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無法落地的飛鳥(高幹)book18.org
作者:遲春晝book18.org
(一)死而復生book18.org
「北京市發布暴雨橙色預警,預計未來三天降水量將達到......」book18.org
北京的春雷一聲響,大雨嘩啦一聲倒在城西偏僻四合院中。book18.org
在一片紅光里,莊生媚猛地睜開了眼睛,隨後肺部好像才學會舒張一樣猛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她胸膛劇烈起伏著坐起身,黑色的柔順長發隨著動作從背上滑下來落在深灰色被子的被面上。book18.org
莊生媚盯著落在面前的一小截頭髮看了有一分鐘,隨後把自己的手緩緩翻轉,放在自己眼下。book18.org
安靜的屋內只能聽見雨聲和她的呼吸聲,曖昧的紅光照著她的赤裸的肩頭。book18.org
漂亮女人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沒穿衣服。book18.org
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握過槍,也因為刻苦讀書導致中指有繭,而這雙手……book18.org
這雙手十指細長,如蔥白一般筆直,指甲做了漂亮的美甲,乍一看以為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千金才會有的。book18.org
但她大腦里的記憶告訴她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她死了,又在另一個人身上活了過來。book18.org
而這個她寄居的身體是個特殊從業人員,她來之前,上一個客人在激烈的SM運動中罔顧窒息的求助,失手掐死了她,事後匆匆離去,如果不是她過來,或許這個可憐的女人要在這裡躺到發臭才會有人發現。book18.org
這個人甚至還是跟自己同名同姓。book18.org
莊生媚皺眉,確定窗簾都拉好了後,下床打開衣櫃。book18.org
一股劣質香水味從衣櫃里撲面而來,她眼睛迅速掃過衣櫃角落,把貼在衣櫃邊上用作擴散香味的衛生巾撕下來,然後取出一套全新的床單被套,又取出一件普通的黑短袖。book18.org
麻利換上衣服後她開始換亂得一塌糊塗的床品,換下來的被丟在衛生間的洗衣機里。book18.org
按理說四合院是沒有隨著房間走的衛生間的,她之前見莊得赫改良過,但是因為排水系統改良完後好像會混著護城河,莊得赫嫌那破地方改造還要化他幾千萬覺得不值得,遂閒置在那裡。book18.org
這裡的衛生間也是改良過的,但是改良的方式及其粗暴,就是將院中的公用水龍頭分了線,各自安上水錶算錢。book18.org
即便如此,流出來的水還是散發著一股腥臭味。book18.org
莊生媚眉頭沒有鬆開過,她站在原地留給自己30秒鐘時間,思考過後,她決定拿著錢去開個酒店。book18.org
好在原主這些年攢了一些錢,雖然不多,但是住一晚上酒店足夠了。book18.org
她掏出手機叫了車把自己送到就近的希爾頓,中途汽車正好開過北京西站,紅色的燈牌在雨中依然很清晰。莊生媚記得自己上次來還是很久之前了。book18.org
說到時間,莊生媚這才有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book18.org
距離她死亡的那一年竟然已經過去了七年。book18.org
司機夾在支架上的手機正在自動播放短視頻,發出機械的聲音,莊生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book18.org
北京的春雨不是很溫柔,和這座城市一樣。book18.org
西城的希爾頓有幾個,她經常去的那一家的經理不知道換了沒有,畢竟已經七年了。book18.org
而且……book18.org
她的模樣完全變了。book18.org
又怎麼做到讓對方完全認出自己是誰呢?book18.org
希爾頓門前長廊還是噴泉依舊,整體建築沒有變化,莊生媚下了車,正要從大門走進去,突然被人從身後叫住,語氣頗為不善:「哎,你!就你!」book18.org
莊生媚回頭看向身後追上來的男人,穿著黑色的西裝,撐著黑色的傘,氣勢洶洶:「你是住客嗎?」book18.org
「我們今天已經通知過了,晚上十一點後住客從西門走,正門有客人要接,麻煩你走西門行嗎?」book18.org
男人胸前的牌子寫著名字,莊生媚看了一眼笑了:「你是新來的經理?」book18.org
男人一愣:「什麼新來的?我都來了五年了。」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回話,反而垂下眼睛淡淡笑道:「我只是辦理入住而已,你要讓我從西門走我就走西門吧。」book18.org
儘管離酒店的正門入口還有些距離,但是莊生媚還是轉身要走,經理正舒口氣,抬眼一看,一輛黑色的車正從雨中駛來。book18.org
車燈開了遠光,就連遠處的莊生媚都覺得刺目,經理竟然眼睛都不眨地迎著燈光跑了過去。book18.org
他的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一直追著車跑,毫不顧忌車輪捲起的水濺了他一褲腿,狼狽至極。book18.org
車緩緩停在了酒店長廊下,在噴泉中,莊生媚回頭去看,恰好看見車門打開。book18.org
一雙亮面薄底黑皮鞋踩在門口的地毯上,沾不上一點灰塵,隨後是筆直的被西褲包裹著的雙腿。book18.org
北京的初春還是冷的,冷的大部分都會穿保暖褲,但是這個人只穿了一條褲子,薄薄的正好勾勒出從腳踝往上的優越線條。book18.org
那人出來時經理已經忙不迭去扶了,但卻被避開了。book18.org
男人墨發都往後梳,只落下幾根額前的髮絲垂落在鼻樑上,投下淺淺的陰影,眉眼橫平,高挺的鼻樑豎直,薄薄的嘴唇微抿,流暢的臉部線條在燈光映照下更顯尊貴,修長而骨節分明的大手接過助理遞過來的衛生紙,轉手拿給了旁邊的酒店經理。book18.org
「擦擦你的褲子。」book18.org
不遠處的莊生媚嗤笑出聲。book18.org
這個人,莊生媚再熟悉不過了。book18.org
還是這樣的傲慢,這樣的目中無人。book18.org
他永遠看不起那些於他而言沒用的人。book18.org
如果那個經理對她沒那麼差勁的話,莊生媚本想勸他兩句的。book18.org
這個希爾頓的大門從前是不允許他的車進來的,如今她已經離開七年了,他的大門也能大搖大擺地開進這個於他而言並不匹配的酒店了。book18.org
大概,他只是喜歡這樣對待自己的戰利品。book18.org
但是莊生媚不覺得惋惜。book18.org
這一世,她不想和這個人有任何瓜葛,不想再重回那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不想在算計和被算計中活著。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不好意思啊莊先生……」book18.org
經理的聲音穿過雨傳到莊生媚耳中。book18.org
所以,再見,莊得赫。book18.org
她轉身走進酒店的側門,辦理入住的前台確認完身份信息後給了她房卡,詢問了一句需不需要夜床服務。book18.org
莊生媚想了想拒絕了,然後問前台:「是從右邊這個電梯上去是嗎?」book18.org
「額……」前台道:「那個專用電梯,您知道啊?但是您的房間要從後面這部電梯上去的。」book18.org
莊生媚差點忘了,那個電梯,她目前住的房間是不能用的。book18.org
道過謝之後她就去找賓客電梯。book18.org
大概那部電梯現在莊得赫在用,她自然沒有資格和莊得赫同一部。book18.org
刷了卡進房間後總算可以躺下了。book18.org
她先用手機叫了跑腿買衣服,然後在等跑腿的途中好好跑了個澡,換好浴袍,時間已經快要到12點。book18.org
恰好,跑腿的電話來了,叫她下去取一下東西。book18.org
莊生媚已經困的有點睜不開眼睛了,走進電梯的時候都迷迷糊糊的,下到一樓,站在大堂找了一圈自己的東西,都沒看到穿制服的人。book18.org
她問禮賓台的人:「你們有沒有收到一個外送啊?」book18.org
「麻煩您提供一下名字,我們幫你查一查。」book18.org
禮賓台的服務人員禮貌問完,莊生媚立馬報上自己的名字:「莊生媚。」book18.org
恰好這時,電梯的門開了,一個男人走出了電梯門,聽見了這句莊生媚。book18.org
他腳步一頓,立馬轉頭看向了前台,看見莊生媚站在那裡,握著手機在等自己的東西。book18.org
不一樣的臉,或許是他聽錯了。book18.org
莊家的那位莊生媚已經死了,還是他親眼看見的,不應該出現在這裡。book18.org
而且,要是自己說這個人是莊生媚,估計莊得赫會讓他辭職滾蛋的。book18.org
只要提起莊生媚,莊得赫往往都沒有好臉色,周圍人都自然而然把這個名字當作是違禁詞,從來不主動提。book18.org
莊生媚的東西果然找到了,她提著東西,開心地哼著歌上電梯。book18.org
她平時不怎麼愛聽歌,哼的歌都是僅限那幾首,開心就行。book18.org
髒衣服通通都送給洗衣房,接下來她要想一想明天怎麼辦。book18.org
她是絕對不可能再回到那個四合院那個房子裡去的,也不會做那個職業,等到房租到期,她就會去退掉。book18.org
當務之急是要有住處和一份工作。book18.org
但是原主並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技能,莊生媚的英語能力足夠做英文同傳,但是原主卻沒有證書,連同傳的大門都敲不開。book18.org
莊生媚腦海中瘋狂運轉。book18.org
一個想法跳進了她的腦海。book18.org
她掏出手機,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把那個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打在螢幕上。book18.org
她不確定會不會有人接,又或者是看見陌生電話就掛掉了。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漫長的等待音,不記得幾聲後,那邊突然通了電話。book18.org
「哪位?」清脆的女聲傳來。book18.org
「我是莊生媚。」莊生媚乾脆地說:「你先不要掛電話,我們以前一起上七年級的時候,從附中的紅牆翻出去看過電影,電影是小時代2。」book18.org
「你說你不喜歡那個電影,所以你睡著了,睡醒後我們害怕被抓,就在街頭遊蕩。」book18.org
她說話的語速很快,那邊沉默著沒有掛電話,可是呼吸漸漸急促起來。book18.org
「最後你姐姐來抓你,順便也告訴了我爸,誰曾想我爸壓根不想管我,她那時候急著給我哥擺平他那些破事,最後我坐你家的車回的家,那輛車是大G,車牌是京A86331。」book18.org
「胡葉語,我是莊生媚。」book18.org
電話那頭繼續沉默著,沉默到莊生媚以為她沒有在聽的時候,忽然聽到對面顫抖著聲音說:「你在哪裡?」book18.org
莊生媚報了酒店的地址,那頭扔下一句:「我來找你。」就掛了電話。book18.org
莊生媚笑了。book18.org
有些東西變了,也有的東西沒有變。book18.org
(二)朋友book18.org
胡葉語是胡家的二女兒,她的父母因為是政治聯姻,無愛但是互相極為尊敬,不允許自己在外面養的人帶回家,但是胡葉語從小就知道。book18.org
好幾次,她問莊生媚,自己以後是不是也會步入一個類似的婚姻。book18.org
莊生媚說自己不知道,可能他們沒有什麼資格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所以談論這些東西就像做夢一樣。book18.org
因為從小一起長大的緣故,胡葉語和莊生媚的關係很好,好到周圍人都知道他倆穿一條褲子,在她倆相繼搬出大院之前,一起作惡多端,一起但行好事。book18.org
她死的時候,胡葉語是什麼心情呢?book18.org
門被敲響了。book18.org
門外的人在門開的一瞬間沒有動作,只是用紅紅的眼睛看著她。book18.org
莊生媚知道她,也了解她。book18.org
「哭什麼。」所以她也只是輕笑著說了這一句話。book18.org
胡葉語第一次見到父親在外面養的女人,她撲上去撕咬,扭打,可是小孩沒有與大人抗衡的力量。胡父一把把她拉開,語氣有些惱怒:「你要幹什麼?!」book18.org
胡葉語的母親站在不遠處,仿佛這場鬧劇事不關己,等到胡葉語哭到聲音嘶啞,她才柔柔出聲:「哭得真難看。」book18.org
葉夫人是個優雅了一輩子的女人,就連孩子都是代孕的,擱在以前根本沒人會譴責代孕,她也不想讓自己變醜,找了代孕,要說愛孩子,她也是愛的,可是並不多。book18.org
因為她更愛自己。book18.org
是莊生媚,莊生媚安慰胡葉語:「哭什麼。」book18.org
不要哭。book18.org
胡葉語撲進了莊生媚懷中,溫暖的體溫從接觸的衣服下傳過來。她默默地在流淚,身體微微顫抖,滿眼通紅。book18.org
「怎麼這麼委屈?」book18.org
莊生媚察覺到了她情緒的不對,出言問。book18.org
胡葉語聲音悶悶的:「你走以後,莊得赫對我們可是一點情面都不講!」book18.org
聽到莊得赫的名字,莊生媚本來在唇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book18.org
「我知道,你的死和莊得赫脫不開關係,這次一定要讓他好好吃吃苦頭,殺他個措手不及!」胡葉語還在絮絮叨叨說著話,突然莊生媚笑道:「你誤會了。」book18.org
「我這次再活一次,只想過普通人的人生。」book18.org
「我不想再和莊得赫有任何關係,葉語,你會幫我的對吧?」book18.org
這是莊生媚的真心話,胡葉語明顯不信,但是她沒有反對,反而在兩次呼吸後點了點頭:「我尊重你。」book18.org
兩個人的思緒終於平復下來,莊生媚開始給胡葉語講自己目前的狀況,在聽到原主的職業後,胡葉語立刻說要帶她去醫院體檢。book18.org
缺住處沒關係,她胡葉語隨便一套房子送給莊生媚都沒有問題,但是要是莊生媚身體有了病,那就不是好事了。book18.org
莊生媚點點頭說:「是的,我打算明天去體檢,然後去找一份工作,你那裡有沒有什麼適合的工作我先做著。」book18.org
胡葉語想了想說:「我這裡工作倒是沒有,但是有些錢可以給你用,你可以去考個證之類的,後面就比較好說了。」book18.org
胡家的事情胡葉語說了不算,所以胡葉語只有手中的錢,其他的實權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莊生媚神情嚴肅book18.org
