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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女友去出嫁】（1-3）book18.org
作者：libyoybook18.org
第1章 初中的暗戀book18.org
初二那年秋天，江嶼第一次見到林念初的時候，正趴在課桌上睡覺。book18.org
九月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曬得他後脖頸發燙。book18.org
他迷迷糊糊地聽見班主任王老師的聲音在說：「同學們，這學期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然後是粉筆在黑板上寫字的聲音，沙沙的，像秋天落葉被風卷過操場。book18.org
江嶼沒抬頭。book18.org
他對新同學沒什麼興趣。book18.org
初二了，該學的學，該玩的玩，班裡多一個人少一個人跟他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他把臉埋進胳膊彎里，準備繼續睡。book18.org
「大家好，我叫林念初。」book18.org
那個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江嶼的手指動了一下。book18.org
很輕，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幾乎沒有漣漪。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他抬起頭，穿過前排同學歪歪扭扭的腦袋，看見講台上站著一個女孩。book18.org
她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衫，扎著馬尾辮，劉海被風吹得有點亂，但沒有去整理。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的樣子有點緊張，手指攥著裙邊，但聲音很穩。book18.org
「我從城南中學轉過來的，以後請大家多多關照。」book18.org
她說完，微微鞠了一躬。book18.org
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淺，只是嘴角微微翹起來，但不知道為什麼，江嶼覺得整個教室都亮了一下。book18.org
他愣了幾秒，然後聽見王老師說：「林念初，你先坐第四排那個空位吧。」book18.org
第四排。他的正前方。book18.org
江嶼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把胳膊從桌子上收回來，還順手捋了一下睡翹了的頭髮。book18.org
他前排的座位一直是空的，放了半學期的雜物，現在被迅速清理乾淨。book18.org
林念初走過來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不知道是什麼的香味，可能是洗髮水，也可能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坐下來，脊背挺得很直。book18.org
江嶼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被同桌趙磊用胳膊肘捅了一下。book18.org
「幹嘛？」江嶼壓低聲音。book18.org
趙磊湊過來，一臉壞笑：「你看什麼呢？」book18.org
「沒看什麼。」book18.org
「騙鬼呢，你眼睛都直了。」book18.org
江嶼瞪了他一眼，重新趴回桌子上，假裝睡覺。book18.org
但這一次他睡不著了。book18.org
他的臉埋在胳膊里，鼻子聞到的不是自己校服上洗衣粉的味道，而是前面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香氣。book18.org
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卻全是剛才那個畫面——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眯著眼睛笑了一下。book18.org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然後翻了個身，把臉朝向牆壁。book18.org
那天下午第一節課是數學。book18.org
江嶼是數學課代表，平時上課不怎麼聽也能考滿分，所以數學課對他來說跟自習課差不多。book18.org
但那天他破天荒地認真聽了一整節，不是因為突然對數學產生了新的熱情，而是因為他發現林念初好像在走神。book18.org
她一直在低頭翻課本，翻到某一頁就停下來，然後翻回去，再翻過來。book18.org
動作很輕，但江嶼坐在後面看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他猜測她可能是跟不上進度。book18.org
城南中學的教學進度和這邊的不太一樣。book18.org
下課後，江嶼猶豫了大概十秒鐘，然後站起來走到講台上，從數學老師那裡拿了一份課程進度表和補充練習冊。book18.org
他走回座位的時候，在林念初旁邊停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他說，「這是這學期的進度表和補充練習。你的那邊進度可能跟這邊不太一樣，對照著看會好一點。」book18.org
林念初抬頭看他。book18.org
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book18.org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曜石。她看著他的時候，表情有點驚訝，然後變成了不好意思。book18.org
「謝謝你，」她說，「你怎麼知道我的進度不一樣？」book18.org
「看你翻書翻了半節課，跟翻字典似的。」book18.org
話一出口，江嶼就後悔了。這話說得太直了，好像他一直盯著人家看似的。他的耳朵尖紅了一下，把東西往她桌上一放，轉身就走。book18.org
「等一下，」林念初在身後叫他，「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江嶼。」他沒回頭，「江水的江，島嶼的嶼。」book18.org
「江嶼，」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記住這個名字，「謝謝你，江嶼。」book18.org
他走出教室的時候，趙磊在後面追上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行啊你，動作夠快的啊。」book18.org
「滾。」book18.org
「人家才來第一天，你就送這送那的，要不要臉？」book18.org
「我說了，那是進度表，數學老師讓我拿的。」book18.org
「數學老師讓你拿的你放人家桌上幹嘛？你放自己桌上不就行了？」book18.org
江嶼懶得理他，甩開他的手往樓下走。book18.org
但趙磊說的是對的，他完全可以把進度表放在自己桌上，等林念初自己來問。book18.org
他之所以主動送過去，是因為——book18.org
因為他也不知道為什麼。book18.org
也許只是因為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也許只是因為她站在講台上的那一刻，他覺得這個教室跟之前不太一樣了。book18.org
也許什麼原因都沒有。book18.org
從那以後，江嶼開始注意林念初。不是刻意的，就是控制不住。book18.org
他注意到她每天早上七點十分到教室，比大部分人都早。book18.org
她會先把自己的課桌擦一遍，然後拿出課本開始預習。book18.org
她預習的時候會把重點用螢光筆劃出來，顏色是淡黃色的，跟別人用的粉色藍色都不一樣。book18.org
他注意到她喜歡畫畫。book18.org
課間的時候，她偶爾會在草稿紙上畫一些小東西——窗外的樹、桌上的水杯、前排同學的後腦勺。book18.org
她畫得很快，幾筆就能勾出一個輪廓，但每一筆都很準，像練過很久。book18.org
他注意到她吃飯的時候很慢，總是最後一個從食堂回來。她喜歡吃食堂二樓的番茄雞蛋面，每次都加一個荷包蛋，把蛋黃戳破了拌進面里。book18.org
他還注意到，她好像沒什麼朋友。book18.org
不是沒人願意跟她說話，而是她不太主動。book18.org
別人跟她說話她會笑著回應，但很少主動開口。book18.org
她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畫畫，或者在走廊上看操場。book18.org
她像一隻安靜的小貓，不吵不鬧，也不往人多的地方湊。book18.org
江嶼覺得這不太好。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book18.org
於是有一天中午，他端著餐盤走到她對面坐下。book18.org
林念初正在拌面，看見他坐在對面，愣了一下。book18.org
「這裡有人嗎？」江嶼問。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我坐了。」book18.org
他坐下來，開始吃自己的飯。林念初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拌面。兩個人安靜地吃了大概五分鐘，誰都沒說話。book18.org
最後是林念初先開口的。book18.org
「你吃飯好快。」book18.org
「習慣了。」江嶼說，「我媽說我吃飯跟打仗似的。」book18.org
林念初笑了一下，很輕，像風吹過湖面。book18.org
「你吃飯太慢了，」江嶼說，「再慢下去食堂都要關門了。」book18.org
「我在以前的學校也吃得慢，沒人說過我。」book18.org
「那是以前。現在你在我對面，我看著著急。」book18.org
話說完他又後悔了。這話說得好像他天天要坐她對面似的。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是說，你要是吃得快一點，中午還能多睡一會兒。」book18.org
「嗯，」林念初點頭，「我儘量。」book18.org
那天之後，江嶼經常坐在她對面吃飯。book18.org
不是每天都去，但一周至少有三四天。book18.org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就是覺得跟她坐在一起吃飯比跟趙磊他們幾個擠在一起搶菜舒服。book18.org
她吃飯的時候很安靜，不會吧唧嘴，也不會把骨頭吐得滿桌都是。book18.org
她偶爾會說幾句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說得剛剛好，不多不少。book18.org
趙磊又開始陰陽怪氣了。book18.org
「江嶼，你是不是喜歡林念初？」book18.org
自習課上，趙磊用課本擋著嘴，壓低聲音問。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天天跟她一起吃飯？」book18.org
「朋友不能一起吃飯？」book18.org
「你跟她是朋友？你們才認識多久？你以為我不知道啊！你就是饞她身子～」book18.org
「給老子滾！」book18.org
江嶼不說話了。book18.org
趙磊說得對，他跟林念初算不上朋友。book18.org
他們只是在食堂坐同一張桌子，偶爾說幾句話，僅此而已。book18.org
他甚至不知道她家住在哪裡，不知道她為什麼從城南轉過來，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顏色、喜歡什麼花、周末喜歡做什麼。book18.org
但他想知道的。book18.org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也嚇了一跳。book18.org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天變成了冬天，冬天變成了春天。book18.org
江嶼和林念初的關係沒有變得特別親近，但也沒有疏遠。book18.org
他們依然是那種「認識的人」的關係——會在走廊上點頭打招呼，會在食堂坐同一張桌子，會在課間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話。book18.org
但江嶼發現了一些事情。book18.org
他發現林念初笑的時候會眯起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貓。book18.org
他發現她思考的時候會咬筆頭，白色的塑料筆帽上全是一排一排的牙印。book18.org
他發現她上課回答問題的時候聲音會變緊，像是怕說錯，但每次都說得很對。book18.org
他發現她站在走廊上看操場的時候，目光會追著操場邊那排銀杏樹，從第一棵看到最後一棵，然後再看回來。book18.org
他還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在意她了。book18.org
在意她今天有沒有笑，在意她中午有沒有好好吃飯，在意她放學的時候是一個人走還是有人陪。book18.org
他開始注意她的一舉一動，注意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小動作。book18.org
他會在上課的時候看著她的背影發獃，會在做題的時候突然想起她說的話，會在睡覺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她今天穿的那件藍色外套。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book18.org
「你沒病，」趙磊說，「你這是喜歡上人家了。」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有。你上課看她，下課看她，吃飯跟她坐一起，放學還故意走她後面。你不是喜歡她是什麼？」book18.org
江嶼想反駁，但找不到反駁的話。book18.org
因為趙磊說的都是事實。book18.org
他真的會在放學的時候故意走在林念初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看著她背著書包走在夕陽里，馬尾辮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他會故意放慢腳步，跟她保持大概十步的距離，這樣她不會發現他，但他能看到她的背影。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像個變態。book18.org
