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無法落地的飛鳥 (10-18)作者:遲春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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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時候,有時候book18.org

莊生媚從醫院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book18.org

軍區醫院離市區不算遠,但是離莊得赫的別墅來說還是有些距離的。這具身體沒有駕照,她只能拜託胡葉語來接自己。book18.org

後者看見她身上的傷,氣得呼吸都不順,大聲質問:「莊得赫他怎麼敢的?!」book18.org

醫生關切地問她需不需要報警,莊生媚拒絕了,轉而對胡葉語說:「這件事誰都不能說,我得想辦法從莊得赫手裡多要些錢。」book18.org

胡葉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追問了一句:「多要錢做什麼?」book18.org

把家裡的賭鬼和吸血鬼都安撫好。book18.org

這句話莊生媚坐上了車才說出口,胡葉語好奇地問:「你不覺得很奇怪嗎?莊得赫知道你的名字,還把你養在身邊,他到底要幹什麼?」book18.org

莊生媚沉吟道:「說實話,我不知道。」book18.org

莊得赫的喜怒無常讓她無法猜到下一秒他要做什麼,以前都在莊家的時候,莊得赫對她再差也只是語言上有些過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隨便打罵。book18.org

那天在高爾夫球場,她接起這具身體的生身父親的電話,開了外放。book18.org

莊得赫聽到了全程,聽到男人找自己要錢,一張嘴就是十萬塊錢。book18.org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自己,眼神輕蔑卻認真,要從她身上看出什麼來,莊生媚下意識地抗拒這種視線。book18.org

「不過。」胡葉語知道她不想聊莊得赫,於是巧妙地將話題轉移開:「希爾頓原來的那個經理我找到了,他現在在美國,應該是被莊得赫趕出國的。」book18.org

莊生媚一聽,笑道:「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book18.org

兩人談話間,電話響了。book18.org

莊得赫冷淡的聲音傳來:「人呢?」book18.org

莊生媚回道:「在醫院。」book18.org

「我不覺得你沒有我的允許可以去醫院,你說呢?」莊得赫語氣冷冷的,帶著不容質疑的意味。book18.org

「莊先生,我傷得很嚴重,醫院都懷疑我是不是遭遇了什麼不測要為我報警,但你卻不允許我去醫院,這世界上沒有這樣的道理。」book18.org

莊得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好像聽到了什麼很好笑的事情一樣開口道:「你的意思是,我要跟你道歉?」book18.org

「沒有。」莊生媚說:「我已經從醫院出來了,這就回來。」book18.org

「你跟誰一起去醫院的?」book18.org

莊得赫突然問。book18.org

「我自己一個人。」book18.org

莊得赫看著手機上的定位,在一個離自己別墅遠得不正常的軍區醫院。幾乎要氣笑,卻還是壓著火氣問:「哪個醫院,我叫人來接你。」book18.org

「不必了莊先生,我自己可以打車。」book18.org

莊生媚依舊用客氣的語調拒絕著他的話。book18.org

他找人問過盧湛飛。book18.org

得到的回答是,莊生媚曾經和他睡過一晚上,所以他賣給她一個人情,因為莊生媚曾經跟他請求過,想試試能不能跨越階級。book18.org

跨越階級?book18.org

莊得赫聽到這個詞就差冷笑了,但是他的教養讓他依然面無表情。book18.org

自他遇見這個莊生媚開始,她臉上總是隱隱有一種不屑感,對一切都不在乎的樣子。book18.org

這樣的人,跨越階級嗎?book18.org

莊得赫沒有戳穿莊生媚的話,反而順著她說了下去:「好啊,那我等你。」book18.org

莊生媚表情抽搐了一下,她搞不懂這個男的,才讓人把她毆打一頓,後腳就變臉說什麼我等你這種話。book18.org

精神分裂吧。book18.org

莊生媚小聲嘀咕著掛了電話。book18.org

車裡胡葉語已經開始放音樂了,王菲的聲音空靈而動聽。book18.org

「你離開這七年,莊得赫可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風光得很,你們莊家就只剩下他一個,有很多人都以為他也該結婚生子,但很奇怪,他一點要結婚的跡象都沒有。」book18.org

胡葉語像是想起什麼好笑的事,語氣裡帶著笑意:「我媽還跟我打聽過,說我們之前走得近,讓我努努力看能不能讓莊得赫喜歡上我。」book18.org

莊生媚眼睛看向窗外的路燈一盞盞,風馳而過的車輛像風中風。book18.org

「莊得赫這個人,人生字典里真的有喜歡這個字嗎?」book18.org

——還沒為你把紅豆,熬成纏綿的傷口。book18.org

歌還在放。book18.org

有的。book18.org

莊生媚在心裡悄聲地說。book18.org

那是莊得赫二十歲的時候,家裡辦家宴,人聲喧囂,來來往往。book18.org

莊得赫喝了酒,腳步虛浮,眼睛發飄。book18.org

莊生媚受到莊龍的指示,扶他上樓休息。book18.org

莊得赫扶著她的腰,滾燙的掌心越來越緊,混合著紅酒和香水的氣息環繞莊生媚久久不散。book18.org

他低垂著頭,被她甩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哼哼了兩聲,扯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book18.org

莊生媚坐在沙發前的地上順了口氣,視線落在了他的臉上。確切的說,是他緊皺的眉頭上。book18.org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慢慢撫平了眉間的溝壑。book18.org

天地都變得安靜而緩慢,門外的交響樂團還在演奏著蕭邦小調第四敘事曲。隔著門板,這方天地好像一座孤獨的島嶼,她心中像是傾倒了一瓶橘子汽水,咕嚕咕嚕地冒著泡,一個一個破碎,溢出她藏起來的感情。book18.org

她愛他,天地不容。book18.org

那又如何。book18.org

她望著眼前的男人,輕輕地叫他的名字:「莊得赫。」book18.org

男人靜靜地睡著,沒有了往日乖張或者輕蔑的神情。book18.org

莊生媚的指腹緩緩下移,擦過男人的高挺的鼻樑。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點一點的被縮短,漫長的時間為他們靜止。book18.org

「莊得赫。」book18.org

她離他好近好近,近到可以數清莊得赫有幾根睫毛。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她聽見自己的氣聲說。book18.org

莊得赫猛地睜開了眼睛,眼中看不到一點醉意,唯有清明而洶湧的感情倒映著眼前莊生媚的影子。book18.org

男人伸出手扣住莊生媚的頭,吻上了她。book18.org

……book18.org

「到了。」book18.org

胡葉語的車停在離莊得赫住所不遠處的公交車站,再往前走就要進到莊得赫警衛的監控範圍內了。book18.org

車裡還在放王菲的紅豆。book18.org

「你開的重複播放嗎?」book18.org

莊生媚問。book18.org

胡葉語看了一眼螢幕,被提醒到,伸手換了下一首歌.book18.org

我哥開我車設置的吧。「book18.org

歌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book18.org

莊生媚把和胡葉語用來聯絡的手機關機,然後熟練地塞進自己的內衣內。book18.org

大門的警衛給她摁開了自動門,然後拿起對講機說了什麼。book18.org

她面前的大門也開了,兩個黑衣人站在玄關處。book18.org

不是打她的那些人。book18.org

穿過玄關走廊繁華的透光木架,她能隱隱約約看見莊得赫的背影,他脊背筆直坐在寬大的沙發上正在看什麼。book18.org

兩名黑衣人熟練地搜身,將她全身上下除了隱私處都摸了個遍,然後放她進了門。book18.org

「怎麼不睡?」book18.org

莊生媚先開口,把包放在沙發上。book18.org

莊得赫看了一眼她的手提包,平淡地開口:「明天讓人上門給你挑包,你現在用的這個可以扔掉了,注意你的身份。」book18.org

「我什麼身份?」book18.org

莊得赫聞言眉頭一跳,扭頭看過去,看見女人正在脫自己的外套,姣好的身材曲線讓他喉頭一緊。book18.org

他移開眼重新回到自己面前的書上。book18.org

「我養的人。」他頓了頓說:「該給你的我都會給你,但你如果不聽話,那後果你知道的。」book18.org

莊生媚想起那一頓痛打,笑著開口:「白小姐知道你這麼做,是不是很開心?」book18.org

男人動作一僵,銳利的眼緩緩抬起,眼中泛著警告的冷光:「你現在就很不聽話。」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講話,男人見她這樣很滿意地收回視線,翻了一頁書。book18.org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私自出去,如果有自己的事情要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他扔過來一個車鑰匙,下巴微微抬起,「明天會有人來教你學車,學成後會帶你去考試,拿了證,這輛車就交給你用了。」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莊生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女人。book18.org

「明天有個飯局,跟我一起去。」book18.org

「打扮的好看點。」book18.org

莊得赫撂下這句話,轉身上樓。book18.org

客廳又只剩下了她一個人。book18.org

她走向那間陽光生態房,推開了厚重的大門。book18.org

植物和動物都沐浴在月光中靜悄悄,她站在樹木下站了半晌。book18.org

那年的吻,混合著酒氣和男人的氣息不斷侵蝕著她的理智。book18.org

兩個人激烈地擁吻著,血腥的味道在唇邊、口中不斷地瀰漫,鐵鏽的氣味讓野獸饑渴地吞咽著。book18.org

莊得赫睜著眼,看著莊生媚的臉在自己面前無限放大,忍不住摩挲著她纖細的腰肢,單手從沙發上撐著自己的身體將莊生媚壓在身下。book18.org

女人像一灘柔軟的水,在他身下,從未有這麼一刻,這麼乖。book18.org

「我愛你……」莊得赫喘著氣,一字一頓地說:「莊生媚,我愛你……」book18.org

浴室氤氳的水汽爬上牆壁,浴缸中的水面隨著男人的動作一點一點搖晃著,他脖頸處的青筋因為肌肉緊繃從紅得要滴血的皮膚上緩緩浮現,莊得赫仰著頭,喉間溢出破碎的呻吟。book18.org

他記不清自己第幾次這樣了,這七年,他就是這樣的,只能靠自己的手來發泄。book18.org

直到看見莊生媚,這個假的莊生媚,他的感情才微微鬆動。book18.org

透過這個女人,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看見了從前。book18.org

看見自己和莊生媚那次禁忌的吻。book18.org

哪怕他第二天假裝自己喝斷片了什麼也不記得,哪怕後來他和莊生媚漸行漸遠,他都撐著自己走下去。book18.org

他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莊得赫用濕漉漉的左手接起電話,右手繼續套弄自己的肉棒。book18.org

「喂?」book18.org

葉懷才的聲音傳來:「胡葉語在找一個人,這個人跟你有關係。」book18.org

「誰啊?」莊得赫慵懶地問。book18.org

葉懷才聲音淬了冰:「希爾頓的經理。」book18.org

葉懷才回北京只住安縵,他才不在乎希爾頓誰住,也不在乎希爾頓的經理是誰,但是胡葉語在找這個經理就不行。book18.org

他第一時間就打給了莊得赫。book18.org

「誰?」book18.org

莊得赫以為自己聽錯了。book18.org

「北京西站那個?」book18.org

他又問了一遍。book18.org

葉懷才嗯了一聲又補充道:「前經理。」book18.org

莊得赫坐了起來,他皺著眉頭問:「確定嗎?」book18.org

葉懷才反問:「你說呢?」book18.org

「胡葉語是我堂妹,我不想讓她捲入任何紛爭中,當年我是這麼說的,我現在還是這麼說。莊得赫你答應過我的。」book18.org

「你和莊生媚的事是你們莊家自己的事,不要拉我們進來,況且莊生媚都死了這麼多年了,你還要折磨我們葉家嗎?」book18.org

莊得赫在葉懷才的控訴聲中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低沉道::「好,我答應過你的,不會傷害胡葉語,但是有件事我也要讓你幫忙。」book18.org

「不要打草驚蛇,你妹妹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找這個人,一定有什麼人什麼事,我們靜靜地等著就好了。」book18.org

葉懷才冷哼一聲掛了電話。book18.org

莊得赫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只剩下一片空空的冷意。book18.org

(十一)鴻門宴book18.org

晨間新聞里,莊得赫正西裝革履地對著鏡頭講話:book18.org

「下一步,我們要做的還是縮小城鄉之間的收入差距,這本質上還是要從農業農村問題入手,就像我們今年一號文件里的內容一樣,縣鄉對於土地買賣的經濟依賴太重了,房地產業一旦退潮,那麼對於經濟就是致命的打擊……」book18.org

電視外,莊得赫正坐在餐桌旁看手機。book18.org

保姆早就做好了早飯,莊生媚卻還沒有起床。莊得赫看了看手錶,自己一個人把早飯吃完了,然後吩咐保姆:「以後早上只用做一個人的,像以前一樣。」book18.org

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對著玄關走廊的落地鏡整理著自己的儀容儀表。book18.org

「一會十點要是她還沒起來就去把她叫起來,包和衣服今早要試過,晚上的車也有安排,今天不准她出門。」book18.org

他一邊整理儀容儀表一邊說。book18.org

保姆應了聲,隨後將公文包遞給莊得赫:「莊先生,車已經在地下等你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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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生媚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多,這具身體的睡眠時間太短了,而且一到白天就昏昏欲睡,嚴重影響她辦事。book18.org

