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無法落地的飛鳥 (19-26)作者:遲春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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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不好意思book18.org

莊得赫今天開會的心情不錯,下面人來讓簽字他也沒問太多問題,胡傑出了辦公室喜氣洋洋,黨辦的人都問他是不是有什麼好事。book18.org

胡傑說賣關子說:「我反正是勸你們,最近有什麼需要莊司長通過的事情今天就趕緊去,免得過幾天又被卡住。」book18.org

年這才過完不久,內部審計的通知已經發到了財務,財審司司長王怡寧來找莊得赫,要他們提供歷年的制度彙編和工作清單,莊得赫坐在辦公椅後面看了看紅頭件,心情頗好地說:「你直接讓你那邊的人聯繫胡傑就可以了。」book18.org

「你那邊小朋友配合意願不強啊。」王怡寧意有所指地坐在沙發上說,莊得赫眉頭一抬道:「那是不是你的溝通方式有問題啊?」book18.org

「你一天到晚不在辦公室,其他人加班你都不在,怎麼做胡傑每次都跟我們說要問你,工作進度拖得太慢了。」book18.org

王怡寧懶得打太極,直接說了。book18.org

莊得赫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站起身說:「那我就有一個問題,上周預算執行為什麼會被財政部約談?」book18.org

「你們做事情很積極,積極到執行有了問題,如果不是我去談這件事,你覺得會不會被查?」莊得赫走到王怡寧旁邊語氣凌然:「你丈夫是軍委的,我也很好奇,我們有什麼東西是必須跟軍委採購的?」book18.org

莊得赫面無表情地看向王怡寧,後者心虛地移開視線,隨後說:「今年新發的文件,對於保密物資的採購必須經過上級批准,我查了我們需要的一些探測儀器必須從軍委走。」book18.org

莊得赫聽罷笑了:「過去二十年,軍隊內部因為貪污問題被下馬的人數光處級以上的就有三十六位,你丈夫在南昌,上次換血他天高皇帝遠,幸免於難,相信你也知道了,白衛國手下的駐閩第一集團軍有人叛逃,現在在美國駐香港領事館藏著。」book18.org

「你威脅我?」王怡寧看著莊得赫,語氣陰森森的。book18.org

「不。」book18.org

莊得赫搖搖頭,低下頭來說:「我只是在跟你講一種可能。」book18.org

他的聲音又輕又低,像是在講故事:「我們一起工作也有三年多了,我是怎樣的人,你很了解。」book18.org

有借有還,一筆一筆,乾脆利落。book18.org

王怡寧抬起眼問:「你想讓我做什麼?」book18.org

「我這裡有個人,我可以把她送進美國領館,她懂英語,懂防身,我要讓她去找那個叛逃的男的,必要的時候,我會……」他沒有把話說盡,王怡寧環顧四周,沒有發現監控或者是錄音的東西,但還是很警覺:「所以呢?我不懂你的謎語。」book18.org

「我需要你丈夫手裡的資料,白家把軍隊罩得太密了,我根本進不去,所以我覺得你可以幫我?」book18.org

「如果我說不呢?」book18.org

「很簡單啊。」莊得赫笑道:「像你說的,巡查審計要來了,你幫我,不過是從樹上找蟲子,其他東西我可以視而不見,如果你不幫我,我不介意把這棵樹連根拔起,只不過後面這種方法更費力一點。」book18.org

王怡寧沒有說話,莊得赫直起身子道:「不急著答應我,你可以考慮幾天。」book18.org

「但下周五沒有答覆,我就當你默認第二種方法。」莊得赫的眼睛帶著警告的意味:「你從我的辦公室走出去,去找誰都可以,就算你找白衛國,我也樂意奉陪。」book18.org

他話說到尾聲,語氣變得溫和了一些:「王怡寧,你是BOOTH商學院的高材生,對你來說,你一定知道怎麼樣更划算。」book18.org

王怡寧知道,莊得赫是個瘋子,他的囂張有目共睹,可由偏偏拿他沒辦法。book18.org

就像大明王朝中的嚴嵩父子一樣,只要還被皇帝重用一天,就不可能被罷免。book18.org

幾千年的輪迴,歷朝歷代皆是如此。book18.org

莊得赫三十二歲,政治生命如同初生的太陽,他給出的選擇,根本就是一件單選。book18.org

王怡寧出辦公室的時候正好撞上胡傑,胡傑恭敬叫道:「王司長好,審計需要的相關文件我已經叫人給你放桌子上了,有還需要補的你就聯繫小鄧就可以了。」book18.org

王怡寧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book18.org

莊得赫一天開了兩場會,坐在座位上聽彙報,屁股都沒挪動一下。book18.org

他回去的時候,莊生媚正在陪莊凡布置房間。book18.org

莊得赫的別墅里有很多空房間,莊凡的房間就在莊生媚的旁邊,裡面已經叫閃送送來了小夜燈、小推車之類有趣又實用的小東西,宜家的袋子都堆在過道上,讓莊得赫無處下腳。book18.org