」我剛剛看見了莊得赫,我死後他大概已經把這個酒店的經理換掉了,我想找到原來的經理,葉語你能幫到我嗎?「book18.org
」我可以試試。「胡葉語不說肯定的話,畢竟她也確實沒有多少人脈。book18.org
莊生媚知道,這件事不能只靠她一個人,自己也要做點什麼。book18.org
但好在,托胡葉語的福氣,自己不再無家可歸了,更不用回去住那個四合院。book18.org
兩個人相對無言,最後還是胡葉語先開口:」我真的沒想到……「book18.org
」沒想到我會活過來?「book18.org
莊生媚接話道:」我也沒想到。「book18.org
大概是老天看她和莊得赫的戰爭不夠過癮,又讓她活過來繼續抖一抖,但是她太累了。book18.org
上輩子頂著莊家老三的名頭,不想參與家族鬥爭,都會自動被卷進去,況且莊得赫比她狠心多了,對著自己的親骨肉都能下的了狠手,莊生媚死前眼前曾有很長一段的走馬燈,她想起自己讀書的時候曾經有數次陷入危險之中,大概都是莊得赫的手筆。book18.org
可她那時卻不願意相信莊得赫是那樣狠心的人,因為莊得赫在面對她的時候很好,好到讓她曾經一度生出非分之想。book18.org
莊生媚覺得自己好笑,莊得赫那樣的人,沒有什麼人能入他的眼睛。book18.org
她又憑什麼覺得自己就是那一個特殊呢?憑什麼覺得莊得赫會為她開後門,行方便呢?book18.org
胡葉語去洗澡了,她是個簡單的女孩,莊生媚不想跟她說太多,免得她被自己連累。book18.org
如果讓莊得赫知道了自己還活著,還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動作,所以最好,他們一輩子都不要再見面。book18.org
從希爾頓大廈的窗戶去看,莊生媚樓上數層就是莊得赫的房間。book18.org
那是一間永遠只給莊得赫開放的房間,上一任主人是莊生媚。book18.org
此刻,莊得赫洗完了澡正坐在落地窗邊俯瞰整個北京。book18.org
大雨瓢潑,不似春雨。book18.org
他卻坐在那裡看了很久很久,動作沒有變過,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過,徒增落寞。book18.org
他還記得十五歲的時候,莊生媚偷偷告訴他:「這是我的秘密基地!」book18.org
沒錯,長大後,他們的戰鬥秘密基地。book18.org
曾經他以為自己征服了這裡,就好像能讓莊生媚做自己的俘虜。但是七年前,在抉擇的關口,他閉了閉眼睛,選擇了那個讓自己後悔的決定。book18.org
北京也會變,變得甚至比這個國家任何一個城市都要快,只有他固執地希望一切都不要變。book18.org
這個國家甚至這個世界都有很多人將他供起來當大佛,他們看自己的眼睛,帶著貪婪,帶著諂媚,帶著哀求,他們的笑容燦爛而恆久。可是他閉上眼睛,總會想起助理給自己看的視頻,監控中莊生媚身中數槍,向後倒去。book18.org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視線從窗外移回來,看著自己手機上的信息。book18.org
後天有一場會,會後要去打高爾夫,下雨的高爾夫可一點都不好玩,他正在思考要不要換一種娛樂方式時,信息來了。book18.org
只有言簡意賅一句話:「後天下午14點,見一見白家千金。」book18.org
莊得赫冷笑,沒有回覆。book18.org
這些年,無數的女人往他這裡送,都被他一一回絕,莊家的人提起這件事都是拍桌子摔板凳,連他爺爺都因為此事氣的住院幾次。book18.org
可他就是看不上,有的女人太嬌弱,有的女人太規矩,有的女人又太出格,他統統不喜歡。book18.org
朋友都說他大概是要孤獨一輩子了,莊得赫倒反而覺得輕鬆了。book18.org
看來莊家的意思是,後天的會就要和白家人一起開,開完後就該兩家見見面,談的好估計不到半年,就該結婚了。book18.org
可是結婚後怎麼辦呢?生幾個孩子?再繼續沿用莊家的奇怪傳統嗎?book18.org
他撥通電話:「喂?」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男生的懶懶的一聲應答。book18.org
」幫我個忙。「莊得赫說完後,對面嘆了口氣:」這麼針對人姑娘,損不損啊你。「book18.org
莊得赫冷哼一聲:」誰讓她要答應的。「book18.org
這京城裡能壓在他莊得赫頭上的人就那麼幾家,白家是其中之一,但他可不怕。book18.org
畢竟壞事做的多了,從來都有人替他背鍋。book18.org
電話那頭問他在哪,他報出地址,那邊瞭然:」一想你就在那。「book18.org
」等著,兄弟我過來啊,最近家裡事兒搞得我一頭亂。「book18.org
」行啊。「莊得赫懶洋洋地回答。book18.org
對面人也算他的老朋友了,當年一起坑過莊生媚的人就有他。book18.org
後來自己的路上也不乏他的幫助。book18.org
他在的陳家也是和莊家關係最好的,陳若昂其人當年可是他們圈子的一個奇人。book18.org
十六歲考上大學的神童,結果進了學校學金融屢屢掛科,大一沒讀完就退學了,再就是十八跟他們一起出國,不過這次換了專業讀計算機,如魚得水,成績優越,畢業後自己在家做了黑客,幫人寫寫安全程序,幾次想被收編都無果。book18.org
陳家人拿他沒辦法,只好由著他去了。book18.org
陳若昂心思特單純,不懂他們這些人的彎彎繞,說得最多的話是:」莊哥,我就知道你不會坑我,那我當然跟著你混了。「book18.org
莊得赫也確實對他很好,有什麼好事都會想著他。book18.org
陳若昂從來不知道莊得赫在別的領域做了什麼,莊得赫也不算告訴他,畢竟像他那樣的人知道了只會壞事,就讓他成為自己最得意的工具吧,莊得赫想。book18.org
(三)相見何必曾相識book18.org
到了第二天中午,莊生媚和胡葉語才從床上睡醒,匆匆忙忙去私立醫院做了個體檢,中途胡葉語接了個電話,說明天家裡有個飯。book18.org
但隨即,胡葉語就神神秘秘地和莊生媚保證,自己已經給她找了份棒極了的工作,高薪,時間短,還輕鬆。book18.org
莊生媚問她是什麼,胡葉語就問:「你會打高爾夫球嗎?」book18.org
莊生媚肯定會,心裡也有了答案:「你不會讓我去做陪打師吧?」book18.org
胡葉語露出一副你果然猜到了的表情:「你放心,誰敢碰你你就打電話給我,看我不給他來一個千里追殺!」book18.org
「算了算了。」莊生媚擺擺手:「做做服務還行,陪打太招搖了。」book18.org
「也行,但是服務可累啊。」胡葉語掏出手機事先給莊生媚講道理。book18.org
談好薪資,時間也差不多夠她找到下一份比較穩定的工作了,莊生媚覺得自己都到這份上了,還能有什麼理由不做。book18.org
她現在可以不是莊家的莊生媚,要是深究起來,她現在身份就是個胡同站街的,有份不錯的工作該樂了。book18.org
到了第三天,胡葉語也就來得及把她送到高爾夫球場,在車上匆匆補了個妝就說自己要去飯局。book18.org
這高爾夫場似乎是個新的,開在西邊香山這塊,經理三十上下,見莊生媚是胡葉語領著來的,態度很客氣。book18.org
「莊小姐跟著我去領衣服吧。」book18.org
莊生媚跟著經理七拐八拐到了更衣室里領了衣服,經理順路又給她介紹了一下大概設施,然後問道:「莊小姐之前打過高爾夫沒有?」book18.org
「沒有。」莊生媚撒謊。book18.org
「那莊小姐負責管理一下客人們的衣服物品,你的資料已經發給過我了,我聽說你英語不錯,多長點眼色,看著有需要就上去問問。」book18.org
經理叮囑完讓她自己去換衣服,一會客人來了等著就行。book18.org
經理走了之后庄生媚等了一會,看見一個身姿婀娜的女人走了進來。女人看起來很年輕,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青春活力,穿的是skim緊身,漂亮的曲線讓人目不轉睛。book18.org
似乎是察覺到莊生媚的視線,女人抬起頭看她:「新來的?」book18.org
莊生媚點點頭乖巧道:「是的。」book18.org
女人從頭到腳打量了她幾次後慢悠悠地轉過身去補防曬,嘴裡輕飄飄說了一句:「又是個想上位的。」book18.org
「你說什麼?」莊生媚皺了皺眉。book18.org
女人依然對著鏡子,但嘴上卻很刻薄:「高爾夫18個洞,有人卻提供19個,20個,還有的人提供21個洞,真不嫌丟人。」book18.org
莊生媚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她沒有反駁的想法。book18.org
在這裡打球的人非富即貴,她可不會隨便惹誰,畢竟以她現在的身份,要是得罪人可不好收場。book18.org
莊生媚的沉默讓女人很是得意,換好衣服揚長而去,一個眼神都沒留給莊生媚。book18.org
莊生媚收拾了一下室內,剛要去給儲水器補水,一個人叫住了她。book18.org
「哎,就你。」book18.org
莊生媚回頭,看見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在叫她。book18.org
見她回頭,繼續說:「你是這的服務的吧?」book18.org
「來來來。」他招手,像招一條狗。book18.org
偌大的玻璃房休息室可以看到外面的草坪和剛下過雨的天空,陰天看不太清遠處的人,但也能隱約看見遠處的車和人。book18.org
莊生媚點了點頭,隨後男人把手裡的東西塞到她手裡說:「一會兒有人來叫你拿換洗衣服,你就把這個給她,聽到沒?」book18.org
莊生媚一臉不解地看著男人,男人見她沒答應,不耐煩地道:「我們都是一起來的朋友,有人今天生日,想給個驚喜,你做好了有小費,1000塊錢,不吃虧。」book18.org
有錢不賺是傻子。book18.org
莊生媚心想,管他好事壞事,大不了到時候指認這個人。book18.org
她抬眼看了一眼頭頂上的監控,伸手接過那套衣服,乖巧道:「好的。」book18.org
男人滿意地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極端的傲慢:「我看你挺年輕的,好好做,說不定能有什麼好出路。」book18.org
莊生媚內心對這句話毫無波瀾,腦中只有事情完成的一千塊錢。book18.org
畢竟對她來說,有錢賺才是最實在的。book18.org
男人離開後沒多久,就有人來叫:「剛剛的那套新衣服呢?」book18.org
莊生媚出聲:「在我這裡!」book18.org
男人急道:「你跟我過來。」book18.org
等到了休息室,莊生媚才看清,事情的主人公她見過的。book18.org
剛剛在容貌間對她暗諷的女人,此時此刻正披著毛毯坐在車上,衣服下擺破爛不堪,幸好有毛毯遮住,不然狼狽太過了。book18.org
見莊生媚送來衣服才長舒一口氣,狠狠剜了一眼角落被人抱在懷裡的杜賓就要去換衣服。book18.org
莊生媚看向旁邊站著的給她衣服的男人問:「一會要下雨了,叫球童帶把傘。」book18.org
男人聽完臉色不是很好,反而道:「不會下雨的,就算下雨也有車,趕緊換了還沒打完。」book18.org
莊生媚抬頭又看了看天,心中有一種不詳的感覺。book18.org
果不其然,等女人換完衣服出來,天上也已經下起了雨,雨滴不大,但是被風吹得到處都是,直往人衣服上飄,球童紛紛撐起傘。男人遠遠看著換完衣服出來的女人,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壞笑,抬起手道:「白小姐,這邊。」book18.org
女人剛走了沒幾步,渾身上下的衣服一點一點變得透明,在雨的作用下,遠看仿佛赤身裸體一般。book18.org
周圍人都嚇得不敢講話,有的男人還轉過身去,只有莊生媚身邊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看著,還露出了大大的笑容。book18.org
這個衣服的問題原來在這裡。book18.org
女人尖叫著用手去遮,但兩隻手是遠遠不夠的,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book18.org
莊生媚脫下身上的外套跑過去披在了女人身上。book18.org
「白小姐,您跟我回去室內換回您來的時候的衣服吧。」book18.org
莊生媚還沒說完話,忽然感受到了掌風,緊接著是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眼睛因為被女人的指甲划過傳來一種被剝皮了的痛感。book18.org
「衣服是你給我的。」女人尖銳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book18.org
莊生媚忍著臉部疼痛扭過頭來看著女人,本來柔和的面目也變得有些冷硬,女人很少在服務生身上看到這樣的神情,讓她想起了一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免露出一些怔楞。。book18.org
「白小姐,衣服是他給我的。」莊生媚指著剛剛的男人冷冷道:「是他給我這套衣服說一會拿給你。」book18.org
男人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誒,你誰啊?我都沒見過你。」book18.org
莊生媚冷眼道:「如果白小姐不願意相信的話,可以去查休息室的監控,這個人把衣服交給我的過程監控全都拍下來了。」book18.org
男人雙手環抱,在眾人的沉默里問:「你是新來的?」book18.org
「這和我是新來的還是乾了很久的人有關係嗎?」莊生媚反問。book18.org
男人笑意消失了,唇角緊緊抿著問:「你知道我是誰嗎?」book18.org
「不知道。」莊生媚覺得他莫名其妙,從前在京城子弟里,她從來沒見過這號人,要麼這人太低端,要麼他就是替人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所以不能暴露在白日之下。book18.org
莊生媚直視著男人的眼睛,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膽怯,讓男人無端想起一個詞來:目光如炬。book18.org
其實莊生媚也有些生氣,她無緣無故被不知道從哪來的女的扇了一巴掌還不能還手。擱以前她早就扇回去了,更別提被這個男人盯著,像是在審判一個大膽的罪犯。book18.org
「你們經理呢?」男人質問。book18.org
莊生媚絲毫不讓:「先生,你說的,我送衣服給這位女士,你就給我一千元小費。」book18.org
「他媽的。」男人低低地罵了一句又問:「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莊生媚。」book18.org