但他控制不住。book18.org
初二的期末考試結束後，江嶼考了年級第三，數學滿分。book18.org
林念初考了年級第八，語文拿了年級第一。book18.org
成績出來那天，王老師在班上表揚了好幾個人，其中就有林念初。book18.org
「林念初同學轉學過來才一年，就能考到年級第八，非常不容易。」book18.org
全班鼓掌。江嶼也鼓掌，鼓得比誰都用力。book18.org
林念初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點不好意思，但嘴角是翹著的。book18.org
那天放學後，江嶼在校門口碰見林念初。她一個人站在門衛室旁邊，好像在等什麼人。book18.org
「你等人？」他走過去問。book18.org
「嗯，等我媽來接我。她今天加班，要晚一點。」book18.org
「那我陪你等。」book18.org
他說得很自然，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林念初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book18.org
兩個人站在校門口，看著夕陽一點點往下沉。book18.org
天邊燒起了一大片晚霞，把整條街都染成了橘紅色。book18.org
林念初抬頭看著那片晚霞，眼睛被映得亮亮的。book18.org
「好看嗎？」她突然問。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晚霞。」book18.org
江嶼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她側臉的輪廓被夕陽勾勒得很清晰，睫毛很長，鼻樑很挺，嘴唇微微抿著。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天空，風吹起她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book18.org
「好看。」他說。book18.org
但他看的不是晚霞。book18.org
林念初好像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繼續說：「我以前在城南的時候，放學回家要經過一座橋，站在橋上看晚霞特別好看。這邊的晚霞沒有那邊好看，但也不差。」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轉過來？」book18.org
話一出口，江嶼就後悔了。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一直沒敢問。他怕太冒昧，怕她不高興。book18.org
林念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爸媽離婚了。我跟我媽搬過來的。」book18.org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江嶼看到她攥著書包帶子的手指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對不起，我不該問。」book18.org
「沒關係，」她轉過頭看他，笑了一下，「不是什麼大事。」book18.org
那個笑容跟平時不太一樣。book18.org
平時她笑的時候是溫柔的、安靜的，但這一次，江嶼覺得那個笑容下面藏著什麼東西，像是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見，但確實存在。book18.org
他突然很想跟她說點什麼，想說「沒關係，以後我陪你」，想說「你不是一個人」，想說很多很多話。book18.org
但最後他只是說：「那以後放學我陪你等吧，反正我也沒事。」book18.org
林念初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天之後，江嶼每天放學都陪林念初在校門口等她媽媽來接。book18.org
有時候等十分鐘，有時候等半個小時。book18.org
等的時候他們會聊天，聊學校的八卦，聊考試的題目，聊最近看的書和電影。book18.org
林念初話不多，但她說的每一句話江嶼都記得。book18.org
他記得她說她喜歡秋天，因為銀杏葉變黃的時候最好看。book18.org
他記得她說她不喜歡吃香菜，聞到那個味道就頭疼。book18.org
他記得她說她長大以後想當一個畫家，畫很多很多畫，把看到的所有好看的東西都畫下來。book18.org
他記得她說的每一句話。book18.org
但他沒有告訴她，他覺得她比所有的畫都好看。book18.org
那個夏天，暑假來臨之前，江嶼在校門口陪林念初等的最後一天，他說了一句讓自己後悔了整整一個暑假的話。book18.org
「暑假快樂，開學見，林念初。」book18.org
「嗯，開學見，江嶼。」book18.org
她上了車，隔著車窗對他揮手。他也揮手，看著車開走，消失在街道的盡頭。book18.org
然後他想起來，他忘了問她暑假去哪裡，忘了問她會不會想他，忘了問她——book18.org
下學期還能不能繼續陪她等車。book18.org
他站在空蕩蕩的校門口，太陽曬得他後脖頸發燙，跟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罵了一句髒話，轉身往家走。book18.org
那個暑假，江嶼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想念」。book18.org
暑假終於熬到了頭。book18.org
開學第一天，江嶼起了個大早，穿了新買的球鞋，把頭髮梳了三遍，在校門口站了二十分鐘，才看見林念初從她媽媽的車裡下來。book18.org
她剪了頭髮。book18.org
馬尾辮剪掉了，換成了齊肩的短髮，別了一個小發卡在耳朵後面。book18.org
她穿著新校服，比去年的合身了一點，書包也是新的，淺藍色的，上面掛著一個毛絨絨的小掛件。book18.org
她站在校門口，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教學樓的方向，然後抬腳往裡走。book18.org
江嶼站在門衛室旁邊，想喊她，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book18.org
他就看著她從他面前走過去，距離不到三米，她的側臉在陽光下白得發光，睫毛很長，鼻子很挺，嘴唇微微抿著。book18.org
她走過他面前的時候，突然停下來了。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江嶼？你怎麼站在這裡？」book18.org
「我……等人。」book18.org
「等誰？」book18.org
「等你。」他沒說出來，只是在心裡說。book18.org
「沒等誰，」他說，「剛到，正準備進去。」book18.org
他們一起走進校園。book18.org
九月的梧桐樹葉子還是綠的，風一吹沙沙響。book18.org
林念初走在他旁邊，步子不大不小，剛好跟他同步。book18.org
他偷偷看了她好幾眼，覺得她剪了短髮也很好看，甚至比扎馬尾的時候更好看。book18.org
短髮讓她看起來成熟了一點，也溫柔了一點。book18.org
「你看什麼呢？」林念初突然問。book18.org
「沒看什麼。」他趕緊把頭轉過去。book18.org
林念初笑了一下，沒說話。book18.org
初三的日子跟初二不太一樣。book18.org
課變多了，作業變多了，考試也變多了。book18.org
老師們開始頻繁地提「中考」這個詞，黑板上方掛著的倒計時牌一天比一天數字小。book18.org
教室里的氣氛變得緊張，下課的時候笑聲少了，翻書聲多了。book18.org
但江嶼覺得初三比初二好。因為初三的時候，他和林念初之間好像多了一些什麼東西。book18.org
說不上來是什麼。book18.org
也許是默契，也許只是習慣了彼此的存在。book18.org
他們依然會在食堂坐同一張桌子，但現在已經不是「碰巧」了，而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book18.org
他們依然會在放學後在校門口等車，但現在已經不是他「陪」她等，而是兩個人「一起」等。book18.org
他們開始聊更多的事情。關於學習，關於未來，關於那些藏在心裡的小心思。book18.org
開學後不久，有一次數學小測驗，林念初考了八十二分。book18.org
這個分數不算差，但她拿到卷子的時候，眉頭皺得很緊。book18.org
江嶼坐在後面，看見她把卷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最後嘆了一口氣，把卷子折起來塞進抽屜里。book18.org
下課之後，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book18.org
「考了多少？」book18.org
「八十二。」她沒抬頭，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哪題錯了？」book18.org
「最後一道大題，還有前面的一個填空題。」book18.org
「給我看看。」book18.org
林念初抬頭看他，猶豫了一下，把卷子從抽屜里掏出來遞給他。book18.org
江嶼掃了一眼，最後一道大題她寫了半頁，思路是對的，但中間有一個步驟算錯了，導致後面的答案全歪了。book18.org
填空題更簡單，只是公式記混了。book18.org
「你最後一道大題思路是對的，」他把卷子還給她，「就是第三步那個分數化簡錯了。填空題那個公式，你把正弦和餘弦記反了。」book18.org
林念初接過卷子，看了看他指的地方，臉上的表情從沮喪變成了懊惱。book18.org
「我每次都是這種小地方出錯。」她咬著嘴唇說。book18.org
「小地方好改，」江嶼說，「你要是願意，以後數學有問題可以問我。」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嗯。反正我也不用怎麼學。」book18.org
他說完就後悔了。這話聽起來太欠揍了。果然，林念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book18.org
「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很笨似的。」book18.org
「我沒那個意思。」book18.org
「你就是那個意思。」book18.org
「我真沒有。」book18.org
林念初看著他著急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那個笑容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江嶼看著那個笑容，心跳又快了幾拍。book18.org
從那以後，林念初開始經常問他數學題。book18.org
有時候是在課間，她轉過身來，把練習冊放在他桌上，指著某一道題說「這道題我不會」。book18.org
有時候是在放學後，兩個人站在校門口等車的時候，她從書包里掏出卷子，說「你給我講講這個」。book18.org
江嶼很喜歡給她講題。book18.org
不是因為他好為人師，而是因為講題的時候，她會靠得很近。book18.org
近到他能聞到她頭髮上的香味，能看見她思考時微微皺起的眉頭，能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打在他手背上的溫度。book18.org
她聽講的時候很認真，偶爾會點頭，偶爾會「嗯」一聲，偶爾會用筆在本子上寫幾個步驟，然後抬起頭看他，眼神裡帶著詢問。book18.org
每當她抬起頭看他的時候，江嶼就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book18.org
「你幹嘛？」趙磊有一次在食堂問他。book18.org
「什麼幹嘛？」book18.org
「你剛才給林念初講題的時候，笑得跟個傻子似的。」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有。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book18.org
江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然後發現趙磊說的是真的。他的嘴角確實在往上翹，而且他完全控制不住。book18.org
「你完了，」趙磊搖頭晃腦地說，「你是真的完了。」book18.org
江嶼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趙磊說的是對的。book18.org
他確實是完了。book18.org
初三上學期快結束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book18.org
那是一次月考，數學卷子很難，全班的平均分只有六十多。book18.org
林念初考了七十一分，不算差，但比她平時的成績低了不少。book18.org
成績出來那天，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發抖。book18.org
江嶼坐在後面，看著她抖動的肩膀，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book18.org
下課之後，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book18.org
「別哭了。」book18.org
「我沒哭。」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確實沒哭。book18.org
「七十一分不錯了，這次卷子難。」book18.org
「我知道，但我本來可以考得更好的。」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最後一道大題我其實會做，但時間不夠了。」book18.org
「下次先做會的，不會的跳過去，最後再回來想。」book18.org
「我知道，但我一緊張就什麼都忘了。」book18.org
江嶼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突然說：「你要是願意，我每天放學幫你補半個小時的數學吧。」book18.org
