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女友去出嫁 (6)作者:libyoy

簡體

           【我陪女友去出嫁】(6)book18.org

作者:libyoybook18.org

2026/04/11 發布於 春滿四合院book18.org

字數:11045book18.org

  第六章:突如其來的句號book18.org

  高三暑假的最後兩周,天氣熱得像蒸籠。book18.org

  江嶼躺在床上,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是林念初發來的消息。他們已經聊了快一個小時,從明天去哪兒玩聊到大學宿舍要帶什麼東西,從她想養一隻貓聊到他不會做飯怎麼辦。每一條消息他都要看好幾遍,嘴角翹得放不下來。book18.org

  「摩天輪,你睡了嗎?」她問。book18.org

  這是她給他起的外號。暑假那天在摩天輪之後就一直叫他「摩天輪」。他說這個外號好肉麻,她說「你叫我番茄炒蛋就不肉麻嗎」。他笑了,番茄炒蛋,這是專屬她的外號。因為她給他做的第一道菜就是番茄炒蛋,雖然切得大小不一,蛋殼還掉進了碗里,但那盤菜他們吃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沒有。在想你。」他回。book18.org

  「你每天都說在想我。」book18.org

  「因為每天都很想你。」book18.org

  她發了一個臉紅的表情,然後說:「明天我生日,你記得嗎?」book18.org

  「當然記得。我的番茄炒蛋過生日,我怎麼敢忘。」book18.org

  「你才是番茄炒蛋。」book18.org

  「你永遠是。」book18.org

  她發了一個「哼」的表情,然後又發了一句:「明天見。」book18.org

  「明天見。」book18.org

  江嶼放下手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笑了很久,笑到臉都酸了。他想起明天是她的生日,想起她收到禮物時一定會眼睛亮亮的,想起她一定會踮起腳尖親他一下,然後叫他「摩天輪」。他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夢裡全是她。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江嶼就出門了。book18.org

  禮物他早就準備好了——一條銀質的手鍊,上面串著一顆小小的海星吊墜。她喜歡海,所以他選了海星。手鍊裝在一個深藍色的絨布盒子裡,盒子外面系了一條白色的絲帶。他把盒子揣進口袋,騎上摩托車,往城西的那家蛋糕店開去。book18.org

  他定了她最喜歡的草莓蛋糕,上面要寫「番茄炒蛋生日快樂」。蛋糕店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看見他就笑:「又來給女朋友買蛋糕啊?」book18.org

  「嗯,今天她生日。」book18.org

  「番茄炒蛋?這是什麼外號?」book18.org

  「我給她起的。」江嶼笑了,耳朵尖有點紅。book18.org

  「你們這些小年輕啊。」大姐笑著把蛋糕盒遞給他,白色的盒子,粉色的絲帶,「小心拿,別顛壞了。」book18.org

  「謝謝姐。」book18.org

  他把蛋糕掛在摩托車把手上,發動車子,往她家的方向開。路上他想著一會兒到了她家樓下,要先打電話叫她下來,然後把蛋糕藏在身後,等她走近了再突然拿出來。她一定會先愣一下,然後眼睛亮起來,笑著說「你幹嘛呀」。他會說「生日快樂,我的番茄炒蛋」。她會臉紅,然後撲過來抱住他,叫他「摩天輪」。book18.org

  他想到這裡,笑了。book18.org

  摩托車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陽光很好,風很大,吹得他的T恤鼓起來。路邊的梧桐樹飛快地往後退,葉子在陽光下閃著光。他開得不算快,但心情很好,好到想唱歌。book18.org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綠燈正在閃爍。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覺得能過去,加了一把油門。book18.org

  但他沒有看到,左邊那輛闖紅燈的貨車。book18.org

  巨大的撞擊聲。金屬扭曲的聲音。玻璃碎裂的聲音。然後是黑暗。book18.org

  江嶼最後的意識里,只記得自己飛了起來。像一隻被風捲起的紙片,輕飄飄的,沒有重量。他看到天空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刺眼。他想伸手擋住眼睛,但手臂不聽使喚。他想,蛋糕應該碎了吧。番茄炒蛋,對不起。book18.org

