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大道天罰book18.org
希望的種子在聖人小腹間，經由先天之炁滋養生長，齊開陽目瞪口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孽鏡台里映照出的畫面如此漫長，長得讓人焦心。洛湘瑤搖晃著齊開陽的臂膀，迫不及待地問道。book18.org
「我不知道……會不會是我？」齊開陽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握緊的拳頭幾乎將掌骨捏碎。book18.org
大道不停地降下怒火，環繞著慕清夢的魂魄義無反顧地迎上。book18.org
這些魂魄意識清醒，凝而不散，哪一位生前不是大人物？若能轉世新生，皆有肉身成聖之望。可他們一個接一個魂飛魄散，徹底消失。book18.org
珠淚從慕清夢緊閉的眼帘滑出，滾落在小腹上，將玉凰丹濡得盡濕。book18.org
「這些魂魄，一定都是慕聖尊師門同宗，他們在護著慕聖尊孕育玉凰丹。」洛湘瑤藕臂一緊，道：「他們都魂飛魄散，再回不來了。」book18.org
齊開陽抹了把眼淚，輕聲道：「孕育……嗎？」book18.org
「雖未入腹，與孕育何異？」book18.org
先天之炁從破碎的六道輪迴中抽離，匯聚在慕清夢身周。不知她使了什麼道法，激流般的先天之炁經由她的玉體，像一池溫泉，輕緩而溫暖，團抱著玉凰丹，一點點地滲入其中。book18.org
大道天罰像憤怒的雷聲怒吼，除此之外，別無聲響。魂魄們一個接一個，沉默地迎向每一道天罰怒火。book18.org
慕清夢緊閉雙目，將螓首深深埋在藕臂與膝彎之間，似不敢去聽每一下雷聲怒吼。無聲的飲泣，是她無限的哀傷。這樣的孤寂與慘烈里，懷抱的玉凰丹就是她所有的寄託與希望。book18.org
看到這裡，齊開陽緊了緊手掌。掌中的小手溫軟，濕潤，洛湘瑤偎依的嬌軀貼得更深，似在互相慰藉，又似想緩解少年的不安。book18.org
孽鏡台中的畫面周而復始，慕清夢緩緩地旋轉，魂魄們沉默地迎向天罰。時間像是停滯，又像是過了數千年。book18.org
「道一真人？」一道魂魄深深看了慕清夢一眼，轉向天罰。慷慨赴死，永遠最是震撼人心，洛湘瑤淚滿媚目。book18.org
「這位是？」book18.org
「你們中天池的高人，慕聖尊的師輩，與焚血門魔頭力戰而亡。」book18.org
「他們……都是中天池的前輩？」book18.org
「應當是的，有好些我能認得。」洛湘瑤偎依在少年肩頭，閉目微側螓首，似不忍再看，又似滿心的悲傷尋找依靠的港灣聊以慰藉，輕聲道：「我一直都很欽服他們，欽服你們中天池。生靈存續之源，智者長治久安之義，莫過於中天池。」 影影憧憧的魂魄，數千之多，感覺只一瞬就消失了小半。齊開陽時不時地全身顫抖，虎目怒睜，牙齒咬得唇上都是血跡。book18.org
「徒兒。」一道魂魄剛剛消失，另一道魂魄飄蕩至慕清夢身側。此刻離下一道天罰尚有餘暇，這道魂魄淡淡的一聲里，有千言萬語。book18.org
「師尊！」慕清夢豁然抬頭，一雙春湖目里滿是驚恐。book18.org
「快要永別了，為師再囑咐你幾句話。」魂魄寬和慈愛，又帶著無盡的遺憾與不舍。book18.org
「師尊，不要！」慕清夢似精疲力盡，只無力地低聲呢喃。book18.org
「慕清夢。」魂魄的聲音平淡，又有無上的威嚴，道：「你忘了你身負的重責了嗎？」book18.org
「我沒有！」慕清夢嘶聲，淚水泉涌般滾落。book18.org
「沒有就好。」book18.org
「可是你們都不在了，我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book18.org