莊凡注意到了他,邁著小腿跑過來要接他手裡的公文包:「我幫你掛!」book18.org

為照顧她的身高,莊生媚把衣服架子和置物架都放得很低,莊凡把公文包放進了最下面一層的置物架。莊得赫要拿,還要趴下來拿。book18.org

但莊得赫只是揉了揉她的頭說:「謝謝你。」book18.org

莊生媚把被子都迭好了,黃色維尼熊的四件套和鬆鬆軟軟的床墊,旁邊是學習的桌子,桌前是巨大一扇窗戶,窗外是古樸和現代混合的北京城。book18.org

燈火如晝,照著千家萬戶的窗戶。book18.org

莊得赫發覺,這件屋子對他來說變得意義非凡。book18.org

莊凡也終於擁有了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她的房間帶著淋浴間和化妝師,莊得赫對收拾雜物的莊生媚說:「這裡面一直不用,乾濕分離做的有問題,過幾天找人來重做一下。」book18.org

「沒事,她可以來我房間上廁所。」book18.org

「我給莊凡安排了一間國際學校,高中直接出國讀書,下個月上學的時候我們陪她去見見老師,中途插班可能有些不適應,但小學的課程應該不至於錯過太多,就是她之前的教育環境不太好,我沒時間,如果需要請老師的話你可以直接跟我說。」莊得赫對莊生媚說。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再對他露出一副極端厭惡的表情,或許是他這些行為確實讓人覺得很舒服,又或者是因為莊生媚今天心情好,她臉上的冷漠甚至有了淡淡的鬆動:「好的,謝謝。」book18.org

莊得赫和莊生媚的生活很簡單,他周中都要去上班,審計第一站就是發改委,莊得赫也是忙的焦頭爛額,每次在家都在打電話,莊生媚聽他在聊能源的事情,誰接觸工作都會變得煩躁,揉太陽穴的手就沒有停下過。book18.org

很快到了周六,莊生媚換了一套普通的休閒衣服,莊得赫倒是西裝革履,好像很正式。book18.org

他看了看莊生媚的衣服,沒有說什麼話,反而問:「車上要多放一件厚衣服,晚上天冷。」book18.org

莊生媚聽著莊得赫的叮囑,默默點了點頭,轉身去玄關取了件厚外套搭在臂彎。book18.org

兩人一同下樓,黑色轎車平穩地駛離別墅,莊生媚側頭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沒再多問。book18.org

車子行駛了近一個小時,最終停在一處隱蔽的私人射擊俱樂部門口,門口的安保人員恭敬地上前開門,眼神裡帶著對莊得赫的敬畏。book18.org

莊生媚率先下車,看著眼前氣派的歐式建築,莊得赫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邁步跟上。book18.org

「這家俱樂部占地幾百畝,有飛鏢,弓道,實彈射擊,我們都開玩笑,還可以對著景山打巴雷特。」book18.org

莊得赫朝她伸出手,不疾不徐地說:「別害怕。」book18.org

莊生媚將手放在他寬大的掌心中,一步一步,並肩步入俱樂部內。book18.org

俱樂部內裝修奢華大氣,挑高的穹頂懸掛著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金光,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映得來往人影錯落。book18.org

散落各處的皮質沙發上,坐著不少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大多是京圈裡有頭有臉的子弟和官員家眷,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是端著香檳低聲閒聊,或是圍在射擊靶位旁點評試射的槍法,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硝煙味、香檳的甜香與高級香水的氣息,一派紙醉金迷的模樣。book18.org