她打著哈欠下樓,看見保姆在擦玻璃,打了聲招呼。book18.org

保姆應聲後笑著說:「許小姐,十點有人上門,莊先生說讓你選自己喜歡的衣服和包,晚上用呢。」book18.org

莊生媚一愣,隨即反應過來。book18.org

許硯星這個名字,她還是有些不習慣。以至於別人叫她許小姐,她都要愣一下然後才能作出反應。book18.org

莊生媚笑笑:「好,謝謝柳阿姨。」book18.org

保姆不知道莊生媚是做什麼,只知道突然有天,這棟向來只有莊得赫一個人的房子裡住進來了一個新的女人。book18.org

這個女人在這棟房子裡沒有一點敬畏或者是害怕。book18.org

保姆下意識將莊生媚當女主人看待。book18.org

十點準時大門被敲響,警衛搜身結束後人被放進來。book18.org

五個人拿著十個衣架和十幾個大盒子,來來回回搬了三四趟。客廳被擠得快要站不下。book18.org

他們一字排開在莊生媚面前,自我介紹是某奢牌的sales。book18.org

莊生媚本來對這些就不是很關心,看著他們將衣服一件一件掛出來,在陽光的照射下還能看得清衣服上漂亮的薄紗,但唯一讓莊生媚不舒服的是,這些衣服,無一例外,都有些暴露。book18.org

要麼就是超低胸禮服,要麼就是露一整個背部,極其容易走光。book18.org

莊生媚不禁出聲問:「這些衣服是誰選的?」book18.org

「莊先生呀。」為首的女人笑著說:「他看了今年的春夏大秀,然後從裡面挑出來的,這些都是還沒有上架的款式,您應該是是首穿。」book18.org

莊生媚心中冷笑三聲,莊得赫的品味就這樣?book18.org

她裝作不經意地詢問:「今晚的宴會應該很正式吧,穿這樣有些不太好。」book18.org

女sales回答道:「許小姐別擔心,莊先生說了,今晚是封閉式的,而且人不多,您穿這一件肯定大殺四方,好看的很。」book18.org

莊生媚內心疑惑,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好吧,莊得赫不用跟我一起挑嗎?」book18.org

「莊先生的衣服早就挑好了,他有自己一直喜歡的牌子,每一季都會提前送到他手裡,所以不需要我們。」book18.org

莊生媚點點頭,沒有再多問。book18.org

最終敲定了一件淡藍色魚尾裙,勾勒出莊生媚優越的腰臀比,配的是香奈兒的珠光22bag,老款但是莊生媚很喜歡。book18.org

sales最後照了照片發給莊得赫的聯絡員,後者很快回復了一個OK的手勢。book18.org

莊生媚其實沒有原主這麼愛惜自己的身材,自從重生之後,莊生媚就一直秉持著該吃吃該喝喝的原則,所以好像胖了一些。book18.org

但無所謂,莊生媚心想,反正莊得赫現在沒有碰她的意思,她也不用擔心什麼。book18.org

莊生媚一天都在院子裡招貓遛狗。book18.org

莊得赫養了一隻伯恩山犬,起名還挺洋氣,叫sandy。在花園裡還有一棟專門給它修的小屋,木質結構,裡面還通了電,掛了玩具,平時有專門的養護人員。book18.org

莊得赫很忙,他沒有時間陪狗玩。現在莊生媚來了,她倒是有些時間。book18.org

這棟屋子從外表看平平無奇,安靜的有些過分。book18.org

誰曾想裡面有一個專門為狗打造的小屋,也有一個改造好的熱帶鳥籠。book18.org

莊生媚想起自己以前上學的時候有一句話叫:「愛護動物的人本性一定不會很差。」book18.org

放狗屁。book18.org

下午六點,有車來接莊生媚。book18.org

拉開車門,莊得赫卻不在後面,司機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壯,神色肅穆,話語很少。見到莊生媚也只是微微朝後視鏡點頭說:「莊小姐你好,莊先生讓我來接你過去。」book18.org

手機的電話此時也響起,來電顯示莊得赫。book18.org

莊生媚接起來,那頭直截了當地說:「車到了就上車,到了飯店上23樓,跟門口的人說自己叫許硯星,他們會帶你進房間的。」book18.org

莊生媚終於問:「到底是什麼宴會,為什麼要我一起去?」book18.org

莊得赫沉默了幾秒,然後淡淡道:「你沒有權利向我提問。」book18.org

莊生媚氣笑了:「行。」她咬咬牙,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莊生媚現在真的是懂得了這句話的含義。book18.org

吃飯的地方在龍庭,瑰麗的樓上。book18.org

莊家在酒店這方面依然有絕對的話語權,本來需要預約的位子也變成了隨到隨用,權力大過天,叫莊生媚心中還是感嘆了一句的。book18.org

只是推開包間的大門,這份感嘆變成了一句國罵。book18.org

白若薇坐在裡面,挨著的便是莊龍和莊得赫,另一邊,側身對著大門的便是白若薇的父母。book18.org

白家是餐飲業的龍頭,怪不得會在龍庭。book18.org

之前莊生媚以為是莊得赫的威力,但想來他怎麼會讓另一方沒有存在感呢?book18.org

好一個借力打力。book18.org

但她今天恐怕是鴻門難卻了。book18.org

莊生媚握著門把手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道:「不好意思走錯了。」book18.org

「站住。」莊得赫的聲音響起,莊生媚感覺到背後涼颼颼的,幾個人的目光都扎在她身後,根本擺脫不了。book18.org

轉過身,正好對上莊龍可以殺人的眼睛。book18.org

莊得赫倒是一派悠然自得,轉臉朝白若薇笑:「薇薇,我把人給你帶來了。」book18.org

他朝白若薇的父母笑道:「叔叔阿姨,她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那個,假冒我妹妹的名字的女人,她在我手上已經吃夠了教訓,我今天帶她來,就是來給你們賠罪的。」book18.org

白衛國視線從莊生媚裸露在外青紫色的傷疤和傷口上一一掃過,然後鼻孔出氣道:「這個婊子要由你來帶著賠罪?」book18.org

莊得赫唇角勾著道:「您知道的,我妹妹是我們家的……底線,她都這麼做了,那理應我來管。」book18.org

「這不對吧。」白若薇扭頭過去打斷了他的話:「這女的可是害我出糗了,今天怎麼說也要討回來吧?」book18.org

莊得赫唇角僵硬了一下道:「可以,只要你想。」book18.org

白家人沒有給莊家面子,雖然面上裝得一派平和,但是莊生媚還是從裡面感受到了一種針鋒相對感,不過白若薇似乎看起來好打發一點,畢竟莊得赫的那張臉往她面前一放,再怎麼著態度都要軟上三分。book18.org

男色誤人,更何況是有其他條件加持下的男色。book18.org

莊得赫這一代的大院子弟,條件相配的人里,男的少女的多,個個都是寶貝疙瘩,自然莊得赫變成了一個香餑餑。book18.org

白衛國冷哼一聲沒再繼續施壓。book18.org

莊得赫眼神示意她過來,莊生媚在眾人的視線里走向了莊得赫,站在了他身邊。book18.org

他輕抬下巴,莊生媚識趣地端起分酒器和一整瓶白酒,倒了滿滿一杯。book18.org

「喝了。」book18.org

莊得赫似乎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情。book18.org

分酒器滿滿一杯已經是莊生媚的極限,但她不說二話,咬咬牙端起來就要喝,卻被莊得赫抬手攔下。book18.org

男人眉角微微抬起,看向她另一隻手拿著的酒瓶,輕飄飄地說:「喝這個。」book18.org

莊生媚攥緊瓶身,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怒氣,指尖泛白,擰開白酒瓶蓋,辛辣氣息直衝鼻腔。book18.org

她仰頭灌下整瓶,灼燒感從喉嚨竄進胃裡,絞痛瞬間蔓延,冷汗沁濕額角,卻咬著牙轉身要走。book18.org

莊得赫的聲音冷得像冰,「站住。」book18.org

他抬手又開一瓶,琥珀色酒液晃出漣漪,「喝完。」book18.org

莊生媚顫抖著舉杯,只抿一口,胃裡翻江倒海,酒水混著酸水猛地吐在地毯上。book18.org

包間裡瞬間死寂。book18.org

莊得赫臉色驟沉,抓起酒瓶,劈頭蓋臉將酒澆在她身上。book18.org

淡藍色薄紗禮服瞬間濕透,緊緊黏在肌膚上,白色內衣的輪廓清晰畢現,每一寸曲線都暴露在眾人眼底。book18.org

天旋地轉襲來,她腿一軟,直直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蓋傳來刺痛。book18.org

莊得赫俯身,將一杯滿溢的白酒穩穩放在她後背,杯底與紗料摩擦出細微聲響。book18.org

「背著這杯酒,叼著分酒器,去給白家人道歉。」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帶著不容置喙的羞辱。book18.org

莊生媚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借著一絲清醒,緩緩俯身,四肢著地往前爬。book18.org

視線模糊中,她看見莊得赫筆挺的褲腳,鋥亮的皮鞋尖泛著冷光,像淬了冰的刀。book18.org

周遭的目光密密麻麻砸在她身上——有白若薇的得意與嘲諷,白衛國夫婦的鄙夷與冷漠,莊龍的陰鷙與快意,還有席間的竊竊私語與躲閃。那些目光像針,扎得她渾身發燙,屈辱順著脊椎往上爬,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分酒器薄薄的玻璃邊緣硌著唇角,後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濺出幾滴,燙在皮膚上。book18.org

她不敢停,每爬一步,膝蓋都在地板上蹭出細微的聲響,那聲響在死寂的包間裡,格外刺耳。book18.org

莊得赫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仿佛腳下匍匐的,不是一個人,只是一件用來討好白家的工具。book18.org

白若薇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輕聲對身邊的莊得赫說:「JON,你這管教人的辦法,倒是別致。」book18.org

莊生媚爬到白衛國腳邊,後背的酒杯終於穩住。book18.org

她抬起頭,髮絲被酒水黏在臉頰,眼底的情緒被屈辱壓得幾乎看不見,卻還是沒開口。book18.org

莊得赫的皮鞋踢了踢她的肩膀,語氣冰冷:「說話。」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帶著白酒的灼燒感,一字一頓,聲音微弱卻清晰:「對不起。」book18.org

白衛國嗤笑一聲,抬腳避開她,像是嫌她髒:「一句對不起就完了?莊得赫,你這賠罪的誠意,可不太夠。」book18.org

莊得赫挑眉,俯身捏住莊生媚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目光掃過她濕透的禮服,語氣輕佻卻殘忍:「聽見了?白叔叔不滿意,再賠罪,直到他們滿意為止。」book18.org

莊生媚的胃又開始絞痛,後背的酒杯重得像塊石頭,眼前的一切都在打轉,卻死死咬著牙,沒讓自己倒下——畢竟白家不想看她倒下。book18.org

她緩緩低下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對不起,是我冒失,不該冒犯白家,求各位原諒。」book18.org

話語落地,包間裡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book18.org

白若薇放下茶杯,腳尖輕點莊生媚的手背,力道不大,卻帶著刻意的羞辱。book18.org

「光說有什麼用?」白若薇嬌聲道,「jon,你看她這模樣,倒像是我們欺負她似的。不如,讓她給我敬杯酒,誠意不就來了?」book18.org

莊得赫眼底掠過一絲玩味,鬆開捏著莊生媚下巴的手,指了指桌上的酒瓶:「聽見了,給若薇敬酒。」book18.org

莊生媚渾身一僵,後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順著脊椎往下流,冰涼刺骨。book18.org

她撐著地板,想要起身,膝蓋卻早已麻木,剛直起一點,便踉蹌著要倒,後背的酒灑出大半,濺在白若薇的裙擺上。book18.org

「你故意的!」白若薇尖叫一聲,猛地推了莊生媚一把。book18.org

莊生媚重重摔在地上,後背的酒杯碎裂,玻璃碴扎進濕透的紗料,刺得皮膚生疼,酒水混著一絲血珠漫開。book18.org

莊得赫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不是因為莊生媚受傷,而是因為白若薇動了他的「東西」。book18.org

他俯身,一把揪住莊生媚的頭髮,將她拽起來,語氣陰鷙:「誰讓你亂動的?」book18.org

莊生媚疼得渾身發抖,眼底終於泛起濕意,卻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那深入骨髓的恨。book18.org

她看著莊得赫冰冷的眼眸,慘笑著從喉嚨里溢出破碎的聲音:「莊得赫,你到底想怎麼樣?」book18.org

「怎麼樣?」莊得赫嗤笑,將她往白若薇面前一推,「讓她滿意,讓白家人滿意,否則,你今天別想走出這個包間。」book18.org

白若薇看著狼狽不堪的莊生媚,心中的快意更甚,拿起桌上的酒杯,倒滿酒,用纖纖玉手捏起地上的玻璃渣放進酒中,然後遞到莊生媚唇邊:「喝了它,我就原諒你。」book18.org

酒液順著杯沿滴落,砸在莊生媚的胸口,冰涼黏膩。book18.org

她跪著,沒有動作,只是自下而上地看著白若薇。book18.org

為了狠狠地記住這張臉。book18.org

莊得赫見狀,抬手給了她一巴掌,清脆的聲響在包間裡炸開。book18.org

莊生媚的臉頰瞬間紅腫,嘴角滲出血絲,頭被打得偏向一邊。book18.org

「我沒耐心跟你耗。」book18.org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喝。」book18.org