「有的，傻孩子，有的。」魂魄居然悠然笑道：「我們中天池傳承至今，固有一代一代能人奇士將之發揚光大之功。根，不在於能人奇士，在於為何能人奇士屢出不絕，源遠流長。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孩子，任你超凡入聖，終有化作雲煙的一日，將中天池傳承下去，能人奇士自會湧現，他日自會再放光明。記住了麼？」book18.org
「弟子記住了。」book18.org
「很好，很好。」魂魄發出爽朗的笑聲，道：「徒兒，你若是現在還不明白啊，就把這些話記在心裡。還有千年時光，你可以慢慢地想，總會想明白的。傳承若不絕，中天池不絕！吾輩又有何憾。」book18.org
「呃！」齊開陽喉間嘣出聲乾澀的啞音，終於淚如雨下，軟軟坐倒嚎啕大哭道：「我師尊常對我說的話，我師尊常對我說的話……」book18.org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這個堅強，勇敢的少年，在這一刻如此脆弱，哭得像個襁褓中的嬰童。book18.org
洛湘瑤席地而坐，將齊開陽擁在臂彎。這些魂魄美婦認識許多，當年的她還是稚氣的少女，曾打心眼裡敬之，重之。三千年後看見敬重的前輩們結局如此，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但她知道齊開陽心底的悲傷與無盡的遺憾。book18.org
「弟子定當牢記。」book18.org
「鳳棲煙不肯將此寶交給你吧？怎生得來的？」book18.org
「用了些小伎倆，上不得台面……」慕清夢俏臉一紅，垂目躲閃。book18.org
齊開陽還是第一次回見到師尊這般模樣，羞澀，慚愧，還有幾分懊惱與委屈。慕清夢躍入【道隕窟】時不過花信之年，於修者而言還是個小小姑娘。這份前所未見的模樣，看著居然有幾分可愛。book18.org
「孩子生於亂世，命苦。待他出世之後，好好教導他。八九玄功修習不易，切勿操之過急……」魂魄欣然飄起，天罰落下，消失於虛空之中。book18.org
道隕窟里的光陰似過得極慢，又似眨眼而過。圍繞著慕清夢的魂魄越來越少，天罰漸漸減緩，且一道弱似一道。齊開陽目不轉睛地盯著孽鏡台，似已痴傻，癱坐於地，倚靠在洛湘瑤臂彎。book18.org
似幾個呼吸，又似過了千年。【玉凰丹】像一顆小小的心臟，漸漸有了生命的跡象。它搏動第一下時，齊開陽與洛湘瑤都是心肝一顫。book18.org
已恆久身形不動的慕清夢欣喜地睜眼，再次流出珠淚。這一次的淚光伴著她優雅迷人，不加掩飾的笑意。意外，激動，釋然，但眉宇之間憂色更重。book18.org
「這是怎麼了？」book18.org
「你們男人不會懂的……」洛湘瑤聲音悠遠曼妙，帶著無盡的甜蜜回憶。 齊開陽疑惑偏頭，見美婦人一手捧著小腹，嘴角含笑。笑容和藹可親，有無盡的溫柔。少年恍然大悟，這是母性的笑容。book18.org
「第一次胎動，很少有母親能忍住不哭的。」洛湘瑤輕聲道：「但是又怕胎兒有什麼不妥，沒有降生之前，心情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你們男人哪裡會懂。」 「等我要做父親的時候，多少能懂一些。」book18.org
「天罰越來越弱了，不太妙。」洛湘瑤輕嘆一聲，眉間隱現憂色，道：「暴風雨前的寧靜，還好你已在這裡，否則……我不敢再看下去。」book18.org
「真的是我？」齊開陽從傷悲中緩過神來，這才發覺靠在洛湘瑤臂彎，側目時高聳而帶著甜香的豐乳就在眼前。豐乳之狀極沉，極彈，她僅是細微的呼吸之際都顫巍巍的。美婦人此刻不僅風姿絕世，母性的笑容更加迷人，齊開陽看得心跳如鼓，忙起身露出個歉意與感激的笑容。book18.org