林念初愣了一下。book18.org
「你……你確定？不會耽誤你時間嗎？」book18.org
「不會。反正我放學也沒什麼事。」book18.org
「那……謝謝你了。」book18.org
「不用謝。」book18.org
從那天起，每天放學後，江嶼都會多留半個小時，在教室里給林念初補數學。book18.org
那半個小時成了江嶼一天中最期待的時間。book18.org
放學後的教室很安靜，其他同學都走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book18.org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課桌染成金色。book18.org
有時候風會吹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像一艘船的風帆。book18.org
空氣里有一股粉筆灰的味道，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book18.org
江嶼坐在林念初旁邊，拿著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把解題步驟一步一步拆開來講。book18.org
他會把每一道題都講得很細，從題目里給的條件開始，一步一步推導，一直到最後的答案。book18.org
他還會把容易出錯的地方重點標出來，告訴她「這裡很多人會錯，你要小心」。book18.org
林念初坐在他旁邊，認真聽著，偶爾點頭，偶爾皺眉，偶爾在紙上算幾筆。book18.org
她的字寫得很小，很工整，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book18.org
她算題的時候會把草稿紙寫得密密麻麻，但每一行都對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有時候她算對了，江嶼就說：「對，就是這樣。」她就會笑一下，那個笑容很輕，但很亮，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縷陽光。book18.org
有時候她算錯了，江嶼就指著錯的地方說：「這裡不對，你看，這個公式用錯了。」她就會皺起眉頭，拿橡皮把答案擦掉，重新算。book18.org
擦的時候很用力，橡皮屑飛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她會把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裡全是不服氣，然後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刷刷刷地寫。book18.org
有一次，她算了一道特別難的二次函數題，算了整整二十分鐘，草稿紙用了三張，最後終於算對了。book18.org
她高興得轉過頭看江嶼，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她呼出的氣打在他臉上，溫熱的，帶著一點點薄荷糖的味道。book18.org
「我算對了！」她笑著說，眼睛裡全是光。book18.org
江嶼的耳朵尖一下子紅了。他往後靠了靠，清了清嗓子說：「嗯，對了。」book18.org
林念初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麼，低下頭，繼續看下一道題。但她的耳朵也紅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江嶼躺在床上，把那個畫面翻來覆去地想了大概一百遍。book18.org
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呼出的氣里薄荷糖的味道。book18.org
她轉過頭來看他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看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東西。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幾聲。book18.org
補課的效果很快就出來了。book18.org
初三下學期的第一次月考，林念初的數學考了八十九分，比上學期期末提高了十幾分。book18.org
成績出來那天，她拿到卷子的時候，手指都在發抖。book18.org
「八十九分！」她轉過頭看江嶼，眼睛亮得像是要發光，「我從來沒考過這麼高！」book18.org
「看到了，」江嶼說，「我就說你能行。」book18.org
「謝謝你，江嶼。要不是你幫我補課，我肯定考不了這麼多。」book18.org
「不用謝，是你自己努力。」book18.org
她說「謝謝」的時候，看他的眼神很認真，很專注，像在看一個很重要的人。book18.org
江嶼被那個眼神看得心臟砰砰跳，嘴上說著「不用謝」，心裡卻在想：你能不能多看我一會兒？book18.org
初三下學期，中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book18.org
教室里掛著的倒計時牌從一百天變成五十天，從五十天變成三十天，從三十天變成十天。book18.org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緊張，又像是期待。book18.org
江嶼和林念初單獨見面的時間變少了。book18.org
下課的時候大家都在埋頭做題，食堂吃飯的時候也在討論模擬考試的分數。book18.org
但每天放學後補數學的半個小時，雷打不動。book18.org
那半個小時是他們一天裡最放鬆的時間，不用想中考，不用想排名，只需要想那些數字和圖形。book18.org
有時候補完課，他們不會馬上走，而是在教室里多坐一會兒。book18.org
林念初會拿出速寫本，畫幾筆畫。book18.org
她畫過窗外的夕陽，畫過教室里的課桌，畫過黑板上沒擦乾淨的板書。book18.org
有一次，她畫了一張江嶼的側臉。book18.org
「你畫的是什麼？」江嶼湊過去看。book18.org
「沒什麼！」她趕緊把速寫本合上，臉一下子紅了。book18.org
「我看到了，你畫的是我。」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就是。」book18.org
「不是。我畫的是……一個模型。」book18.org
「什麼模型長我的樣子？」book18.org
林念初不說話了，抱著速寫本站起來，快步往外走。江嶼在後面跟著她，嘴角翹得老高。book18.org
「你畫得還挺像的。」他說。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就是鼻子畫歪了一點。」book18.org
「我說了閉嘴！」book18.org
她轉過頭瞪他，但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江嶼看著她的樣子，覺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book18.org
中考前最後一個月，學校組織了一次全真模擬考試。book18.org
江嶼考了年級第二，數學滿分。book18.org
林念初考了年級第七，數學考了九十三分，是她有史以來最好的數學成績。book18.org
成績出來那天，林念初站在走廊上，看著手裡的成績單，眼眶紅了。book18.org
「九十三分，」她說，聲音有點發抖，「我從來沒想過我能考這麼高。」book18.org
「我說了，你本來就不差，只是以前沒找到方法。」江嶼站在她旁邊，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突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頭。book18.org
但他不敢。book18.org
「江嶼，」林念初轉過頭看他，「謝謝你。」book18.org
「你都說了很多次了。」book18.org
「但我還是要說。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永遠都考不了這麼高。」book18.org
她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得讓江嶼有點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說：「你以後肯定能考得更高。等上了高中，你數學說不定比我還好。」book18.org
「那不可能的，」林念初笑了，「你數學那麼好，我怎麼可能超過你。」book18.org
「怎麼不可能？你進步這麼快，說不定哪天就把我甩在後面了。」book18.org
「那你會不高興嗎？」book18.org
「為什麼要不高興？你考得好我高興還來不及。」book18.org
林念初看著他，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她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低下頭，輕輕說了一句：「你真好。」book18.org
江嶼站在走廊上，看著她的側臉，陽光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book18.org
風吹過來，把她的短髮吹得有點亂。book18.org
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露出小巧的耳朵和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book18.org
他看著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我喜歡她。我想跟她上同一所高中，想跟她上同一所大學，想一直一直跟她在一起。book18.org
那個聲音很大，大到他的心跳都在跟著它打節拍。book18.org
但他沒有說出口。book18.org
他跟自己說，等中考結束。等一切都結束了，他要把這句話告訴她。book18.org
中考前最後一天，放學後，他們照例在教室里多坐了一會兒。林念初沒有畫畫，江嶼也沒有給她講題。兩個人就坐在課桌前，看著窗外的夕陽。book18.org
「江嶼。」book18.org
「嗯？」book18.org
「明天就考試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緊張嗎？」book18.org
「不緊張。你呢？」book18.org
「有一點。」她頓了頓，「但我相信我們都能考好。」book18.org
「當然能。」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安靜，很溫柔，像夕陽最後一縷光。book18.org
「江嶼，謝謝你這一年幫我補數學。」book18.org
「你又說謝謝。」book18.org
「最後一次了。」book18.org
「你上次也說是最後一次。」book18.org
林念初笑了，沒有再說什麼。兩個人坐在教室里，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把整個教室都染成了橘紅色。book18.org
那是他們初中時代最後一個黃昏。book18.org
江嶼坐在她旁邊，感受著她的存在，心裡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book18.org
等考試結束，等一切結束，他要把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book18.org
不管結果怎麼樣，他都要說。book18.org
第2章 遲來的告白book18.org
中考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江嶼坐在考場裡，盯著眼前的試卷看了三秒鐘，然後放下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結束了。book18.org
三年的初中生活，就在這一聲鈴響里，畫上了句號。book18.org
他收拾好東西，走出考場。book18.org
走廊上擠滿了人，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歡呼，有人在互相擊掌。book18.org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book18.org
江嶼穿過人群，一步一步往樓下走，心裡想著一個人。book18.org
她在哪個考場來著？好像是三樓最東邊那間。book18.org
他加快腳步，往三樓走。book18.org
走到一半又停下來了。book18.org
去找她幹嘛？book18.org
說什麼？book18.org
考得怎麼樣？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他在樓梯拐角處站了大概三十秒，最後還是一步兩級地跑上了三樓。book18.org
三樓走廊上人也很多。他踮著腳往東邊看，沒找到。他掏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考完了，你在哪？」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他靠著牆等。手機震動的瞬間，他的心也跟著震了一下。book18.org
「校門口右邊，那棵梧桐樹下面。」book18.org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往樓下跑。book18.org
跑出教學樓的時候，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熱得他眯起眼睛。book18.org
他穿過操場，穿過花壇，穿過那排種了三年都沒長高的冬青樹，一直跑到校門口。book18.org
校門口人山人海，全是家長和學生。book18.org
他往右邊看，看見那棵梧桐樹——葉子比春天的時候更綠了，密密的，把一大片陰涼投在地上。book18.org
樹下面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林念初穿著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褲，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book18.org
她站在樹蔭里，手裡拿著一瓶水，沒有喝，只是握著。book18.org
