋下挨了一腳又一腳。那點熱血上頭時攢起來的蠻勁兒，這會兒全散了。他咬著牙，腦子在疼痛中突然清醒過來。book18.org
這樣硬碰硬，絕沒好果子吃。book18.org
「你們別打了！會打壞的！小崇！小崇！」book18.org
雲紅不顧一切的撲上來，袖子卻被黃毛一把拽住。book18.org
可她這一撲，好歹把那兩人的注意力引開了片刻，就這一瞬間的空當，小崇猛得從地上彈起來，撒腿衝上馬路。book18.org
「我沒事！」book18.org
小崇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嘴角，衝著雲紅喊，聲音發虛，腰上那一棍抽走了他大半力氣。book18.org
雲紅現在也難以脫身，黃毛那根棍子不算長，握在手裡卻沉甸甸的，就怕這混蛋真傷了她。book18.org
「你還不快跑！」book18.org
雲紅高喊著，「來人，快來人啊！」book18.org
路上遠遠有個人影停下來，朝這邊張望。是個中年男人，手裡拎著菜，腳步猶豫著往這邊挪了兩步。book18.org
黃毛不急不慢的轉過頭，棍子往肩上一搭，嗓門不大，卻極其囂張。book18.org
「虎哥的事，最好別管。」book18.org
那人腳步驟停。book18.org
看了看黃毛，又看了看被控制的雲紅，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都沒說，拎著菜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快得多。book18.org
「別走！你——」book18.org
雲紅還在叫嚷，想要留住那人，黃毛已經再次趁機抓上雲紅的手腕，籃子滾落在地，雲紅掙脫幾下根本甩不開。book18.org
「哎！大姐，別叫喚啊，咱有話好說。」book18.org
「滾！變態！畜生！」book18.org
雲紅掙了一下，腕骨被箍得生疼，可嘴上半分不讓。book18.org
黃毛不但不惱，反而笑得更開了。book18.org
他歪著頭，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了一圈，聲音壓得又低又啞。book18.org
「你要是安靜點，那小子還能少吃點苦。陪我逛個街而已，至於麼？」 黃毛越發得意，他叔要在，他還沒這麼大膽子，現下他心裡憋著屈，硬是要伸展下，那老東西謀劃來謀划去，縮手縮腳的，哪有他這一招來得痛快。book18.org
霸王硬上弓，什麼局都破了。book18.org
他心裡盤算著，手上也沒閒著，東拉西扯的跟雲紅磨著，享受著獵物掙扎的樂趣。book18.org
嘶啦一聲——外套拉鏈被他突然出手一把扯開。book18.org
裡面的家居服露出來，薄薄的棉布貼著身子，那兩團柔軟的肉球隨著雲紅掙扎的動作顛簸了一下。book18.org
大，又飽滿，一下撲騰進黃毛心裡。book18.org
黃毛的眼神直接愣傻了，嘴角的笑僵在半道，眼睛直勾勾的釘在那個位置上。book18.org
「原來這門道在這兒吶！」book18.org
小崇循聲看過來的時候，雲紅已經慌忙攏住了衣襟。她猛得往前一探，一口唾沫啐在黃毛身上。book18.org
「不學好，流氓！」book18.org
黃毛不躲不閃，任那口唾沫掛在胸口上。伸手慢慢抹下來，放在眼前看了一眼，然後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兩個混混對視一眼，也跟著笑起來。這三個混混不到19的年紀，卻如此膽大妄為……笑容從他們臉上泛開，帶著一種讓人噁心的猥瑣。book18.org
雲紅攥緊了衣襟，揉成一團，她往後退了半步，脊背撞上冰涼的牆壁，退無可退，雙手在發抖。book18.org
黃毛還在笑，他調戲的重點明顯衝著胸口而去，這可比惠姐那對有分量多了。book18.org
那兩個人的注意力被黃毛的戲弄勾走，也放鬆了警惕。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他飛撲出去，目標不是黃毛，是左邊那個襯衫男。左手五指張開，死死捏住肩頭，右手扣住對方手腕，襯衫男還沒反應過來，整條胳膊已經被鎖死。book18.org
右邊的牛仔男最先回過神，罵了一聲，掄起拳頭就砸過來。小崇側身一躬，腰腹收緊，一腳撩起正蹬在牛仔男小腿迎面骨上。book18.org
牛仔男「嗷」一聲慘叫，整個人往前撲倒，結結實實摔了個馬趴。book18.org
襯衫男這時已經掏上小崇的大腿根，想借力把他掀翻。可他那條被制住的胳膊完全使不上勁，只剩一隻手在那裡亂扒拉。book18.org
小崇咬著牙，腦子裡飛快憶起王老闆教的那些要領，捏肩、扣腕，猛得發力往下一扽。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襯衫男叫了一聲，身子跟著歪了一下，可腳底下踉蹌了兩步，很快站穩。 小崇心裡「咯噔」一聲。book18.org
要領沒吃透？還是力道差了？book18.org
「操！小逼樣的玩陰的！」book18.org