「慕聖尊還有第二個弟子麼？還有第二個弟子修習八九玄功麼？」洛湘瑤微微一笑，輕搖螓首示意無妨，又偎依在他肩頭道：「你今年十七歲？慕聖尊就這樣過了三千年麼？」book18.org
兩人的相互偎依天公地道，沒人覺得半點不妥，亦不避忌什麼。於洛湘瑤而言，齊開陽曾溫暖了自己，在他脆弱時刻當投桃報李。至於為何太過親密了些，她自己都說不清楚。齊開陽則複雜得多，但此刻絕大多數心神都在孽鏡台里，所有的動作都油然而生。感受著前輩們的永別，他真的很需要身邊有一位善解人心的女子陪伴。book18.org
「三千年嗎？需要在這裡三千年？」齊開陽無法想像慕清夢受著怎樣的苦楚。若只是孤寂，修道中人尚能自解，可她無時無刻都在承受內心的煎熬。身負重責，想救而不能救，救不得，這種無力感齊開陽深深地體會過，感同身受。少年人的熱血連一刻都無法忍耐，深以為恥，當年的慕清夢呢？book18.org
玉凰丹上的光芒越發耀目，如鳳之金羽，片片交錯著覆蓋，隨著生命的誕生而律動著。飽受折磨的慕清夢一掃先前的憔悴，容光煥發。或許長久的時間以來，先人逝去，她唯一的寄託與期望都在懷中的生命。當生命終於變成現實，一切苦楚都轉為了甘甜。book18.org
這一年已不知幾歲的慕清夢抬起螓首，青絲如瀑，嬌顏如花，歲月似在她的絕色容顏上流轉。時而如少女，時而如少婦，時而又是成熟的風韻，周而復始，輪轉不停。book18.org
「【輪迴之力】？」洛湘瑤失聲驚呼，齊開陽愕然偏頭。只聽洛湘瑤道：「玉凰丹是先天至寶，慕聖尊引先天之炁澆灌，同時在修行。這般時光流轉的奇景，她悟了輪迴之力！」book18.org
「難怪，難怪。」齊開陽喃喃道：「難怪師尊每回降雨，都能滋養草木迅速生長。難怪山谷里四時花開不敗，鮮果不衰。」book18.org
「天罰！」book18.org
「大姐？」book18.org
兩人一同驚呼。慕清夢領悟輪迴之力時，不知是徹底激怒了大道，還是大道蓄勢良久，正欲對逆天而行者施以致命一擊。即使在黑漆漆的道隕窟里，天色仍在轉濃，轉黑，似漆黑的夜裡烏雲密布。book18.org
剩餘的魂魄團聚起來。任他們生前修為再高，此時僅是無根的遊魂，面對狂怒的大道，已無力孤身相抗。殘存的魂魄所剩不多，齊開陽從中見到一位少女，雖瞧不清面目，可那不停在慕清夢身旁留戀不舍飄蕩的身姿，齊開陽再熟悉不過。 幾乎忍不住要衝入孽鏡台中去，天罰已落。齊開陽的心提到嗓子眼，自幼長大，楚明琅都是身邊最親近，陪伴自己最多的人，她活生生地在自己身邊。這道天罰前所未有。水桶粗細，黑沉如墨，偶有雷光繚繞著一閃而過，可見凝若實質。 齊開陽未曾感受過天罰的威力，亦知剩餘的魂魄團聚一處，已抱著絕無幸理的打算。——楚明琅就在其中！book18.org
天罰無聲，迎上的魂魄無聲無息地化作虛無，像被大道抹去了一切痕跡，從未存在過。book18.org
「大姐，快跑，大姐！」齊開陽無力地嘶吼，伸長了手，絕望的想要去抓楚明琅，又如何抓得住？book18.org
團聚的魂魄原本厚如雲層，只一眨眼就如紙一般薄。楚明琅回望慕清夢一眼，凌空磕頭，似喃喃自語，身姿一展，朝天罰飛去。黑沉的天罰像只巨鯨張開大口，長鯨吸水般將所有魂魄吞沒！book18.org
「啊！」book18.org
齊開陽痛苦長號之際，一縷青光乍起。前所未見的青光，自地而生，縱貫長空，生機盎然，迎著天罰一撞。兩股偉力相撞，仍是無聲無息，看著互相消融。片刻過後，青光在黑柱中滋長出青枝嫩葉，不久枯萎，又發出新芽。book18.org
往返數次，黑柱消失於無形，慕清夢在一片混沌中現身。她左掌掌心向天，在小腹處捧著一顆金光燦燦的圓珠，金光中隱有火焰之紅。右臂挽著一縷虛弱的魂魄，道：「是你呀。」book18.org