莊得赫牽著莊生媚的手,目光掃過休息區的沙發,叮囑她乖乖坐在那裡,讓服務生端來一杯溫水和小點心,又反覆叮囑了幾句「不要亂跑」。book18.org

隨後他抬手示意身邊的工作人員引路,正要陪莊生媚去挑選趁手的弓箭,卻沒注意到,角落的卡座里,一道從角落射出的目光已經牢牢鎖定了莊生媚。book18.org

白若桐拿出手機對著莊生媚照了一張照片發給白若薇:book18.org

「姐,這是那個雞嗎?」book18.org

白若薇秒回:「是,這是在哪?」book18.org

白若桐回:「在這個破射擊俱樂部里,要是不是老不死的非要我來,我特麼今晚就飛去法國看球賽了。」book18.org

白若薇的消息又來了:「莊得赫也在?」book18.org

一段視頻被送到了白若薇的手機里。book18.org

莊得赫背對著白若桐,正微微彎腰在跟莊生媚說什麼,寬肩窄腰,西裝正合身,神色很認真,拉著莊生媚的手,手指正在無意識地摩挲著她手背的皮膚。book18.org

白若桐收到了一個指令。book18.org

莊生媚的到來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這是莊得赫第一次帶人來這裡。book18.org

陳若昂端著香檳走過來遞給了莊得赫,然後看向莊生媚:「你好啊。」book18.org

陳若昂和莊生媚只在高爾夫球場見過一面,對他也沒什麼好臉色。book18.org

倒是陳若昂識相,估計是之前莊得赫說了什麼,他態度很誠懇:「莊小姐,之間的事情,我跟你道歉,你想要什麼我都買來給你賠禮。」book18.org

莊得赫說:「射擊區要坐擺渡車過去,都在那邊西門,弓箭在樓上有個小的是西洋弓,傳統弓也要坐擺渡車,車上都有區域的名字,你一個人去他們也開車,報我的名字就可以了。」book18.org

他道:「我和陳若昂談些事,你玩好了就給我打電話,我來帶你認識一些人。」book18.org

莊生媚點點頭。book18.org

莊得赫和陳若昂上樓去了,莊生媚環顧四周,發現有人在看她,但沒有起身過來的意思。book18.org

她起身,朝著牆角擺放的弓架走去。book18.org

足足六層弓架,上面的弓子莊生媚一眼便看出價格不菲。book18.org

就這樣擺在大廳中,也是瞅准了這幫子弟們玩不起真正的弓。book18.org

她不禁有些好奇,這個俱樂部背後的主人是誰。book18.org

「小姐,能否出示一下您的邀請函」book18.org

一名服務生走到莊生媚身邊,她拿出莊得赫給她的遞給那人,後者接過看了看說:「不好意思,這是莊得赫先生的邀請函,我的意思是,我要小姐你的。」book18.org

莊生媚語氣硬邦邦的:「我是他帶來的女伴。」book18.org

「不好意思,小姐,邀請函麻煩您出示一下。」book18.org

這邊的動靜聲音很大,漸漸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book18.org

「怎麼了那邊!」book18.org

一道男聲橫叉進他們的對話。book18.org

莊生媚回身,看向聲音的來源。book18.org

一個跟白若薇長得七八分像的人正盯著她,身邊的人問:「她是誰啊?」book18.org

「沒有邀請函?」book18.org

白若桐站了起來,慢慢理順了自己的衣服。book18.org

「這人怎麼進來的!」book18.org

白若桐指揮服務生:「還不讓她滾啊!」book18.org

服務生示意了一下大門說:「小姐請吧。」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動,她看著白若桐忽然說:「白若薇的……弟弟?」book18.org

白若桐的神色一僵:「你管我是誰啊!快滾!」book18.org

莊生媚輕蔑地笑了笑,雙手抱臂道:「果然和你姐一樣賤。」book18.org

白若桐眼睛瞬間瞪大,脖子都漲紅了,指著莊生媚提起聲音道:「你說什麼?!」book18.org

「哦——我知道你了!」book18.org

白若桐忽然說:book18.org

「你們都知道我姐最近心情不好吧!本來要和莊得赫結婚的,莫名其妙被推遲。」book18.org

「因為啊,有個女的鉚足了勁想上位呢!還跟來這裡。」book18.org

他看向莊生媚,說:「你叫什麼名字來著?」book18.org

白若桐站在人群的中間,聲音刺耳又大聲,語氣里也帶著惡意喊:「你不就是那個要勾引莊得赫的窯姐嗎?我姐給我看過你的照片,被打的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啊!做雞的就是賤,被人玩了還要感恩戴德,想上位也得看看自己干不幹凈,誰知道你身上有沒有帶著梅毒淋病的!」book18.org