安靜,只剩下寂靜的雨聲。book18.org
莊生媚敏感地察覺到眼前人變了的臉色,在淅淅瀝瀝的雨中顯出蒼白的無措。就連莊生媚背對著的女人都發出錯愕的問句:「哪個生哪個媚。」book18.org
莊生媚生前並不鼎鼎大名,大家提起她,最多說一句莊家老三。book18.org
莊家在外,是莊得赫第一,他們說莊得赫年少有為,膽子大,能成大事。她和莊得赫的鬥爭,不過是以莊家老三意外身亡為結局,都不曾出現一個名字。book18.org
莊生媚,不過是來了這個世界一遍,然後再默默離去的失敗者。book18.org
「這很重要嗎?重要的難道不是這件衣服要怎——」莊生媚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冰冷的男聲。book18.org
「莊生媚?」book18.org
沒人比她更熟悉這個聲音,他們前後腳呱呱墜地,被卷進莊家的奇怪家規里,最後在漫長的年歲里,莊生媚親眼看著聲音的主人變得越來越冷漠,越來越傲慢。book18.org
莊生媚也曾想過,他們是兄妹,她可以依賴他的,就這樣產生了不該有的念頭,而這念頭,送她走上了死路。book18.org
莊得赫,你的確厲害,可與她再無瓜葛。book18.org
抱著這樣想法的莊生媚卻沒想過,北京明明很大,卻這樣湊巧,叫她遇到了這個人。book18.org
她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去,對上了身後人的眼睛。book18.org
那雙眼睛很漂亮,眼尾如刀,眼白瞳黑,漂亮的像是一副水墨畫,形意兼備。可是墨深幾許,根本看不透眼睛之後的情緒。book18.org
七年了,莊生媚卻覺得,這雙眼睛好像才見過。book18.org
漂亮的薄唇在沒等到她的回應時,又一次緩緩張開說:「你叫莊生媚?」book18.org
莊得赫,這座京城數一數二的公子哥,如今站在她的面前,微微笑著,可是眼中完全沒有笑意:「誰給你的名字?」book18.org
他講話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敢插嘴,大家不約而同地保持緘默,眼觀鼻鼻觀心,就連剛剛囂張的男人也沉默了。book18.org
莊得赫身旁的人為他撐著一把大傘,即便如此,雨滴還是落到了莊得赫的左肩頭。book18.org
他盯著莊生媚,眼裡的溫度足以讓雨水成冰,扎透一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book18.org
(四)一千萬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看見莊得赫。book18.org
他高高在上,享受著眾人的簇擁,只需要輕輕的一句話,無人敢提出異議。而她,莊生媚,只是個普通的球場工作人員,身份懸殊,天壤之別。book18.org
面對著莊得赫的疑問,她選擇說:「我叫什麼不重要,這位白小姐最重要。」不過是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可這次,對面的人換成了莊得赫。book18.org
他點了根煙,在雨中輕輕吸了一口辛辣的過肺煙,大腦變得更加清楚了一些,比剛剛聽到莊生媚名字的那一刻清楚很多。book18.org
他裝得很鎮靜,沒有一個人看出他心跳也加快了一些,好像他只是在故人名字前有些許動搖罷了。book18.org
「先生,我申請調監控,如果監控證明衣服是那位先生給我的,那麼我要的就不止1000了,我要10萬的賠償。」莊生媚剛說完,莊得赫笑了笑問:「這麼確定你一定能證明你的清白?」book18.org
莊得赫說出這句話之後,莊生媚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book18.org
下一秒,經理坐著車已經到了他們面前,氣喘吁吁地對著他們鞠躬道歉。book18.org
莊得赫夾著煙促狹地笑道:「剛剛這位……莊生媚小姐……」他咬重了莊生媚三個字。book18.org
「她說她想要看監控。」book18.org
「我們休息室沒有監控啊。」book18.org
經理這句話讓莊生媚頓覺五雷轟頂。book18.org
怎麼可能!book18.org
她明明看見了那個監控,在東邊的牆上,直直對著他們講話的地方!經理說這種話一定有人授意!book18.org
她視線看向了莊得赫,後者看著她,輕輕揚起右眉尾。book18.org
是玩味的挑釁,又好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book18.org
從前,他也是這樣的。book18.org
在家裡的飯桌上,裝得一派祥和聽父母放屁,莊得赫低下頭的時候就會微微揚起眉毛,十足的不屑和傲慢。而莊生媚就乖很多,她從不會流露出這種細小的情緒在臉上,大多數時候只是微微翹起嘴角。book18.org
如今,莊生媚收回視線,假裝看不懂莊得赫臉上的表情,手卻在袖中攥緊。book18.org
原來,整蠱白小姐的罪魁禍首,是莊得赫,並不是那個囂張的男人。book18.org
所以莊得赫還是會找一個背鍋的人,這次是她莊生媚。book18.org
莊生媚想了想說:「我要看看休息室,我明明看見過監控。」book18.org
莊得赫曾經對路子揚跟他說過的細節論嗤之以鼻。book18.org
路子揚是個導演,恨不得把每一幀都塞滿細節,但他莊得赫不一樣,他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人如果有心偽裝,是根本看不出來的。book18.org
那些生活里的細節,不會讓人第一眼見到就覺得熟悉。book18.org
但是,莊得赫現在有些想收回這句話了。book18.org
這些年,外界傳言他愛的人很多,也送來過很多肖似他每一任女友的寵物,好像在做篩除題,一個不對就換下一個。book18.org
但大家的共識就是,他恨莊生媚,恨到要置他於死地,他那麼多朋友,也只有路子揚一個人知道真相。book18.org
所以他怎麼想都不會覺得,是有人覺得他喜歡莊生媚,所以送來一個完全不像的同名同姓的人,妄圖插足他的人生。book18.org
要麼是巧合,要麼……book18.org
他向來不信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可是莊生媚死後,他也信了。book18.org
第一眼看見眼前的莊生媚,哪怕面目完全不一樣,可是她眼睛轉過來的瞬間,莊得赫以為是莊生媚回來了。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產生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book18.org
莊得赫盯著莊生媚,好像要從這張陌生的臉上看出些許過往的端倪似的。book18.org
細節,全都是細節。book18.org
「好啊。」他忽然點點頭:「你可以看,但如果沒有,你有想好要怎麼給白小姐道歉嗎?」book18.org
他說著,脫下了自己的大衣披在了白小姐身上,十分紳士地道:「讓陳若昂送你去換衣服,今天咱們不打了。」book18.org
他溫柔的神態是莊生媚沒有見過的,從前在莊家,莊生媚對她就好像對一個陌生人一樣,語氣冷硬,就算被迫要說話,也帶著冷嘲熱諷。更別提後來把她帶到城北給了她一個空槍,讓她命喪黃泉。book18.org
她不會再相信莊得赫有良心,這個人眼睛裡只有利益,沒有親情。book18.org
「我……」她不覺得她提出的條件能讓這位白小姐答應。book18.org
倒是莊得赫替白小姐整理好外套後說:「你喜歡錢,還是要她這個人?」book18.org
「我覺得錢有意思一些。」莊得赫又立刻說:「她這個人看起來也只會氣你。倒不如讓她掏錢,你就可以買你一直想買的那台勞了。」book18.org
「不夠。」被莊得赫攬在懷裡的女人撅起嘴巴好似在撒嬌:「我還要她脫光了去鼓樓胡同里走一圈。」book18.org
「聽你的。」他抬起手揉了揉女人的頭,隨後轉過頭來冷淡地說:「聽到了嗎?你有什麼意見嗎?」book18.org
「要多少錢?」book18.org
「一千萬。」book18.org
莊生媚沉默了……book18.org
一千萬,她可以找胡葉語借,至於那個脫光衣服的賭約,她心一橫,她本來就重生在一個應召女郎身上,身材好,走一圈又怎麼樣,她死過一次了,面子有那麼重要嗎?book18.org
只要能立刻擺脫莊得赫。book18.org
只要……和他沒有交集就行了。book18.org
「好,我答應你們。」莊生媚咬咬牙,點頭應下。book18.org
」帶路。「莊得赫對經理說。book18.org
幾個人坐車來到休息大廳,經理帶著他們走到休息室門口的過道上,指著頭頂說:」我們本來就不在更衣室里放監控,這裡確實有監控,但不對著休息室那邊。「book18.org
莊生媚沒記錯,那裡確實是有一個監控的,但是方向和她當時看的不一樣。book18.org
莊得赫觀察她的表情,沒想到莊生媚會扭頭過來直視自己。book18.org
」這個監控是會轉動方向的嗎?「book18.org
」是固定的。「經理說。book18.org
怎麼可能。book18.org
莊生媚問:」那我可以看看這個監控拍攝的畫面嗎?「book18.org
應該是拍到了的,只要看了畫面就可以確定這個監控到底拍沒拍到,能不能轉向了。book18.org
莊得赫看著莊生媚去查監控,看向了一邊的陳若昂。後者一臉我辦事你放心的神態。book18.org
他隨即又抬手叫陳若昂過來,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聲音說:」有辦法監聽這個女的嗎?「book18.org
陳若昂一頓:」你懷疑……?「book18.org
」嗯。「莊得赫知道他要問什麼,給了肯定的回答。book18.org
陳若昂比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壓低聲音說:「等會出來我試試。」book18.org
莊生媚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嘴唇幾乎沒有顏色,她勉強抬眼看了看莊得赫,隨後又很快垂下眼睛。book18.org
莊得赫抬起下巴,用一種早已瞭然的語氣問:」看到證據了嗎?「book18.org
莊生媚剛剛看見監控里什麼都沒有的時候還不敢相信,直到她在出來的時候看見莊得赫和陳若昂神情自若地聊天時,忽然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白小姐,不過是莊家給莊得赫找的一個新棋子,並不是他的女朋友。book18.org
而這齣整蠱真正的始作俑者,不是這個陳若昂,而是莊得赫。book18.org
他需要一個背鍋的,這個人就是今天的自己。book18.org
想清楚這件事之後,莊生媚決定不再掙扎。book18.org
放在從前,她還有資本和莊得赫抗衡,但是現在,她連說話的資本都沒有,只能把這件事認下,陪個一千萬早日退場。book18.org
想到這,她便覺得荒謬。book18.org
怎麼命運這麼好笑,偏叫她遇見。book18.org
莊得赫冷笑道:」莊……小姐,白若微是首都軍區白家的千金,被你害的顏面盡失,一千萬你真的覺得夠嗎?「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講話,垂著眼睛看向地板:」那你們要什麼?「book18.org
白若微聲音尖利:「我弟弟消息來了嗎?這女的是幹什麼的?」book18.org
莊得赫臉上閃過一絲厭煩,但很快就消失,他用一種寵溺而和善地語氣說:「還沒有,你弟弟估計忙著開會。好了,我來幫你處理。」book18.org
他緩緩走到莊生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然後踱步至她背後,突然踢向她的膝蓋窩。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防備,撲通一下朝著白若微跪了下去。book18.org
莊得赫的聲音在她背後:「現在,拿一千萬出來,用嘴叼著放著錢的卡爬到白小姐面前去道歉。」book18.org
白若微嬉笑著坐在了休息室的椅子上,伸出腿朝著莊生媚發出逗狗的聲音。book18.org
莊生媚咬了咬後槽牙說:「一千萬……我現在拿不出來。你給我一天,我去籌錢……」book18.org
「一天?」book18.org
莊得赫腳踩著她的背,用力將她踩到匍匐的姿勢,然後壓低聲音說:「說過給你一天時間了嗎?」book18.org
「現在,立刻。」book18.org
莊得赫把她的手機到她面前:「打電話,讓能拿錢的人給你拿錢來。」book18.org
莊生媚趴在地上,手指頭一根一根蜷縮起來,關節發紅又變白,身體都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她在憤怒,可是不能發作。book18.org
更不能當著莊得赫的面打給胡葉語,不然就坐實了她莊生媚的身份。book18.org
再死一次嗎?莊生媚不願意。book18.org
因為姿勢的原因,她講話的時候擠壓著胸腔,難受到妹說半句話都要停下來一會,這樣斷斷續續的話語都沒能讓莊得赫放過她:「我……沒有……認識的……一千萬……今天真的……」book18.org
莊得赫自上而下地看著她,看她背後的骨頭因為跪趴而突出兩片蝴蝶骨,看她攥緊的拳頭在微微發顫,看她咬著牙講話的樣子。book18.org
他的妹妹莊生媚一輩子都不會這樣的。book18.org
他的妹妹莊生媚,誰要讓她跪下用這樣屈辱的姿勢講話,就會被她用槍頂著頭反擊。book18.org
莊生媚用力做了一個深呼吸,說話的時候好像剛學會說話的嬰兒:「求……求求你們……給我一天時間……」book18.org
「滾!」莊得赫一腳踢在了她的左邊肋骨上,連帶著整個個胸都在發疼。book18.org
她向右滾了一圈,然後猛烈地呼吸,胸腔都在上下起伏。book18.org
莊得赫轉頭去看白若微:「若薇,不如這樣。」book18.org
他緩緩道:「你把這個女人交給我處理,一千萬今晚一定到你帳戶里,至於你要是想要什麼賠償方式都可以跟我說,我一定幫你辦到,你覺得怎麼樣?」book18.org
「聽起來不錯。」白若薇道:「讓她幹什麼我確實要想很久,那就在下一次我們見面的時候我告訴你吧,在此之前,記得別對她太好。」book18.org
「當然。」莊得赫笑了,白若薇對著那張臉露出的笑容沒有一點抵抗力,連思緒都慌了神。book18.org
」我叫司機送你回去。「莊得赫說完,助理已經走到了白若薇身邊,微微躬身道:「白小姐請。」book18.org