周圍的目光愈發冰冷,竊竊私語聲也清晰起來。book18.org

莊生媚緩緩轉過頭,接過那杯酒,沒有絲毫猶豫,仰頭灌下。book18.org

辛辣的酒液沖刷著喉嚨的傷口,與後背的刺痛、胃裡的絞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book18.org

她喝完,將空杯重重放在桌上,身體晃了晃,卻依舊挺直了脊背。book18.org

今天,大概是不見血不能結尾。book18.org

莊生媚不怕,她死死地盯著莊得赫,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book18.org

腹部的絞痛漸漸蓋過了眾人的議論聲,痛到她突然反胃,噴出一口血來。book18.org

(十二)線索book18.org

葉懷才給莊生媚掛上吊瓶,然後看了看病曆本,一臉疑惑地問:「許硯星?」book18.org

他不覺得這個女的有莊得赫之前認識的那些女明星要漂亮,好像也不是什麼圈子裡出名的人,值得莊得赫專門給她改名嗎?book18.org

莊得赫坐在病房裡的沙發上滿臉疲憊,聲音都有氣無力的。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葉懷才嘆了一口氣,雙手插兜說:「她胃裡大出血,我們取出來了一包碎玻璃渣,如果今晚不來我這裡,這些玻璃渣會沿著她的消化系統一路下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book18.org

「莊得赫,莊生媚走後這七年,你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需要我提醒你嗎?」book18.org

葉懷才絮絮叨叨:「你不能仗著你在公安有能力和影響,就隨便惹是生非吧!」book18.org

「好了……知道你操心。」book18.org

莊得赫緩緩睜開眼睛,露出眼裡的紅血絲。book18.org

葉懷才是他們這些人中走的路最正的,竟然願意去讀吃力不討好的醫科,回國後在協和做了一名醫生。每當聚會,他們都要拿這件事開涮,甭管是不是,先問對不對。book18.org

葉懷才生氣道:「我勸你收斂一些,別以為別人不能把你怎麼樣,這還是孟西白沒有回國,他如果回來了,抓住一點你的小辮子,你看你是什麼下場。」book18.org

提起孟西白,莊得赫臉上的疲憊突然全都消失了。book18.org

他好像想起什麼唇角帶著一絲冷笑,偏頭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女人:「你覺得我為什麼要收留這個人在身邊?」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葉懷才不明白。book18.org

「這些年,想在我身邊的女人不計其數,大多都把自己朝我各種前女友的樣子靠齊,只有她,她用了莊生媚的名字。如果是你,你會把一個人的仇人送到他的面前嗎?」book18.org

如果當年死的人不是莊生媚而是莊得赫,那莊家現在是什麼光景?book18.org

那些人會一口一口把莊生媚蠶食乾淨。book18.org

「七年了,我終於等到這個人有所動作。」book18.org

莊得赫冷冷道:「我不會放過當初那件事的所有人。」book18.org

「行了行了。」葉懷才沒空聽他反反覆復說些話,在他眼裡,莊得赫頗有幾分人走了隱隱發瘋的意思。book18.org

他主要是不想讓自己沾上莊家的破事。book18.org

葉懷才看了看自己腕間的手錶,狀似不經意地愁眉苦臉道:「哎呀……我這個表好像有些舊了……」book18.org

莊得赫無奈地嘆口氣說:「明天叫人送新的來,還是老規矩,不准說出去。」book18.org

「你放心。」葉懷才原先的愁苦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燦爛的笑容:「謝謝莊少爺,我妹妹要來給我送宵夜,我先回辦公室了。」book18.org

「不客氣,葉少爺。」莊得赫皮笑肉不笑。book18.org

葉懷才出了病房,留下了莊得赫和莊生媚兩個人。book18.org

麻藥勁還沒過的莊生媚正沉睡著,比任何時候都安靜,她半張臉埋在枕頭裡,眼皮下的眼珠無意識地顫動著。book18.org

莊得赫看著窗外的天空,還在下著雨。book18.org

天氣預報說的下雨比往年還要久,只是春雨都這樣長,到了夏天,北京怕是要從溫帶大陸性氣候變成海洋性氣候了。book18.org

今晚的事情有些失控,他沒想到白若薇真的不怕出人命,混著玻璃碴的酒都敢端給人喝。book18.org

看見莊生媚吐血,白若薇也只是蹙眉裝作大驚失色的樣子看向莊得赫:「太脆弱了吧!」book18.org

莊得赫看著全場仍然安靜坐在座位上仿佛沒看到這一切的人,他們的表情裡面竟然沒有一絲慌亂,仿佛沒有發生過這件事一樣。book18.org

莊龍雙手合十,靜靜看著他要怎麼處理。book18.org

莊生媚是莊家送給白家的投名狀,也是莊龍殺一殺莊得赫銳氣的刀。book18.org

莊得赫並不知道今天的飯局是和白若薇的,在他在地庫里看見白家的車之前,他一直以為這只是莊龍辦的一場家宴,他習慣性地接受了他的瘋母親不在,也習慣性地接受了莊龍的冷淡,但他沒想到,這是莊龍出的一記陰招。book18.org

所謂人教人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book18.org

莊得赫從小接收著莊龍這樣的教育長大。book18.org

他早該知道的,莊龍是個不會善罷甘休的主。book18.org

儘管他內心實在不舒服,但也只能讓莊生媚做小伏低,沒想到這對於莊龍和白家來說根本不夠。book18.org

莊得赫壓著內心的火氣看著在場的一切,自己卻不能出手做什麼。book18.org

一股久違的無力感漫長他心頭,好像七年前,他在莊生媚的屍體前失態地嚎啕大哭,莊龍也只是冷冰冰地看著這一切,然後說:「夠了嗎?該火化了。」book18.org

莊家,一個優勝劣汰的斗獸場,一個小子咬死老子才是終結的精神病院。book18.org

莊得赫第一次對莊龍起了殺心。book18.org

他第一次起殺心,是他的弟弟,那個同父異母的莊燦陽,趁他不注意想要推他下樓摔死,但他命大,也只是摔斷了腿。因為莊生媚那天恰好在樓下,一隻手抓著扶手,另一隻手去拉她。book18.org

那時候,莊得赫確認了,莊生媚和自己一樣,是這個家的異類。book18.org

莊龍覺得莊生媚是女的,所以對她沒有什麼教育和要求。但莊生媚卻比誰都努力。book18.org

莊得赫都知道。book18.org

因為他在莊生媚不注意的角落,一直,一直地窺探著她。book18.org

看她笑,看她苦惱,看她哭,也看著她發育出自己的身體曲線。book18.org

可是,莊生媚死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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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懷才推門進辦公室的時候,胡葉語正在他電腦前玩遊戲,聽見門開的聲音時,胡葉語露出半張臉,眼睛卻還是牢牢鎖死在電腦螢幕上:「回來了?」book18.org

「嗯。」葉懷才看見放在旁邊的飯盒輕笑著問:「你做的?」book18.org

胡葉語敷衍著嗯了一聲:「對啊對啊,你吃一口試試。」book18.org

胡葉語自從迷上烹飪開始,葉懷才每天的飯都被胡葉語承包了,至於好吃與否,那就是另一碼事了。book18.org

不過葉懷才本身對食物也不是很挑剔,所以胡葉語送的飯他經常吃的精光,這給胡葉語豎立了很大的自信。book18.org

葉懷才正在吃飯,忽然聽見胡葉語問:「你在給誰看病啊,這麼晚突然被叫過來。」book18.org

葉懷才想了想說:「一個普通病人。」book18.org

胡葉語又問:「能把你叫得動,應該不是什麼平常人吧。」book18.org

「我就是個普通醫生,什麼叫不叫得動的。」book18.org

葉懷才揚起臉沖胡葉語笑,語氣聽起來稀鬆平常:「你不是不關心我的工作嗎?怎麼今天問這麼多?」book18.org

胡葉語頓了頓,索性又說:「關心你不行啊?」book18.org

葉懷才眼眸幽暗,打量著胡葉語半天沒講話。book18.org

胡葉語面前電腦螢幕上的boss死了,她才有空看葉懷才。book18.org

葉懷才臉上的打量早已一掃而空,只剩下一臉單純道:「那你關心一下我的胃行不行?我吃完了但是還餓。」book18.org

胡葉語一看,飯盒真的被一掃而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你是豬嗎?」book18.org

「嗯嗯。」葉懷才一點沒有被罵的自覺:「早點回家,或者一會我把你送回去。」book18.org

「不必了,我自己走。」book18.org

胡葉語站起身拿起手機正要走,忽然螢幕亮了。book18.org

她瞬間拿起來,好像怕被葉懷才看到什麼一樣,盯著螢幕看了半天,沒有注意到面前葉懷才瞬間失掉所有表情的臉。book18.org

「怎麼了?是有什麼事情嗎?」book18.org

葉懷才擠出一句話,勉強笑了笑。book18.org

胡葉語嘿嘿一笑:「沒事了沒事了,那我走了,你好好上班。」book18.org

她打開門正要溜,突然大門的把手被葉懷才摁住,胡葉語的腳步被迫停下。book18.org

她轉身看向身後的高大的男人,後者笑著看她,卻無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book18.org

「我送你。」book18.org

他一邊笑著說話,一邊解開白大褂的扣子,露出裡面緊繃的白色襯衫。book18.org

胡葉語視線被大胸吸引,伸手戳了戳道:「練得不錯!」book18.org

葉懷才抓住她的手笑眯眯道:「男女授受不親。」book18.org

「嘁……」book18.org

胡葉語轉身:「快走吧快走吧。」book18.org

葉懷才笑著看胡葉語的背影,單手鎖上了辦公室的門。book18.org

這個點的醫院很安靜,除了護士之外,大部分人已經回去休息了,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映照在玻璃上的兩個人的身影。book18.org

高大的男人走在女人身後,女人提著一個飯盒慢悠悠地向樓梯走去。book18.org

有住院醫師路過,朝葉懷才打招呼,神態畢恭畢敬。book18.org

葉懷才微微頷首,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book18.org

胡葉語的手機裝了防窺屏,葉懷才看不到她在做什麼,只能跟著她身後緩慢前進。book18.org

「你回去的晚了我姑姑不說你嗎?」book18.org

胡葉語撅嘴道:「我爸媽都不管我。」book18.org

兩個人慢慢走到了電梯口,電梯正從樓上下來,螢幕上的數字正一閃一閃地減小。book18.org

胡葉語長長地出了一口,好像在給自己做戰前準備一樣,緊緊盯著電梯口。book18.org

葉懷才不明所以地歪頭看她,正準備問她在深呼吸什麼的時候,電梯門突然開了。book18.org

葉懷才扭頭看向電梯里的人的時候,笑容僵在臉上。book18.org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胡葉語。book18.org

胡葉語下眼瞼在猛烈地抽動,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book18.org

葉懷才的雙手從褲兜里拿了出來,正要拉住胡葉語的手,忽然聽見一道虛弱的女聲。book18.org

「你們是上還是下?」book18.org

發出聲音的女人正坐在輪椅上,頭上貼著小塊的紗布,另一隻手被固定在輪椅上打著吊瓶,她嘴唇慘敗,看人也只是微微抬起眼皮,講話聲音氣若遊絲,下一秒就要倒地一樣。book18.org

這個聲音打斷了他們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莊得赫也借坡下驢問:「你們不上我關門了。」book18.org

葉懷才牽著胡葉語的手腕道:「我們上。」book18.org

胡葉語,一步跨入電梯,站在了莊生媚輪椅旁邊,她手微微撐在輪椅把手上面,仰頭一副瞭然神態問葉懷才:「你的病人?」book18.org

葉懷才笑得很勉強:「救人嘛……」book18.org

胡葉語才不聽他的說辭,扭頭問莊生媚:「喂小姐,你叫什麼名字啊?」book18.org

莊得赫看向她正要講話,莊生媚回答道:「言午許,許硯星。」book18.org

「莊得赫這個人吧,虛偽,噁心,還髒,許小姐你跟他混在一起可不會有好下場,他這個人,天煞孤星來的。」book18.org

胡葉語笑著繼續說:「我姓胡,胡葉語,我們加個微信,你如果需要我幫忙,儘管來找我。」book18.org

她伸出手機二維碼朝莊生媚過去。book18.org

莊得赫伸出一隻手牢牢擋住了手機螢幕。book18.org

他的力量很大,胡葉語根本比不過,她因為用力,臉上的五官都憋了起來,耳朵尖也紅彤彤的。book18.org

突然身旁伸來一隻手抓住了莊得赫的手腕。book18.org

莊得赫看向手的主人。book18.org

葉懷才笑眯眯地站在胡葉語身後說:「莊少,我妹妹一點小願望,你就……滿足一下吧。」book18.org

莊得赫感到手腕上傳來的力量在阻止他去干擾胡葉語。book18.org

也因為這股力量,胡葉語可以輕鬆一些。book18.org

他不耐煩地要甩開葉懷才的手,突然聽見莊生媚朝胡葉語報出了一串簡單的數字。book18.org

「……再加上一個Z,就是我的微信號。」book18.org

莊生媚微微仰頭看向胡葉語。book18.org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book18.org

三人之間的角力隨著這個聲音煙消雲散。book18.org

莊生媚笑著對胡葉語說:「胡小姐,真的有需要就可以來找你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胡葉語懇切地點點頭。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莊得赫推著她的輪椅要走,莊生媚只能側著臉道謝。book18.org