她低著頭看地面，好像在數地上的螞蟻，又好像什麼都沒在看。book18.org
江嶼站在人群里看了她三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走過去。book18.org
「考完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見他，笑了。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六月的風吹過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book18.org
「嗯，考完了。」book18.org
「考得怎麼樣？」book18.org
「還行吧。語文感覺不錯，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沒把握。」book18.org
「那題其實不難。」book18.org
「你又來了。」她瞪了他一眼，但眼睛裡全是笑意。book18.org
「真的不難。晚上我給你講講。」book18.org
「考都考完了，講了有什麼用。」book18.org
「就當提前預習高中的內容。」book18.org
她笑了，沒有拒絕。book18.org
兩個人站在梧桐樹下，看著校門口的人流慢慢散去。book18.org
有人抱著花從他們面前走過，有人舉著手機在拍照，有人在跟老師擁抱告別。book18.org
太陽越來越高，影子越來越短，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book18.org
「兩年了。」林念初突然說。book18.org
「嗯，兩年了。」book18.org
「時間好快。」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他們都沒說話。book18.org
風又吹過來，帶著操場上草地的味道，還有食堂里飄出來的飯菜香。book18.org
江嶼站在她旁邊，離她很近，近到能看見她耳朵上那顆小小的痣。book18.org
他突然很想跟她說點什麼，說點重要的，說點藏在心裡很久的話。book18.org
但他說不出來。book18.org
「要不要去吃點東西？」他問。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他們去了學校旁邊的小麵館。麵館很小，只有六張桌子，牆上貼著一排手寫的菜單。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看見他們就笑：「考完啦？」book18.org
「考完了。」江嶼說。book18.org
「還是牛肉麵？」book18.org
「嗯，兩碗。」book18.org
老闆轉身進了廚房。book18.org
兩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江嶼看著對面的林念初，她正低頭擺弄著桌上的筷子，把它們一根一根對齊，放好。book18.org
她的手指很白，很細，指甲剪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帶著牛肉湯的香味。book18.org
江嶼低頭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又看了看林念初的碗。book18.org
她的碗上面撒著一層香菜，翠綠翠綠的，在湯麵上漂著。book18.org
他想起了一件事。book18.org
那是初三上學期的一個中午，他和趙磊在這家麵館吃飯。book18.org
林念初也來了，坐在靠牆的位置，一個人。book18.org
他看見她把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來，放在碟子裡，挑得很仔細，連碎末都沒放過。book18.org
趙磊當時還說：「這人真奇怪，不吃香菜不會提前說嗎？」他沒接話，但他記住了。book18.org
從那以後，他每次跟她一起吃飯，都會注意她碗里有沒有香菜。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去看她的碗，看她會不會又把香菜挑出來。book18.org
這件事他沒跟任何人說過，連趙磊都不知道。book18.org
現在，香菜就在她碗里。book18.org
江嶼放下自己的筷子，伸手拿起林念初面前的筷子，輕輕地把香菜從她碗里一根一根挑出來，放進自己碗里。book18.org
林念初愣住了。book18.org
「你在幹嘛？」她問。book18.org
「幫你挑香菜啊。」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香菜？」book18.org
江嶼頭也沒抬，繼續挑著。「我看見過。有一次在這家麵館，你一個人吃飯，把香菜都挑出來放在碟子裡。」book18.org
林念初沒有說話。他抬起頭，看見她正看著他，眼睛裡有光在閃。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看見的？」book18.org
「初三上學期吧。記不太清了。」他其實記得很清楚，但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一直在偷偷看她。雖然他就是一直在偷偷看她。book18.org
「你怎麼會記得這個？」book18.org
「就是記住了。」他說得很隨意，好像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book18.org
他把最後一根香菜挑到自己碗里，把筷子遞還給她，「沒事，我喜歡吃香菜。都給我就行。」book18.org
林念初接過筷子，低下頭，開始吃面。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味什麼。江嶼看著她，覺得她的耳朵尖好像紅了一點。book18.org
「好吃嗎？」他問。book18.org
「嗯。」她沒抬頭，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那以後我們一起吃面的時候，香菜都給我。」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但又在努力忍著不笑出來。book18.org
「你這個人，」她說，「真的好奇怪。」book18.org
「哪裡奇怪？」book18.org
「別人都不會記得這種事。」book18.org
「我記性比較好。」book18.org
「才不是。」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你就是……太細心了。」book18.org
江嶼沒有接話。book18.org
他低頭吃了一口面，覺得今天的牛肉麵比任何時候都好吃。book18.org
香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有一點澀，但回甘很長。book18.org
他以前沒覺得香菜有這麼好吃，但今天不一樣。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這是從她碗里挑過來的，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book18.org
吃完面，兩個人走出麵館。book18.org
天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亮起來了，把街道照得暖洋洋的。book18.org
林念初走在他旁邊，步子很輕，像踩在雲上。book18.org
她的手垂在身側，離他的手很近，近到手指幾乎能碰到。book18.org
江嶼看了她一眼。她看著前方，好像什麼都沒注意到。他又看了一眼她的手，心跳開始加速。book18.org
但他沒有牽。他還沒有那個勇氣。book18.org
走到路口，林念初停下來，轉過身看他。book18.org
她站在路燈下面，身後的天空正在變成深藍色，第一顆星星已經出來了。book18.org
她看著他，眼睛很亮，像裝著一整條銀河。book18.org
「江嶼，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book18.org
他愣住了。她看出來了？book18.org
「我……」他張了張嘴，手心開始出汗，「我想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想說……」他深吸一口氣，但那些排練了無數遍的話突然全部消失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你暑假有沒有空？」book18.org
話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book18.org
林念初看著他，表情有點奇怪，像是意外，又像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有空啊，怎麼了？」book18.org
「那……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嗎？看電影什麼的。」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那……我到時候打電話給你。」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沒走。book18.org
他也站在那裡，沒動。book18.org
晚風吹過來，帶著梔子花的香味。book18.org
江嶼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說點正經的，說點重要的，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那我先走了，」林念初說，「車來了。」book18.org
「嗯，好。」book18.org
她轉過身，往公交站牌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過頭。book18.org
「江嶼。」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笑了笑：「沒什麼。暑假快樂。」book18.org
「暑假快樂。」book18.org
她上了車，隔著車窗對他揮手。他也揮手，看著車開走，消失在街道盡頭。book18.org
路燈亮起來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他站在路燈下面，把手插進口袋裡，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book18.org
他想說的不是「暑假有沒有空」。book18.org
他想說的是另外幾個字。book18.org
但那幾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出不來。book18.org
趙磊說得對，他就是慫。book18.org
那個暑假的第一個月，他每天都在糾結。book18.org
他窩在家裡，對著手機發獃。book18.org
打開林念初的對話框，打一行字，刪掉；再打一行，再刪掉。book18.org
他試過打「你在幹嘛」，覺得太無聊；試過打「今天天氣好好」，覺得太敷衍；試過打「我想你了」，覺得太直接。book18.org
最後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扔在床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發獃。book18.org
他開始回憶初三這一年。book18.org
那些放學後的傍晚，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她坐在他旁邊，低頭做題，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book18.org
他幫她把頭髮別到耳後，她的耳朵紅了，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book18.org
他記得她第一次考到八十九分時的表情，眼睛亮得像是要發光，轉過頭看他的時候，那個笑容像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東西。book18.org
他記得她說「謝謝你」的時候，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棉花糖在舌尖化開。book18.org
他記得很多很多事。book18.org
每一件都讓他更加確定：他喜歡她。book18.org
不是那種「覺得她挺好的」的喜歡，是那種想每天見到她、想跟她說話、想牽她的手、想讓她只對他一個人笑的喜歡。book18.org
但他就是不敢說。book18.org
「你到底在怕什麼？」趙磊在電話里問他。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怕她拒絕我。」book18.org
「拒絕就拒絕唄，拒絕了你就不喜歡她了？」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那不就行了？她拒絕你你還喜歡她，那你告不告白有什麼區別？萬一她答應了呢？」book18.org
江嶼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你想想，」趙磊說，「你初二就開始喜歡人家，喜歡了兩年了。你要是不說，你想憋到什麼時候？憋到高中？憋到大學？憋到她嫁給別人？」book18.org
最後一句話像一根針，扎在他心上。book18.org
「我知道了。」他說。book18.org
「那你去不去？」book18.org
「去。」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行，我等你好消息。」book18.org
掛了電話，江嶼坐在床邊，深呼吸了好幾次。明天，就明天。不管結果怎麼樣，他都要把話說清楚。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打開林念初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明天下午有空嗎？我有話想跟你說。」book18.org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大概十秒鐘。他咬咬牙，按了下去。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五分鐘。手機震動的時候，他差點從床上跳起來。book18.org