莊生媚才沒空管他們在幹什麼,因為莊得赫,她的肋骨一直在痛,整個手指擦破了皮,傷口四周泛起火辣辣的疼痛。她想要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站起來,但每動一下就好像有把刀在她肋骨里反覆插入再拔出,鑽心一樣。book18.org
她的肋骨可能是斷了,也可能沒有,但莊生媚現在覺得心情很糟糕。book18.org
她咬咬牙,忍著疼痛支撐起自己的身體,看向揚長而去的白若薇。book18.org
他媽的,這個仇,她一定會報回來的。book18.org
確定白若薇走了之後,莊得赫坐到椅子上,翹起二郎腿,語氣變得很散漫:「還能起來嗎?」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仿佛當這個人不存在。book18.org
莊得赫定定地看著她企圖撐起來身體卻又屢次失敗的動作,反覆幾次,像西西弗斯。book18.org
「誰讓你來的?」莊得赫狀似隨口問,甚至還在微笑。book18.org
莊生媚抬起眼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個詞。book18.org
惡童。book18.org
莊得赫十歲那一年,莊家在地中海過暑假,莊生媚那時很喜歡自己的這個哥哥,天天都黏著他,反而是莊得赫恨不得對她敬而遠之,對她說話也從不客氣。book18.org
她之上,還有一個哥哥,但是莊生媚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只記得他們一起去游泳,那位二哥溺亡在其中,有一輛從敘利亞偷渡到希臘的難民船把莊得赫救了上來。book18.org
莊得赫二十歲的時候在美國讀書,莊生媚尋找到了那一戶難民,然而那戶人家竟然得貴人相助,輾轉到了西班牙,甚至還有一套大別墅。book18.org
貴人是誰呢?book18.org
莊生媚看著眼前這張臉——眉尾尖尖在眉骨上畫出一個漂亮的弧度,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在笑起來的時候仿佛能夠攝魂奪魄,讓對面的人心甘情願地沉淪其中,高挺的鼻樑大概基因來自莊家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高加索人基因,白皙的皮膚怎麼曬都曬不黑,嘴唇薄薄一片,如他本人一般薄情。book18.org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只用三宅一生的香水。在香水這件事上,莊得赫竟然出奇得長情。book18.org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也還記得她曾經在北交附中讀書的時候她的同學們評價莊得赫:少有的沒有酒色財氣的帥哥。book18.org
他年輕,偶爾狂妄,大院裡知道,但都笑笑。book18.org
只是莊家大,容得下他胡來。book18.org
如今呢?book18.org
他還是能胡來嗎?book18.org
莊生媚猛地抬眼張口問:「莊先生,我本就是爛命一條,你要一千萬,我拿不出來,但是再怎麼說,我都為你背了一件事在身上吧。」book18.org
莊得赫紋絲不動,表情都沒變。book18.org
「您本就在中間,舍我一個棋子,一千萬也不用,乾乾淨淨的不好嗎?」book18.org
莊得赫還是沒有說話,他垂著眼睛看著自己拿在手裡的手機,那寸螢幕上好像有什麼在吸引他一樣,根本聽不進去任何人講話。book18.org
莊生媚覺得他根本沒聽自己講話,於是沉默了一會,剛要硬著頭皮繼續說的時候,莊得赫忽然出聲: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姓莊?」book18.org
「我有告訴過你我姓莊嗎?」book18.org
他的視線從手機上緩緩移開,盯到了莊生媚臉上。book18.org
長久的沉默,一段可以壓死人的沉默。book18.org
緊接著第二個問題又被拋出:「盧湛飛跟你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莊生媚無法回答,她根本不認識這個人。book18.org
莊得赫笑得很淺,笑得鼻下有似有若無的呼吸聲,笑得垂下眼瞼想要掩蓋眼中的譏笑。book18.org
「莊生媚,竟然用這個名字……」他自言自語,笑容終於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book18.org
再抬眸,眼中只剩下冷冰冰的寒意,還有公事公辦的口氣:「一千萬,我可以給你。」book18.org
莊生媚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他。book18.org
莊得赫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我恰好缺個助理,你來干。」book18.org
「我不……」莊生媚正要拒絕,莊得赫忽然蹲了下來,用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臉,看似在挑逗,眼中卻全是警告。book18.org
「一個胡同里的窯姐,一千萬夠買一百個你了知道嗎?」莊得赫慢吞吞地一字一句的說。book18.org
他站起身,看她好像在看一個垃圾。book18.org
只是幾秒鐘的凝視,卻好像過了一輩子。book18.org
莊得赫走之前只留下一道輕蔑的餘光,陳若昂拿著手機走到她面前緩緩念道:「莊生媚,河北廊坊人,喲……原來是河北人。」book18.org
他還沒念完,莊生媚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螢幕上赫然顯示著兩個大字:爸爸。book18.org
陳若昂大笑起來:」你的催債爹來了哈哈哈哈哈,看來是你那個賭鬼弟弟又欠錢了!「book18.org
莊生媚也看著他,緩緩露出一個笑容:」原來你們已經查過我們家了。」book18.org
怪不得剛剛莊得赫盯著手機,怪不得他知道原主的職業。book18.org
莊得赫就是這樣不見兔子不撒鷹,這下……她的麻煩大概要來了。book18.org
(五)家book18.org
莊生媚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踏入莊得赫在莊家的臥室那一天,也是這樣一個陰雨天。book18.org
北京的夏末到秋季總是很多雨,但因為人們不得不去上班工作,而雨會讓地鐵擠爆,所以大概北京沒人喜歡下雨天。book18.org
但是莊得赫很喜歡下雨天。book18.org
青春期的莊生媚曾經在FACEBOOK上偷看過遠在美國的莊得赫的人生動態。book18.org
他抱怨加州的陽光太多了,抱怨夏天的溫度足以烤死人。book18.org
抱怨美國滿地都是homeless拉的屎,抱怨地鐵里的瘋子。book18.org
比在中國的時候更有生活氣息,更觸手可及。book18.org
莊得赫的臥室里是很乾凈的,東西很少,只有一張床和一盞落地燈,地毯是白色的,和他穿衣相反。莊得赫喜歡穿黑衣服,在FACEBOOK上莊得赫也總是愛戴一副黑色的鏡框,好像自己是個老學者。book18.org
他的書房和衣帽間長期地鎖著,莊生媚從來沒有進去過。book18.org
其實她一點也不了解莊得赫。book18.org
想到這裡,莊生媚收回思緒,掃視一圈莊得赫的別墅。book18.org
這套別墅在北京的海淀,離莊得赫平時工作的東城區還有一些距離,但因為他不是日日坐班,所以距離沒有什麼問題。別墅里的一切都是敞開的,但莊生媚卻發現,本該在陽台的位置有一部分被打通改成了陽光玻璃房,通了中央空調。book18.org
但莊得赫現在在她身旁,所以她沒有顯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book18.org
莊得赫靠在吧檯邊倒了一杯酒,身體微微傾斜向酒櫃,隨意地說:「這是我在海淀的房子,你平時找不到我就到這裡來,平時三天來一次看一下情況。」book18.org
」錢我已經給白若薇了,至於你的工資我也不會少你的,按照北京住家保姆的市場價,我一個月給你開3萬,你的房間在樓上,菜會有人專門送來。「book18.org
莊得赫問:」還有什麼問題嗎?「book18.org
莊生媚想了想問:」平日可以接私活嗎?「book18.org
莊得赫黑了臉:」做你噁心的本職就滾遠點,我特麼嫌髒。「book18.org
」不是……「莊生媚反應過來他大概是誤會了,但她沒有任何解釋的必要,又沉默地沒有講話。book18.org
莊得赫沉默了一會說:」不准用你現在這個名字了。「book18.org
」對外,改個名字。「book18.org
莊生媚抬起眼睛,望進莊得赫的眼睛裡。book18.org
後者說:「我花八千在香港找人給你算了名字,等新名字來了,我會找人給你辦個身份證的。」book18.org
莊得赫的能量現在到底多大了?book18.org
莊生媚很好奇,她一直覺得知己知彼才足夠,這也是她願意來莊得赫身邊的一個原因。book18.org
」好。「她低眉順眼地答應。book18.org
莊得赫突然厭煩起來:」不要裝。「book18.org
」看著煩。「他撂下一句話上樓進了書房,只剩下莊生媚一個人站在玄關處。book18.org
窗外還在下雨,從連通客廳的落地窗望出去,雨滴在玻璃上連成一小片又一小片的雨漬,然後又被下一個到來的雨點打散再慢慢滑落。院中的梧桐樹樹葉在風雨里堅強地搖晃,高高大大的樹枝都被吹得歪向一邊。book18.org
莊生媚把手裡的包放下,然後翻找起鞋櫃,想在裡面找出一個新的女士拖鞋。book18.org
但鞋櫃里只有莊得赫的鞋和幾雙男式拖鞋。book18.org
她索性脫下鞋襪,赤腳走了進去。book18.org
這間別墅看不出一點女人生活過的痕跡,極簡冰冷金屬感的裝潢全是莊得赫的風格,只有通往浴室的庭院中央有一株綠色的景觀松樹,在氧氣玻璃櫃中展露著蒼虯錯落的骨節,是冰冷金屬里的一抹綠色。book18.org
與此同時,斷斷續續的雨點從松樹上面留下來,把松針洗得更綠更漂亮。book18.org
她沿著雨點仰頭,看見松樹的正上頭是一口玻璃天井。天井之外,沒有絲毫雨點濺出到過道上,天井之內,雨點絲絲綿綿,竟有江南水鄉的錯覺。book18.org
這間別墅外表看與周圍的別墅群融為一體,有些老舊了,被綠樹掩映著不引人注目,但內里卻別有一片小洞天。book18.org
不像是莊得赫的風格,這麼內斂,這麼平靜。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注意到,松針之間有一個針孔攝像頭正在安靜地運轉。book18.org
不止松樹上有,這間別墅里大大小小裝有上百個攝像頭,每一個莊得赫都能看見。book18.org
這間別墅,確實是他的長居之所,所以才要裝這麼多攝像頭,足以保證他的日常安全。book18.org
此刻,莊得赫就在看著莊生媚。book18.org
看她安安靜靜地在自己的客廳里打量觀察,看她流露出一種不屬於這張臉的氣質,像極了曾經他不願意回頭看看的妹妹。book18.org
莊生媚,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嗎?book18.org
能教人死而復生的那種鬼神?book18.org
莊得赫想起自己看到的莊生媚的那份資料,沒有任何疑點。book18.org
一個重男輕女家庭里的姐姐,有一個濫賭的父親,一個懦弱的母親,一個務農的妹妹,一個不務正業的弟弟,人生的軌跡不外乎是讀書,輟學,打工,然後走上了歪路。book18.org
她小學時候的檔案里,歪歪扭扭寫著的一個「莊生媚」杜絕了後來改名字的可能性。book18.org
陳若昂還問過他:「你真的覺得這個人和你妹妹有關係嗎?」book18.org
他的回答是:「不知道。」book18.org
雖然他知道,這個人大概是哪個了解他的人送來的一個誘餌。book18.org
可他卻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雙眼睛,他的心就會動搖。book18.org
「可她和你妹妹長得根本不一樣!」陳若昂對他的行為表示不解:「如果這個人就是一個雞,她帶著她的一家子人來住你的吃你的,圖什麼?」book18.org
莊得赫不怕,他向來可以全身而退。book18.org
所以他不介意試一試。book18.org
他讓助理去查盧湛飛,因為高爾夫場經理說介紹莊生媚來的人是盧湛飛,是經營靶場的,之前跟他有點交情。book18.org
陳若昂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怕不是個老嫖客送自己情人的一份禮物吧。」book18.org
「行了。」book18.org
莊得赫制止他繼續噴髒話。book18.org
莊得赫今年32歲,距離莊生媚死亡已經過了7年,這七年磨平了他外在的缺陷,任何人來看,都是一個近乎完美的人。book18.org
莊生媚的出現,是他第一次情緒那麼大的波動。book18.org
「你記得跟小胡說,讓他帶著她去體檢,該驗傷驗傷,別他媽拖。」book18.org
莊得赫仰頭問:「一會兒你去趟十三號院,哄哄那個白若薇,免得她管不住嘴,說了不該說的,我不想惹麻煩。」book18.org
陳若昂瞭然地點頭:「明白。」隨後緩緩道:「帶個包?」book18.org
「帶瓶酒吧。」莊得赫說:「別讓白家找麻煩。」book18.org
「放心吧,球場那邊也都說好了。」book18.org
陳若昂又說:「你爸應該也不會知道。」book18.org
「嗯。」莊得赫點了一根煙,又給陳若昂遞了一根。book18.org
窗外還在下雨,監控里的莊生媚正在把帶來的行李都搬出來,纖瘦的一個人熟練地搬著箱子穿梭在客廳里。book18.org
莊得赫不知道,那天她還沒出高爾夫球場就已經聯繫上了胡葉語,讓她別來接自己。book18.org
胡葉語知道高爾夫球場發生了什麼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害怕,連發十幾條消息問她要怎麼辦,莊生媚只說了一句「保護好介紹人」book18.org
莊得赫只要有腦子就會去查,他問的盧湛飛應該就是給自己介紹工作的人,莊得赫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查到胡葉語身上。book18.org
莊生媚東西少,差不多搬完了東西,然後在一樓轉轉。book18.org
她的目光依然被那個改造過的陽光房吸引。book18.org
她走過去推開門,刺目的人造陽光照得她睜不開眼睛,屋子裡瀰漫著泥土和樹木的味道,潮濕悶熱的空氣好像來到了熱帶雨林。book18.org
她聽見動靜,勉強睜開眼睛讓自己去適應。book18.org
透過光的來源,她看見了一顆一顆已經有形的大樹,雖然還沒有長高,但已經觸到了玻璃頂的上部,交錯的枝椏間,幾隻彩色的鳥正歪著頭盯著她看。book18.org
莊得赫竟然在別墅里造了一個模擬自然的房間!book18.org