襯衫男惱了，空著的那隻手直接鎖向小崇的喉嚨。與此同時，地上那牛仔男也爬起來了，齜牙咧嘴的揉著小腿，揮著拳頭從側麵包過來。book18.org
小崇腦子裡還在回放王老闆的動作，就那麼一晃神的功夫，一記拳頭結結實實砸在腮幫子上，像一顆爆竹在耳邊炸開，眼前眩出一片白光，耳朵里嗡嗡直響。book18.org
他下意識鬆開襯衫男的胳膊，腳下踉蹌著退了兩步，這兩步正巧躲開了襯衫男的鎖喉。book18.org
小崇使勁眨了眨眼，把眼前那片白光趕走，硬生生定神下來。book18.org
對面那牛仔男正再次掄著王八拳過來，全是蠻勁。book18.org
小崇不住後退小跑，眼睜睜看到一拳破綻，出手了。book18.org
右手像蛇一樣探出去，五指扣住牛仔男的手腕像鐵鉗一樣箍死，緊接著他整個身子往前一頂，借著腰腹的力量把對方的手臂反轉過來，向上折起，另一隻手同時按住肩關節。book18.org
「你媽逼的！還來！」book18.org
牛仔男臉色瞬間變了，他拚命掙扎，胳膊肘亂頂，可那關節已經被折到後背，越掙扎越疼。book18.org
小崇咬緊後槽牙，找准、巧勁，順勢一壓、一扥。book18.org
「咔吧！」book18.org
那聲音明顯是骨頭從某個位置脫落出來的動靜，聽著讓人頭皮發麻，胳膊頓時像根麵條似的，軟塌塌的耷拉下來。book18.org
「啊！！！」book18.org
那叫聲無比悽厲。book18.org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捧著那條癱軟的胳膊，臉上全是驚恐，嘴唇哆嗦著，眼淚和鼻涕一起往下淌。book18.org
「我胳膊！我胳膊沒了！」book18.org
襯衫男站在兩步開外，愣愣的看著地上哀嚎的同夥，臉上的兇悍像被人一拳打碎了，他往後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book18.org
「媽了逼的！」book18.org
雙手攥拳，又沖了上去。book18.org
這動靜驚到黃毛，他還在心花怒放的舞著棍子嚇唬著雲紅，回頭一看，一個人已經抱著胳膊倒地不起，一個正和小崇角著力。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就在他問出口的瞬間，眼睜睜的看著小崇把襯衫男的胳膊別在身後，咔嚓一下，也脆生生的卸了下來。book18.org
「啊！！！我手！啊啊啊！」book18.org
雲紅一看，剛才還囂張的兩人已經鬼哭狼嚎起來，她看向小崇，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至少現在還站著的是他，真沒想到這麼厲害。book18.org
「小崇！你沒事吧？」book18.org
黃毛有些錯愕，這麼大的優勢，怎麼就倆都趴地上了？book18.org
「他媽的兩個人打不過他一個？！廢啊！」book18.org
餘光里一團黑影已經壓過來了，小崇這次這次沒再嚷嚷，弓著腰，眼睛死死盯著他手裡那根棍子。book18.org
黃毛點點頭，發出一點冷笑。他手腕一翻，棍子在身前裝模作樣地甩了兩下，架勢拉得挺足。book18.org
眼看小崇衝到跟前——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後腰猝不及防挨了一腳，黃毛整個人往前栽了兩步，踉蹌著回頭。雲紅正站在他身後，腳還沒收回去，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 「操！臭婊子！」book18.org
他剛罵出聲，小崇正好迎面，一個左擺拳就打在腮幫上，黃毛腦袋「嗡」的一聲，眼前冒出一片金星，可身體還能穩住，雙手胡亂抓住小崇的衣領，一把薅住，那陣眩暈還沒過去，膝蓋就已經抬起，狠狠頂進小崇的肚子。book18.org
「操你媽的！跟我來這套！」book18.org
黃毛往地上啐了一口，摸了摸火辣辣的腮幫子，冷笑一聲，攥著棍子轉身就往雲紅那邊走。小崇也是吃滿這一招，捂著肚子彎著腰，這下著實不輕了。 他不禁感嘆這黃毛到底是久在街面上混的，街頭上練出的經驗比自己強了太多。book18.org
雲紅退了兩步，她的目光越過黃毛的頭頂，落在那團蜷縮的身影上。book18.org
「小崇！你怎麼樣？」book18.org
她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book18.org
黃毛呲著牙一步步逼過來，嘴裡的話越來越髒：「喊什麼喊！欠日的婊子，老子今天非要辦了你！」book18.org
話音還沒落，黃毛只覺小腿上突然一沉，小崇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撲過來抱住他一條腿，整個人掛上去，用體重往後拖。book18.org
「小崇！別這樣……別……」book18.org
雲紅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聲音碎在喉嚨里。book18.org