「有空。幾點？」book18.org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book18.org
「三點，老地方。」book18.org
「好。」book18.org
就一個字。好。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不知道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更緊張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book18.org
他在腦子裡把明天要說的話過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覺得不夠好。book18.org
他寫了無數遍草稿，撕了一地的紙。book18.org
他甚至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但每次說到「我喜歡你」這四個字的時候，就覺得鏡子裡的自己像個傻子。book18.org
最後他放棄了。他決定到時候想到什麼說什麼，反正排練了也沒用，到時候肯定全忘光。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他就到了那個公園。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半個小時。book18.org
公園還是那個公園。book18.org
湖還是那個湖，長椅還是那個長椅，連湖面上的鴨子都還是那群鴨子。book18.org
他坐在長椅上，手心全是汗。book18.org
他把要說的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然後覺得不夠好，又換了一種說法，還是覺得不夠好。book18.org
他換了大概十幾種說法，每一種都覺得不對勁。book18.org
手錶上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走，他覺得時間從來沒有這麼慢過。book18.org
三點差五分，他看見一個人影從公園門口走進來。book18.org
林念初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耳朵上別了一個小小的發卡。book18.org
她從公園門口走進來，陽光在她身後，像給她鍍了一層金邊。book18.org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走一條很重要的路。book18.org
她看見他，笑了一下，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book18.org
「你來這麼早？」book18.org
「沒有，剛到。」book18.org
他又撒了謊。他已經坐了大半個小時，腿都麻了。book18.org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看著前面的湖。湖面上的鴨子排成一條線，從這頭游到那頭。遠處有人在放風箏，風箏在天上飄著，像一隻巨大的蝴蝶。book18.org
「你說有話想跟我說？」林念初先開口了。book18.org
江嶼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嗯。」他說，但聲音在發抖。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她。book18.org
她也在看他。book18.org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很認真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什麼。book18.org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像蝴蝶的翅膀。book18.org
她坐在那裡，安靜地等著，沒有催他，沒有追問，只是等著。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準備好的話又全忘了。book18.org
「林念初。」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他的聲音在發抖，手心又開始冒汗，「我想跟你說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我……」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把所有猶豫都甩開，「我喜歡你。」book18.org
他說出來了。book18.org
那四個字說出來的瞬間，他覺得天旋地轉，心臟跳得快要炸開。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發抖，手心全是汗，腿也不麻了，變成了一種奇怪的酥麻感，從腳底一直竄到頭頂。book18.org
「從初二你借我橡皮的那天起，我就喜歡你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提橡皮。也許是因為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她，也許是因為那塊橡皮是白色的，草莓味的，跟她用的洗髮水味道很像。book18.org
他說完之後，不敢看她，把頭轉過去看湖面。book18.org
那群鴨子已經游到對岸去了，風箏也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他盯著湖面，心跳聲大得像有人在敲鼓。book18.org
他等著她的回答。book18.org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book18.org
她一直沒有說話。book18.org
沉默像一堵牆，壓在他身上。book18.org
他開始後悔了。book18.org
他不應該說的。book18.org
他應該繼續憋著，憋到高中，憋到大學，憋到她嫁給別人。book18.org
至少那樣，他們還能做朋友。book18.org
他低下頭，準備說「算了，當我沒說過」。book18.org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book18.org
很輕，很輕。像風吹過湖面，像花瓣落在地上。book18.org
那是笑聲。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見林念初的臉紅了。book18.org
紅得很厲害，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朵尖。book18.org
她低著頭，手指攥著裙邊，跟他第一次見到她站在講台上的時候一模一樣。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book18.org
她的眼眶是紅的，但她在笑。她看著他，眼睛裡有淚光，有笑意，有他見過的最好看的光。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book18.org
但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我等你說這句話，等了好久好久。」book18.org
江嶼覺得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book18.org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book18.org
夕陽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她的頭髮是金色的，眼睛是金色的，連她臉上的紅暈都是金色的。book18.org
她坐在那裡，像一個從畫里走出來的人。book18.org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你是說……」book18.org
「我說，」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我也喜歡你。」book18.org
那五個字，像五顆糖，一顆一顆落在他心上，甜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他伸出手，手心還在出汗，還在發抖。book18.org
林念初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book18.org
她的手很小，很涼，指尖微微發顫。book18.org
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感覺到她的手指輕輕收攏，扣住了他的手心。book18.org
她的手心也是濕的。book18.org
她也緊張。book18.org
這個發現讓他突然不那麼緊張了。他深吸一口氣，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book18.org
「那……我們……」book18.org
「嗯。」她點頭，沒有讓他把話說完。book18.org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手牽著手，看太陽一點一點沉下去。book18.org
天邊的晚霞燒得很烈，從橘紅色變成紫色，再變成深藍色。book18.org
湖面上倒映著天空的顏色，像一幅被水浸過的水彩畫。book18.org
林念初靠在他肩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但他沒有躲。book18.org
她的呼吸很輕很勻，像是睡著了。book18.org
但他知道她沒有，因為她的手指一直輕輕捏著他的手心，一下一下的，像在確認他還在。book18.org
「江嶼。」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剛才說你從初二就喜歡我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你忍了兩年？」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怎麼忍得住的？」book18.org
「忍得很難受。」他說，「每天都很難受。」book18.org
她笑了，肩膀輕輕顫著。「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說？」book18.org
「怕你拒絕我。」book18.org
「我怎麼會拒絕你。」book18.org
「我怎麼知道。萬一你不喜歡我呢？」book18.org
「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她抬起頭看他，眼睛亮亮的，「你幫我補習數學，陪我等車，幫我挑香菜。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會不喜歡你。」book18.org
江嶼看著她，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book18.org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炸開了，暖暖的，亮亮的，從心臟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book18.org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像是整個人都飄起來了，像是踩在雲上，像是全世界都在發光。book18.org
「那你呢？」他問，「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book18.org
林念初想了想，然後說：「你記不記得初二那年，你第一次在食堂坐在我對面？」book18.org
「記得。」book18.org
「那天你說了句話，你說『現在你在我對面，我看著著急』。你走了之後，我一個人坐在那裡，想了好久好久。我想，這個人怎麼會這麼討厭。」book18.org
「討厭？」book18.org
「嗯，討厭。」她笑了，「但是討厭完之後，又覺得……好像挺開心的。後來你每天都坐在我對面，我就每天都挺開心的。再後來，你不來的時候，我就會想，他去哪了？怎麼不來吃飯？是不是生病了？」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小。book18.org
「然後我就知道了，」她說，「我大概是喜歡你了。」book18.org
江嶼看著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滿得快要溢出來。book18.org
「那你比我早。」他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初二就開始喜歡我了，我初二隻是注意到你，初三才確定自己喜歡你的。」book18.org
「這有什麼好比的。」book18.org
「就是比你晚。」book18.org
林念初笑了，沒有跟他爭。book18.org
她又靠回他肩上，手指繼續捏著他的手心。book18.org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只剩下一條細細的金線。book18.org
湖面上的鴨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遊走了，風箏也不見了，整個公園安靜得像一幅畫。book18.org
「江嶼。」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們要一起上高中。」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一起上大學。」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一直在一起。」book18.org
她說得很輕，但很認真。book18.org
像是在許願，像是在承諾。book18.org
江嶼低頭看她，她閉著眼睛，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book18.org