據她所知,這要花不少錢。book18.org
那幾隻鳥撲騰幾下,扇翅膀卻沒有下落,只是動了動頭繼續盯著她看。book18.org
莊生媚壓住自己的呼吸,踩著腳底下鬆軟的土地走過去,鳥還是呆呆地看著她。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身後傳來莊得赫的聲音。book18.org
莊生媚連忙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男人。book18.org
「誰讓你進來的。」莊得赫聲音很冷,和這間潮濕悶熱的房間不同,好像是闖入另一個世界的人。book18.org
「可以問問……你為什麼要養鳥嗎?」book18.org
莊生媚問。book18.org
莊得赫倒是沒生氣:「哪有為什麼,我在昌平還養了一隻豹子,你也要看看嗎?」book18.org
他叼著煙,話語間都是戲謔,好像在逗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裡面可能有蛇,不害怕嗎?」book18.org
莊生媚立刻大叫一聲,擦過莊得赫的肩膀跑出了門外。book18.org
莊得赫的笑凝固在臉上。book18.org
太假了,裝的太假了。book18.org
莊生媚的演技實在是太差了,讓他一眼就能看穿,她其實並不怕蛇。book18.org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地說:「行了,你收拾一下,一會帶你去吃飯。」book18.org
「去哪?」莊生媚問。book18.org
「新榮記。」莊得赫用手指掐滅煙頭,沒有瑟縮,好像沒有知覺。book18.org
「以前我妹妹愛在那兒吃。」他頭也沒抬地補了一句book18.org
「對了,我妹妹也叫莊生媚。」book18.org
莊得赫抬起了頭,他的眸色深深,沒有一點笑意,嘴上卻帶著一點淡淡的:「你說,巧不巧?」book18.org
他盯著莊生媚,好像要把她盯出一個窟窿來。book18.org
(六)萬禎book18.org
一輛黑底白字的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路上。book18.org
莊得赫的車從聖化寺出來費了一些時間,有一些旅遊團把大巴停在路上去頤和園觀光,導致那條路變得很狹窄,又因為下雨,車只能一輛一輛地過。book18.org
司機詢問他是否要打電話叫人來處理這些占道的車,莊得赫擺擺手說算了,book18.org
「下雨天車少,他們要去頤和園才放在這,沒必要找人來。讓基層人來一趟麻煩,罰錢也挺缺德。」book18.org
莊生媚驚訝於他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來。book18.org
十五六歲正是頑劣的年紀時,莊得赫和他們那一幫朋友闖禍一起進局子,玩誰先被撈出來的遊戲,最後輸的人一周都不准和家裡要錢。book18.org
似乎聽起來沒什麼,但對於那一幫公子少爺們來說,不拿家裡的錢就好過死了一樣活不下去。book18.org
莊生媚也羨慕過,她還沒到玩這個遊戲的年齡,但後來,當她意識到這件事是錯誤的時候,莊得赫已經變得人模狗樣,文質彬彬,帶著家當遠赴美國讀書。book18.org
或許他又有了新遊戲,但是莊生媚並不知道。book18.org
莊得赫竟然懂得體諒別人?book18.org
莊生媚微微皺眉,怕被莊得赫看出自己心中的驚訝,很快就讓自己恢復了正常的狀態。book18.org
車開十幾分鐘就到了,因為是熟客,有直接引進包房的路,不用和大廳人撞面。經理沒有對莊得赫帶了個女人表示任何的驚奇,保持著如一的笑容引他們入座。book18.org
莊生媚跟在莊得赫身後,經理推開包廂的門,裡面竟然已經坐著一位了。book18.org
一個男人,長相不算突出,但也不算丑,頭髮留的很長,在腦後紮成一條小辮。手腕上戴著紅色的黃色的珠子,脖子上還有紅繩子,但矛盾的是他全身上下的衣服鞋子都是歐美奢侈品牌子。book18.org
見莊得赫進門,男人一下子站起來,操著一口京腔打招呼:「您來了!」book18.org
「來來來,莊少坐我旁邊這座兒,你……你……「他盯著莊生媚看了幾秒,然後一拍腦袋:」你就是內個要名字的窯姐兒是吧?「book18.org
他說完看了一眼莊得赫,發現後者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嘴上就收了分寸:」得,那您就坐對面那座兒,老李你給我們把剩下的椅子抽了。「book18.org
經理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手腳麻利地把空椅子搬走了,就剩下三把椅子,莊得赫和這個男人挨著,莊生媚則坐在兩人對面,一副三堂會審的場面。book18.org
莊生媚微微點頭,坐在了椅子上,她本不想說話,奈何對面扔過來一個菜譜。book18.org
莊得赫命令式的語氣:」你點菜。「book18.org
莊生媚猶豫了一下,拿起菜譜又放下推給了莊得赫:」不好意思莊先生,我之前沒來這裡吃過,不知道哪些菜好吃……還是您決定吧。「book18.org
男人聽罷,倒是先噗嗤一聲笑了:」莊兒,你從哪找的這女的?「book18.org
」高爾夫球場。「莊得赫在用絲巾擦手,頭也沒抬地說:」她是陪打。「book18.org
」稀奇。「男人搖搖頭,忽然站起身朝她伸出一隻手:」我叫陸萬禎,久仰久仰。「book18.org
哪裡來的久仰,莊得赫身邊的人都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主,莊生媚才不信他能突然對自己禮貌起來。book18.org
她也立馬站起身淺淺握住陸萬禎的手晃了晃,便又坐下了。book18.org
莊得赫叫來經理,沒看菜譜直接點了菜:」沙蒜豆面,帶魚,野生大黃魚,蜜汁紅薯,白灼望潮,乳鴿,年糕,水果……今天有燕窩果嗎?「book18.org
經理點頭:」有給您備著。「book18.org
」你吃什麼?「莊得赫視線忽然移過來,所有人都看向了她。book18.org
」呃……「莊生媚卡住了。book18.org
她之前在新榮記最討厭吃燕窩果,都是吃葡萄和荔枝,但今天她無論如何是不會暴露自己的取向的。book18.org
莊生媚笑起來:」就燕窩果吧,我還沒吃過。「book18.org
莊得赫不咸不淡地點了一下頭,轉過去對著經理說:」就先這樣上吧。「book18.org
莊生媚全程察覺到一道來自陸萬禎的視線,但她沒有去看,只是低著頭,假裝自己察覺不到。book18.org
這個陸萬禎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麼大大咧咧,莊得赫能把他叫來,一定是因為他有什麼用處。book18.org
果不其然,等到經理退出房間后庄得赫突然張口:」之前我跟你說我找人在香港給你算了個新名字,就是陸萬禎找的人,他在這方面是專家。「book18.org
」哎!「陸萬禎舉起手作投降狀:」別抬舉我,我爸才是專家,我都是在他老人家的蔭蔽下,不像你,自己就是一顆大樹。「book18.org
莊得赫對陸萬禎的回覆沒有任何反應,語氣淡淡的繼續說:」陸萬禎對看風水很有門道,我基本過一陣子就會找他一次,我有時候工作太忙了,你就負責幫我和陸萬禎接觸。「book18.org
」陸萬禎先生不吃鱔魚,不吃牛肉,不愛吃蘋果,更愛吃米飯。「莊得赫聲音很低沉,說起這些事的時候像是在念經,讓人覺得很舒服,但有些昏昏欲睡。book18.org
莊生媚低著頭想,這七年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七年可以讓一個人變這麼多嗎?book18.org
莊得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再跟莊生媚說話了,他在和陸萬禎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香港的事情。book18.org
莊生媚早就知道,其實香港才是莊得赫的大本營,在那裡,天高皇帝遠,莊家管不到他,回了北京,就會像那天在高爾夫球場一樣執行莊家父母給的任務。book18.org
陸萬禎口中說的他老子,就是他爸爸就在香港,或許給莊生媚算名字的人就是陸萬禎的爸爸,這位不在北京現身的人要麼是在大陸有事情背身上不敢回,要麼就是真的世外高人。book18.org
莊生媚更傾向於前者,畢竟看著陸萬禎的行事作風,不像是一個好人。book18.org
經理上來了兩瓶花雕,莊生媚知道黃魚要配花雕,剛剛莊得赫點菜的時候沒有說黃酒,她差點就要說不如試試黃魚配花雕。book18.org
原來莊得赫都知道,新榮記的餐前小菜的脆鱔,因為陸萬禎不吃所以不上,黃酒不說也知道他的習慣。book18.org
可她記得莊得赫從前不愛吃中餐,他是個很西化的人,他喜歡吃西餐里的隱藏菜單並以此為榮,他的FACEBOOK里經常出現的是一張張西餐廳和酒吧的照片。book18.org
但從經理的反應看,莊得赫明顯是這裡的常客。book18.org
莊生媚胸口忽然堵住了,她還記得她曾經擁有的產業——那間希爾頓,她愛吃的餐廳——新榮記,這些她曾經擁有過的,莊得赫全都霸占了,覆蓋了她的痕跡,像是炫耀爭奪的戰利品一樣,讓莊生媚覺得頭暈目眩。book18.org
她身體中湧上一股不甘,或許是前世的她在作祟,一份爭強好勝的心又要湧出來。book18.org
憑什麼呢?她死了,留下莊得赫一個人在世界上享受?book18.org
她忽然湧起了把這些都拿回來的念頭。book18.org
雖然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她放棄了,但這個念頭卻像火一樣燒過,留下了一片灰色的痕跡。book18.org
突然,她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你也是行,莊生媚這個名字你這麼不想聽到,還要改個名。」book18.org
陸萬禎正笑著拍他的肩膀,莊得赫低頭淺淺抿著唇,不是笑,好像只是無奈。book18.org
「嗯。」他聲音很悶:「是,我不想聽到這個名字。」book18.org
莊生媚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攥緊了,面上卻一點不顯。book18.org
或許……她和莊得赫真的是要不死不休了嗎?book18.org
這就是……莊家人的宿命嗎?book18.org
一道瓷盤擺在了莊生媚面前,上面沒有任何菜,只有一個迭著的黃紙。book18.org
陸萬禎靠著椅背朝她揚下巴,示意她打開:「你的新名字,不好奇嗎?」book18.org
莊生媚壓住了自己有些顫抖的手,勉強露出一抹笑意,然後拿過那張紙,慢慢打開。book18.org
紙上寫著一個很平常的名字:許硯星book18.org
「怎麼……把姓也改了?」莊生媚看著陸萬禎問。book18.org
後者攤手:「莊兒要我改的,我奉命行事。」book18.org
莊得赫問:「不喜歡?」book18.org
「沒有。」莊生媚搖頭。book18.org
她把那張黃紙迭好,又一次放回了盤子裡。book18.org
菜一道一道都差不多上齊了,莊得赫動了筷子陸萬禎才動,兩人全程沒看一眼莊生媚,好像這個人不存在一樣。book18.org
他們又聊了起來香港的公司,陸萬禎問他:「你打算裁人啊?」book18.org
莊得赫嘴裡含著菜,含糊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陸萬禎砸砸嘴說:「這樣是不是太過河拆橋了?」book18.org
莊得赫又夾了一口菜說:「你覺得我為什麼要裁他們?」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當年莊生媚的事情,他們沒有一個人跟我說有什麼不對的,人都死了才來告訴我,這種效率我能養他們七年,已經仁至義盡了。」book18.org
莊得赫說這忽然看向莊生媚:「你怎麼不吃?」book18.org
莊生媚聽他問才拿起筷子,看著一桌子菜,最後伸向了手邊的那個帶魚。book18.org
帶魚要吃中段,她面前的這盤帶魚是一整條,這像是給不懂的食客吃的,不像是給莊得赫上的。book18.org
意識到這是一個試探之後,莊生媚的筷子拐彎,夾起了旁邊的乳鴿。book18.org
莊得赫收了目光繼續和陸萬禎聊天,仿佛剛剛的一切都很平常。book18.org
但陸萬禎的視線依然存在。book18.org
這頓飯並不那麼簡單。book18.org
(七)上岸book18.org
莊得赫和陸萬禎的聊天大多數都在說公司的事,言談間偶爾插一句世家八卦,也是不出紫禁城的八卦。book18.org
酒過幾杯,莊得赫神態放鬆下來,見狀莊生媚站起來說:「我去上個廁所。」book18.org
莊得赫擺擺手不發一語,示意她隨意。book18.org
出了包廂她七拐八拐到了盡頭的員工廁所,確定周圍沒人才掏出手機撥通了胡葉語的電話。book18.org
一接通那邊就傳來聲音:「莊得赫沒有為難你吧?」book18.org
莊生媚站在拐角處輕聲說:「沒有,我倒是有個問題,你認不認識陸萬禎。」book18.org
「他?怎麼,他今天來了?」book18.org
「對」莊生媚問:「他很出名嗎?」book18.org
「你走了之後開始出名的,他爸算東西很準,只不過據說替莊家殺過人,所以一直在香港藏著。」book18.org
「殺過人?」莊生媚有些疑惑。book18.org
「孟西白的人。」胡葉語道。book18.org
孟西白,爺爺孟廷雲是民國時期聲名大噪的翻譯家外交官,二戰時期奔走中美。奶奶則是鋼琴家,是第一個登上金色大廳演出的中國人。book18.org
到了孟西白父母這輩,從商從政,低調許多,不過孟西白本人倒只是普普通通。book18.org
這就是莊生媚對孟西白的評價。book18.org
那一年北京辦峰會,她在席間見過這個人。book18.org
因為沒什麼接觸,只是打了個招呼。book18.org
莊得赫為什麼會和他有衝突?book18.org
「那這個陸萬禎.......」莊生媚正要講話,卻突然卡住。book18.org
她面對著牆壁站著,金色的牆壁反光中,她看見了莊得赫———男人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插著兜靠在牆上,似鬼魂一樣。book18.org
莊生媚嘴裡的話拐了個彎說了出來:「他喜歡什麼?我要是能榜上他,一輩子應該吃穿不愁吧?」book18.org
「哈?」胡葉語在電話里發出靈魂疑問。book18.org
莊生媚故作嬌羞:「你也知道,做我們這些的,總想著能快點上岸的嘛.......那個陸萬禎看著很好得手的樣子。」book18.org
胡葉語順著她的話磕磕巴巴地回覆:「是、是嗎?」book18.org
「哎呀你不幫我算了,閨蜜你在海南好好玩吧,我繼續回去吃飯了。」莊生媚隔空飛吻一個利落掛了電話。book18.org