目送著兩個人走遠,葉懷才突然問胡葉語:「這麼好心?」book18.org

「I AM PHILANTHROPIST!(我是大慈善家!)」book18.org

胡葉語回道。book18.org

葉懷才緩緩收斂了笑容,在無人看見的地方發了條信息。book18.org

【把病人許硯星房間的用品保留,看看上面有沒有頭髮之類的東西,保存起來我有用】book18.org

(十三)像無法落地的飛鳥book18.org

莊生媚被莊得赫推到自己車前,後者正要去扶她起來,莊生媚猛地一掙,身體下意識地避開他的手:」別碰我!「book18.org

莊得赫的手僵在半空中,從他的視角看下去,莊生媚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她的表情她的五官都像一副模糊的山水畫。book18.org

莊得赫悻悻收回手,看著莊生媚艱難支撐起自己的身體,瘦骨嶙峋的手扶住了車門。book18.org

莊生媚的身上像是被車碾過一樣疼痛,她勉強才能讓自己的胃部保持在一個剛好的狀態,不會因為猛烈的動作被拉扯到。book18.org

莊得赫不同意她住院,動用了所有的綠色通道給她做了一場大手術,現在已經是凌晨五點,再過一會天就要亮了。book18.org

莊生媚的動作很緩慢,她因為疼痛,全身上下的肉都在抽搐,臉部的肌肉因為刺痛而痙攣。book18.org

她根本顧不上身邊還有一個莊得赫。book18.org

「操……」她從齒縫中擠出一句氣音。book18.org

莊得赫抱臂看著她,微微偏頭像在看一個很好笑的人,眼睛裡都是玩味。book18.org

「真的不需要我幫忙?」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book18.org

莊生媚受夠了這個陰晴不定精神分裂的男人,索性連他講話都不搭理。book18.org

終於,她緊緊扣著車門把自己的身體拖進了座椅。book18.org

這一個小動作都讓她冷汗涔涔大喘氣,忘記了安全帶還沒有系。book18.org

一雙手指纖長的大手繞過她的腰緩緩往上,腕間的香水味道擦過莊生媚的耳朵,男人的手錶秒針聲清晰可聞。book18.org

「安全帶。」book18.org

他惜字如金。book18.org

如果莊生媚還有力氣,她大概會抬起手狠狠拍開莊得赫。book18.org

可惜她連呼吸都覺得疼。book18.org

莊得赫低垂頭扣安全帶,高聳的眉骨完完全全遮住了漂亮眼睛,所以當他問莊生媚話的時候,莊生媚下意識冒出了冷汗。book18.org

「剛剛在電梯里的女人,你認識嗎?」book18.org

莊生媚不知道他這時候在想什麼,只能硬著頭皮回答:「不認識。」book18.org

「不認識你也敢加好友?」book18.org

莊得赫扣好了安全帶,抬起臉直視著莊生媚。book18.org

莊生媚垂眼不說話。book18.org

莊得赫直起身子,站在車外道:「我不干涉你交友自由,但是你不要想動什麼歪心思。」book18.org

「我沒空陪你玩。」莊得赫居高臨下看著她,不耐煩地皺眉。book18.org

莊生媚在莊得赫心中到底是個怎樣的角色呢?book18.org

莊得赫坐在了莊生媚旁邊,司機啟動了車往回家開。book18.org

莊生媚偏頭去看莊得赫。book18.org

窗外是晨曦的光,太陽一點一點爬上地平線。book18.org

他一宿未睡,眼睛泛紅,一動不動地看向窗外,竟然有幾分……落寞?book18.org

算了,關我屁事。book18.org

莊生媚收回視線閉上眼。book18.org

她的麻藥勁還沒有完全過,大腦依然有些不靈光,回到屋裡很快就陷入了沉睡。book18.org

太陽終於破開夜幕,莊得赫一宿未睡,保姆已經做好了早餐。book18.org

他沒什麼胃口,神情懨懨對保姆道:「今早不吃了。」book18.org

電視像往常一樣播放著新聞,他一眼看到了莊龍的臉。昨天白天莊龍才開完一場和商貿局的經濟促進會。book18.org

嘴上雖然說著要打開市場,開放腳步,轉頭便是對莊得赫這邊問政策、問形勢。book18.org

得到莊得赫不太好的回答後,便轉頭換了說法,在記者會上就保守很多,措辭也更加委婉。book18.org

莊龍之前在交通運輸部工作的時候,莊得赫還在財政部鍛鍊。沒人知道莊得赫是莊龍的兒子,除了少數人。book18.org

那年財政預算執行交通運輸部就是先進。book18.org

他們父子一路扶持,但也關係詭異。book18.org

直到昨晚,他第一次產生了不好的念頭。book18.org

莊龍老了,他本該退居二線的,可是他在辦公室里掛了一幅巨大的曹操詩篇,上面那句「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寫的比旁邊的字都大。book18.org

如今莊得赫調到發改委做事,莊龍也高升到中央,本以為不會再有過多的交集。book18.org

莊得赫這些年,越來越無法容忍別人在未經他許可的情況下動他的東西或者決定。book18.org

哪怕是他的父親。book18.org

他打電話給聯絡員胡傑:「小胡,今晚問問左長明有沒有空,我請他吃個飯。」book18.org

胡傑答應完後問:「那今晚還需要給您留房間嗎?還是……」book18.org

「我回家住。」book18.org

莊得赫不假思索地說。book18.org

「哦,還有。」他頓了頓道:「讓駕駛課老師先不用來了,這幾天先休息。」book18.org

胡傑懵了一下然後說:「好……好。」book18.org

莊得赫掛斷電話,拿起公文包去上班。book18.org

莊生媚這一睡就睡了個天昏地暗。book18.org

睡到醒來的時候窗外還是黑的,手機在黑暗中發著微微的幽光。book18.org

她拿起來一看,是胡葉語的好友申請。book18.org

其實昨天在醫院演那麼一出,是她故意為之。book18.org

為的就是要讓自己和胡葉語的解除在莊得赫眼中變得正常化,這樣方便以後做事。book18.org

這是莊生媚看見包廂里的人的那一刻腦中一瞬間出現的想法。book18.org

只不過白若薇做的事實在超出了預料,莊得赫在白家面前也沒辦法逞威風。book18.org

莊生媚想了又想。book18.org

白家似乎是吃絕戶起家的。book18.org

她之前還記得有人同她說過。book18.org

白家的祖上是入贅給聶家唯一的女兒的,誰料這第三代就直接還宗姓了白。book18.org

白家有些軍隊背景,所以莊得赫才不能做什麼。book18.org

畢竟莊家最缺的就是軍隊的支持。book18.org

這也是莊龍嘔心瀝血想要莊得赫娶白若薇的原因。book18.org

想到這裡,莊生媚笑了一下。book18.org

在嘲笑。book18.org

保姆已經在衣架上放好了換洗的衣服,床頭櫃放著一杯白水,還有一張紙條:book18.org

【醒了找我,我叫醫生過來給你吊瓶。】book18.org

莊得赫的字遒勁有力,帶著一些瘦金體的形,卻全是行書的意,不過沒人知道當年莊龍讓莊得赫學寫字,臨的是顏真卿的楷書。book18.org

字條的旁邊,放著一個全新的錢包。book18.org

MIUMIU的經典款,她打開,看見裡面的身份證。book18.org

身份證上是原主的臉,消瘦的雙頰憔悴的膚色,前面的劉海有些凌亂,眼下的黑眼圈因為沒有化妝而格外明顯。book18.org

盯著鏡頭的眼睛也木木的。book18.org

身份證的名字赫然寫著:book18.org

【許硯星】book18.org

自此,這具身體完完全全地改了名字。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從上次高爾夫球場之後,這句身體地家裡人竟然再也沒給她發過消息或者打電話。book18.org

她好像進入了一個真空的防護罩一樣,徹底和周圍人斷了聯繫。book18.org

她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這種感覺,但如果非要說,那就是懸浮在半空中無法落地的感覺。book18.org

莊生媚撐著身體坐起來,全身上下還在疼,飢餓感倒是如期襲來。book18.org

她慢慢下床,想去廚房尋覓一些能吃的。book18.org

下樓梯的過程實在煎熬,台階燈把每一級照的有些相似,恍神模糊了莊生媚的眼睛。book18.org

她呼叫人工智慧——這是她新學會的東西。book18.org

一個機械冰冷的女聲回應了她,莊生媚讓她打開了大燈,屋內頓時亮如白晝。book18.org

路過吧檯的時候,她聽見生態房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book18.org

於是走下台階打開了生態房的門。book18.org

不知道什麼時候,穹頂的玻璃已經完全打開了。book18.org

透過頭頂的窗戶能看見窗外的星星,雨後的星空漂亮而浩瀚,風順著頂窗吹進來,吹散了房間內一貫的潮濕燥熱。book18.org

然而,莊生媚看見的,卻是一群她只在圓明園的福海看見過的動物。book18.org

張國榮演的《阿飛正傳》中提到「一種無腳鳥」終其一生都無法落地,只能不停地飛啊飛。book18.org

這種鳥正在莊生媚的面前。book18.org

它們小隻、圓潤,瞪著圓溜溜的黑眼珠看著莊生媚,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book18.org

莊生媚是怎麼認識他們的呢?book18.org

那年,人大附中開放日,莊得赫邀請了全家一起去,結束後的晚上,他們一家難得聚在一起,看得是一個紀錄片。book18.org

她還清晰地記得,莊得赫坐在她的右手邊。book18.org

紀錄片名叫《遷徙的鳥》book18.org

片中有一句話她一直記到現在:「鳥的遷徙,是一個關於歸來的承諾。」book18.org

北京雨燕,隨著春天回到了北京。book18.org

她仰起頭看著枝頭上的小鳥,忽然失去了全部的語言。book18.org

(十四)一通電話book18.org

「醒了不跟我說?」book18.org

冷不丁從身後飄來莊得赫的聲音,像一片浸了夜露的薄冰,悄無聲息貼在頸後,激得莊生媚後背猛地一僵。book18.org

她像撞見鬼似的,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轉身,指尖下意識攥緊了窗沿的絨布,指節泛出青白。心臟在胸腔里猝然狂跳,不是驚喜,是猝不及防的驚懼與厭憎交織。book18.org

月光從落地窗漫進來,清冽如洗,將整個房間鋪成一片冷白的絨毯。book18.org

她看清倚在門框上的人,光影在他身上切割出利落的輪廓,淺灰運動家居服松垮卻不顯慵懶,袖子利落卷到肘彎,小臂線條緊實流暢,藏著常年自律的力量感。指間夾著根未點燃的細煙,煙身泛著冷銀的光,身形頎長挺拔,比例好得驚人,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幅自帶高級感的靜物畫,疏離又矜貴。book18.org

莊生媚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隨即飛快移開,心底翻湧的怒意被她死死壓在喉嚨口,只化作一層薄冰覆在眼底。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上電視那晚,全網瘋傳他的採訪片段,履歷被扒得乾乾淨淨,從名校畢業到身居要職,每一步都踩在金字塔尖。配樂激昂澎湃,配文卻扎眼得刺心——是金子總會發光,可北京金碧輝煌。book18.org

那時候她還在掙扎,看著螢幕里的他,只覺得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光芒萬丈,冷硬如冰,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他困在這裡,連呼吸都帶著枷鎖。book18.org

「北京雨燕。」book18.org

莊得赫緩步走進來,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步步踩在莊生媚緊繃的神經上。book18.org

他自然地站到她身側,肩背挺直,目光投向窗外掠過的黑影,語氣里褪去了冷硬與凌厲,多了幾分難得的平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book18.org

「每年飛去非洲越冬,春天再飛回來。」book18.org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飛鳥,眼底蒙著一層淡霧,像是透過那些振翅的影子,看著某個遙不可及的過往。book18.org

那層霧很淡,落在莊生媚眼裡,只覺得虛偽又刺眼。book18.org

她不想理他,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心底的怒火像被風卷著的火苗,竄得極高,卻被她強行按捺——她現在沒有發脾氣的資本,身體虛弱,處境被動,所有的憤怒都只能變做抗拒。book18.org

她側過身,抬腳就想繞開他離開,腳步剛動,手腕忽然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攥住。book18.org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燙得她渾身一僵,下意識想掙脫,卻被攥得更緊。book18.org

莊得赫沒看她,視線依舊落在窗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葉懷才會過來給你打點滴。」book18.org

莊生媚咬著唇,指尖用力,輕輕一掙,手腕終於脫開他的掌控,白皙的肌膚上立刻留下一圈清晰的淺紅印子,像一道刺眼的烙印。book18.org

她垂眸看著那道紅痕,心底的怒意更盛,卻只是抿緊唇,一言不發地往前走,連回頭都不願意。book18.org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莊得赫的聲音在她身後揚聲,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穿透夜的寂靜,直直撞進她耳朵里。book18.org

莊生媚的腳步頓住,像被無形的線拉住,僵在原地。後背繃得筆直,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用疼痛壓制著翻湧的情緒。book18.org

她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事實——她一天沒進食,身體早就到了極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軟無力。book18.org

「你一天沒進食,必須打營養液,身體扛不住。」莊得赫走近幾步,距離她只有半步之遙,語氣依舊平淡,卻不再是之前的命令,更像是一種妥協的叮囑。book18.org

莊生媚背對著他,胸腔里的怒火憋得太久,終於忍不住氣極反笑,那笑聲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冷意,像冰珠碰撞,碎在寂靜的空氣里。book18.org