眾人的視線投射而來,像是一支支有毒的飛鏢,這座射擊俱樂部竟然變成了專門狙擊莊生媚的地方。人群中竊竊私語漸漸變大,白若桐掏出了手機,給大家展示著自己的手機螢幕,手機螢幕上的莊生媚渾身上下都是血,趴在一個男人的皮鞋旁,顯得很狼狽。book18.org

白若桐端著香檳酒杯,眼裡射出了陰狠的光。book18.org

他老子可沒空來這裡管他做了什麼,白若薇之前就說過這個女的,白若桐自然是姐弟情深站在一起了。book18.org

一旁有人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人聽清楚:「她是不是就是之前深夜叫急救的那個……」book18.org

「看來莊得赫養她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啊,真可憐……」book18.org

周遭的人都是習慣了眼高於頂的人生,普通人再慘對於他們來說也不過就是一個飯後談資,說一說,就過去了。book18.org

北京的圈子裡談資多了去了,就連全國人民最津津樂道的娛樂圈故事,在這幫人眼中不過是班門弄斧。book18.org

權力之下催生的娛樂圈都是東施效顰,所以莊生媚的事情,單看她,不過是小事一件。可是這件事的另一個主角是莊得赫,這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book18.org

莊得赫不近女色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原來是因為有奇怪的癖好。book18.org

白若桐得意洋洋地抿了一口酒,正準備繼續說點什麼,忽然他感覺到了一陣凌冽的風。book18.org

這道風漸漸凝成了實質,帶著金屬的獨有味道,還有擦過臉時傳來的清晰的痛意。book18.org

弓箭「盯」地一聲扎進了牆壁上的合金畫框里,帶著震動的餘韻。book18.org

鮮血順著皮膚流到了他的唇角,鐵鏽的味道。book18.org

鋁製弓箭貼著他眼睛擦過,再偏一點就要扎進他的左眼變成瞎子。book18.org

白若桐背後冷汗乍起,猛地扭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book18.org

莊生媚握著一柄幾十磅重的反曲弓,還保持著射出的姿勢。book18.org

見他回頭,才慢慢放下胳膊。book18.org

然後,露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不好意思。」book18.org

她嘴上在道歉,臉上的笑容卻帶著壓不住的、冰冷的殺意。book18.org

(二十)GoodGirlbook18.org

二樓的露台處,注視著大廳的二人沒有交流,倒是手中的威士忌杯璧被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book18.org

葉懷才玩味道:「你不怕白若桐對莊生媚做什麼?」book18.org

莊得赫微微彎腰,用小臂撐在水晶扶手上,盯緊了下方緊握弓箭的莊生媚。book18.org

「這是她必須學會的東西。」莊得赫回答道:「白若桐只是一個惡劣的小丑,那點伎倆根本不夠看的,我相信她可以。」book18.org

「這不一樣。」葉懷才說:「就算我知道胡葉語可以應付,我都不會讓她去,她只需要什麼都不想,做個開心快樂的人就行了。」book18.org

莊得赫沒有對他的想法表示贊同,只是微微抬了眉毛,一副模稜兩可的樣子。book18.org

葉懷才示意他看。book18.org

大廳里白若桐已經快要被氣瘋了,他扯松領帶,脫掉了西裝外套,惡狠狠地沖莊生媚扔了一個玻璃杯,碎片四濺到莊生媚腳邊,但莊生媚沒有移動半分。book18.org

她看著白若桐靠近,神色上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反而,隨著男人的靠近,她眼中閃爍的詭異的光越來越大。book18.org

白若桐能感知到她身上迸發出來的寒意,刺向他的時候竟然讓他感到本能的可怕。book18.org

男人的腳步越來越慢,他遲疑地停在了離莊生媚幾米遠的地方,然後看向四周的服務生和保安:「怎麼還在看!」book18.org

他指著莊生媚說:「她企圖謀殺我,報警!必須報警!」book18.org

周遭的人眼觀鼻鼻觀心,慢慢朝莊生媚挪動,但沒有一個人主動上前做第一個抓人的。畢竟剛剛莊生媚展現出來的劍術,已經超越了在場的所有人。book18.org

那偏離的角度都是計算好的完美作品,如果她想殺掉白若桐,此時此刻白家已經可以給白若桐收屍了。book18.org

白若桐指著莊生媚喊道:「你們給我上啊!」book18.org

莊生媚卻笑了,她又抬起了胳膊,從身後的箭筒里取出一直輕鋁質地的黑色的長箭。book18.org

搭弦,拉弓,莊生媚閉起一隻眼睛,瞄準了白若桐。book18.org

白若桐臉色驟變,他急忙看了看四周:「你要幹什麼?」book18.org

「我在想……」莊生媚緩緩說:「如果今天,你死在這裡,到底是白家找我報仇,還是……」book18.org

「還是莊得赫去白家道歉呢?」她明明在笑,可是說的話卻是字字句句往白若桐心上捅刀子:「你只是個飯桶,學習學習學不好,吃不了苦,連飆車都比別人慢,在國外讀書還被外圍女騙,你恨透了她們吧?因為你蠢得連窯姐都玩不過,你在白家到底是什麼角色?白衛國隨時都可以放棄你……如果需要的話。」book18.org