她看著那個趴在地上抱住別人腿的少年，心裡又暖又疼，這輩子還是頭一回，有人這樣護著她。book18.org
「操，搞這麼壯烈，狗屁不是！」book18.org
黃毛蹬了兩腳，沒甩開，索性揮起拳頭往小崇頭上砸。book18.org
一拳，兩拳，砸得那少年的腦袋往一邊偏，可胳膊就是不松。book18.org
「小子，找死啊你！」book18.org
「混蛋！不許打他！」book18.org
雲紅那點膽怯被這一聲罵沖得乾乾淨淨。她衝上去對著黃毛又踢又打，拳頭砸在他背上像雨點，使足了力氣，一下比一下狠。book18.org
黃毛被她纏得煩了，反手一推，力氣大得將雲紅整個人往後推倒，屁股摔在地上，掌心蹭過粗糙的地面，火辣辣的疼。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小崇一看雲紅摔倒，急切的大喊一聲。book18.org
「嗯？媽媽？」book18.org
黃毛正疑惑，突然感覺這小子熱騰騰的使出一股蠻橫的力氣，雄赳赳的從腰腹間湧上來，猛得一挺，竟把他整個人掀翻在地。棍子脫手飛出去，骨碌碌滾到牆根。book18.org
小崇翻身騎上去，拳頭胡亂砸下來，沒什麼章法。黃毛雙手護住頭臉，挨了幾下，腰腹發力一挺身，一下就把小崇從他身上掀了下去。book18.org
「滾你媽的！」book18.org
他一個翻身站起來，喘著粗氣四下踅摸，一眼看見牆角那根棍子，立刻奔過去抄起來，攥在手裡轉身就往小崇那邊沖，臉上的肉扭曲著，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狗。book18.org
「小逼樣的，壞我好事！」book18.org
雲紅還坐在地上，掌心蹭破了皮。她看見黃毛拎著棍子衝過來，心臟猛得揪緊。book18.org
「哎！他！小心！小心啊！」book18.org
小崇餘光掃見那根棍子，來不及多想，往旁邊滾了半圈，拉開和雲紅之間的距離。半蹲著站起來，學著黃毛剛才的姿勢，兩條胳膊架在臉前。book18.org
黃毛這回沒往他頭上招呼，一個橫掃，結結實實抽在小崇腿上。book18.org
「唔……」book18.org
小崇悶哼一聲，差點跪下去。book18.org
緊接著第二棍、第三棍，噼里啪啦落在他背上、胳膊上、腰側，每一下都帶著風聲。book18.org
小崇咬著牙，索性不躲了，往前一撲，雙手死死抱住黃毛的腰，腦袋頂著他的胸口，整個人像一塊牛皮糖一樣貼上去。book18.org
黃毛掙了兩下沒掙開，把棍子橫過來，卡在小崇脖子後面，使勁往前勒。小崇被勒得呼吸卡住，不得不鬆手，雙手改為抓住棍子兩端，兩人開始爭奪起來。 「放手！」book18.org
黃毛一邊喊，一邊抬腳往小崇襠部踢。book18.org
小崇側身躲開，手卻沒松，轉而抓住黃毛持棍的那側肩膀，另一隻手順勢去找他的手腕。book18.org
黃毛一看這架勢，臉色變了。book18.org
他知道這小子要故技重施，趕忙把棍子換到另一隻手裡，棍頭調轉方向，朝著小崇肚子狠狠捅過去。book18.org
小崇沒躲。book18.org
他往前一栽，腦袋猛往前砸，一記頭槌，額頭正中黃毛眼眶。book18.org
「誒喲！」book18.org
黃毛慘叫一聲，眼前一白，棍子捅出去的力道全散了，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滿眼發花，腿也軟了。book18.org
小崇眼前也冒著金星，可他咬住牙，趁黃毛還沒站穩，再次按住他肩膀，另一隻手終於扣住他的手腕。book18.org
黃毛驚覺不妙，瞳孔猛得縮緊。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把棍子掄圓了，橫著砸向小崇的側臉。book18.org
「去你媽的！」book18.org
小崇來不及躲，只能支起胳膊去擋。book18.org
「啪！」book18.org
棍子砸在小臂上，發出一聲脆響，木棍竟然從中間裂開了，斷成兩截，一截飛出去老遠，另一截還攥在黃毛手裡。book18.org
劇痛從小臂傳上來，小崇悶哼一聲，眼淚差點飆出來，可他不能鬆手，傷手死死壓住黃毛肩頭，另一隻手猛得用力一扥。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那聲音比前兩次都響，更脆，骨頭從關節窩裡硬生生被拽出來。book18.org
「啊啊啊啊！！！」book18.org
黃毛的慘叫聲震得整條街都在嗡嗡響。book18.org
他的胳膊軟塌塌的垂下來，整個人癱倒在地，臉上全是汗和淚，鼻涕糊了一嘴，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book18.org
「操！操你媽的！痛死老子了！我操！啊！！」book18.org
他嘶嚎著，聲音越來越碎，最後變成了含含糊糊的哭腔。那條脫了臼的胳膊隨著他的動作晃來晃去。book18.org
小崇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book18.org