  然後他什麼都不知道了。book18.org

  救護車的聲音在街道上迴蕩。路人圍成一圈,有人在大聲喊「叫救護車」,有人在拍視頻,有人在哭。血從江嶼的身體下面流出來,在柏油路面上蔓延,像一朵慢慢盛開的花。蛋糕碎在地上,奶油混著血,草莓滾到了路邊。蛋糕上的字還看得清一半:「番茄……蛋」,後面的字已經被血浸透了。那條深藍色絨布盒子從口袋裡掉出來,彈開了,銀色的海星手鍊躺在血泊里,在陽光下閃著光。book18.org

  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book18.org

  江嶼的父母趕到醫院的時候,他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江嶼的母親在走廊上哭得站不住,父親扶著她,手在發抖。走廊的燈光很白,白得刺眼。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某種說不清的腥氣。牆上貼著一張「禁止吸煙」的標誌,但走廊盡頭有個男人在抽煙,煙霧在燈光下飄散,像一縷散不去的嘆息。book18.org

  手術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護士推著器械車進進出出,車輪在地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沒有人告訴他們裡面的情況。他們只能等。book18.org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book18.org

  天色暗了下來,走廊的燈亮了起來。江嶼的母親靠在丈夫肩上,眼淚已經流乾了,眼睛紅腫著,整個人像一截被抽空了的木頭。book18.org

  終於,手術室的門開了。book18.org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他的白大褂上沾著血,臉上滿是疲憊。book18.org

  「病人下體受到嚴重創傷,」醫生說,「我們已經做了緊急處理,但情況不容樂觀。」book18.org

  「什麼意思?」江嶼的父親聲音沙啞。book18.org

  「損傷太嚴重了,無法修復。」醫生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他們的耳朵里,「如果不做進一步的手術,感染會擴散,會危及生命。」book18.org

  「什麼手術?」book18.org

  醫生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性別重置手術。」book18.org

  走廊里安靜了三秒鐘。安靜到能聽見走廊盡頭那個男人掐滅煙頭的聲音。book18.org

  「你說什麼?」江嶼的母親抬起頭,眼睛紅腫著,「你說什麼手術?」book18.org

  「切除受損的男性器官,重建女性身體結構。」醫生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不忍,「這是保命的唯一方式。你們需要儘快做決定。」book18.org

  江嶼的父親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嘴唇在發抖。book18.org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江嶼的母親抓住醫生的白大褂,「能不能再想想別的辦法?他還那麼年輕,他才十八歲——」book18.org

  「對不起。」醫生低下頭,「時間不多了。如果不做,感染會擴散到腹腔,到時候什麼都來不及了。」book18.org

  走廊里又安靜了。只有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從手術室半開的門縫裡傳出來,滴滴滴,滴滴滴,像倒計時。book18.org

  江嶼的母親轉過頭看丈夫。丈夫看著地面,肩膀在抖。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哭,但這一刻,他的眼淚掉在了地上,一滴一滴的,砸在白色的瓷磚上。book18.org

  「簽字吧。」丈夫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保命要緊。」book18.org

  護士遞過來一張紙,一支筆。book18.org

  江嶼的母親接過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她的名字有三個字,她寫了很久,每一筆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簽完字,她整個人癱在了椅子上,像一截斷了線的木偶。book18.org

  手術室的燈又亮了。book18.org

  手術持續了十幾個小時。book18.org

  走廊上的人來來往往。有護士推著器械車經過,車輪的聲音咕嚕咕嚕。有醫生拿著病歷夾走過,白大褂的衣角在風中擺動。有其他病人的家屬在打電話、在哭、在發獃。一個老太太坐在對面的長椅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嘴唇不停地動著,不知道在念什麼。book18.org

  江嶼的父母坐在手術室外面,一動不動。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他們不吃東西,不喝水,就那樣坐著,像兩尊雕塑。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手術室的燈滅了。book18.org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的疲憊更深了。book18.org

  「手術很成功。病人生命體徵穩定。」book18.org

  江嶼的母親鬆了一口氣,然後眼淚又涌了出來。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book18.org