「原來是她……」混沌的道隕窟里因慕清夢的功行圓滿而有了秩序，漸現希望之光。洛湘瑤柔聲安撫著齊開陽道：「沒事了，沒事了。她是你的大姐？」 齊開陽飽受大起大落的折磨，喜極而泣，邊落淚邊哈哈大笑道：「對對，是我大姐，她沒事，師尊在，她一定沒事。她，大姐她？」book18.org
「她原是慕聖尊的侍女，力戰而亡，魂魄到了這裡。我識得她。」book18.org
不等齊開陽擔憂，孽鏡台中慕清夢朝高空朗聲道：「我逆天而行，取先天之炁，輪迴之力，不為一己之私。我今允你，他日我重振中天池，一掃宇內污穢，必重鑄秩序，裝葺天道，修陰陽之分，復因果輪迴。我慕清夢是何等樣人，你再清楚不過，還要與我為難麼？」book18.org
寂寂長空，回以無聲。慕清夢向懷中魂魄道：「隨我回去吧。」book18.org
「多謝主人。」即使是一縷殘魂，聲如天籟悅耳。book18.org
「不要再叫主人，以後就做我的弟子，你先寄魂於此。回陽間之後，我幫你重塑肉身。這個孩子出世後，要不你試試做他的姐姐？男孩子調皮得很，你可別一味寵溺哦~」慕清夢將殘魂附著於玉凰丹面上，金光融融，殘魂愛憐似懷抱玉凰丹。book18.org
「主……師傅才最會寵人，男孩子是要好好管教，師傅疼他，弟子就凶一點。」 「好呀。」慕清夢溫婉一笑，緩緩升空而起，道：「你寄魂的樣子，倒像塊水晶，給你起個名字叫明琅怎麼樣？」book18.org
「明琅？明琅……」楚明琅喃喃自語，似甚喜歡，卻急道：「師傅，有沒有想好他的名字？」book18.org
「嗯？這麼心急呀？還說我才會寵人，我看你才最會裝著嚴厲的樣子。名字沒有想好，我盼他壽與天齊，就姓齊怎麼樣？」book18.org
「大姐沒事……」齊開陽又是一癱。自己出生以來就在曲寒山成長，想是師尊為楚明琅重塑肉身，兩人結伴長大。看慕清夢的去向，未經六道輪迴，楚明琅並非重新投胎轉世。想明了一切，齊開陽終於放下了心。book18.org
孽鏡台中慕清夢身泛青光，照亮了【道隕窟】的黑暗，倒扣在地府之上的天庭現出冰山一角。比之地府，上代天庭更加廣袤無垠。慕清夢身上的青光映出一角，上書【妙嚴宮】三字。book18.org
「啊~青華大帝，傳聞他以大神通分身十座，是為十殿閻羅。妙嚴宮鎮住六道輪迴，方能維持輪迴不徹底崩潰。」洛湘瑤頻頻點頭。book18.org
「青華大帝，比你如何？」book18.org
「我？我遠遠及不上。六御之尊，僅三清之下，我還差得老遠。」洛湘瑤抿抿唇，道：「他日茵兒神通大成，就會遠勝於我。」book18.org
借著孽鏡台，或許能看見慕清夢離開【道隕窟】的路途。就算看不見，料想她來時既留下標記，臨去必有痕跡。兩人見此時塵埃落定，皆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正閒談間，越飛越高的慕清夢忽然停身，轉眸向大道方位，露出個狡黠的笑意道：「來都來了，我再帶些東西走，助我成功，你不介意吧？」book18.org
沉寂許久的大道再度憤怒，天罰又至。慕清夢身現千朵青蓮，蓮瓣搖動，天罰觸及自成虛無。慕清夢咯咯嬌笑道：「你是殘破之身，我已具輪迴之力，你奈我何？莫怒，莫怒，我取寶於身，定不負天理。與其他日落入宵小之手，不如我來代為保管！改日你還要謝謝我呢。」book18.org
第二道天罰尚未及身，孽鏡台再支撐不住，咯噠一聲光華消隱。鏡面上爬滿龜裂的細紋，不多時一陣顫抖，竟是粉碎。book18.org
「唔~」book18.org
洛湘瑤悶哼，嘴角溢出抹血線，齊開陽慌忙將她扶住。美婦人面色慘白，似被至寶之力反噬，皓腕上白蓮紋消失，心口上的冰魄黯淡無光。book18.org
「沒事吧？」book18.org
「沒事，我緩一緩。」洛湘瑤無力搖頭，喘息幾下道。齊開陽見她不似逞強，剛放下心，目光不自覺被美婦人半裸的胸脯所吸引。book18.org