「莊先生,夠了嗎?」book18.org

她猛地回身,動作太急,帶起一陣微風,直直撞進莊得赫愕然的目光里。book18.org

他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爆發,眼底的平靜被打破,閃過愕然與慌亂。book18.org

莊生媚看著他那張俊朗卻冷漠的臉,所有的隱忍都在這一刻裂出縫隙,卻依舊強撐著冷靜,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高爾夫球場的事,你心知肚明與我無關。道歉我給了,昨晚我……」她猛地咽回後半句,那些痛苦的記憶湧上喉嚨,堵得她胸口發悶,語氣不自覺淡了些,帶著疲憊的麻木,「我該做的都做了。莊先生,現在可以給我一千萬,放我走了嗎?」book18.org

她一字一句,說得平靜,心底卻在翻江倒海。book18.org

一千萬,她可以不要,可她知道就算逃跑,莊得赫也有辦法把她找到。book18.org

可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扯,不想再待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圈子裡,每一分每一秒,都讓她覺得噁心。book18.org

莊得赫盯著她的臉,目光沉沉,認真得反常。book18.org

他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看著她強裝鎮定下的脆弱,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恨意與疏離,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澀澀的,悶悶的。book18.org

他不是個好人。book18.org

雖然他早已知道這件事,但看見眼前的人對自己毫不掩飾的厭惡,還是不舒服。book18.org

半晌,他鬆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疲憊,帶著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妥協,輕聲道:「先養好身體。」book18.org

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的鋒芒與冷硬,看著與常人無異,甚至稱得上溫柔。月光落在他眉眼間,柔和了他凌厲的輪廓,竟有了幾分煙火氣。book18.org

可在莊生媚眼裡,只覺得諷刺。book18.org

她寸步不讓,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讓:「我明天就要走。」book18.org

沒有商量,沒有猶豫,只有決絕。book18.org

莊得赫喉結滾動,舌尖抵了抵後槽牙,無奈地閉眼再睜開,眼底的掙扎清晰可見。book18.org

他聲音低沉而沙啞:「那今晚也得把營養液輸完。」book18.org

他沒再碰她,像是怕再惹她生氣,只是安靜地跟著她走到客廳沙發邊。book18.org

沙發寬大,深灰色的絨面透著冷寂的高級感,兩人隔得老遠,遠到說話都要提高音量,才能讓對方聽見。book18.org

莊生媚索性閉上眼假寐,呼吸放緩,眼不見為凈,試圖用這種方式隔絕身邊的人,隔絕心底的怒意。book18.org

莊得赫坐在沙發另一端,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book18.org

沉默蔓延了許久,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夜風吹過窗簾:「昨晚的事,對不起。」book18.org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砸進莊生媚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book18.org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帶著錯愕,隨即被冰冷的怒意取代,直直迎上他的目光。book18.org

他的眼神里沒有以往的戲謔與強勢,只有真誠的歉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book18.org

「是我爸的安排,我事先不知情。對你傷害很大,我會替你出氣。」莊得赫繼續說,語氣認真,帶著承諾的分量。他是真的愧疚,昨晚的事,他雖未親自動手,卻也成了幫凶,看著她受委屈,心底竟會泛起莫名的疼。book18.org

「替我?」莊生媚重複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笑意不達眼底,只有刺骨的冷。book18.org

她覺得可笑,他憑什麼替她?他和莊龍本就是一丘之貉,現在跑來假惺惺地道歉,說要替她出氣,不過是居高臨下的施捨罷了。book18.org

「不必了,莊先生。你放我走就行,離開你們這個圈子,一切就都結束了。」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book18.org

「你該叫我Jon。」莊得赫說。book18.org

莊生媚沒應,只是移開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再也不說話。book18.org

接近十二點,玄關處傳來聲音,葉懷才帶著個年輕的小護士推門進來。book18.org

小護士穿著乾淨的護士服,眼神清澈,帶著剛出校園的青澀與好奇,進門後就偷偷打量著這座奢華得不像話的別墅,眼底滿是驚嘆。book18.org

護士給莊生媚扎針時,手指微微有些抖,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流連,眼裡的好奇更濃,還夾雜著一絲同情。book18.org

莊得赫和葉懷才站在不遠處的吧檯邊低語,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卻一直落在沙發上的莊生媚身上。book18.org

確定兩人聽不見,小護士壓低聲音,湊到莊生媚耳邊,語氣里滿是擔憂:「姐姐,你身上怎麼全是傷?」book18.org

她飛快瞟了眼不遠處氣場強大的莊得赫,又小聲問,聲音裡帶著怯怯的正義:「需要我幫你報警嗎?」book18.org

莊生媚心頭一暖,看著小護士乾淨純粹的眼神,心底的堅冰微微融化了一絲。她輕輕搖頭,溫聲道,聲音輕得像羽毛:「不用了,謝謝你。」book18.org

她不想連累這個善良的小姑娘,也知道報警沒用,在莊得赫的勢力面前,她的反抗微不足道,只會引來更糟糕的後果。book18.org

護士看著剛畢業,眼神乾淨,沒被世事磨得麻木,沒被名利薰染。見她好說話,又湊過來,小聲抱怨道:「葉醫生什麼都不告訴我,就問我想不想掙錢,把我帶來這兒了,我還以為是普通的出診呢。」book18.org

莊生媚不知怎麼接,心底泛起一絲苦澀,只能抿唇笑了笑,笑容淺淡,帶著無奈。book18.org

在莊得赫眼裡,莊生媚乖乖坐著,垂眸任由扎針,長發垂落在臉頰邊,遮住了大半表情,文靜又溫順,像一隻收起利爪的小貓,褪去了所有的尖銳。book18.org

葉懷才看著莊得赫的眼神,忍不住輕嘆一聲,壓低聲音道:「我還以為你真能接受她走了,沒想到還是放不下。」book18.org

莊得赫沒否認,目光從莊生媚身上收回。book18.org

「算了。」他嘴角扯出一抹澀意,笑容苦澀又疲憊,「你昨晚說得對,我不該有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book18.org

人,怎麼可能死而復生。book18.org

這句話在心底盤旋,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發疼。他看著眼前活生生的莊生媚,總會想起那個早已逝去的影子,兩者重迭,讓他分不清是執念還是真心,只能在矛盾里掙扎。book18.org

「對了,有件事不對勁。」莊得赫看向葉懷才,語氣瞬間變得凝重,褪去了所有的柔和,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銳利,「趙一成回國了。」book18.org

「我今晚跟左長明吃飯,讓他查了近七天出入境記錄——找到了莊生媚當年給趙一成辦的假護照。」book18.org

七年了,那個消失了七年的人,第一次出現。book18.org

「但他從上海入境後,沒有任何交通記錄。」莊得赫沉聲道,眼底閃過一絲警惕與凝重,「我猜,他在機場被人接走,開車走了。」book18.org

「上海?」葉懷才瞬間懂了,臉色微微一變。book18.org

上海海關署長是他大舅,莊得赫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一登就是大事。可葉懷才直接拒絕,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我不想幫你。」book18.org

他是真心的。本就想脫離家裡的政治背景,小舅舅在上海被雙規後,母家一向謹慎,兩會前夕大動干戈,得不償失,他不想捲入這些是非里。book18.org

莊得赫輕嘆一聲,沒有強求,眼底帶著一絲疲憊:「好吧,我再想辦法。」book18.org

他已經兩天沒合眼,眼底布滿紅血絲,卻依舊強撐著,看向莊生媚的方向,語氣軟了下來:「她的事,還是謝你。」book18.org

葉懷才沒說話,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動作裡帶著理解與安慰。有些事,他幫不了,但這份情誼,還在。book18.org

莊生媚安靜坐著輸液,針頭扎進血管的細微刺痛,讓她保持著清醒。她看著輸液管里緩緩滴落的藥液,眼神放空,心底的怒意漸漸平息,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麻木。book18.org

她只想快點輸完液,快點天亮。book18.org

莊得赫走過來,目光落在小護士身上,語氣平和,帶著一絲禮貌的詢問:「想喝點什麼?」book18.org

護士被他突然搭話嚇了一跳,慌忙移開視線,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不、不用。」book18.org

耳朵都紅透了,像熟透的櫻桃,盡顯青澀的侷促。book18.org

「那就白水吧,晚上喝茶睡不著。」莊得赫溫和地說,隨即轉向莊生媚,目光柔和,「你呢?」book18.org

「蘋果汁。」莊生媚老老實實說。book18.org

莊得赫一本正經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故意逗她:「知道了,也喝白水。」book18.org

莊生媚當場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小護士連忙小聲提醒,語氣認真:「小姐,你剛做完手術,只能喝水。」book18.org

莊得赫沖她挑了挑眉,一副「你看吧」的得意表情,轉身走向吧檯,背影里竟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book18.org

小護士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眼底滿是八卦,小聲問:「他是你男朋友嗎?又帥又有錢!看著對你也挺好的。」book18.org

莊生媚不承認也不否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壓低聲音,示意她湊近。book18.org

等護士耳朵貼過來,她才輕聲道,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寒意:「看見我身上的傷了嗎?」book18.org

「他打的。」book18.org

簡單的三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小護士心裡。小護士臉上的八卦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憤怒,看向莊得赫的目光,立刻變得冰冷而厭惡。book18.org

莊得赫端著兩杯水回來時,只覺得莫名其妙。剛才還害羞靦腆的小姑娘,此刻冷著臉接過水,一聲謝謝都沒有,連眼神都不肯給他,渾身透著疏離與敵意。book18.org

他倒不在意,這世上討厭他的人多了去了,從商場到官場,樹敵無數,沒空一個個問原因。book18.org

巨幕電視從二樓垂到一樓,占據了整面牆,像私人影院般奢華,螢幕漆黑,映出兩人模糊的身影。莊得赫把平板遞過去,語氣隨意:「隨便選,想看什麼看什麼。」book18.org

他剛想去歇會兒,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鈴聲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book18.org

是胡傑的電話。book18.org

莊得赫的心猛地一沉,胡傑從來不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一定是出了大事。他走到窗邊,按下接聽鍵,聲音低沉:「喂。」book18.org

「莊司長,公安部廖部長剛才找你。」胡傑的聲音帶著慌亂,語氣急促。book18.org

「什麼事。」莊得赫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降,剛才的溫柔消失殆盡,只剩下身居高位的冷硬與凌厲。book18.org

「許小姐……許小姐她……」胡傑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語氣里滿是艱難。book18.org

「說。」莊得赫疲憊至極,兩天沒合眼的睏倦湧上心頭,卻又被心底的不安壓下。book18.org

「北京公安接到一個自首,說是在胡同里找小姐,失手把人掐死了。警察按他說的地方去找,沒找到屍體,以為他報假案。可他一口咬定,自己確實掐死了人,還探過鼻息。」胡傑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慌亂,「一路查到房東、居委會,才知道那個小姐……就是許小姐。」book18.org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千斤重:「就是莊……」book18.org

莊得赫的聲音飄得不像自己的,輕飄飄的,沒有一絲力氣,心底卻掀起了驚濤駭浪:「確定?」book18.org

「確定。」胡傑剛掛了廖利民的電話,語氣肯定,「廖部長也覺得蹊蹺。你之前只讓他盯著莊生媚的房東和家人,誰能想到扯出一樁命案。」book18.org

廖利民只知道,莊得赫死去的親妹妹叫莊生媚。book18.org

怎麼突然成了胡同里的小姐,然後死了,又活了?book18.org

他快退休了,不想摻和這些離奇的是非,直接轉給了胡傑。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久到胡傑以為他掛了電話,只能聽見沉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莊得赫的聲音輕得像雲,像隨時會被風吹散,帶著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那個男人……確定他殺了……莊小姐?」book18.org

「是。」胡傑緩緩道,語氣沉重,「警方沒透露任何消息,他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殺了人,屍體被人藏了。」book18.org

莊得赫緩緩看向沙發上的莊生媚。book18.org

她正安靜地坐著,垂眸看著輸液管,長發垂落,側臉柔和,會因為藥液冰涼而微微蹙眉,會因為無聊而輕輕眨眼,會生氣,會笑,會柔柔地跟他頂嘴,會翻他白眼,鮮活而真實。book18.org

死而復生?book18.org

這四個字在他腦海里盤旋,像一道驚雷,炸得他心神俱震。book18.org

他看著她,眼底的疲憊、愧疚、無奈,全都消失了。book18.org

他忽然,不想放她走了。book18.org

無論她是誰,無論她經歷了什麼,無論她是死過一次的人,還是活生生的莊生媚,他都不想放她走了。book18.org

(十五)監控book18.org

莊得赫的黑色座駕無聲滑停在公安部大門前。book18.org

鎏金的國徽在正午日光下冷硬發亮,車身投下一道狹長而沉重的陰影。book18.org

廖利民帶著一眾警員快步迎出,車門輕彈開啟的剎那,莊得赫徑直掠過廖利民懸在半空的手,步履沉而快,徑直朝樓內走去。book18.org

胡傑連忙朝廖利民躬身致意,廖利民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緊緊追了上去。book18.org

「天子腳下,我出行都只坐紅旗。私事找你,你倒敢擺上公務接待的排場?」book18.org

莊得赫目視前方,目光冷冽如冰,語氣卻漫不經心,字字鋒利。book18.org

「剛開完會順路下來接你而已。」廖利民堆著笑打哈哈,「這條長安街,你小時候都當學車的練習路,公事私事,看你想說這是什麼事。」book18.org

莊得赫懶得再與這些被煙酒與世故泡透的老官僚虛與委蛇。十八大之後,廖利民看似金盆洗手,棄了從前那些勾當,一心跟著政策唱紅打黑,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人的錢,究竟從何而來。book18.org