她的嘴角微微翹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book18.org
「好，」他說，「一直在一起。」book18.org
那天晚上，江嶼回到家，躺在床上，把手機舉在臉前面，翻來覆去地看林念初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到家了嗎？」book18.org
「到了。」book18.org
「今天很開心。」book18.org
「我也是。」book18.org
「明天還能見面嗎？」book18.org
「能。」book18.org
「那明天見。」book18.org
「明天見。」book18.org
就這幾句話，他看了大概五十遍。book18.org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她的語氣，看她打出來的標點符號，看她發消息的時間。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但他控制不住。book18.org
趙磊打電話來了。book18.org
「怎麼樣？」book18.org
「成了。」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趙磊爆發出一聲吼：「我靠！真的假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喜歡你！你還不信！你還不信！」book18.org
趙磊的聲音太大了，江嶼把手機拿遠了一點，但嘴角翹得老高。book18.org
「行了行了，別喊了。」book18.org
「你得請我吃飯！要不是我勸你，你現在還在家慫著呢！」book18.org
「行，請你。」book18.org
「明天就請！」book18.org
「明天不行，明天我有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江嶼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明天我約了她。」book18.org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兩秒，然後趙磊說：「行，你重色輕友，我懂了。」book18.org
「不是那個意思……」book18.org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你好好約會去吧，吃飯的事以後再說。」book18.org
掛了電話，江嶼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笑了很久，笑到臉都酸了，還是沒有停下來。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焦慮，而是因為太開心了。book18.org
開心到腦子停不下來，一直在想今天下午的事——她紅著臉說「我也喜歡你」的樣子，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她手指捏著他手心的觸感。book18.org
他翻來覆去，把被子捲成一團，又把被子攤開。他看了一會兒天花板，又看了一會兒窗外。月亮很圓，掛在天上，亮得像是被人擦過的硬幣。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想給林念初發消息，但看了看時間，已經凌晨一點了。她應該睡了。他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逼自己睡覺。book18.org
但他一閉上眼睛，就看到她的臉。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他們又去了那個公園。book18.org
林念初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了馬尾辮，跟初二那年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站在公園門口，看見他，笑了，朝他揮了揮手。book18.org
江嶼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昨天他們是「朋友」，今天他們是「男女朋友」了。book18.org
這個詞讓他覺得既陌生又興奮，像穿了一雙新鞋，走路都變得不一樣了。book18.org
「你怎麼不說話？」林念初問。book18.org
「我在想該說什麼。」book18.org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book18.org
「那……」他頓了頓，「你今天很好看。」book18.org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她低下頭，小聲說：「你也是。」book18.org
兩個人走進公園，沿著湖邊散步。book18.org
湖面上的鴨子還是那群鴨子，排成一條線，從這頭游到那頭。book18.org
遠處的草坪上有人在野餐，有人在放風箏，有人在遛狗。book18.org
陽光很好，風也很好，一切都剛剛好。book18.org
「江嶼。」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們要不要拍張照片？」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林念初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舉到前面，把兩個人的臉框進鏡頭裡。book18.org
她靠過來一點，肩膀挨著他的肩膀，頭髮蹭著他的下巴。book18.org
他聞到她的洗髮水味道，是草莓味的，跟她初二那年用的那塊橡皮一樣。book18.org
「笑一個。」她說。book18.org
他笑了。快門聲響了一下，照片定格在那個夏天的午後。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彎彎的，他笑得像個傻子。book18.org
「拍得怎麼樣？」他湊過去看。book18.org
「挺好的。」她把手機收起來，「這是我們的第一張合照。」book18.org
「以後還會有很多張。」book18.org
「嗯，很多張。」book18.org
他們在公園裡走了很久，從湖邊走到草坪，從草坪走到花壇，從花壇走到那排銀杏樹下。book18.org
銀杏樹的葉子還是綠的，要等到秋天才會變黃。book18.org
林念初站在樹下，抬頭看那些葉子，說：「等秋天的時候，我們再來拍一張吧。」book18.org
「好。」book18.org
「銀杏葉變黃的時候最好看。」book18.org
「我知道。你說過的。」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他，眼睛亮亮的：「你記得？」book18.org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比銀杏葉還好看。book18.org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傍晚。兩個人走出公園，在街上慢慢走著。路過那家小麵館的時候，江嶼停下來看了一眼。book18.org
「餓了？」林念初問。book18.org
「有點。」book18.org
「那進去吃點東西？」book18.org
「好。」book18.org
麵館里沒什麼人，老闆坐在櫃檯後面看手機，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他們就笑了：「又來了？還是牛肉麵？」book18.org
「嗯，兩碗。」江嶼說。book18.org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帶著牛肉湯的香味。book18.org
江嶼拿起筷子，低頭看了看碗里的面，然後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起林念初面前的筷子，輕輕地把香菜從她碗里一根一根挑出來，放進自己碗里。book18.org
林念初看著他，嘴角翹了起來。book18.org
「你又幫我挑。」book18.org
「習慣了。」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養成這個習慣的？」book18.org
「從第一次幫你挑的時候。」他說，「以後每次吃面，香菜都給我。」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像裝著一整條星河。然後她低下頭，開始吃面，聲音輕輕的：「好。」book18.org
江嶼看著她紅紅的耳朵尖，覺得心裡有一塊地方被填得滿滿的。book18.org
他低頭吃了一口面，他以前沒覺得香菜有這麼好吃，但現在他覺得，原來有她陪伴，吃什麼都感覺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book18.org
吃完面，兩個人走出麵館。book18.org
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了，把街道照得暖洋洋的。book18.org
林念初走在他旁邊，步子很輕，像踩在雲上。book18.org
她的手垂在身側，離他的手很近，近到手指幾乎能碰到。book18.org
江嶼看了她一眼。她看著前方，好像什麼都沒注意到。他又看了一眼她的手，心跳開始加速。book18.org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book18.org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她的手還是那麼小，那麼涼。但這一次，她沒有驚訝，沒有愣住。她的手指幾乎是立刻就收攏了，扣住了他的手心，像是等了很久。book18.org
兩個人手牽著手，走在路燈下面，誰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沒有人注意到他們。book18.org
但對江嶼來說，這條街、這盞燈、這陣風，這一刻的所有東西，都值得他記一輩子。book18.org
「江嶼。」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說高中我們會在一個班嗎？」book18.org
「不一定。但沒關係，不在一個班也能見面。」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想考哪個大學？」book18.org
「我還不知道。你呢？」book18.org
「你去哪我就去哪。」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他，表情很認真：「你不能因為我影響你的選擇。」book18.org
「我沒有影響。你去哪我就去哪，這就是我的選擇。」book18.org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光在閃。然後她低下頭，握緊了他的手，聲音軟軟的：「你真好。」book18.org
江嶼握著她的手，感覺著她的溫度，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幸運了。book18.org
「林念初。」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高中三年，大學四年，然後……」book18.org
他沒有說下去。但她聽懂了。她沒有抬頭，但他知道她在笑，因為她的手握得更緊了。book18.org
「然後什麼？」她問，聲音輕輕的。book18.org
「然後你就知道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說。」book18.org
「然後……」他的耳朵尖紅了，「然後我們結婚。」book18.org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她的臉很紅，眼眶也有點紅，但她在笑。她看著他，眼睛裡有淚光，有笑意，有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光。book18.org
「好，」她說，「我等你。」book18.org
那天晚上，江嶼躺在床上，把那張合照看了無數遍。book18.org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book18.org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她更好看了。book18.org
他把照片設成了手機壁紙。然後又換了一張，怕被人看到。然後又換回來了——管他呢，看到就看到。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海里全是今天的畫面——她站在銀杏樹下，說「你記得？」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她靠在他肩上，說「你真好」的時候聲音軟軟的；她抬起頭，說「我等你」的時候臉紅紅的。book18.org
還有在麵館里，她看著他幫她挑香菜，嘴角翹起來的樣子。她說「你又幫我挑」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點點笑意，一點點甜。book18.org
他在黑暗裡笑了很久。book18.org
窗外的月亮很圓，星星很亮。夏天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梔子花的香味。book18.org
他想起初二那年秋天，她站在講台上，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著眼睛笑了一下。book18.org
從那一天起，他就開始注意她了。book18.org
兩年了，他終於把那些藏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book18.org
她等了他兩年。book18.org
他也等了她兩年。book18.org
但他們都覺得，值得。book18.org
江嶼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裡輕聲說了一句：「林念初，我喜歡你。」book18.org
沒有人聽見。但他覺得，她一定知道。book18.org
第3章 高中時代的甜蜜book18.org
九月的陽光依然毒辣，但比初二那年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溫柔了一些。book18.org