  「但是,」醫生猶豫了一下,「術後恢復需要很長時間。而且……病人需要接受心理輔導。這種手術對心理的衝擊很大,你們要做好準備。」book18.org

  「她……」江嶼的父親張了張嘴,那個「她」字卡在喉嚨里,半天才擠出來,「她什麼時候能醒?」book18.org

  「麻醉退了就會醒。大概今天下午。」book18.org

  下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病床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book18.org

  江嶼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她的頭髮還濕著,黏在額頭上。她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看起來很安靜,像睡著了一樣。book18.org

  但她的身體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book18.org

  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著,滴滴滴,滴滴滴。book18.org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book18.org

  傍晚的時候,江嶼的手指動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是眼皮。她掙扎著睜開眼睛,光線刺得她又閉上了。過了一會兒,她再次睜開,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燈,白色的窗簾。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冰冷的。book18.org

  她試圖坐起來,但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動不了。她低下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病號服,白色的,很寬大。被子下面,身體的形狀跟以前不一樣了。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伸手去摸。book18.org

  被子下面,空蕩蕩的。book18.org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盯著自己的手,手指在發抖。她又摸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感覺錯。那裡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那個聲音從她喉嚨里擠出來,不像哭,不像叫,像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了。她開始發抖,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抖。她抓住被子,想把它掀開,但手上沒有力氣。她掙扎著坐起來,輸液管被扯動了,針頭從手背上滑出來,血珠冒出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book18.org

  「江嶼!」母親從椅子上跳起來,衝過來按住她的手,「別動!你不能動!」book18.org

  「媽——」她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媽,我怎麼了?」book18.org

  母親沒有回答。她只是抱著她,哭。book18.org

  「媽!我怎麼了!」江嶼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為什麼沒有了?為什麼沒有了?!」book18.org

  母親哭得說不出話。江嶼的父親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低著頭,肩膀在抖。book18.org

  江嶼看著他們的樣子,突然什麼都明白了。book18.org

  她不再掙扎了。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淚從眼角流下來,流進耳朵里,流到枕頭上。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流眼淚,一直流,一直流,像關不上的水龍頭。book18.org

  窗外有鳥叫。太陽慢慢沉下去,天邊的晚霞從橘紅色變成紫色,再變成深藍色。病房裡越來越暗,沒有人開燈。三個人的影子融在黑暗裡,分不清誰是誰。book18.org

  那之後的三天,江嶼沒有說一句話。book18.org

  她不吃東西,不喝水,不讓任何人碰她。護士來換藥的時候,她閉上眼睛,把臉轉向牆壁。醫生來查房的時候,她假裝睡著了。母親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她就一動不動,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book18.org

  第四天,母親端來一碗粥,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吃點東西吧。」母親的聲音沙啞,這幾天她哭得太多,嗓子已經啞了。book18.org

  江嶼沒有說話。book18.org

  「求你了,」母親的聲音在發抖,「你不吃東西,身體怎麼恢復?」book18.org

  沉默了很久。然後江嶼開口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湖面。book18.org

  「媽,念初知道嗎?」book18.org

  母親愣了一下。「什麼?」book18.org

  「念初。她知道我出車禍了嗎?」book18.org

  母親低下頭,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打電話來了嗎?」江嶼問。book18.org

  「打了。」母親的聲音很小,「第一天就打了。她說要來醫院看你。」book18.org

  「你怎麼說的?」book18.org

  「我說……你現在情況不穩定,不能探視。等你好一點再說。」book18.org

  江嶼沉默了很久。她盯著天花板,上面的紋路像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她想起念初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她想起念初叫她「摩天輪」的時候,聲音軟軟的,像棉花糖在舌尖化開。她想起念初靠在她肩上,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book18.org

  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book18.org

  「媽。」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別讓她來。」book18.org

  母親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她現在還不知道我變成什麼樣了,」江嶼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說話,「就讓她以為我只是受了傷,需要時間恢復。先拖著,拖一天是一天。」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媽,你看我這個樣子。」江嶼轉過頭,看著母親,眼眶是紅的,但沒有眼淚了,「我這個樣子,怎麼見她?我連自己都接受不了,你讓她怎麼接受?」book18.org