他莊得赫,就是廖利民的財神爺。book18.org

只要莊得赫開口,廖利民別說迎來送往,便是親自開車,把他要的人一路送進留置中心、送進監委、送到他莊得赫面前,也絕無半分猶豫。book18.org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book18.org

原本端坐的領導與警員齊刷刷起身,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莊得赫身上——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眉眼間帶著世家公子矜貴冷感的男人,究竟是什麼來頭?連廖利民都只能垂手站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不敢僭越。book18.org

「不用站起來。」莊得赫淡淡開口。book18.org

廖利民立刻會意,抬手示意眾人落座。book18.org

莊得赫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向審訊室深處。book18.org

單面透光的玻璃隔絕了內外,他能清晰看見裡面那個失神發怔的男人,對方卻對他的存在一無所知。book18.org

「李……國……偉?」book18.org

他輕聲念出資料上的名字,三個字,在寂靜的室內落下,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book18.org

計程車司機,原籍山西,入京七年。妻兒尚在老家,孩子正讀初中。book18.org

戴耳機的年輕警員抬頭向廖利民彙報,遞上一迭剛整理好的筆錄。紙張單薄,內容卻寡淡得很。廖利民看也未看,直接轉手遞到莊得赫面前。book18.org

在滿屋人隱晦而震驚的注視里,莊得赫垂眸翻閱。book18.org

檔案里的李國偉,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全然懵懂的底層小人物,將他與莊生媚的交易輕描淡寫為你情我願,最後將一切推給失手,自述了所謂「殺死莊生媚」的全過程。book18.org

「發泄壓力……窒息式……」book18.org

莊得赫的目光一行行掃過紙面,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冷、極淡的笑。book18.org

他抬眼看向廖利民,語氣輕得像風:「他說自己是過失,又主動自首,按規矩,能給他減罪嗎?」book18.org

廖利民斬釘截鐵:「當然不能!」book18.org

莊得赫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可莊生媚至今失蹤,死無對證啊。」book18.org

廖利民到底是浸淫官場多年的人精,心思轉得比誰都快。book18.org

他立刻沉聲應道:「先關起來,無限期羈押!」book18.org

至於關到何時,無人知曉。book18.org

莊得赫放下資料前,指尖輕叩紙面那張一寸照,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一個賭鬼。」book18.org

廖利民一怔:「您也看出來了?」book18.org

「寧願扛著殺人罪名永遠蹲大牢,也要主動進來——不是外面有人要他的命,是什麼?」莊得赫眼底掠過一絲鄙夷,他最恨黃賭毒,最不齒拋妻棄子的縮頭烏龜,更瞧不起被慾望壓垮、沉淪至此的爛人。book18.org

廖利民出身平凡,此刻倒難得說起別人好話:「不是人人都有你這樣的出身,中南海於你是後花園,可大多數人,不過是為了一口飯奔波。在外打工的人,心裡壓抑得狠。」book18.org

「你倒學會替他換位思考了?」book18.org

莊得赫掏出手機,指尖飛快滑動,定格在李國偉供述的案發當晚細節。他一目十行掃過,抬眼問道:「你覺得,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book18.org

「小莊,我算你長輩。」廖利民忽然收了嬉皮笑臉,語氣沉了下來,「咱們每天見的求神拜佛、走投無路的人還少嗎?誰又能真的百毒不侵、長命百歲?」book18.org

他直視著莊得赫的眼睛,字字懇切:「不如趁一切還來得及,多抓點實在的,多享享清福。」book18.org

話鋒一轉,他又提起舊事:「之前央行那個辦公室主任,你應該見過。逢年過節跑斷腿給領導拜年,為了算流年,專程飛去香港找蘇民峰,結果呢?還不是一擼到底。」book18.org

是升是貶,一分在做,九分在人。站隊站好了事半功倍,其他都是多餘的。book18.org

廖利民擺了擺手,語氣帶著看破紅塵的漠然:「鬼神之說,聽聽便罷了。復活這種事,根本違背常理。」book18.org

莊得赫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廖叔叔這是看透了?」book18.org

「四十歲之後,就什麼都看透了。誰年輕時沒熱血過?汪精衛當年還敢刺殺袁世凱呢。」廖利民長嘆一聲,語重心長,「小莊,聽我一句勸,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新身份證我已經幫你辦好,我這邊以兇殺案結案,你給那姑娘改頭換面,重新開始,對你我都好。」book18.org

兩人並肩走出公安部大樓。book18.org

胡傑早已候在車旁,恭敬地拉開后座車門。book18.org

莊得赫忽然停住腳步。這是聽完廖利民一番長篇大論後,他第一次真正認真起來。book18.org

「我做不到,廖叔叔。」book18.org

他連自己,都無法放過。book18.org

廖利民喉間一哽,良久,只剩一聲沉重的嘆息。他望著莊得赫彎腰上車,車簾落下,隔絕了所有視線,才輕聲補了一句:「莊生媚的事,你隨時可以找我,只要你信我。」book18.org

北京的正午,車流如織,西二環堵得水泄不通。book18.org

胡傑穩穩握著方向盤,莊得赫低頭處理著工作消息。車廂里很靜,只有胡傑頻頻從後視鏡里偷看他的目光。book18.org

莊得赫微微抬眼,聲音平靜:「有事?」book18.org

「……有句話,一直想跟您說。」book18.org

「講。」book18.org

「第一次聽您提起陸萬禎、說到莊生媚小姐時,我就想彙報了,只是怕弄錯,一直沒敢。」胡傑語速很慢,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我之前……在希爾頓酒店,見過莊生媚小姐。」book18.org

莊得赫猛地抬眸。book18.org

那雙始終淡漠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像寒夜中驟然燃起的星火。book18.org

車還停在擁堵的西二環,希爾頓的監控錄像已經完整發到了他的設備里。每一段視頻,時長都超過十二小時。胡傑找了個安全地帶靠邊停車,取出平板,飛快拖動進度條,最終定格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book18.org

莊得赫目光炯炯,死死盯住螢幕。book18.org

大堂光影昏沉,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走入畫面。步態輕緩,周身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疏離與自在,仿佛周遭一切都與她無關。book18.org

是莊生媚。book18.org

那一瞬間的錯覺,鋒利得讓他心口發緊——他幾乎以為,自己看見了那個早已不在人世的親妹妹。book18.org

女人辦好入住,抬手指向右側電梯口,輕聲詢問是否可以由此上樓。那一刻,莊得赫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指節無意識攥緊平板,青白的骨節隱在衣袖下,繃得發疼。book18.org

隨後女人又下來取了一次東西,身影剛消失在監控盲區,胡傑便恰好走入畫面取物。book18.org

「就是這一次,我聽見了前台叫她的名字,當時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book18.org

莊得赫沒有應聲,依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死死盯著黑屏的螢幕。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就在胡傑惴惴不安時,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book18.org

那笑太複雜,混雜著自嘲、難堪、蝕骨的低落,像一把鈍刀,在寂靜的車廂里輕輕劃開一道傷口。book18.org

他按下暫停。book18.org

仰頭,右手緩緩遮住雙眼。book18.org

車廂內,再無一絲聲響。book18.org

胡傑悄悄探頭望向平板——螢幕定格的,是胡葉語倉皇奔跑的一幕。她神色急躁,狼狽不堪,未等前台回應,便徑直要求前往莊生媚所在的樓層。book18.org

莊得赫此刻的表情,藏在手掌之下,無人得見。book18.org

只聽見他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輕輕響起:「小胡,你說……人,真的會死而復生嗎?」book18.org

胡傑一怔,如實回答:「我不信。」book18.org

莊得赫苦笑一聲,放下手,神色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仿佛剛才那片刻的崩塌從未發生:「回去吧。」book18.org

短短几分鐘的情緒潰堤,轉瞬便被他強行收斂。他從不會在外人面前流露脆弱,胡傑早已習慣。book18.org

莊得赫也會痛,也會喜,也會有翻湧的情緒,可他永遠克製得近乎冷酷。就連當年他破格高升,成為全國最年輕的司長那日,他也只是像尋常一天般,平靜得無波無瀾。book18.org

胡傑與他年紀相仿,本也是天之驕子——高考狀元、全系GPA第一、手握全額獎學金、順利入京部委,曾經意氣風發,不可一世。book18.org

直到遇見莊得赫。book18.org

那人初見他時平和淡然,全無上司的架子,倒像個尋常朋友。得知他真實年齡那一刻,胡傑滿心震驚;後來才從旁人口中得知,莊得赫的父親,是現任中央書記處第一書記、統戰部部長;他的祖父莊魁章,是開國上將,身負從龍之功。book18.org

那他的母親呢?胡傑曾追問。book18.org

對方頓了頓,神色莫名,只淡淡一句:「前副總理,你應該知道。」book18.org

胡傑當時愕然:「是她?」book18.org

全然不像。book18.org

老話說,跟對人,一生光明。胡傑對此深信不疑。他眼中的莊得赫,風華正茂,卻也獨斷狠絕,從不在意旁人眼光,卻對自己人掏心掏肺。book18.org

他極少見到莊得赫流露出這樣沉鬱的情緒。book18.org

眼前的男人明明靜坐著,神色平靜無波,卻讓胡傑忽然想起學生時代讀過的一句話,來自梵谷:book18.org

「其實你的內心火焰熊熊,他人路過,只看到一縷青煙。」book18.org

(十六)選擇book18.org

通州一處偏僻民房裡,趙一成擰開電磁爐,準備煮一鍋火鍋。案板上擺著羊肉、豆芽和幾樣尋常蔬菜,都是胡葉語和莊生媚早上送來的。book18.org

趙一成從沒想過,還能再見到莊生媚。book18.org

他幾乎以為自己見了鬼,或是遇上了騙子。book18.org

可當莊生媚緩緩道出那些往事,趙一成久久回不過神。book18.org

他把這些年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book18.org

包括莊生媚「死」後,莊得赫如何接管了她的一切——產業、遺物,還有手下的人。book18.org

那時候莊得赫心情極差,見他們時連面都不願露,只冷冰冰丟出一句:都滾。book18.org

莊生媚一死,莊家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和灰色產業,盡數落到了莊得赫手裡。book18.org

莊龍本就不喜這個女兒,一直把她當莊家的黑手套使喚,讓她隱在暗處,被莊得赫死死壓著,永遠見不得光。book18.org

就連她的死,都沒敢大操大辦。莊家一樁樁醜聞,大半都隨著莊生媚的「死亡」,被悄悄埋進了土裡。book18.org

趙一成語氣里滿是唏噓,也藏著難以置信。book18.org

「我沒想到莊得赫會留我們一條命,只讓我們離開中國,永遠不准回來。」book18.org

他看向莊生媚,「其實我不該回來的,可您當年的知遇之恩,我當年就說過,為您當牛做馬,也在所不辭。」book18.org

莊生媚長長嘆了口氣,站起身,像從前那樣拍了拍他的肩。book18.org

隨即,她問出了最在意的事:「我死後,我的東西都去哪了?」book18.org

趙一成面露苦澀:「您的保險柜、文件袋,全被莊得赫帶走了。我也不知道他藏在哪,只聽他說會好好保管。」book18.org

莊生媚臉色瞬間沉了下去。book18.org

那些東西都有密碼,莊得赫就算拿到,也不可能打開,一定是被他藏在了某處。book18.org

可……她在心底暗罵:我他媽怎麼知道他藏在哪?book18.org

她連莊得赫現在有幾處房產都不清楚。book18.org

胡葉語在一旁擔憂地看著她:「要不……就算了?」book18.org

「必須拿回來。」book18.org

莊生媚語氣堅定,「那裡面有我半輩子的心血,有我慣用的槍,還有足夠扳倒莊家的證據。」book18.org

年少時,她被血脈困住,背著「莊」這個姓,被迫隱入黑暗,學的全是尋常女孩一輩子都不會接觸的東西。book18.org

如何拆裝槍枝,哪款戰術背心更輕便、更適合野外穿梭,怎麼校準準星,如何在現場不留一絲痕跡。book18.org

她從小到大,都像活在斗獸場裡。book18.org

每天和比自己強壯數倍的教官搏殺,從一開始的鮮血淋漓,到後來找到章法反殺。這條路,她走了整整二十年。book18.org

莊得赫不會用槍,也從未真正殺過人,可他離莊龍更近,心性更陰鷙,喜怒無常。book18.org

外人提起莊家,永遠只記得家裡的男人。莊龍費盡心思掩埋的過往,早已在時光里化作灰燼。book18.org

最後只留下一個默默無聞的莊生媚,和一個風光無限的莊得赫。book18.org

那晚越界的一吻,曾讓她動了心。兩人共同守著一個驚天秘密,關係一度緩和。book18.org

直到那一次——book18.org

她又被莊得赫叫去處理麻煩,他遞給她的,卻是一把空槍。book18.org

臨死前,她很想問莊得赫一句:book18.org

是我不夠好用嗎?還是……你根本就信不過任何人?book18.org

可重活一世,莊生媚已經不想問了。book18.org

她現在只想把莊龍從高位上拖下來,讓他嘗嘗自己當年受過的苦;也想讓莊得赫親眼看看,害死她,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book18.org