市一中的校門比初中大了不止一倍，門口的石獅子蹲在兩旁，張著嘴，像是在歡迎新生，又像是在警告他們高中三年不好混。book18.org
江嶼站在校門口，背著一個新書包，裡面裝著他媽塞的一大堆零食和一瓶保溫杯裝的紅棗枸杞水。book18.org
他左等右等，終於在人群里看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林念初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下面是深藍色的校服裙，頭髮紮成了馬尾辮，跟初二那年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背著新書包，手裡拎著一個裝被子的布袋，站在校門口，眯著眼睛看那塊寫著「市第一中學」的牌匾。book18.org
「看什麼呢？」江嶼走過去。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見他，笑了。那個笑容跟初三那年他們在梧桐樹下等車時一模一樣，淡淡的，但很真。book18.org
「在看大門。」她說，「比初中大好多。」book18.org
「大有什麼用，不還是上課、考試、寫作業。」book18.org
「你能不能有點情懷？」book18.org
「情懷能當飯吃嗎？」book18.org
林念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翹著的。江嶼伸手把她手裡的布袋接過來，往自己肩上一扛。book18.org
「走吧，先去看分班。」book18.org
分班表貼在教學樓一樓的大廳里，圍了一大群人。book18.org
江嶼擠進去，在密密麻麻的名單里找了半天，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一（三）班。book18.org
他又往下看，一行一行地找，手心開始出汗。book18.org
萬一不在一個班怎麼辦？book18.org
雖然他說「不在一個班也能見面」，但他心裡還是希望能跟她在一個班。book18.org
高一（三）班。林念初。book18.org
她的名字就在他名字下面第三行。book18.org
他鬆了一口氣，擠出人群，看見林念初站在大廳外面的花壇旁邊等他。book18.org
「三班。」他說。book18.org
「我也是三班。」book18.org
「我知道，我剛才看到了。」book18.org
「那你幹嘛還問？」book18.org
「想聽你親口說。」book18.org
林念初的臉紅了一下，低下頭，假裝在看花壇里的花。江嶼站在她旁邊，看著她的耳朵尖慢慢變紅，覺得高中三年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book18.org
三班的教室在教學樓二樓最東邊，採光很好，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間教室照得亮堂堂的。book18.org
班主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老師，教物理，姓周，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推眼鏡，推完之後喜歡咳嗽兩聲，像是在給自己打拍子。book18.org
「歡迎同學們來到高一三班，」周老師推了推眼鏡，咳了兩聲，「高中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希望你們能珍惜這段時光。」book18.org
江嶼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林念初坐在他前面。book18.org
跟初二那年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幾秒，突然覺得命運是個很奇妙的東西。book18.org
兩年前，她坐在他前面，他盯著她的馬尾辮髮呆，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喜歡她。book18.org
現在她坐在他前面，他還是盯著她的馬尾辮髮呆，但他已經知道了。book18.org
而且她也知道了。book18.org
他低頭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撕下來，折成一個方塊，從桌子底下遞過去，戳了戳她的後背。book18.org
林念初接過去，展開，看了一眼，然後回頭瞪了他一眼。她臉紅了一下，但嘴角是翹著的。book18.org
紙條上寫著：「你頭髮上有一隻蟲子。」book18.org
她當然知道沒有。因為下一秒他又遞了一張紙條過來：「騙你的。就是想讓你回頭看我一眼。」book18.org
她沒再回頭，但她的耳朵紅了整整一節課。book18.org
高中的生活跟初中不太一樣。book18.org
課變多了，作業變多了，考試也變多了。book18.org
老師們不再像初中那樣哄著你學，而是用一種「聽不懂是你自己的事」的態度講課。book18.org
數學課上，老師講函數，講得飛快，江嶼聽得懂，但他擔心林念初聽不懂。book18.org
他偷偷看她的背影，發現她的筆一直在動，應該是在記筆記。book18.org
下課之後，他問她：「數學聽得懂嗎？」book18.org
「還行。」她轉過頭看他，「就是最後那個例題有點沒跟上。」book18.org
「晚上我給你講。」book18.org
「好。」book18.org
這成了他們的新習慣。book18.org
每天放學後，兩個人會在教室里多留半個小時。book18.org
有時候是江嶼給林念初講數學，有時候是林念初給江嶼講英語。book18.org
林念初的英語比他好，語法學得紮實，作文也寫得好。book18.org
她給他講定語從句和虛擬語氣的時候，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棉花糖在舌尖化開。book18.org
他聽著聽著就走神了，盯著她的側臉發獃。book18.org
「你在聽嗎？」她停下來，看他。book18.org
「在聽。」book18.org
「那我剛才說了什麼？」book18.org
「……定語從句。」book18.org
「定語從句的什麼？」book18.org
「定語從句的……」他卡殼了。book18.org
林念初瞪了他一眼，但沒生氣。book18.org
她用筆敲了敲他的本子，說：「定語從句的關係詞有兩種，關係代詞和關係副詞。關係代詞有who、whom、which、that、whose，關係副詞有when、where、why。你給我背一遍。」book18.org
「who、whom、which、that、whose、when、where、why。」他一口氣背完，然後看著她，「背完了，能休息了嗎？」book18.org
「不能。你給我造個句子。」book18.org
「I love the girl who sits in front of me。」book18.org
他說完就後悔了。林念初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很厲害，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朵尖。她低下頭，假裝在看課本，但課本拿反了。book18.org
「這個句子造得不錯。」她說，聲音很小。book18.org
「謝謝老師。」book18.org
「我不是你老師。」book18.org
「那你是什麼？」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但她的嘴角翹起來了。book18.org
高一上學期過得很快。book18.org
秋天的時候，學校組織了一次秋遊，去城郊的一座山。book18.org
江嶼和林念初走在隊伍後面，兩個人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book18.org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林念初累了，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喘氣。book18.org
「不行了，我爬不動了。」book18.org
「這才半山腰。」book18.org
「我知道，但我真的爬不動了。」book18.org
江嶼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紅撲撲的臉，突然蹲下來，背對著她。book18.org
「上來。」book18.org
「幹嘛？」book18.org
「背你。」book18.org
「不用，我自己能走。」book18.org
「你走得太慢了，天黑了都下不了山。」book18.org
林念初猶豫了幾秒，然後趴到了他背上。book18.org
她很輕，輕得像一隻貓。book18.org
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頭髮蹭著他的臉頰，草莓味的洗髮水味道鑽進他的鼻子裡。book18.org
「你是不是瘦了？」他問。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騙人，你比上次背你的時候輕了。」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背過我？」book18.org
「夢裡。」book18.org
她在他背上打了一下，但打得很輕，像撓痒痒。book18.org
他笑了，把她往上託了托，繼續往山上走。book18.org
山風吹過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味道，還有她頭髮上的草莓味。book18.org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為她重，而是因為他想走慢一點。book18.org
「江嶼。」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說我們能一起爬到山頂嗎？」book18.org
「能啊，這不就在爬嗎。」book18.org
「我是說……」她頓了頓，「以後。高中、大學、以後。」book18.org
「能。」他說，「肯定能。」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臂收緊了。book18.org
山頂的風景很好，能看到整個城市。book18.org
房子像積木一樣小，馬路像絲帶一樣細，遠處的山一層一層的，顏色從深綠到淺藍，一直延伸到天邊。book18.org
林念初站在山頂上，風吹著她的頭髮，她眯著眼睛看遠方，跟初二那年她站在講台上看全班同學的時候一模一樣。book18.org
「好看嗎？」他問。book18.org
「好看。」她轉過頭看他，「比城南那座橋上的晚霞還好看。」book18.org
「那你畫下來。」book18.org
「沒帶畫本。」book18.org
「記在腦子裡。」book18.org
「嗯。」她點頭，「記在腦子裡。」book18.org
高一上學期快結束的時候，下了第一場雪。book18.org
南方城市的雪不大，薄薄的一層鋪在地上，踩上去咯吱咯吱響。book18.org
江嶼站在教學樓下面等她下課，看見她從樓梯上跑下來，圍巾圍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兩隻眼睛。book18.org
「冷嗎？」他問。book18.org
「冷。」她的聲音悶在圍巾里，瓮瓮的。book18.org
他伸手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鼻子。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著一片雪花。book18.org
「你的睫毛上有雪。」他說。book18.org
「幫我弄掉。」book18.org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睫毛。book18.org
她的眼睛閉上了，睫毛顫了顫，雪花落在他手指上，化成了一滴水。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看他，眼睛很亮，像裝著兩顆星星。book18.org
「好了嗎？」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不客氣。」book18.org
兩個人站在雪地里，誰都沒動。雪花從天上飄下來，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手背上。江嶼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手心裡化成水。book18.org
「江嶼。」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秋天？」book18.org
「記得。你站在講台上，陽光照在你臉上，你眯著眼睛笑了一下。」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比雪花還白，比陽光還暖。book18.org
「你真的什麼都記得。」book18.org
「我說過了，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book18.org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那我說我喜歡你，你也要記得。」book18.org
「我會記得。」他說，「一輩子都記得。」book18.org
那天晚上，江嶼回到家，躺在床上，把手機舉在臉前面，翻來覆去地看她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消息很短，只有幾個字：「到家了嗎？」他回了一句「到了」，然後又加了一句「今天很開心」。book18.org
她回了一個笑臉，然後又加了一句「我也是」。book18.org
他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表情。book18.org
窗外的雪還在下，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翹得老高。book18.org
高一就這麼過去了。平淡的，溫暖的，像一杯溫水，不燙嘴，但暖到心裡。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但他希望是永遠。book18.org
但他不知道，命運從來不會讓任何人永遠幸福。book18.org