她用一秒就調整好了表情,轉過身,用一種恰到好處的驚訝看著身後的男人:「莊先生?」book18.org
莊得赫聽到了什麼她不確定,所以裝傻是最適合的。book18.org
「包廂里就有衛生間。」book18.org
他講話很簡單,卻讓莊生媚的表情一頓,隨即聽到他又說:」以後叫我Jon,在任何人面前都叫我Jon。「book18.org
」好。「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問為什麼,低眉順眼地應道。book18.org
」跟誰在打電話?「book18.org
」……閨蜜。「book18.org
莊得赫點了點頭,臉輕輕偏向包廂方向,輕飄飄說:」走吧。「book18.org
莊得赫是來抽煙的,他指尖還夾著一根未燃盡的香煙,襯衫的扣子開了兩顆,眉頭微微垂下,看起來有些疲憊。book18.org
「莊先生不走嗎?」她輕聲問。book18.org
莊得赫望進她的眼睛沒有講話。book18.org
莊生媚改口:」Jon……「book18.org
莊得赫用中指和無名指夾住那根燃了一半的香煙,然後用食指和大拇指碾滅了煙頭的火星,像是做了千萬次一樣,沒有一點身體本能的害怕閃躲,也好像感覺不到溫度一樣。book18.org
莊生媚走在他前面,腳步緩緩,聽到男人的皮鞋踢踏聲在身後慢悠悠地跟著。book18.org
回包廂的路好像很長,莊生媚忍住了許多次的不耐,強迫自己回憶起莊家以前教授她的淑女的禮儀。book18.org
殊不知這淑女儀態落在身後人眼中像是一場好笑的鴨子學步,略帶一些喜感,惹人發笑。book18.org
陸萬禎在包廂里玩手機,推門的那一刻他抬頭越過莊生媚的肩膀看向她身後的莊得赫:」你爸剛給我打電話,說你為什麼不接他電話。「book18.org
陸萬禎微微皺眉道:」他又知道你在這裡了。「book18.org
語氣里的煩躁不像是第一次發生了。book18.org
莊得赫倒是沒覺得很驚訝,落座後先是抿了一口黃酒,隨後道:「那就再換人。」book18.org
「換司機?還是換這裡的經理?」book18.org
莊得赫聽罷,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都換。」book18.org
「得嘞。」陸萬禎在手機上敲了幾下。book18.org
「要我說,你爸現在還想管著你,是不是有些過分了。」book18.org
他頭也不抬地跟莊得赫講話。book18.org
」明年開會的時候,我都不想和我爸迎面碰上。「莊得赫似乎在說一件很輕鬆的事情:「前幾天去給舅舅送東西的時候,他還在問我,最近工作怎麼樣?」book18.org
「我他媽真想說我不幹了。」book18.org
莊得赫這張骨相分明,線條清晰,皮下沒有多餘脂肪的冷清臉,嘴裡吐出一句髒字來竟然能帶來一點活人感。book18.org
「本來的事,跟哥幾個去香港逍遙,或者回美國,哪個不比他媽的天天穿那些老氣橫秋的衣服好?」陸萬禎攥著手機也敲了敲桌面,翹起的二郎腿絲毫不顧及在場還有個莊生媚。book18.org
「草。」莊得赫淡淡地吐出一句國罵來:「這幫人太他媽虛偽了。」book18.org
莊生媚不懂她出去的時間他們兩個都聊了什麼,怎麼就突然說起這個了。book18.org
陸萬禎帶笑的視線投向莊生媚,意有所指:「你現在可算是生活混亂了,我勸你別他娘的給你老子惹麻煩了。」book18.org
「又他媽的沒上床,怎麼就生活混亂了?說破天了我也叫提供就業崗位,大功一件。」莊得赫氣笑了。book18.org
「況且惹麻煩怎麼了。」莊得赫又叼了根煙在嘴上,把煙盒扔回桌子上:「當年他把老子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子現在沒對他下手已經夠念著父子情了。」book18.org
「得了,你們莊家那點破規矩我是不愛看,我爸都說了,你們莊家有自由人嗎?那他娘的不都是捆在那些破規矩上被拷打的人嗎?」book18.org
「你替我爸說話是不是?」莊得赫眼刀飛向陸萬禎。book18.org
「哎,我不是胡扯啊,也不是替你爸說話,你妹當初不就是一個犧牲品嗎?」book18.org
莊得赫沉默了。book18.org
包廂里隨著他的沉默,漸漸陷入了一種恐怖的死寂,莊生媚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動作不由得慢下來。book18.org
「草。」book18.org
那根煙終於被點燃了,在濃烈的煙霧裡傳來莊得赫輕輕的一聲氣音,聽不出是苦笑,還是憤怒,又或者是別的情緒。book18.org
莊生媚坐在對面,壓根看不清表情,只聽見莊得赫的聲音幽幽傳來:「我不會放過孟西白的。」book18.org
孟西白?book18.org
怎麼又是孟西白?book18.org
為什麼說她當年是個犧牲品,又和孟西白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莊生媚不明白,當年不是他莊得赫給了自己一把空槍,又借別人手害自己慘死嗎?book18.org
莊生媚不知道,自己筷子夾著東西就這麼愣在那裡,而莊得赫在煙霧的掩護下,看著這個神態足足有幾秒之多。book18.org
這個神態太像了。book18.org
有什麼陳舊的記憶在那一瞬間闖入了莊得赫的大腦。book18.org
莊得赫呼吸一滯,垂下眼睛。book18.org
仿佛回到了千禧年的一個夏天,他在西四胡同游泳館游完泳回來,看見莊生媚。book18.org
暑假的莊家沒日沒夜地開著空調,導致莊生媚要披著毯子在家裡行動,她抱著一個普通的當時還沒有流行的日本破壁機裝滿鮮橙,在吧檯上榨橙汁。和他同行的葉懷才一行人笑嘻嘻地站在門口,揚起眉毛說:「你妹妹在幹嘛?」book18.org
葉懷才少時在天津長大,一口天津腔掩蓋不住,莊生媚聽到聲音,看見幾個人逆光站在大門口。book18.org
她那時也是微微皺著眉毛,好像是反應不過來一樣慢慢地盯著這邊看了很長時間。book18.org
莊得赫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莊生媚思考的時候的神態。book18.org
他們莊家的秘密有很多,但是莊生媚和莊得赫是沒有秘密的敵人。book18.org
曾經莊得赫的父親莊龍將他叫到書房,神情嚴肅地說:「莊家是沒有親情可言的。」book18.org
他如今只覺得好笑,確實,他和莊生媚沒有親情,因為早在某些時刻,有別的情感發芽開花。book18.org
莊得赫才不是外人所見的那副清高冷傲的樣子,他的骨子裡比誰都頑劣,也比誰都蔑視規則。這些年,他屢屢忤逆家族的旨意,我行我素,雷霆手段處理了許多異己,莊家快要拿他沒辦法。book18.org
他敢在包房裡抽著煙對陸萬禎說這些事,就是因為有自信,這些話被傳出去也沒關係。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笑,她抬起臉透過煙霧和莊得赫對上了視線,後者冷漠而寡淡的眼睛好像帶著一種哀傷,那是莊生媚從未看到過的情緒,映襯著他的五官——像不合時宜的思緒湧來。book18.org
莊生媚來不及思考為什麼,她身後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慢而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有對面莊得赫漸漸坐直的身體。book18.org
莊龍從圓桌的左邊走向莊得赫,視線掃過莊生媚,像一道強光照得她渾身不適。book18.org
莊得赫收斂了表情,掐滅手中的煙站了起來,平淡地頷首:「爸。」book18.org
莊龍年齡五十左右,正是不怒自威的年紀,況且多年官場沉浮,已經足夠波瀾不驚。面對著自己兒子的荒謬,也只是微微蹙眉,流露出一絲的不悅:「我聽說你在這吃飯,叫你去白家你打算什麼時候去?」book18.org
「爸,我陪女朋友吃飯呢。」莊得赫不緊不慢,語氣還帶著一種小孩子的撒嬌,好像在對自己的父親說明知故問。book18.org
莊龍的警衛員目光落到了莊生媚身上,或者說,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莊生媚身上。book18.org
(八)失樂園book18.org
包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壓在人胸口。珍饈美饌的香氣與瀰漫的硝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怪異氛圍。book18.org
莊得赫臉上不見一絲慌亂,他甚至順勢將站在身旁的莊生媚輕輕向前推了半步,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為她讓出空間。book18.org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像一道閃電劈亮了莊生媚的腦海——他明知行蹤已暴露在莊龍眼皮底下,卻仍滯留於此,根本就是刻意為之。book18.org
他想讓莊龍看見她。他是故意的。book18.org
莊生媚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指尖冰涼。她低著頭,視線落在光潔的桌面上,沉默得像一尊雕像。book18.org
莊龍的目光完全掠過了她,仿佛她只是空氣,直接射向一旁的陸萬禎,聲音沉冷:「你也陪著他這麼胡鬧?」book18.org
此時的陸萬禎,臉上慣有的吊兒郎當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神色是罕見的沉穩,甚至透出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老練:「Jon連續加了好多天班了,您知道的,不停的會議和應酬,今天才好不容易抽出點空,我們就想著出來放鬆聚一聚。」他語氣平和,措辭謹慎,試圖緩和氣氛。book18.org
「她呢?」莊龍打斷他,視線終於吝嗇地掃過莊生媚,問題卻是拋給莊得赫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book18.org
莊得赫扯了扯嘴角,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漫不經心:「都說了……是我女朋友。」book18.org
莊龍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兒子的眼睛,不容他閃避:「你怎麼玩我不管。今天,現在,你必須去一趟白家。」book18.org
莊得赫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嘖」,點了點頭,語氣敷衍:「行行行,下午就去。」book18.org
「不用下午。」莊龍斬釘截鐵,「我現在就要過去,你坐我的車一起去。」book18.org
「我要先送我女朋……」莊得赫的話音未落,便被莊龍不容置疑地打斷:「小李!」book18.org
一直如松般侍立在門口的警衛員立刻洪亮應道:「到!」book18.org
「把她送回去!」莊龍命令道,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book18.org
警衛員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莊生媚身邊,語氣公式化卻不容拒絕:「請。」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流露出任何試圖反抗的神色。book18.org
她與莊龍也並非初次打交道,深知這位長輩說一不二的鐵腕作風。book18.org
頑固的抗爭只會招致更猛烈的、她無法承受的打擊。她順從地站起身,準備跟隨警衛員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book18.org
突然,身後傳來莊得赫的聲音:「等一下。」book18.org
他幾步走到她身後,聲音竟變得異常柔和,與方才同父親對峙時的冷硬判若兩人,那演技十足逼真:「別害怕,我爸就這樣。回去了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晚上就回來。」 在警衛員視線和聽覺都無法捕捉的角度,他假借為她撫平衣角的動作,俯身貼近她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極低的氣音說:book18.org
「我爸可比陸萬禎『好』得多……如果你想……『上岸』的話。」book18.org
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將「上岸」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像冰冷的針尖刺入她的耳膜。book18.org
他聽見了。聽見了她剛才在外面和胡葉語在電話里提到的「上岸」。book18.org
莊生媚的指尖猛地掐入掌心,拳頭在身側悄然攥緊。book18.org
莊得赫側過臉,溫熱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臉頰——這個動作落在莊龍眼中,儼然成了一對難捨難分、情深意重的情侶正在依依惜別。book18.org
還是陸萬禎率先出聲,打破了這看似溫情的場面:「叔叔,要不順路把我也送回去吧?我正好有點事。」book18.org
得到莊龍首肯後,他也跟著警衛員和莊生媚迅速離開了包房。book18.org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book18.org
人剛一走,莊龍便冷冷哼了一聲,話語像淬了毒的冰碴:「一隻雞,你也值得愛成這樣?」book18.org
莊得赫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眉目結霜,他望著門口的方向,聲音也冷了下來:「你既然什麼都知道了,為什麼非要當著她的面逼我去白家?」book18.org
「你在外面養幾個女人,我懶得過問。」book18.org
莊龍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深諳規則的疲憊和冷漠。book18.org
「前提是,你乖乖把婚結了,別惹出病,別在外人面前丟了莊白兩家的臉面。其他的,隨你怎麼玩。」book18.org
「白家那個女的又有多乾淨?」莊得赫嗤笑一聲,自顧自又點上一根煙,然後遞了一根給莊龍。book18.org
父子二人隔著繚繞升騰的青色煙霧對視著,空氣里瀰漫著尼古丁的辛辣和無聲的角力。book18.org