冰藍色的冰魄像紋在她高聳的左乳上，乳膚雪嫩瑩白。其形之飽滿，鼓脹得幾乎撐破薄薄的乳膚，即將滿溢而出。齊開陽自問見慣了絕色，但這般風情的美婦確是第一回見。不，不是因第一回見，而是天地之間，論風情僅她一人獨占鰲頭。book18.org
洛湘瑤按捺下翻湧的氣血，苦笑道：「一時不查，好像誤了大事。」book18.org
美婦人還在懊惱心緒連連變動，注入孽鏡台的真元不純，以至於沒能看到之後的事。事關兩人脫身之計，萬一尋不著通路，豈不糟糕？自責間抬起媚目，齊開陽慌亂地收回目光，兩人並未對視，各自心知肚明。book18.org
洛湘瑤本該惱怒，本會惱怒。不是第一回被男子打量身上妙處，她深知自己的媚光四射，魅力無窮，吸引男子的目光尋常事。只要是美麗的女子，哪怕執掌生殺大權，權勢通天，都無法避免。若沒有男子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所謂美麗不過自鳴得意罷了。book18.org
為此事，洛湘瑤曾苦惱過，一直到道行初成，毫無改變。美婦人無有他法，只能仗自己的修為，露出惱怒之態震懾宵小。偶爾，也會直接出手教訓一二，殺雞儆猴。除了無奈之外，自家事自家知，她的確不喜歡被人盯著看。book18.org
此刻裸著半片妙處的肌膚，顯露的春光被看了個乾淨。洛湘瑤絲毫沒有惱怒之意，橫波目里還隱有水波流動。這種感覺讓她慌亂，思緒千迴百轉，驀然驚覺這是羞意麼？洛湘瑤更是慌亂，半片胸乳的春色在南天池營帳中已被齊開陽看過，彼時尚覺吃了大虧。而眼下居然除了羞意之外，再無丁點旁的情緒。book18.org
齊開陽剛轉過目光，鼻中襲來又甜又膩的幽香，誘得他再度偷偷看去。美婦人橫波目中含情脈脈，秋娘眉里暗帶憂愁，媚惑不可方物。齊開陽一陣劇烈的心跳，自愧兩人之間天壤之別，轉念一想，那又如何？book18.org
「好些了？我們去找回家的路。」book18.org
洛湘瑤輕輕點頭，齊開陽攙著她的藕臂起身。兩人默契地攜著手，誰也不提起，誰也不放開。book18.org
穿過地府十殿，前方就是奈何橋，過了橋就是六道輪迴，慕清夢的真元氣息一直向前延續而去。book18.org
許是近鄉情更怯，兩人分明心中期盼早日離開險地，卻不約而同地越走越慢。相互握在掌中的手，這一路相伴至今互相溫暖著，誰又捨得分開？齊開陽愣神片刻，更加不舍。 book18.org
少年人的熱血衝動，在這一刻直衝上頭，管他天大地大，管他身份尊卑。既然喜歡，又有什麼不可以？齊開陽淡定而堅定地道：「我們回去以後，還能牽著你麼？」book18.org
「什麼？嗯？你……大膽……」洛湘瑤一時還沒回過味來，待想明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確信沒有聽錯，羞得紅了臉，慌得失了神，驚得發了傻。一聲嬌叱嚶嚀柔軟，一記甩手綿弱無力。book18.org
「我膽子的確很大，沒點膽量，乾脆別回去了。」齊開陽輕輕捉著甩手時搖晃若撒嬌的柔荑，道：「天下之大，居然這裡最安全，我打破頭都想不到。」 孽鏡台中所見，光是一句重振中天池就有多少艱難險阻，多少暗藏的殺身之禍。道隕窟中前路不明，危機重重，相較之下竟真的安全得多。book18.org
「那是你的命運，還要我來同情你？」book18.org
「當然不要。」齊開陽咧嘴一笑，又嘆息一聲。洛芸茵與自己已定情，將來的風浪通過孽鏡台已看得通透。洛芸茵捲入其中，命運相連，洛湘瑤又怎能倖免？何況即使沒有自己，洛湘瑤就萬事遂心了麼？看她近來被逼得進退無路，何嘗不在煎熬之中。book18.org
「你……你在同情我？」洛湘瑤嬌軀一顫，悲傷道。book18.org
「洛宗主自以為堅毅，就不想要旁人的同情？但是同情你就是看不起你？」齊開陽倒著行走，舉起牢牢攥著掌心的溫軟柔荑，道：「我覺得你不該被這樣欺負，我是很同情你。因為我太看得起你，才會同情你。」book18.org
「我不要人同情！」book18.org