趙一成的話讓她明白,自己暫時還不能離開莊得赫身邊。book18.org

她和胡葉語離開後的當天下午,民房大門就被人一腳踹開。book18.org

趙一成正拿著筷子往鍋里下菜,逆光看向門口,看清來人的瞬間,他嚇得渾身僵住,一動不敢動。book18.org

保鏢給莊得赫搬來椅子,他緩緩坐下,目光從趙一成面前的鍋碗上緩緩掃過,忽然問了一句毫無干係的話:book18.org

「怎麼沒有毛肚?」book18.org

「您……您也要吃?」book18.org

趙一成慌不擇言地蹦出一句。book18.org

隨即他看見莊得赫笑了,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book18.org

「不記得我當年跟你說過什麼了?」book18.org

「記……記得……」趙一成聲音發顫。book18.org

莊得赫身邊的男人不知從哪摸出一把槍,咔嗒上膛,冰冷的槍口直接頂在了趙一成的下顎。book18.org

莊得赫笑意不變:「那你還敢回來?」book18.org

槍口抵著皮膚,刺骨的涼。book18.org

一旁的火鍋已經沸騰,咕嘟咕嘟冒著滾燙的熱氣。book18.org

莊得赫看著微微發抖的趙一成,笑容里漫開令人窒息的惡意。book18.org

「你說……要是把這鍋湯底,直接潑在你臉上,會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他身體前傾,靠近趙一成,左手在他臉上輕拍了兩下,笑容驟然收斂。book18.org

「當年我留你一條命,條件是滾出中國,永遠不准再踏進來。」book18.org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莊生媚做得很好,可她沒看清你是個什麼東西。」莊得赫聲音緩慢,「說你不忠,你從沒背叛過她;說你忠,你又轉頭做了情報販子,把計劃賣給了孟西白。」book18.org

「我真想現在就讓你死。」book18.org

這句話,幾乎是從莊得赫牙縫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話鋒忽然一轉。book18.org

「但你現在,突然對我有用了。」book18.org

莊得赫盯著他:「剛才……莊生媚來找過你,是不是?」book18.org

趙一成瑟縮著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問了你什麼?」book18.org

趙一成只能把剛才對莊生媚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又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莊得赫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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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生媚和胡葉語買了些衣服,又去醫院換了藥,回到別墅時,天已經全黑。book18.org

胡葉語直接把車開進地下車庫,停在莊得赫那輛Pagani旁。book18.org

她和莊得赫本就水火不容,說不送莊生媚上去了。book18.org

莊生媚認真地看著她,道了聲謝。book18.org

胡葉語最怕這種煽情,連忙擺手,坐回了車裡。book18.org

莊生媚推門進去,保鏢站在一旁,沒有像往常一樣搜身。book18.org

客廳燈光明亮,廚房傳來動靜。book18.org

她緩步走過去,看見莊得赫正在擺盤——這種事,向來都是保姆做的。book18.org

他頭也不回:「回來了?」book18.org

語氣平靜得像尋常夫妻間的問候。book18.org

莊生媚很不適應,沒有應聲。book18.org

莊得赫回頭看她:「去餐廳吧,我馬上就好。」book18.org

千禧年初,莊得赫在美國留學,莊龍要給他配廚師,被他拒絕了。book18.org

那時候一起出去的公子哥,廚師、司機、保鏢是標配,外匯寬鬆,幾千萬隨手就能轉出去。book18.org

可他不要這些,只買了一輛車,租了套不錯的房子,自己做飯,自己洗碗。book18.org

他說,那是他這輩子最自由的幾年。book18.org

只需要專心讀書,什麼都不用想。book18.org

加州的陽光,對他而言,已經像是上輩子的事了。book18.org

莊得赫廚藝很好,幾乎什麼都會做,回國後卻極少再下廚。book18.org

這些,莊生媚都知道。book18.org

所以今天看見他親自做飯,她心裡警鈴大作,臉上卻依舊冷淡。book18.org

「不餓。」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就要上樓。book18.org

莊得赫「嗒」一聲關掉燃氣灶:「我有話跟你說。」book18.org

莊生媚腳步頓住:「什麼事?」book18.org

莊得赫看著她滿身疏離,垂眸笑了笑:「去餐廳坐下,我慢慢說。」book18.org

莊生媚想到自己暫時還不能走,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去了餐廳。book18.org

莊得赫端上最後一道羅宋湯,摘下圍裙,拉開了她身旁的椅子。book18.org

莊生媚立刻起身,坐到了離他最遠的位置。book18.org

莊得赫無奈:「坐那麼遠幹什麼。」book18.org

「我不餓。」她無動於衷。book18.org

莊得赫不再勉強,自己拿起刀叉,安靜地切著牛排。book18.org

餐廳里只剩下金屬觸碰瓷盤的輕響。book18.org

莊生媚不耐煩:「到底什麼事?」book18.org

莊得赫語氣平淡:「你之前說,要走。」book18.org

「我考慮過了。」book18.org

他把一張銀行卡推到桌面,兩指輕輕一送,滑到她面前:「這裡是一千萬。」book18.org

「但我還有另一個選擇。」book18.org

莊生媚皺眉:「什麼選擇?」book18.org

莊得赫抬手讓AI打開餐廳的電視牆,螢幕上投出一份《關於徵集陸軍部隊違規採購線索的公告》。book18.org

「前天,華南戰區駐閩第一部隊的一名旅長叛逃,聲稱在軍中遭受不公、霸凌與脅迫。book18.org

白衛國現在正在中央軍委述職。」book18.org

「我可以藉此大做文章,幫你報仇。」book18.org

他指尖輕叩桌面,「我手裡的石油、基金、娛樂、金融,我都可以教你。你能賺到的,不只是一個一千萬。」book18.org

「拿了這一千萬就走,還是……考慮一下我給你的這條路?」book18.org

莊得赫語氣循循善誘,眼神帶著蠱惑。book18.org

聽著誘人,可天下從沒有無利不起早的買賣。book18.org

「你想從我這換什麼?」莊生媚警惕。book18.org

莊得赫忽然笑了。book18.org

「很簡單,留在我身邊。」book18.org

(十七)無雙book18.org

室內安靜極了,只剩下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莊得赫似乎只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情,背後的電視牆內卻放著可以決定一個人生死的東西。book18.org

莊生媚不明白,為什麼莊得赫突然要替自己出這口惡氣。他向來冷漠狠絕,從不會為無關緊要的人浪費半分精力,更不會主動插手別人的恩怨。book18.org

「留在你的身邊做什麼呢?」莊生媚面無表情地問,手卻在桌下悄悄摸索手機,指尖抵住螢幕,想要按下錄音鍵。book18.org

誰曾想,莊得赫神色忽然變得柔和,斂去了渾身上下是刺的鋒利,像一個普通男人一樣慢慢說:「你覺得,我另有所圖?」book18.org

「你把我想的太壞了。」book18.org

莊得赫搖搖頭。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說話,只是挽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塊塊深淺不一的淤青。book18.org

這樣狼藉的模樣裸露在莊得赫眼下,竟像是一場大型的控訴會,默默地陳列罪狀。book18.org

莊得赫蹙眉,輕輕嘆口氣:「如果你願意信我一次,這次我不會再給任何人機會對你造成傷害。」book18.org

「包括莊龍?」book18.org

莊生媚笑了,沒有溫度,只有赤裸裸的嘲諷。book18.org

莊得赫一梗,竟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book18.org

莊生媚收了桌面上的銀行卡要起身離開,忽然聽見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的巨大噪音,莊得赫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莊生媚回頭,對上了莊得赫的桃花眼。book18.org

他和莊生媚都曾生得漂亮的眼睛,眼裂長,一雙桃花眼,一雙刀眼。book18.org

桃花如刀,鋒利不可停駐。book18.org

但卻是女兒刀,飛桃花。book18.org

這漂亮的桃花,開在莊生媚的面前,竟然讓她恍了神。book18.org

「等等。」莊得赫拉住她,力氣大得要將腕骨捏碎。他臉上帶著些微急躁,卻讓那張臉看起來更加生動。book18.org

好奇怪,莊得赫竟然會為了外人而有這樣慌張的時刻,莊生媚不禁心生好奇,他接下來要說什麼話呢?是軟話?還是依然充斥著威脅的話語?book18.org

莊得赫慢慢說:「你父母還在找你,他們一直以為你失蹤了,你的弟弟報了警,是我壓下來的,你回到家裡去只會被他們繼續吸血,一千萬,還掉賭債就所剩無幾了。」book18.org

「你還有個妹妹,要讀書,我可以把她接到北京來,她年紀還小,如果一直在那種環境里長大,最後只會變得和你父母弟弟一樣。」book18.org

莊得赫問道:「只是要你留在我身邊,這很難嗎?」book18.org

莊生媚細細打量著他的眉眼,時間把他刻畫得更成熟,連稜角都更鋒利,莊生媚看不透他,不敢參與他的遊戲。book18.org

「我不相信你。」book18.org

莊生媚緩緩道:「我不信你有這麼好心。」book18.org

「我當然有所求。」莊得赫立刻道,可他沒有說自己想要什麼,只是盯著莊生媚,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你之後會知道。」book18.org

「多久?一年?兩年?還是二十年三十年?」莊生媚覺得莊得赫囉嗦,他怎麼突然變得這樣不聰明,一個看不到底牌的牌局,沒有人敢上桌猜數,莊生媚也不敢。book18.org

莊得赫儼然看透了她的想法,猶豫了一下隨後道:「你剛剛問是否包括莊龍。我想說,包括的。」book18.org

他好像在許下一個承諾,桃花開盡落下,似紛飛的雪。book18.org

「沒有你,我不行。」book18.org

莊得赫竟然會示弱。book18.org

莊生媚眼睛緩緩睜大,他看著莊得赫因為好幾日沒睡疲憊的眼,看他因為什麼情緒緊皺的雙眉,看他握著自己的手腕不鬆開的模樣,一股難言的可悲湧上心頭。book18.org

他們本來不該如此的。book18.org

他們本來是兄妹,如果在一個健康的家庭中長大的話,他們應該親密無間,應該有一段幸福快樂的人生。book18.org

可如今,她的身體是偷來的,陰陽的河隔著他們生死,莊生媚不知道自己是否會永久在這具身體上停留,但她依然感謝靈魂能夠停駐在此歇息。book18.org

莊得赫的選擇確實不錯,既能幫她解決夙願,又能幫這具身體拜託原有的人生。book18.org

莊生媚動搖了。book18.org

莊得赫看她別開了眼,心中一松。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大約是成功了。book18.org

他本來沒有信心今天能夠留下莊生媚的,想過了很多種情況,但最後能等來這個鬆動的時刻,僅僅是因為,莊得赫了解莊生媚。book18.org

他知道莊生媚的恨是朝著自己來的,那陰暗角落的箭矢都被她緊緊攥在手裡,等待萬箭齊發的那天。book18.org

可是莊得赫不怕,在不知道莊生媚借屍還魂之前,他很生氣有人送了一個仿冒品給自己。book18.org

他從來沒有好好感受過這個人身上的溫度,他把這個人視作可以隨時丟棄的工具,只是因為他觸碰到了自己的逆鱗。book18.org

可是當他意識到,眼前的人是真的莊生媚的那一刻,皮膚的溫熱竟然像稀世的珍寶。book18.org

莊得赫在莊生媚走後,曾經去拜過很多寺廟,日本的,中國的,泰國的,東方的,西方的,可當別人問他求什麼,他都會說別無所求。book18.org

他曾經是個唯物主義者,大概是因為莊魁章不信鬼神,世上若有鬼神,那莊家便被夜夜索命。book18.org

可是他又為什麼會去寺廟呢?book18.org

大概是,愛有金石。book18.org

莊得赫的心蠢蠢欲動,莊生媚的脈搏在他掌心緩緩跳動,規律得像是從前的每一道幻夢。book18.org

良久,莊得赫無暇看錶。book18.org

莊生媚終於輕輕吐出一個音節:「好。」book18.org

她蒼白的額頭上還包著紗布,眼睛裡卻跳躍著永不熄滅的火光。她微微揚起下巴看向莊得赫:「我想知道你要怎麼做?」book18.org

莊得赫靠近了一些,木質香水的味道淡淡地飄過來,他眉眼鬆懈下來,在燈光的照射下竟然看出幾分欣喜。「葉懷才一會晚些會過來給你換藥,等他走了我們再說這個事好嗎?」book18.org

莊生媚轉身要走向自己的臥室,但莊得赫沒有半分要動的意思,他牽著莊生媚的手腕,讓她半分走動不開。book18.org

莊生媚投去一個冷漠的眼神,莊得赫這才又說:「到客廳去。」book18.org

沒有商量,不過比之前的態度好太多了。book18.org

莊生媚也懶得再說話,轉身走向客廳,坐在了沙發上。book18.org

莊得赫坐在離她不遠的另一邊沙發上,垂下眼說:「我知道你不信我。」book18.org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明天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book18.org

莊得赫對上莊生媚探究的眼睛:「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妹妹,我說過你們很像。」book18.org