「反正婚後你們也是各玩各的,結這個婚,少不了你一根頭髮。」莊龍吐出一口煙圈,語氣滄桑而篤定,仿佛在陳述一條亘古不變的真理。book18.org
莊得赫只是翹著二郎腿,煙霧後的眼神晦暗不明,並不接話。book18.org
沉默了良久,莊龍嘆了口氣,那嘆息里似乎包含了某種沉重的東西:「我知道,你對莊家……有怨氣。但是這麼多年了,莊得赫,你得往前看。」book18.org
「我只認一個道理,」莊得赫的聲音透過煙霧傳來,低沉而清晰,「血債血償。」book18.org
「所以你現在才更要和白家結這個婚!」莊龍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和白家綁在一起,我們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體!以後,說句難聽的,就算哪天在陰溝里翻了船,也有人能合力把你撈上來!單靠一個莊家,你以為能走多遠?能有多大能量?」book18.org
莊得赫其實從莊龍出現開始就壓著火氣,此刻被他反覆提及「白家」、「結婚」,那股邪火再也壓不住地往上涌。髒話在嘴邊滾了又滾,最終還是衝破了理智的堤壩:「閉嘴!」book18.org
他比莊龍年輕,中氣十足,這一聲低吼在安靜的包房裡顯得格外具有爆發力,竟真的讓莊龍瞬間噤聲,略顯愕然。book18.org
莊得赫白皙的皮膚因憤怒而染上薄紅,脖頸上的青筋因極度緊繃而凸起蜿蜒,像某種充滿力量的藤蔓。他的身體因激動而微微發抖,眼底爬上了血絲,死死盯著莊龍道:「我叫你一聲爸,是因為我還尊重你!這些年,你確實為我鋪了路,在政壇上維護了名聲,讓我享受了蔭蔽,這些,我感謝你,我感恩你!」book18.org
他話鋒猛地一轉,聲音拔高,帶著積壓多年的痛楚和憤懣:「但是你太軟弱了!爸!因為你太軟弱!當年無法在兩個女人之間做出抉擇,只能讓兩個女人和她們的孩子一起受苦!因為你太軟弱!面對莊家內部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和壓迫,你甚至連一點反對的聲音都不敢發出!因為你害怕!害怕失去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book18.org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因為你太軟弱!外面的人的手都已經伸到我們莊家頭上,都快騎到我們脖子上拉屎了!你——你竟然還能裝作看不見?!甚至還想讓我去跟那些人握手言和,結為姻親?!」book18.org
「這麼多年!我忍了這麼多年!我叫你一聲爸,是希望你至少能像個真正的父親一樣,拿出點擔當來!而不是讓我媽一次次自殺進醫院!不是讓我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爛下去!我更不想看見你現在這副和稀泥的樣子!」book18.org
「你!」莊龍被他這一連串的指控氣得臉色發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逼視著兒子,「你什麼意思?!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難道不是莊家給你的嗎?!沒有莊家,你算什麼東西?!」book18.org
「那你就讓他們把我抓起來好了!」莊得赫猛地一腳踹開身旁沉重的紅木椅,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和巨大的碰撞聲,轟然倒地。book18.org
他無法對父親動手,只能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發泄著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憤怒和無力感。book18.org
「你簡直不可理喻!」莊龍指著他的手都在發抖。book18.org
「不可理喻的是你!」莊得赫毫不退讓地吼回去,「你為了不被孟家絆倒,想出的所謂萬全之策,竟然就是去攀附白家!用你兒子的婚姻去做交易!你滿腦子都是你的政治算計,都是怎麼穩固你的地位!你甚至從來沒有真正抽出一點時間,靜下心來,聽我說一句話!聽聽我到底想要什麼!」book18.org
他劇烈地喘息著,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最終疲憊地擺擺手,聲音沙啞了下去:「算了……我跟你說這些有什麼用。白家,我會去。但是想讓我結婚?除非我死。」book18.org
莊龍被他最後那句話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指著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在高爾夫球場乾的那點破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應該慶幸有人替你背了這口黑鍋!白家那姑娘是蠢,但她家裡人不是傻子!你最好把你那個惹禍的女人給我藏嚴實了!我看你再這麼下去,遲早要完蛋!」book18.org
這樣的爭吵,幾乎成了他們父子之間每一次見面的固定結局。book18.org
在外人看來,或許只是一對缺乏溝通、關係緊張的父子。book18.org
只有他們自己清楚,橫亘在他們之間的,是早已深入骨髓、不可調和的矛盾。一切的根源,皆是舊事。book18.org
莊龍在動盪的文革十年初期,曾被下放到貴州鍛鍊。那時年僅十六歲的他,與當地一位單純的少女產生了感情,並讓她懷了孩子。book18.org
少女痴心一片,堅持生下了孩子。這件事幾乎徹底斷送莊龍的政治前途。book18.org
萬幸的是,十年動盪很快結束,莊龍的父親莊魁章在北京發力,終於將他調回了北京。book18.org
莊龍帶著貴州的少女和孩子回到了北京,但莊家絕不可能同意他娶一個毫無背景的鄉下姑娘。book18.org
女孩和孩子被莊龍安置在北京,她眼睜睜看著心愛的男人遵從家族安排,娶妻生子,一個,又一個。book18.org
那個孩子,就是莊得赫。book18.org
他從小看著母親在絕望中掙扎,多次自殺未遂,身心備受摧殘,最終被送進了北京最好的療養院,常年與藥物為伴。book18.org
這樣的事情,放在偌大的北京城,或許只是紅牆秘辛中微不足道的一件。book18.org
但莊得赫不同,他心氣極高,性格與優柔寡斷的父親截然相反,他比莊龍更乾脆,也更狠絕。他從心底里,瞧不起父親的軟弱和妥協。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莊龍陰惻惻的聲音,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突然再次響起,精準地鑽入莊得赫毫無防備的耳膜:「你覺得你自己就很偉大,很清白嗎?一個對自己親妹妹懷著那種齷齪心思的人,和我又有什麼區別?嗯?」book18.org
莊得赫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他霍然轉頭,看向莊龍,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驚和駭然:「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book18.org
這一刻,他猛然驚醒。book18.org
莊龍,這個在黨建崗位上浸淫了十餘年的男人,大部分時間都與文件和理論書籍打交道。他對於人情、人性、乃至那些最幽暗扭曲的情感,有著一種近乎變態的敏感。book18.org
或許正是這種敏感,導致了他當年在感情上的優柔寡斷和拖泥帶水。而也正是這種敏感,讓他竟然比莊得赫自己更早地察覺到了那份被強行壓抑、甚至當事人自身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驚世駭俗的禁忌感情。book18.org
莊龍看著兒子臉上瞬間崩塌的鎮定和無法掩飾的慌亂,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很早……很早就知道了。」book18.org
就像那條纏繞著紅蘋果的毒蛇。book18.org
蘋果紅得誘人,閃著禁忌的光澤,陰鬱的毒蛇早已心動神搖,卻終究要以毀滅的方式來玷污那份美麗。book18.org
這是只屬於紅蘋果的秘密,是莊家深埋的污穢,也是莊得赫心中最不堪、最無法見光的角落。book18.org
可是這個他以為無人知曉的秘密,竟然早已被他的父親——莊龍,洞察於胸。book18.org
「我還知道,」莊龍壓著胸腔里翻湧的怒火,聲音低沉而危險,「你今天特意把我引到這裡來,根本就不是為了吃什麼飯。你只是想借我的勢,讓我『親自』把你那個女人帶走。因為白家正在找她,坐你的車目標太大,容易惹人懷疑,是不是?」book18.org
他盯著兒子瞬間蒼白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種殘忍的瞭然:「我很了解你……了解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心思和手段。」book18.org
「所以我今天來,強行帶走她,逼你去白家,不是在害你。」莊龍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一種扭曲的「為你著想」,「我是在給你擦屁股,是在為你以後著想!我是你爸!我永遠不會真的害你!」book18.org
莊得赫定定地看著莊龍,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父親。過了許久,許久,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慘澹的、近乎破碎的輕笑:「原來……你知道。」book18.org
這句話,他是說給自己聽的。book18.org
原來莊龍知道。book18.org
他那為天地所不容、為自己所恐懼的、對莊生媚那份扭曲的情感,從一開始,就並非秘密。而這個知曉他最大秘密的人,竟然是他的父親。book18.org
可他這些年來,卻一直像個傻瓜一樣,小心翼翼地隱藏,自欺欺人地以為無人察覺,甚至連莊生媚本人都被模模糊糊不願相信。book18.org
「原來你都知道……」book18.org
他又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像嘆息,眼底竟泛起一層罕見的水光,那水光背後,是信仰崩塌的巨大茫然和徹骨寒意。book18.org
仿佛伊甸園中那顆誘人的紅蘋果早已從內部腐爛、凋零,而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亞當,其實從未逃過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最終被無情地、徹底地被耶和華逐出了那片自欺欺人的樂園。book18.org
(九)毆打book18.org
夜深如墨,雨聲淅瀝。book18.org
別墅空曠的客廳里,只余巨大電視螢幕的光影明明滅滅。莊生媚蜷在沙發一角,心不在焉地划著平板電腦上的綜藝節目,嘈雜的笑鬧聲反而襯得這空間愈發寂靜得駭人。她耳朵留意著任何來自車庫電梯的細微響動,心裡一遍遍默念,他今晚千萬別回來。book18.org
白天那令人窒息的氣氛仍揮之不去。她和陸萬禎並排坐在那輛厚重的紅旗轎車后座,一路無言。陸萬禎這種慣會插科打諢、一刻也靜不下來的人,竟也一路繃著臉,車剛開到玉淵潭公園邊上,他就猛地出聲叫停,推門下車,只丟下一句「我去吃飯」。前面的警衛員面色毫無波瀾,對他剛從新榮記出來不過半小時又要去「吃飯」的藉口,顯是早已見怪不怪。book18.org
雨絲敲打著巨大的落地窗,別墅內部昂貴的消音設計讓雨聲化作了沉悶的、無處不在的潺潺背景音,竟比風鈴更顯詭異。莊生媚伸手從水晶果盤裡拈起一顆冰涼的葡萄,指尖剛觸到唇邊——book18.org
「叮——」book18.org
直通地下車庫的電梯門,猝然滑開。book18.org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葡萄從指間滾落。book18.org
進來的不止莊得赫一個人。book18.org
他像一尊移動的冰山,周身裹挾著室外的濕冷寒氣。身後,三個戴著墨鏡、身材魁梧得幾乎堵住門框的男人,沉默地魚貫而入,如同沒有感情的陰影。book18.org
香水的氣味似有若無。book18.org
Lelabo19book18.org
這麼多年,莊得赫噴香水的品味沒有變過,不是lelabo這種新貴就是三宅一生這種普普通通的。book18.org
莊得赫甚至沒完全走進來,只站在玄關的暗影里,遠遠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看一件礙眼的家具。然後,他對著身後惜字如金地吐出三個字:book18.org
「摁住她。」book18.org
沒有預兆,沒有質問。命令直接而殘酷。book18.org
那三個男人像獵豹一樣瞬間啟動,直衝過來。莊生媚甚至來不及從沙發上站起身,兩隻胳膊就被鐵鉗般的手死死攥住,一股巨大的蠻力將她整個人從沙發上粗暴地拽了下來,重重摜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book18.org
膝蓋和手肘傳來尖銳的疼痛。在短暫的、天旋地轉的反應時間裡,她掙扎著抬眼,捕捉到了莊得赫的表情。book18.org
他面無表情,甚至帶著一絲厭倦,走到沙發的另一頭,優雅地坐下,翹起了二郎腿。直到這時,莊生媚才注意到,他不知道何時換上了一套剪裁極佳的全黑修身西裝,領口有一個小小的Dior標誌,為他冷峻的氣質添上了一絲精緻的殘忍。他慢條斯理地摘下那副沒有鏡片的黑框眼鏡,輕輕放在晶瑩的玻璃茶几上,發出細微的磕碰聲。book18.org
他沒有講話。book18.org
但下一秒,莊生媚的世界就只剩下了疼痛。book18.org
「啪!啪!」book18.org
沉重的、毫不留情的巴掌,帶著風聲,狠狠地、接連不斷地扇在她的臉上。瞬間的劇痛和耳鳴讓她眼前發黑,口腔內壁被牙齒磕破,濃郁的血腥鐵鏽味迅速瀰漫開來。book18.org
她支撐不住,癱倒在地。男人揪住她的長髮,迫使她揚起臉,繼續承受著暴烈的毆打。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徒勞地求饒,只是死死咬住牙關,用雙臂緊緊護住自己的頭,任憑小臂和肩膀承受著一下下重擊,傳來陣陣悶痛。book18.org
掙扎是徒勞的。這具身體根本無法從三個訓練有素的彪形大漢手中掙脫,更遑論反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蜷縮起來,儘可能保護要害,將所有聲音和眼淚都死死悶在喉嚨里。book18.org