  母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她會哭的。」江嶼說,「她會哭得很厲害。她會說『沒關係,我陪著你』。但我知道,她心裡會難過。她會一輩子背著這個包袱。我不想要那樣。」book18.org

  母親握住她的手,手指冰涼。book18.org

  「那就先不說。」母親的聲音很輕,「等你好了再說。」book18.org

  江嶼沒有回答。她閉上眼睛,睫毛顫了顫。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好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江嶼的母親每天都會接到林念初的電話。book18.org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江嶼會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母親會拿著手機走到走廊盡頭,壓低聲音說話。但病房的門隔音不好,江嶼還是能聽到一些斷斷續續的詞。book18.org

  「他還沒完全清醒……醫生說情況不穩定……不能探視……你再等等……」book18.org

  每一次電話掛斷之後,走廊盡頭都會傳來母親壓抑的哭聲。很輕,很碎,像什麼東西在慢慢裂開。book18.org

  江嶼躺在病床上,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book18.org

  她想念初現在一定很擔心。一定在哭。一定在等她的電話,等她醒來,等她告訴她「沒事了」。book18.org

  但她永遠不會等到了。book18.org

  有一天晚上,母親打完電話回來,坐在床邊,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念初說,」母親的聲音很輕,「她每天都會去你們以前去的那個公園坐一會兒。」book18.org

  江嶼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說她在等你好了以後,一起去海邊。」book18.org

  江嶼把臉轉向牆壁。book18.org

  「她還說,」母親的聲音開始發抖,「她給你織了一條圍巾,等冬天的時候送給你。」book18.org

  江嶼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的。book18.org

  她想起念初說過,她不會織圍巾,但想學。她說要織一條黑色的,因為江嶼穿黑色好看。她問江嶼喜歡什麼花紋,江嶼說隨便,她織的都好看。她笑了,說「那我把所有花紋都織上去」。book18.org

  那條圍巾,她永遠都不會收到了。book18.org

  又過了幾天,江嶼的身體開始慢慢恢復。她能坐起來了,能自己吃飯了,能在母親的攙扶下下床走幾步了。但她的心沒有恢復。每次照鏡子,她都覺得自己在看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那個陌生人有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但那張臉下面,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身體。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世界,更不知道怎麼面對念初。book18.org

  一天下午,陽光很好,母親拉開窗簾,陽光照進來,落在江嶼的手背上。book18.org

  「外面天氣真好。」母親說,「等你好一點,我們出去走走。」book18.org

  江嶼沒有回答。她盯著自己的手背,陽光在上面畫出一小片金色的光斑。book18.org

  「媽。」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的聲音很輕,「我以後再也不見念初了,她會怎麼樣?」book18.org

  母親的手停了一下。book18.org

  「她會很難過。」母親說,「但她會慢慢好起來的。」book18.org

  「她會遇到別人嗎?」book18.org

  「也許吧。」book18.org

  「會結婚嗎?」book18.org

  「也許。」book18.org

  「會有自己的孩子嗎?」book18.org

  母親沒有回答。book18.org

  江嶼閉上眼睛。book18.org

  「那就讓她以為我死了吧。」book18.org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窗外有鳥叫聲,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你說什麼?」母親的聲音在發抖。book18.org

  「讓她以為我死了。」江嶼看著母親,「讓她傷心一段時間,然後她會走出來的。她會遇到別人,會結婚,會有自己的孩子。她會幸福的。」book18.org

  「那你呢?」母親哭著問,「你怎麼辦?」book18.org

  江嶼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我活著就行。」她說,「活著就行。」book18.org

  那天晚上,江嶼讓母親把她的手機拿過來。book18.org

  手機已經摔壞了,螢幕碎了一大片,但還能開機。她打開微信,看到念初發來的消息。幾十條,一條一條地往下翻。book18.org

  「摩天輪,你醒了嗎?」book18.org

  「今天我去醫院了,阿姨不讓我進去。她說你還在昏迷。」book18.org

  「我去了我們常去的那個公園。湖面上的鴨子少了一隻,不知道去哪了。」book18.org

  「我織圍巾織到一半,發現漏了一針,拆了重新織。好難啊。」book18.org

  「摩天輪,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book18.org

  「我好想你。」book18.org

  最後一條是今天下午發的:「我今天去買草莓了,很甜。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吃。」book18.org