莊生媚心中咯噔一聲,放在大腿上的雙手微微攥緊。book18.org

但莊得赫話鋒一轉道:「但她死了,就葬在八寶山下的墓地內,我爸不允許她進主園,是我用盡了力氣,給她尋了一個好地方。」book18.org

「她的忌日已經過了,我工作太忙,竟然沒有顧上去看看她,明天我有時間,想帶你一起去。」book18.org

莊得赫歪頭看向她,見後者沒有拒絕,莊得赫笑了:「下午跟我朋友們吃頓飯,有些人你見過的,葉懷才,陸萬禎都去……」book18.org

「我不會去的。」book18.org

莊生媚的話讓莊得赫的笑容一時顯得有些尷尬。book18.org

但莊得赫沒有生氣,他只是喉結微微上下,然後道:「……好,那我自己去。」book18.org

他正要繼續說,大門的密碼鎖滴滴響,葉懷才帶著醫療箱走了進來,看見他們正面對面坐著,絲毫沒有感覺到奇怪,他徑直招手叫莊得赫:「Jon,你過來一下。」book18.org

莊得赫起身前,輕聲對莊生媚說:「一會兒就好。」book18.org

葉懷才和他兩人走到了陽台上。book18.org

月光正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在瓷磚地板上,莊得赫的陽台空空蕩蕩,像他曾經的內心一樣,空空如也。book18.org

葉懷才熟稔地遞給他一支煙,順手點燃,語氣平靜地開口:「你不會真覺得,這個女人是莊生媚吧?」book18.org

莊得赫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你猜到了?」book18.org

葉懷才沒做聲,拿出一個淺藍色文件夾遞給莊得赫,後者接過,在月光下打開,隔著煙霧,看見上面的白底黑字的檢測報告,轉手卻笑著合上。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她們DNA比對不上。」莊得赫說著垂下眼,取下煙看向葉懷才。book18.org

「如果我說,她的靈魂在這具身體里,你會相信嗎?」book18.org

葉懷才難以置信地直起身看向莊得赫,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book18.org

「你瘋了莊得赫?」book18.org

(十八)姐妹book18.org

葉懷才話音剛落,莊得赫便仰起頭,視野里一半屋頂,一半夜空,兩人良久無話。book18.org

或許是覺得自己說話重了點,葉懷才正要解釋,莊得赫忽然開口:「可能我就是瘋了。」book18.org

他的眼睛裡閃著忽明忽暗的光,語氣中卻帶著久久未見的放鬆:「或許是我太想她了,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也可能是我太想她了,所以瘋了,出現幻覺了。」book18.org

「你不怕這是個圈套?」葉懷才看著莊得赫,將自己內心中的想法脫口而出。book18.org

莊得赫苦笑道:「那我也認命。」book18.org

莊得赫的知心朋友很少,酒肉朋友很多,葉懷才是為數不多的幾個知心朋友,他們的生長環境,家庭教育都太接近,只不過年少的莊得赫沒有勇氣抗爭,順著莊龍設置好的路線,在迂腐的規則中左右逢源,葉懷才相反。book18.org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會和葉懷才談心。book18.org

兩人抽完了一支煙,莊得赫從衣服中掏出一片口香糖放進嘴裡。book18.org

他站在風口任冷風吹了一會,眼神看向葉懷才手中的檢測報告:「這東西別讓她看到。」book18.org

「明白。」葉懷才把文件合上,拿在了手裡。book18.org

客廳里,護士小姑娘已經和莊生媚熟絡起來,她抓著莊生媚在分享美甲,嘰嘰喳喳的拉過莊生媚的手說:「我工作不能做美甲,你手太適合啦,你現在手上的這個美甲已經長出來這麼多了,該卸掉換新的了。」book18.org

莊生媚看向自己的美甲,沒有過分長,她沒做過這種東西,剛開始還適應了好久。book18.org

小姑娘手上的美甲照片是粉色毒液風格的,甲面上帶著一些小花樣。book18.org

「怎麼樣?」小姑娘還在興致勃勃地推薦這款美甲,絲毫沒有注意到莊得赫和葉懷才已經走了過來站在了不遠處。book18.org

莊生媚越過女孩的肩頭,看向莊得赫。後者在和葉懷才說什麼,手在半空中攤開,食指伸出來做了一個橫向劃線的動作,莊生媚一眼就看到了他食指上的銀質素戒。book18.org

細細一個圈,在食指的第三指節處,被燈光一照,會有漂亮的光芒。book18.org

莊生媚還記得莊得赫從前讀書的時候很叛逆,在大臂上紋了紋身,打了唇環和耳釘,回國被莊魁章看見,被警衛員壓著人去洗紋身。耳釘和唇環自然是帶不了了,隨著時間,傷口都慢慢堵死長好。book18.org

不過只要現在細細看,他的右邊唇下還有小豁口。book18.org

莊生媚收回思緒對小姑娘的美甲表示了讚許,她讓小姑娘發圖片發給自己。book18.org

葉懷才和莊得赫的事情已經說完了,他叫小姑娘的名字:「陸秋迪,走了。」book18.org

莊生媚這才空閒下來,她看向走過來坐在自己面前的莊得赫,手中拿著一份邀請函。book18.org

這份邀請函被莊得赫遞給自己,莊生媚有些意外。book18.org

「這是俱樂部的邀請,他們每年都會給我送,基本這個國家年輕的,有些權勢的,都有可能會來,是個認識人的好機會,要不要去?」他聲音像在哄人,上目線壓著眼睛又帶著一點請求的意思。book18.org

莊生媚接過邀請函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射擊俱樂部的名字。book18.org

一個巨大的X在邀請函封面上,莊得赫的名字赫然在被邀請人一欄。book18.org

莊生媚死之前,沒有聽說過這個俱樂部的名字,不知道又是哪位三代一時興起搞得俱樂部,給自己造勢。book18.org

「這上面是你的名字。」莊生媚指著邀請函上的名字緩緩說:「不是我。」book18.org

「我要帶誰去,他們攔不住也管不著。」莊得赫道。「你應該去,這是人要在商言商的第一步——」他頓了頓說:「刷臉」book18.org

莊生媚思考了一下,然後說:「好,那我去。」book18.org

莊得赫聽到她答應,笑道:「那好,我給你準備衣服……」book18.org

「不用了。」book18.org

莊生媚的語氣略帶諷刺:「看來你的權力還沒到可以想穿什麼就穿什麼的時候,莊得赫你得努力啊。」book18.org

「Jon。」莊得赫沒有接話,反而無奈地說了自己的英文名。book18.org

莊生媚皺眉。book18.org

「我說,你該叫我Jon。」莊得赫笑道,絲毫沒有憤怒的樣子。book18.org

莊生媚默念了一句神經病,轉身要上樓。book18.org

莊得赫在樓梯下揚聲說:「明天是周末,阿姨說她明天來給你做午飯,你如果和胡葉語有事做,可以讓她來家裡吃。」book18.org

莊生媚明天本來是要去找趙一成的,莊得赫這麼一說,她出門的時間就得延長了,於是她安心睡到了日上三竿,下樓的時候屋內果不其然只剩阿姨一個人。book18.org

莊生媚在廚房門口伸了個懶腰,睡眼惺忪地問保姆:「阿姨,今天中午吃什麼啊?」book18.org

保姆誠惶誠恐地轉過身對莊生媚說:「今天中午吃淮揚菜。」book18.org

「莊先生今早出去的很早,但是特地叮囑說會回來吃午飯,讓您等等他。」book18.org

莊生媚說:「不用等他。」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莊生媚想了想,又怕莊得赫為難保姆,便答應道:「那好吧。」book18.org

十二點剛過幾分鐘,大門便被人推開了,莊生媚以為是莊得赫,眼皮抬都不抬地繼續看手機。book18.org

她聽見了男人的腳步聲,還有一些窸窸窣窣的不知道什麼聲音。book18.org

緊接著,莊得赫的聲音格外溫柔:「去餐廳找你姐姐。」book18.org

莊得赫的保鏢領著一個小女孩進了餐廳。book18.org

莊生媚一下子站了起來。book18.org

小女孩滿臉怯懦,手緊緊攥著雙肩包帶子,上面的布條都磨透了邊,女孩的頭髮乾燥雜亂如同枯草,褲子也因為經常洗而發白,整個人身上透著一股貧窮的窘迫。book18.org

她才小學,但已經學會了不吵不鬧,哪怕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姐姐,她也只是小聲喊了一聲「姐姐」book18.org

原主15歲就沒有繼續讀書了,她離開家之後幾年,這個妹妹才出生,後來回去的次數少,和這個妹妹見得次數不多。book18.org

莊生媚搜刮著大腦內的記憶,艱難地張口叫小女孩的名字:「莊……凡……」book18.org

莊得赫推門進來走到了莊凡的身邊,輕輕推她的肩膀:「還記得我在來的路上跟你說過什麼嗎?」book18.org

女孩聽話地點頭,然後走到了莊生媚的身邊,從小書包里掏出一袋用紙包著的東西遞給她。book18.org

「這是馬蹄……我知道你愛吃,背著爸爸媽媽藏起來的……」book18.org

紙包里是荸薺。book18.org

原主15歲離開家,去了南方打工,她在廣東的電子廠工作,廠里有個男孩對她不錯,給人生地不熟的她帶來了很多溫暖,正巧經濟騰飛,電子廠的工資也是可觀的數目。她只給自己留幾百塊錢,剩下的都寄回去。book18.org

她為了她弟弟上初中的學雜費,省吃儉用到連水果都捨不得買。book18.org

廠里有不少人知道她是北方來的,給她帶了荸薺,這是原主第一次知道這東西俗名,馬蹄噠噠,離家的訊號。book18.org

她很愛吃,她墜入愛河。book18.org

她分手,她形銷骨立。book18.org

男孩要離開電子廠回家,女孩決定和男孩一起去,她跟著他回到了潮汕,卻沒有三個月就被分了手。book18.org

潮汕的父母看不起她的家庭,女孩大哭了一場去了上海。book18.org

在上海,她找工作被騙,17歲被騙進了傳銷。book18.org

18歲,傳銷點被專項行動搗毀,她按照法律蹲了兩年時間大牢。book18.org

老家的人對她惡語相向,父母都說抬不起頭,生下了第三個孩子,他們一心要個男孩,卻還是女孩。book18.org

莊凡出生那刻便收穫了來自親生父親的一口唾沫:「賠錢貨!和她姐姐一樣的賠錢貨!」book18.org

20歲這年,原主找不到工作,買了一張綠皮火車票回到了河北,她在村口徘徊,卻覺得那不是她的家,大巴車便宜,從廊坊直達北京。book18.org

北京西站的小賓館60塊錢一晚上,卻在當晚被人衝進房間猥褻。book18.org

那人給了原主200塊錢的封口費,對於餓了兩天的人來說,真是一筆救命錢啊。book18.org

原主就這樣,慢慢滑向黑暗中。book18.org

直到……那晚的死亡。book18.org

莊生媚閉了閉眼,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睜開眼接過莊凡手中的荸薺,蹲下和女孩齊平。book18.org

「以後,我們就不回去了,我們一起過,好不好?就我們兩個?」book18.org

女孩的眼睛亮亮的,她很懂事地點點頭說:「莊叔叔說,他會對我們很好的,姐姐你真厲害!」book18.org

莊生媚不明白為什麼說她厲害。book18.org

女孩說:「我聽到爸爸媽媽在家罵你,說早知道給點錢讓你嫁人算了,好過在外面丟人,但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你在北京做大事。」book18.org

她拉著莊生媚的手,用軟軟的聲音說:「我不敢說,我怕他們打我……」book18.org

「但是,今早上,莊叔叔來咱們家的時候,帶著好多人去的,還有警察,開了好多輛車,爸媽都看傻了,他們一直問莊叔叔,問你在北京幹什麼,問莊叔叔是誰。」book18.org

女孩言語間充斥著一些崇拜,小小的身影也驕傲地挺起了胸膛:「莊叔叔給姐姐幹活!姐姐最厲害!」book18.org

莊生媚忽然抱住了莊凡,她不知道要怎麼安慰這個小女孩,明明他們過得這麼苦,卻沒有哭。book18.org

莊得赫沒有說話戳穿女孩的話,反而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book18.org

莊得赫走過來說:「我讓人來給她挑衣服,還有一會才到,你多陪陪她吧。」book18.org

莊凡話很少,保姆給她準備了飯菜,她這個年紀的女孩本該有飯糰子一樣鼓起的小臉,但莊凡卻是瘦到可以看見臉頰的顴骨,保姆看了都心疼。book18.org

她站在餐桌旁看著小女孩夾肉吃,幸福溢出來。book18.org

莊得赫在客廳看文件,陽光照在大廳里,竟然有些歲月靜好的味道。book18.org

胡傑的來電莊得赫接起來,看了看錶,部里有個應急會。book18.org

「下周六的射擊俱樂部我跟他們已經對接過了,會派車來接你們,地點在密雲那邊,比較遠,我這邊會安排跟車保護的。」book18.org

莊得赫點點頭,看向客廳的落地窗外,春天的樹枝發了新芽,些微的小葉已經學會了在風中沙沙作響,春天這裡開滿花朵,夏天鬱鬱蔥蔥,秋天金黃落葉,冬季雪壓小枝。book18.org

以前莊得赫會拉起窗簾,卻忽視了這樣好的陽光。book18.org

北京的春天固然有柳絮,寒風,但也有不吝嗇的陽光。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有個人在他的屋裡。book18.org

餐廳那邊傳來一陣笑聲,莊得赫已覺得心滿意足。book18.org

連帶著他的聲音都變得柔和起來,叫胡傑意外:「好,辛苦你了。」book18.org

來接他開會的車已經到了車庫內,莊得赫沒有去打擾莊生媚他們,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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