毆打毫無徵兆地停止了。book18.org
抓著她頭髮的手猛地向前一推,她猝不及防,下巴狠狠磕在光滑堅硬的地板上,「磕噠」一聲悶響,整個下頜骨仿佛碎裂般鑽心地疼。她眼前一片模糊,幾乎要暈厥過去。book18.org
她艱難地喘息著,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睛。book18.org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莊得赫那雙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尖,離她的鼻尖只有幾厘米。義大利手工製作的尖頭微微上翹,隱約露出鞋底那一抹刺目的紅色。book18.org
然後,她聽見他壓得極低、卻飽含著沸騰怒氣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book18.org
「你跟我爸的人說什麼了?」book18.org
那憤怒如同實質的重壓,沉甸甸地碾在她的脊背上,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鼓。book18.org
她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聲音破碎不堪:「我……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莊得赫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和絕對的不信任:「你他媽當我傻逼嗎?」book18.org
他用那堅硬的皮鞋尖,粗暴地頂起她劇痛的下巴,強迫她仰起頭,直視著他。淺黃色的頂燈光線從他腦後打下,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看不清眼神,只能看見那兩片薄唇扯出一個冰冷扭曲的弧度。book18.org
那不是笑,是暴怒臨界點的壓制。book18.org
「高爾夫球場的人,借他們一萬個膽子,也絕不敢把發生的事情透半點風聲給我爸。白家那個蠢女人,」他語氣里的輕蔑濃得化不開,「更是被我哄得暈頭轉向,找不著北。只有你——」book18.org
他鞋尖加重了力道,莊生媚痛苦地悶哼一聲。book18.org
「只有你這裡,有可能把話漏出去。」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森然的寒意,「我跟陳若昂打包票,說我爸絕不會知道的時候,信誓旦旦。莊生媚,你讓我丟人丟大了,知道嗎?」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道清晰的相機快門聲突兀地響起——「咔嚓」。book18.org
大漢中的一人收起手機,恭敬地遞過來:「拍好了,您看。」book18.org
莊得赫瞥了一眼螢幕——螢幕上是他那隻踩著莊生媚的、姿態優雅的腳,以及地板上她狼狽不堪、半張臉紅腫沾著血絲的特寫。他滿意地點頭,將手機扔回去:「發給那女的。」book18.org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莊生媚臉上,鞋尖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壓迫著她的氣管。莊生媚感到呼吸困難,喉嚨里發出嘶啞難聽的嗬嗬聲。book18.org
「我不管你到底做了什麼,怎麼做的。」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狠狠紮下來,「給我放乖一點。再有下次,就不是今天這麼簡單了。」book18.org
他嫌惡地掃了一眼旁邊被打翻的果盤和散落一地的葡萄,冷冷道:「把屋子收拾了。」book18.org
說完,他似乎準備結束這場單方面的懲戒,身體微微一動,想要站起身。book18.org
但就在那一刻,他忽然定住了,動作僵在半途。book18.org
剛剛因他的離去而稍稍鬆懈的莊生媚,心臟再次猛地提了起來。她維持著仰頭的艱難姿勢,看著去而復止的莊得赫,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她。book18.org
莊得赫就那樣停頓著,居高臨下地、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重新審視了她幾秒鐘。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未散的余怒,有一絲探究,還有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計。book18.org
全程,他沒有再說一個字。book18.org
最終,他收回目光,真正地轉過身,帶著那三個沉默的男人,揚長而去。電梯門再次滑開又合攏,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車庫方向。book18.org
客廳里驟然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持續的雨聲,以及莊生媚自己粗重而不穩的喘息。book18.org
她癱軟在地板上,全身的疼痛後知後覺地洶湧襲來,臉頰火辣辣地腫痛,下巴仿佛已經不屬於自己,每一次呼吸都牽引著胸腔的悶痛。她看著散落一地狼藉的晶瑩葡萄和碎片,像是看到了自己此刻的處境。book18.org
為什麼?他為什麼突然懷疑是她?白若薇絕不可能自己說出去,那是誰?白家怎麼會知道高爾夫球場發生的事情?book18.org
一個個疑問在劇痛的腦海里翻滾,卻找不到答案。book18.org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手臂軟得厲害。book18.org
就在這時,被她扔在沙發角落裡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起來,微弱的光在昏暗中格外醒目。book18.org
是一條新信息。book18.org
發信人是一個陌生的電話。book18.org
莊生媚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這條信息,或許和剛才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有關。book18.org
她忍著劇痛,艱難地挪動身體,伸長手臂,夠到了那隻冰冷的手機。book18.org
指尖顫抖著劃開螢幕。book18.org
白若薇的信息赫然映入眼帘,只有短短一行字,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間刺穿了她所有的困惑:book18.org
「照片拍得不錯,看來他教訓得挺到位。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管不住嘴,差點壞了我的好事。安靜點,對大家都好。」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根本不是莊得赫查到了什麼,而是白若薇!book18.org
是白若薇故意將消息透給了白家,或許是為了撇清自己,或許是為了施加壓力,或許只是大小姐一時興起的惡劣遊戲。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就將這口「泄密」的黑鍋,精準地扣到了莊生媚的頭上!甚至可能在一旁煽風點火,暗示莊得赫前來「教訓」她!book18.org
而莊得赫,這個傲慢自負的男人,根本懶得去細查真相,他只是選擇了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來維護他的權威和面子,順便向白若萱遞上一份扭曲的「投名狀」。book18.org
最後那張發給白若萱的照片,就是他交差的證明。book18.org
劇烈的憤怒和滔天的委屈瞬間淹沒了她,比剛才的拳腳更加致命。book18.org
喉嚨里的血腥味仿佛一路蔓延到了心裡,苦澀得讓她渾身發冷。book18.org
她緊緊攥著手機,指甲幾乎要嵌進螢幕里,身體因為極力克制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而劇烈顫抖。book18.org
電梯的方向,忽然又傳來了輕微的運行聲。book18.org
去而復返?book18.org
莊生媚猛地抬頭,驚恐地望向那扇冰冷的金屬門,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他還想幹什麼?book18.org
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緩緩跳動,從「B2」升至「1」。book18.org
莊生媚的心臟被那隻無形的手攥得更緊,幾乎要停止跳動。book18.org
她手忙腳亂地想從地上爬起來,但身體的疼痛和內心的驚懼讓她四肢發軟,試了幾次才踉蹌著站起,迅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又將散亂的頭髮胡亂捋到耳後,試圖掩蓋方才的狼狽。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玻璃茶几邊緣,退無可退。book18.org
「叮——」book18.org
門滑開。book18.org
但出來的並不是莊得赫,而是去而復返的其中一名彪形大漢。book18.org
他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多看莊生媚一眼,只是徑直走向客廳角落的那個翻倒的果盤和被摔碎的一隻玻璃杯,利落地清理掉碎片,又用隨身攜帶的一塊布擦拭了一下被葡萄汁液沾染的地板,然後便沉默地再次進入電梯,離開。book18.org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安靜得仿佛從未有人來過。book18.org
莊生媚僵在原地,直到電梯再次下行,才猛地鬆懈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布滿了冷汗。book18.org
原來他只是派人回來處理這點「狼藉」,或許是因為莊得赫極度厭惡任何形式的不整潔,哪怕是他自己親手造成的。book18.org
這種近乎潔癖的、儀式般的秩序感,與他方才的暴虐形成了極其荒誕的對比。book18.org
莊生媚靠著茶几,緩緩滑坐到地毯上。手機還緊緊攥在手裡,螢幕已經暗了下去,但白若薇那條信息的內容卻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腦海里。book18.org
不能哭。不能示弱。book18.org
在這裡,眼淚是最無用也最廉價的東西。book18.org
她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憤怒和委屈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她陷入更危險的境地。book18.org
莊得赫的多疑和殘忍她早已見識,白若薇的任性和自私更是遠超她的想像。book18.org
這次她莫名其妙成了他們之間博弈的犧牲品,下一次呢?book18.org
她必須知道,白家到底要幹什麼?book18.org
白若薇在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只有弄清楚這些,她才能判斷自己接下來的處境,才能……逃出生天。book18.org
她重新點亮手機,盯著白若薇的那條信息。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懸停了許久,最終,她沒有回覆任何一個字。book18.org
任何回應,無論是辯解、哀求還是憤怒的質問,在此刻都只會暴露她的情緒和虛弱,甚至可能引來更多的戲弄和打壓。book18.org
沉默,是她目前唯一的鎧甲。book18.org
她忍著周身酸痛,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洗手間。book18.org
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腫脹的臉,清晰的指印交錯浮現,嘴角破裂,滲著血絲。book18.org
她用冷水仔細清洗傷口,冰冷的水刺激得她一陣哆嗦,卻也讓她更加清醒。book18.org
處理完臉上的傷,她換下被弄髒的衣服,仔細檢查身上。book18.org
手臂和肩膀多處淤青,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book18.org
她找出藥箱,默默地給自己塗抹化瘀的藥膏,每一個動作都牽扯著疼痛,但她始終緊咬著下唇,一聲不吭。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客廳,將散落的靠墊擺好,把一切恢復原狀,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只有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藥油味,和她眼底深處無法抹去的驚悸,記錄著方才的風暴。book18.org
她知道,這件事絕不會就此結束。book18.org
莊得赫最後那個停頓和審視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book18.org
他那樣多疑的人,真的會完全相信白若薇的暗示嗎?還是說,他其實也有所懷疑,只是暫時選擇了最方便「處理」的對象來發泄怒火和鞏固權威?book18.org
而他發給白若薇的那張照片……白若薇看似得意的回應背後,又藏著什麼?是真心覺得解氣,還是另有所圖?book18.org
莊生媚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連綿的雨幕,以及雨水中模糊的城市燈火。book18.org
這座繁華巨大的城市,藏著無數像她一樣的人,如履薄冰,隨時可能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吞噬。book18.org
她不能坐以待斃。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4_05 16:58:21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