  江嶼盯著那條消息,盯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懸著,想打字,但不知道說什麼。她想說「我醒了」,想說「我也想你」,想說「等我好了,我們一起吃草莓」。book18.org

  但她一個字都打不出來。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下面,閉上眼睛。book18.org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里。book18.org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book18.org

  跟他們在天台上看星星的那個晚上一樣圓,一樣亮。book18.org

  番茄炒蛋。摩天輪。book18.org

  也許再也回不去了。book18.org

  林念初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裡試明天要穿的衣服。book18.org

  她翻遍了整個衣櫃,最後選了一條淡黃色的連衣裙——那是江嶼說「你穿黃色最好看」的那條。她把裙子掛在衣架上,對著鏡子比了比,笑了。今天她生日,他要來。她想著他騎摩托車的樣子,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但他不在乎。他從來不在乎這些。book18.org

  手機響了。book18.org

  是江嶼的媽媽。book18.org

  林念初接起來,笑著說:「阿姨好,今天我生日,江嶼說要來給我送蛋糕——」book18.org

  「念初。」阿姨的聲音不對。book18.org

  林念初的笑凝固在臉上。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江嶼他……出車禍了。」book18.org

  手機從林念初的手裡滑落,掉在地上,彈了一下,螢幕朝下躺在木地板上。她彎腰去撿,手在抖,撿了好幾次才拿起來。她把手機貼回耳邊,聽見阿姨在說話,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水。book18.org

  「……在醫院……手術……還沒醒……」book18.org

  「我要去醫院。」林念初說。她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自己的。book18.org

  「現在還不能探視,」阿姨的聲音碎碎的,「他還在手術室。等他出來了,醒了,穩定了,你再來看他。」book18.org

  「阿姨,我就在外面等著。我不進去,我就看一眼——」book18.org

  「念初。」阿姨打斷了她,聲音突然變硬了,像一根快要折斷的樹枝,「你現在來了也沒用。你來了也見不到他。等他醒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book18.org

  電話掛斷了。book18.org

  林念初站在房間裡,手裡握著手機,盯著牆上的鏡子。鏡子裡的人穿著淡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了馬尾辮,像初二那年她站在講台上的樣子。但她的臉色是白的,嘴唇是白的,整個人像一張褪了色的照片。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從藍變成了灰,從灰變成了黑。她沒有開燈,就站在黑暗裡,腦子裡全是車禍的畫面。她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車禍,不知道他傷在哪裡,不知道他有多疼。她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在醫院裡,而她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今天是她生日。沒有蛋糕,沒有草莓,沒有「番茄炒蛋生日快樂」。她呆坐在家裡一整天,手機安靜得像一塊石頭。book18.org

  直到晚上的時候阿姨打了一個電話過來,說手術剛完成,江嶼還在昏迷,但生命體徵穩定。她問能不能去探望,阿姨說不能。她問什麼時候能去,阿姨說等通知。book18.org

  等通知。這三個字像一堵牆,把她擋在了一切之外。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沒有睡覺。她躺在床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螢幕朝上,亮度調到最高。她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怕錯過阿姨的消息。book18.org

  接下來的每一天,林念初都會給阿姨打電話。有時候阿姨接,有時候不接。接的時候,阿姨的聲音總是很疲憊,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話——「還沒醒」「醫生說還需要時間」「你別著急」。book18.org

  她不是著急。她只是害怕。book18.org

  她害怕他永遠醒不過來。她害怕他醒了卻再也不認識她。她害怕她再也見不到那個叫她「番茄炒蛋」的人。她害怕那個摩天輪上的吻,是他們最後一次親密。book18.org

  有一天下午,她實在忍不住了,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去了醫院。book18.org

  醫院很大,白色的樓,白色的牆,白色的燈光。她問了導診台,找到了住院部,找到了重症監護室所在的樓層。走廊很長,燈光很白,空氣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她走過一扇又一扇門,每一扇門都關著,上面的小窗戶糊著磨砂紙,什麼都看不見。book18.org