「我若偏要呢？」book18.org
「你！」洛湘瑤蹙眉瞪目，豐乳起伏。像是氣得不輕，又像是悽苦無依。 她欽慕中天池，為中天池的下場不公，但她無力抗衡三千年來的規則。從慕清夢在洛城重新現於世間，她就知道天地將亂。愛女偶遇齊開陽，她糾結而擔憂，竭力以冷漠想要避開可怕的漩渦。事與願違，這片漩渦會席捲天地，誰都躲不過去。沒多久，自己就被迫叫人推了進來，無力抗拒地被推了進來。book18.org
「別急著生氣，沒想到你有點愛生氣，不對，是愛自己生自己的氣。」齊開陽打定主意，反正生而不容天地，此時更於不見天地之所，膽大包天道：「我不但要同情，還要疼你愛你呢？」book18.org
「關你什麼事了？關你什麼事了？」洛湘瑤情緒的堤防忽然崩潰，珠淚滾滾，哽咽道：「你不就出身好些，有人疼你愛你，有多了不起？有多了不起？要你來同情我，誰要你來同情我？你去管好你自己，還輪得到你管人家？輪得到你管人家？」book18.org
美婦人媚目橫波，哭泣時淚水一大顆，一大顆地落下，連哭都哭得風情嫵媚。 「不要那麼凶嘛，我又沒有要害你。」book18.org
齊開陽委屈巴巴，神情語氣，像極了兩人剛落入道隕窟時，洛湘瑤被他數落時討饒的樣子。美婦被他的怪模怪樣一逗，破涕為笑，瞬疾掩去，抽泣不停，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book18.org
「你我之間天差地別，說起來我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可是沒辦法呀，碧藕心空卻有絲，喜歡就是喜歡。我們離開這裡以後，要我再眼睜睜看著北天池羞辱你，欺負你，我做不到。你不是說還有很多事情想做，不想死在這裡？我也一樣，我們一起結伴同行多好。」齊開陽道：「你不肯？好啊，要麼回去之後，你跟茵兒斷絕母女之情，再不相往來。要麼你跟茵兒說，讓她不要和我在一起，跟你回劍湖宗。否則，別的就不說了，終有一日你我之間要拔劍相向。我那麼喜歡你，被你拿著劍砍，我多可憐……」book18.org
「你還有理了你……」洛湘瑤想笑笑不出，齊開陽句句屬實。想哭哭不出，心中暖意讓她莫名地心動。剛想數落兩句，心潮忽起，大驚道：「小心！」 搖曳閣里，命燈的微光此前巍然不動，這一刻驟然一黯。鳳棲煙手一緊，圓睜杏目，除燈頭一點殘留的星火之外，幾乎熄滅。鳳宿雲忙往卦象看去，卦圖幾乎消失，只剩逢字閃爍不定，若有若無。book18.org
天罰毫無徵兆地欺至身後，無聲無息，若不是洛湘瑤修為通玄及時提醒，難逃此劫。book18.org
電光火石的一瞬，齊開陽玄功展開，金焰騰騰，後背像被蜂刺蟄了一下。幾無痛感，卻讓齊開陽大駭。蜂刺雖不能傷他金身，但體內一股異感蔓延。如此熟悉，是他自幼以來懼怕的夢魘。book18.org
「呃~」劇痛到麻木得發不出聲的痛呼，齊開陽砰地跪倒在地，一身肌束繃到極處，氣力都被抽空著軟倒。借著前撲之力順勢將洛湘瑤一推，繃著最後的氣力道：「快走！」book18.org
第二道天罰又至，齊開陽強提一口真元，返身上沖，朝天罰迎去！book18.org
「開陽！」洛湘瑤驚呼，卻不敢動。book18.org
奈何橋前就是六道輪迴。昔年慕清夢引先天之炁入體生孕【玉凰丹】，引來大道怒火。今日玉凰丹重回此地，大道豈肯放過？洛湘瑤不敢貿然上前，只因自己若上前相助被大道察覺，降下的天罰會更加可怖。屆時齊開陽身受的就不是他道生修為的天罰，而是自己天機修為的天罰。book18.org
「別過來！」齊開陽迎風而上，身受第二道天罰。如神雷加身，魂魄幾被震散，難怪中天池前輩們的魂魄只挨得一擊。book18.org