高一下學期分科的時候，江嶼選了理科，林念初選了文科。book18.org
兩個人的教室隔了一層樓，見面的時間少了，但每天中午和放學後的半個小時，雷打不動。book18.org
高二開學第一天，江嶼站在文科班的教室門口等她下課。下課鈴響的時候，她從教室里走出來，看見他，笑了。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來接你吃飯。」book18.org
「我又不是不認路。」book18.org
「我知道，但我想來接你。」book18.org
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走在他旁邊的時候，步子輕了很多。book18.org
食堂換了新菜單，但番茄雞蛋面還在。book18.org
兩個人端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跟以前一模一樣。book18.org
江嶼拿起筷子，自然而然地伸手把她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來，放進自己碗里。book18.org
「你又幫我挑。」book18.org
「習慣了。」book18.org
高二的日子比高一充實了很多。課程變難了，考試變多了，但江嶼覺得高二比高一好。因為高二的時候，他和林念初之間多了一些東西。book18.org
說不上來是什麼。book18.org
也許是信任，也許是默契，也許是某種不需要說出口的理解。book18.org
他們不再像高一那樣小心翼翼，而是開始自然地靠近。book18.org
她會在他打球的時候站在場邊看，手裡拿著一瓶水。book18.org
他會在她畫畫的時候坐在旁邊，安靜地看她畫。book18.org
她畫窗外的樹，畫桌上的水杯，畫教室里的人。book18.org
有一次，她畫了一張他的側臉。book18.org
「你又在畫我。」他湊過去看。book18.org
「沒有。」她趕緊把速寫本合上。book18.org
「我看到了。」book18.org
「你什麼都沒看到。」book18.org
「我看到了，你畫的是我在吃面。」book18.org
她不說話了，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江嶼看著她紅紅的臉，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填滿了。book18.org
「畫得挺像的。」他說，「就是鼻子畫歪了一點。」book18.org
「你閉嘴。」book18.org
「你畫了多久？」book18.org
「沒多久。」book18.org
「騙人，你肯定畫了很久。」book18.org
她把速寫本抱在懷裡，不讓他看。book18.org
他伸手去搶，她往旁邊躲，兩個人鬧成一團。book18.org
最後他抓住了速寫本的一角，她抓住了另一邊，兩個人都不鬆手。book18.org
「給我看看。」book18.org
「不給。」book18.org
「就看一眼。」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那你畫了我還不讓看，不公平。」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鬆開了手。book18.org
他翻開速寫本，看到了那張畫。book18.org
畫上的人坐在麵館的窗邊，手裡拿著筷子，碗里的香菜正在被挑出來。book18.org
畫得很細，連他手腕上那根她送的手鍊都畫出來了。book18.org
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她。book18.org
「畫得真好。」他說。book18.org
她的臉更紅了。book18.org
「你是不是把我畫得太帥了？」book18.org
「才沒有。」book18.org
「有。我哪有這麼帥。」book18.org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翹著的。他把速寫本還給她，說：「以後多畫幾張。」book18.org
「畫你？」book18.org
「嗯，畫我。等我老了，拿出來看看，就知道自己年輕的時候有多帥。」book18.org
「你現在也不帥。」book18.org
「那你還畫我？」book18.org
她不說話了，把速寫本塞進書包里，站起來往外走。江嶼在後面跟著她，嘴角翹得老高。book18.org
高二上學期的一個周末，江嶼的父母出差了，家裡只有他一個人。他打電話給林念初，問她要不要來家裡看電影。book18.org
「就我們兩個？」她在電話那頭問。book18.org
「嗯。你要是覺得不方便就算了。」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方便。」book18.org
下午兩點，林念初來了。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衛衣，下面是一條牛仔褲，頭髮披著，耳朵上別了一個小小的發卡。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零食。book18.org
「你帶這麼多零食幹嘛？」book18.org
「看電影不是要吃零食嗎？」book18.org
「也是。」book18.org
兩個人窩在沙發上，電視里放著一部新上映的愛情片。book18.org
江嶼沒怎麼看電影，他一直在看她。book18.org
她窩在沙發角上，抱著一個靠墊，眼睛盯著螢幕，偶爾笑一下，偶爾皺一下眉頭。book18.org
她吃東西的時候很小口，薯片咬了一半，剩下的拿在手裡，看了半天，又塞進嘴裡。book18.org
「你在看什麼？」她突然轉過頭。book18.org
「看電影啊。」book18.org
「你明明在看我。」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有。你的眼睛一直往這邊看。」book18.org
「我在看螢幕，你擋著螢幕了。」book18.org
她瞪了他一眼，但沒有生氣。book18.org
她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視線。book18.org
他看著螢幕，但餘光還是在她身上。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她的頭髮照成了淺棕色，她的側臉在光線下很好看，鼻子挺挺的，嘴唇抿著，睫毛很長。book18.org
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男主角和女主角接吻了。螢幕上的兩個人抱在一起，吻得很認真。江嶼偷偷看了林念初一眼，發現她的耳朵紅了。book18.org
「你臉紅了。」他說。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有。」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你耳朵都紅了。」book18.org
她伸手捂住耳朵，瞪他：「你能不能好好看電影？」book18.org
「我在看啊。」book18.org
「你一直在看我。」book18.org
「因為你比電影好看。」book18.org
她不說話了，把臉埋進靠墊里。book18.org
江嶼看著她縮成一團的樣子，覺得心臟跳得很快。book18.org
他伸手把靠墊從她臉上拿開，她抬起頭，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她呼出的氣打在他臉上，溫熱的，帶著薯片的味道。book18.org
「林念初。」他輕聲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能不能親你？」book18.org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很厲害，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朵尖。她低下頭，聲音很小：「你不是已經親過了嗎？」book18.org
「那次親的是額頭。這次我想親……」book18.org
他沒有說完。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很亮，很認真。然後她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他吻了她。book18.org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一刻，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book18.org
沒有聲音，沒有光線，什麼都沒有，只有她的嘴唇，軟的，溫的，帶著一點點薯片的鹹味。book18.org
她的睫毛在顫，鼻尖涼涼的，呼出的氣打在他臉上，溫熱的。book18.org
他吻了很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有幾分鐘。他分不清了。他只知道她的嘴唇很軟，很好親，他不想放開。book18.org
最後還是她先推開了他。她低著頭，臉紅得像要燒起來。book18.org
「你親了好久。」她說，聲音很小。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不是說只親一下嗎？」book18.org
「我沒說只親一下。」book18.org
她抬起頭瞪他，但眼睛裡有笑意。他看著她紅紅的臉，覺得心臟快要跳出來了。book18.org
「可以再親一下嗎？」他問。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就一下。」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那一下下。」book18.org
她沒說話，但也沒有躲。他湊過去，又親了一下。這一次很短，只是嘴唇碰了一下就分開了。但她的臉更紅了。book18.org
「你騙人。」她說。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說一下下的。」book18.org
「那就是一下下啊。」book18.org
她瞪了他一眼，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book18.org
江嶼走過去，站在她旁邊。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很好，把整個客廳照得亮堂堂的。book18.org
她的側臉在陽光下很好看，睫毛很長，鼻樑很挺，嘴唇微微抿著。book18.org
「林念初。」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高中三年，大學四年，然後……」book18.org
她沒有讓他說完。她轉過頭，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迅速轉回去，背對著他。book18.org
「然後我們結婚。」她說，聲音很輕。book18.org
江嶼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紅紅的耳朵尖，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幸福了。book18.org
高二那年冬天，江嶼過生日。林念初送了他一條親手編的手鍊，黑色的繩子，中間串著一顆小小的銀珠子，珠子上刻著一個「嶼」字。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編的？」他問。book18.org
「偷偷編的。」她說，「上課的時候編的，被老師發現了好幾次。」book18.org
他看著她，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他把手鍊戴在手腕上，剛剛好。book18.org
「謝謝。」他說。book18.org
「不用謝。」她低下頭，聲音很小，「你喜歡就好。」book18.org
「我很喜歡。」book18.org
她笑了。那個笑容比冬天的陽光還暖。book18.org
那天晚上，江嶼躺在床上，把手鍊舉在臉前面，翻來覆去地看。book18.org
那顆銀珠子在燈光下閃著光，上面的「嶼」字刻得很小，但很清晰。book18.org
他想她編這條手鍊的時候，一定花了很多時間，一定被老師罵了很多次，一定很用心。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手鍊我很喜歡。」book18.org
她秒回：「嗯。」book18.org
「你睡了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在想什麼？」book18.org
「在想你。」book18.org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覺得心臟快要炸開了。book18.org
「我也在想你。」他回。book18.org
「那我們算不算互相想？」book18.org
「算。」book18.org
「那晚安。」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他放下手機，把手鍊戴在手腕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窗外的月亮很圓，星星很亮，冬天的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涼涼的，但他覺得很暖。book18.org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但他希望是永遠。book18.org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他的手腕上，那顆銀珠子閃著淡淡的光。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她今天的樣子——她站在門口，穿著淡粉色的衛衣；她窩在沙發角上，抱著靠墊吃薯片；她閉上眼睛，等他親她；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book18.org
他在黑暗裡笑了很久。book18.org
他不知道，命運正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地倒計時。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