  她在走廊盡頭看到了江嶼的媽媽。book18.org

  阿姨坐在一張塑料椅子上,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她看見林念初,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book18.org

  「念初?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阿姨,我就看一眼。」林念初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不進去,我就從窗戶看一眼。求你了。」book18.org

  阿姨看著她,嘴唇動了動,眼淚掉了下來。book18.org

  「念初,不是阿姨不讓你看。」阿姨的聲音很碎,「他現在……情況不太好。身上全是管子,臉上也有傷。你看了會受不了的。」book18.org

  「我受得了。」林念初說,「我不怕。」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阿姨,我求你了。」book18.org

  阿姨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音,像一隻巨大的蟲子在飛。最後阿姨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行。」阿姨說,「醫生說不能探視。等他轉到普通病房了,你再來看他。」book18.org

  林念初站在走廊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流眼淚,一直流,一直流。阿姨伸手抱住了她,兩個人的身體都在發抖。book18.org

  「他會沒事的。」阿姨說,「他會沒事的。」book18.org

  林念初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阿姨自己。book18.org

  那天她回到家,在江嶼送她的那本素描本上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摩天輪,最高點的地方畫了兩個小人,手牽著手。她在旁邊寫了一行字:等你好了,我們再去坐一次。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本素描本,江嶼永遠都不會看到了。book18.org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林念初每天都會給江嶼發消息,不管他回不回。book18.org

  「今天我又去了公園。湖面上的鴨子又少了一隻,不知道是不是被管理員抓走了。」book18.org

  「圍巾織到第四十行了,你猜是什麼花紋?不告訴你,等你好了自己看。」book18.org

  「今天在街上看到一個男生騎摩托車,后座上坐著一個女生,女生抱著他的腰。我想你了。」book18.org

  「摩天輪,你是不是不要我了?」book18.org

  最後一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她想撤回,但手指動不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發那句話。她只是害怕。害怕他再也不回來了。book18.org

  又過了幾天,阿姨打電話來了。book18.org

  「念初,江嶼醒了。」book18.org

  林念初的手機差點又掉了。book18.org

  「他醒了?他怎麼樣?他認識你嗎?他能說話嗎?我能去看他嗎?」book18.org

  「他醒了,但是……」阿姨停頓了一下,「他現在還不能探視。醫生說他需要靜養,不能受刺激。你再等等。」book18.org

  「等多久?」book18.org

  「我不知道。念初,你別著急。你要相信醫生。」book18.org

  掛了電話,林念初在房間裡轉了好幾圈。她不知道該做什麼,該想什麼。他醒了。這幾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首單曲循環的歌。她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像一個瘋子。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給江嶼發了一條消息:「摩天輪,你醒了。我好想你。你快好起來。」book18.org

  沒有回覆。book18.org

  她又發了一條:「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就一句。你說一句『番茄炒蛋』,我就知道是你。」book18.org

  沒有回覆。book18.org

  她打江嶼的電話。響了很多聲,沒有人接。她打阿姨的電話。阿姨接了。book18.org

  「阿姨,江嶼為什麼不回我消息?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沒有,他沒事。」阿姨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說話,「他只是在做治療,不能看手機。等他好一點了,就讓他給你回。」book18.org

  「那他什麼時候能好一點?」book18.org

  「我不知道。念初,你別著急。」book18.org

  掛了電話,林念初坐在床邊,盯著手機螢幕。她翻看江嶼的微信頭像——那是他們在摩天輪上的合照,他在最高點拍的,窗外是整座城市。book18.org

  她把那張照片放大,看了很久。book18.org

  他一定會好起來的。她告訴自己。他一定會好起來的。book18.org

  但她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很小很小,像針尖一樣細。那個聲音在說:萬一他好不了呢?book18.org

  她不敢往下想。book18.org

  江嶼醒來的第五天,終於有了一點力氣。book18.org

  她能坐起來了,能自己喝水了,能在母親的攙扶下走到窗邊了。窗外的世界跟以前一樣——天是藍的,雲是白的,樓下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哭。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book18.org