那條擋過棍子的胳膊垂在身側，微微發抖，他的嘴角破了，腮幫子腫了，渾身沒一處不疼，可他抬起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雲紅。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一出口就被自己噎住。book18.org
雲紅連忙趕上去，腳步踉蹌了一下，膝蓋上還蹭著剛才摔倒時沾的灰。她蹲下來，手忙腳亂的想去扶他，又不敢亂碰，指尖懸在他胳膊旁邊直發抖。book18.org
「小崇！怎麼樣？傷著沒？！」book18.org
她沒看明白髮生了什麼，剛才兩人扭在一起打成一團，棍子掄起來，「啪」的一聲就斷了，然後黃毛就跪倒，嚎得像殺豬。book18.org
現在小崇靠自己硬撐也站不起來了，一條胳膊垂著，滿臉的痛苦之色。 「沒事……就是有點疼……」book18.org
少年的聲音發虛，胳膊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妙，這疼法不對，是骨頭裡傳出來的、鈍鈍的、悶悶的痛。book18.org
他趕緊抬頭往馬路周圍掃了一眼，剛才趴在地上的那兩個混混，早就沒影了。book18.org
「傷著胳膊了？我看看，快讓我看看！」book18.org
雲紅已經哭了出來，眼眶紅紅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book18.org
「阿姨，趕緊走，回家。」book18.org
小崇用那條好胳膊扯住她的袖子，雲紅會意，連忙架住他，把他從地上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肩上。book18.org
「好，走，不管他們了。」book18.org
雲紅咬著牙撐住他，聲音還在抖，「小崇，你胳膊是不是傷著了？疼不疼？」book18.org
「不疼。」他騙她。book18.org
兩人架著彼此往巷子外走，步子又快又碎。book18.org
小崇的眼睛忍不住到處掃視，街對面的報亭、拐角的垃圾桶，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藏在某個地方，正看著這一切。book18.org
陳辰肯定在哪兒看著。book18.org
他想起下午出門前自己盤算的那些，覺得自己算無遺策，覺得一切盡在掌握。book18.org
結果呢？book18.org
被人按在地上踢，胳膊也不知道傷成什麼樣，還讓雲紅也傷了。book18.org
他偏過頭，看著身旁攙著自己的雲紅。book18.org
她的側臉上沾了灰，眼眶還是紅的，嘴唇抿得很緊，鼻翼微微翕動著。 都怪自己。book18.org
這自責的感覺比胳膊上的劇痛更讓他難受。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可真正打起來的時候，才意識倒自己太自負了，自負到忘了自己只是個半吊子，以為從王老闆那兒學來的三招兩式就可以……book18.org
太天真了。book18.org
……book18.org
兩人走遠，book18.org
街上空下來。book18.org
只剩下一截斷成兩半的棍子，和雲紅那隻散了架的竹籃子。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兩個混混才從犄角旮旯里鑽出來。一個抱著胳膊，一個捂著肩膀，衣服上全是灰。他們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又恨又臊。book18.org
「操！真夠他媽丟人的！」book18.org
牛仔男啐了一口。book18.org
陳辰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小跑著過來，圓滾滾的身子一顛一顛的，臉上堆著不知所措的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道該先扶誰。book18.org
黃毛咬著牙站起來，那條胳膊像掛在肩膀上的一塊肉，晃晃蕩盪的，每動一下都牽出一聲悶哼。臉上全是汗，眼眶青了一塊，腫得只剩一條縫。book18.org
他死死盯著陳辰，那眼神像要把人活吞了。book18.org
「死胖子！以後再找你算帳！」book18.org
他一字一頓的從牙縫裡往外擠。book18.org
「現在趕緊帶我們去醫院！」book18.org
陳辰愣在那兒，嘴巴張著，目光從黃毛那條晃蕩的胳膊移到另外兩個混混身上，又移回來。他傻傻的問了一句：book18.org
「這都是怎麼了？」book18.org
黃毛的怒火徹底炸了，嗓門一下拔到最高：book18.org
「脫臼了！再晚胳膊就他媽廢了！快走！去醫院！」book18.org
下節：雪停花開 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