身體劇痛苦不堪言，但齊開陽懼意盡去，大喝一聲，八九玄功展開，與天罰之力硬撼。黑柱有彌天之力，齊開陽支撐片刻被擊落在地。這一擊幾乎將真元耗盡，少年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目光惡狠狠盯著天空，昂揚不屈，嘴角咧著譏嘲的笑意。book18.org
第三道天罰再落，將齊開陽連人帶地罩在其中。洛湘瑤睜開法眼，見少年身如倒翻的烏龜，五心向天勉力支撐著天罰的壓迫。繃緊的肌肉條條束束，幾至爆開。book18.org
不等齊開陽喘一口氣，第四道天罰又落，洛湘瑤再忍不住，劍鳴聲起，蓮開數瓣，將天罰攔腰斬斷。空中傳來沉悶的聲響，似暴怒的巨獸嘶吼。洛湘瑤回望時，虛弱的齊開陽目瞪口呆。book18.org
「你……你幹嘛……」齊開陽幾乎要哭了出來，喃喃道：「這下完蛋了……」 自踏入修行之路以來，三不五時就要挨罰。平日裡待自己無微不至的師尊與大姐，在此時不講半點情面，半點都不輕饒。在入夢裡，身受種種雷光轟頂，一次次險死還生。這是他最害怕的夢魘，經年累月，連害怕都已習慣。book18.org
天罰加身第一回，齊開陽就信心十足，怕而不懼。這種感覺太過熟悉，在數不清的責罰里猶如家常便飯。原來幼時的每一次入夢，都在承受天罰加身。自幼的每一次責罰，都在對抗大道的怒火。book18.org
可洛湘瑤忽然闖了進來，齊開陽察覺身上泛起死意。下一輪的天罰會是何等可怖，他不敢想像。只知道有一回楚明琅同進入夢，還有柳霜綾誤闖入夢，兩回都身受數倍的苦楚，醒來後全不知是如何熬下來的。book18.org
這一次，是天機聖人洛湘瑤！book18.org
大道沉悶的嘶吼聲一道接著一道，黑漆漆的空中風止雲旋，像一個遮蔽天空的漩渦，深不見底。book18.org
洛湘瑤返身在齊開陽身邊盤膝而坐，柔聲道：「撐住，你不能有事。」 齊開陽淚流滿面，半是洛湘瑤不離不棄，足見品格與盛情。半是好心辦了壞事，簡直哭笑不得。book18.org
「我也不想啊……」book18.org
少年有苦無處訴的哀嚎聲中，洛湘瑤身周泛起聖輝，與金光融於一處。她胸口羅衫自解，露出半片白嫩乳膚，心口一朵冰藍色的劍魄熠熠生輝。在道隕窟無盡的黑暗中，在大道的怒火之下，金藍兩色光芒如此微弱，如深山黑夜中的一點燭火，聊勝於無。book18.org
大道的嘶吼聲停止，第五道天罰終在無聲中落下，齊開陽虎目猛睜。這是一道他從未感受過的巨力，遠勝於洛城危在旦夕之時。甫一及身，莫說肉身神魂，連意識都已消散。book18.org
不能動彈，不知身在何處，不知發生了什麼。僅存的半點清明只是拼力運轉真元，本能地求一線生機。book18.org
搖曳閣里的最後一點火光噗地熄滅，燈頭一點火星冒出青煙。洛芸茵咕咚一聲摔倒在地，竟無人攙扶。鳳宿雲哀嘆一聲，無力地閉上雙目。柳霜綾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傷心欲絕。book18.org
裊裊青煙，只會在火焰熄滅之後揚起。青煙起，火焰熄，鳳棲煙幾成泥塑木雕，定住不動，忽閃的目光看著燈頭。青煙既在，猶有復燃可能。可青煙越來越淡，越來越稀，待青煙徹底消失，再無復燃之望。book18.org
齊開陽昏迷之中，肉身忽而劇痛將他生生痛醒，轉瞬又即暈去。清醒的片刻痛感才讓他覺得還未死去，更讓他驚恐。若肉身的痛感都消失……book18.org
想什麼來什麼，下一回清醒時，肉身已不知疼痛。識海里波濤翻天，溫養的神識劇震。抗衡神簫鬼笛時神識耗盡，讓他以頭搶地以緩解劇痛。這一回的疼痛就想抵抗，想緩解都已無力。神念的疼痛，更讓他想暈去而不可得，生受無邊酷刑的折磨。book18.org
要死了啊……齊開陽只覺已是彌留，仍感哭笑不得。明明可以一己之力熬過去，這麼死可真冤枉……book18.org