  每天早上護士來查房的時候,她都會閉上眼睛。她不想看到她們的眼神——那種小心翼翼的、帶著憐憫的眼神。她不想聽到她們說「今天氣色好多了」的時候,聲音里藏著的那句「可惜了」。她什麼都聽得出來。book18.org

  第七天的時候,主治醫生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姓周,戴著金絲眼鏡,說話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斟酌。book18.org

  「江嶼,我們需要談一談。」book18.org

  江嶼靠在床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手術很成功,你的身體恢復得也不錯。」周醫生頓了頓,「但是,你可能已經感覺到了,你的身體發生了一些變化。」book18.org

  江嶼的手指攥緊了被子。book18.org

  「這些變化是不可逆的。」周醫生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不忍,「你需要長期服用雌性激素藥物,來維持現在的身體狀態。你的身體不會再回到從前了。」book18.org

  「我知道。」江嶼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過程會很漫長,會很痛苦。但我們有心理輔導團隊,可以幫助你——」book18.org

  「不用了。」江嶼打斷了她。book18.org

  周醫生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病房。book18.org

  門關上的那一刻,江嶼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她想哭,但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這七天她流了太多的淚,身體里像是已經沒有水分了。她只是覺得很累,很空,像一個被掏空了棉花的玩偶,癱在那裡,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母親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父親站在窗邊,背對著她,肩膀微微抖著。book18.org

  「媽。」江嶼開口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念初……還打電話來嗎?」book18.org

  「打。每天都打。」book18.org

  「你怎麼說的?」book18.org

  「我說你還在恢復,不能探視。」book18.org

  江嶼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她說,「她會起疑心的。」book18.org

  母親沒有說話。book18.org

  「媽。」江嶼的聲音很平,「你找個時間,告訴她我死了吧。」book18.org

  「你瘋了?」母親猛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你讓我告訴她你死了?她怎麼受得了?」book18.org

  「她受得了。」江嶼說,「她會難過,但她會走出來的。」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因為她是念初。」江嶼的聲音突然變輕了,輕得像風吹過湖面,「她很堅強。比我要堅強得多。」book18.org

  父親從窗邊轉過身來。他的眼睛也是紅的。book18.org

  「江嶼,你想清楚了嗎?」父親的聲音沙啞,「一旦說了,就收不回來了。」book18.org

  「我想清楚了。」江嶼說,「她應該過正常的生活。上大學,交朋友,談戀愛,結婚,生孩子。她不應該被一個……被一個我這樣的人拖累。」book18.org

  「你不是——」母親想說什麼,但說不下去。book18.org

  「我是。」江嶼說,「我現在就是。」book18.org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地板上,金色的。有一隻鳥落在窗台上,叫了兩聲,飛走了。book18.org

  「那就……先等等。」母親的聲音很碎,「等你再好一點,我們再想別的辦法。」book18.org

  「沒有別的辦法了。」江嶼說,「只有這一個。」book18.org

  那天晚上,母親沒有給林念初打電話。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盯著它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個定時炸彈。book18.org

  江嶼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但沒睡著。她在想很多事情。想初三那年,她在公園裡對念初說「我喜歡你」的時候,念初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想高一那年,她們第一次牽手,在雨里走了很久,兩個人的肩膀都濕了。想高二那年,她們在天台上看星星,念初說「你做旁邊那顆星,我離你最近」。book18.org

  那些畫面像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在她腦子裡過。每一幀都很好看,每一幀都讓她想哭。book18.org

  但她哭不出來了。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手上,從她的手上移到白色的被子上。光線一點一點地變暗,天邊的雲從白色變成粉色,從粉色變成橘色,從橘色變成紫色。book18.org

  又一個夏天快要結束了。book18.org

  那個暑假,是他們最後一個暑假。book18.org

  她以為他們會一起去大學,一起去看海,一起過很多很多個夏天。book18.org

  但命運沒有給她這個機會。book18.org

  她躺在病床上,聽著心電監護儀的聲音,滴滴滴,滴滴滴,像倒計時。book18.org

  但倒計時的終點,不是死亡。book18.org

  而是另一種活著。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