正胡思亂想，一股甘甜的香汁入口，沁潤五臟六腑。瀕死的肉身又有了生機，汁液溫養著丹田，散亂的真元重又凝聚。向來排斥一切外物的丹田，此刻瘋了一樣大口大口汲取著這股香甜。齊開陽渾不知發生了什麼，就覺識海處精神大振。 香汁不僅溫養丹田，還在滋育著神識。識海翻騰的波濤像春日的湖畔，微風習習，偶起漣漪。齊開陽甚至驚訝地發現，連聖情魔種都不安分地將香汁納入。 一口，又是一口……齊開陽猛然醒來坐起！book18.org
天罰已過，除了自己肉身上傷痕累累，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身旁洛湘瑤手中拿著只掌心大小的玉瓶，甚是虛弱。她既捲入其中，這一輪天罰自不能倖免。 「熬過去了？」book18.org
「嗯，這一回熬過去了。」洛湘瑤不著痕跡地收起玉瓶，似有千言萬語，忍了一會，忍不住道：「你幹麼讓我走？不是我幫你擊散第四道天罰，你當時就頂不住。」book18.org
齊開陽撲騰一聲，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真是萬般委屈地無言。book18.org
「不是麼？」book18.org
「不是……我常受天罰……」齊開陽將自幼修行的經歷一說，越說越是好笑，說到最後大聲地哈哈苦笑。book18.org
洛湘瑤聽得神情古怪。大道被封印於道隕窟中，她雖是天機聖人，亦未經歷過天罰，渾然沒想過是自己幫了倒忙，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book18.org
「好了好了，沒有怪你。還是要多謝你啦。」齊開陽長嘆一聲，感慨自己還有命在，想起若不是那汩甘甜的香汁，這一回必然成了地府孤魂，立地成鬼，道：「你剛才喂我吃了什麼？好神奇。」book18.org
「沒什麼，一些滋補的丹藥。」洛湘瑤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一絲紅暈，目光躲閃著道。book18.org
「騙人。」齊開陽甦醒之後，不僅丹田裡真元涌動，連神識都強壯了許多。八九玄功排斥外物，都不用看美婦人的心虛之態，齊開陽都知她在推諉說謊。 「我這般修為，不配有些丹藥麼？」洛湘瑤的嬌叱，全是惱羞成怒之態，她自知說不過去，心虛道：「能管用就好。」book18.org
齊開陽艱難地翻身爬起，看看奈何橋的另一頭，又看看天空，道：「被他盯上了，怕不止這一回哦。」book18.org
「穿過破碎的六道輪迴，僥倖不魂飛魄散，也要重新投胎轉世。」洛湘瑤順著齊開陽的目光看去，道：「想循慕聖尊之跡，又要靠近他……」book18.org
「嗯。」book18.org
洛湘瑤身上發寒，不自禁地偎依在齊開陽肩頭，道：「我們回不去了麼？」 「他找我麻煩的時候，你可千萬別再靠近。」齊開陽指指頭頂，道：「總能想出辦法。如果……如果真的回不去，你倒不用再為難。」book18.org
「去，你這人真討厭，總說些讓人惱的話。」洛湘瑤揮粉拳在齊開陽胸口捶了一記，幽幽道：「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做，不要被困在這裡。」book18.org
「回去了為難，總比被困在這裡好，對吧？」齊開陽不依不饒地羞著美婦，又挨了一拳，道：「就是地府這地方不好看，要是山明水秀，住上一段沒甚麼不好。」book18.org
洛湘瑤在法囊中一掏，指尖一彈，在齊開陽驚喜的哇聲中，一座洞府拔地而起……book18.org
搖曳閣中的燈火即將散去最後一絲青煙，嗶啵一聲，火光冒出。死灰復燃帶來新的希望，鳳棲煙狠狠地一握拳，火光越燒越旺，如生命之光般輝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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