莊生媚每說一句話,白若桐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因為你沒用啊……在白家,白若薇還有嫁人的用處,你呢?」book18.org

「莊得赫都他媽的跟你說了什麼?」白若桐吼道!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企圖通過大聲吼叫來找回一些面子,但是對面的莊生媚卻沒有被他干擾到,反而越來越冷,越來越嘲諷,她冷冽的眼睛注視著白若桐的時候,突然,讓他想起了一個人。book18.org

一雙如刀鋒利的眼睛,緊緻窄小的下顎,挺翹的鼻樑,永遠淡漠的臉。book18.org

莊生媚。book18.org

白若桐的大腦里突然跳出這個名字,他看著對面的女人,那張完全不一樣的臉上出現了同一種神態,他再也沒辦法逞強了。book18.org

莊生媚還活著的時候,是莊家最鋒利的刀,白衛國曾經在家中飯桌上點評她「是個怪物。」book18.org

白若桐顫顫巍巍地發問:「你是誰?」book18.org

「你姐姐沒有告訴過你我的名字嗎?」莊生媚冷冷笑道,卻在下一秒鬆了手。book18.org

弓箭又一次擦過白若桐的耳邊,如一陣呼嘯而過的狂風,讓他沒有站穩,後退了兩步。book18.org

莊生媚踩著一雙平底鞋,走過來的腳步很輕很輕,周遭人見她過來,紛紛像見了惡魔一樣後退:「保安呢!」有人突然喊了一聲「叫特警來!這裡有人要殺人!」book18.org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可是即便如此,莊生媚也沒有改變自己朝著白若桐走過去的路線,直到他們之間的距離足夠填滿一場私密耳語。book18.org

白若桐身上的香水味往莊生媚的鼻中不斷進犯,後者不禁皺起了眉頭,她壓低再壓低,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蠢貨,你被你姐利用了。」book18.org

白若桐眼神一變,抓著莊生媚的手就要推她,卻被側身躲開,白若桐往前一撲,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那人扶著他站穩。book18.org

「他媽的……」他正罵人,一雙手如同鐵鏈一般把住了他,讓他動彈不得。book18.org

白若桐緩緩抬起頭,視線一直向上,男人勁瘦的腰肢,開了兩顆扣子的前胸,修長的脖頸,平窄的下顎,然後落進了莊得赫的眼裡。book18.org

他笑起來的時候桃花眼尾飛起,漂亮又明亮,但正如白若桐所想,莊家的人最擅長笑著殺人,莊得赫笑著問他:「怎麼要報警?需不需要我幫忙?」book18.org

白若桐突然想起來,公安的頭廖利民是莊魁章曾經的學生,這女人是莊得赫養的寵物,報警不過是自罰三杯。book18.org

思及此,白若桐一把掙脫開莊得赫,他平復了一下呼吸說:「你來的正好,她是你帶來的吧?她剛剛想殺我,大廳里的攝像頭可都拍下來了。」book18.org

莊得赫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白若桐:「那你要怎樣才能原諒她呢?」book18.org

白若桐語塞,看了看身後的莊生媚,又看了看一臉看好戲的莊得赫,不確定地說:「你說呢?」book18.org

「把她的命賠給你夠不夠?」book18.org

莊得赫問。book18.org

白若桐點了點頭:「這個好。」book18.org

莊得赫示意服務生,後者端著托盤遞來了一個沙漠之鷹,銀質的槍管發著寒光,莊得赫拿起來左右看了看,然後說:「那就聽你的。」book18.org

他舉起槍,卻沒有對準莊生媚。book18.org

白若桐在黑洞洞的槍口面前臉都嚇白了,舉起手大聲喊:「莊得赫你要幹什麼?」book18.org

莊得赫慢悠悠地說:「既然是賠,那就一要一命換一命,你先死,我隨後就送她下來見你。」book18.org

「你他媽的瘋了。」白若桐胸膛劇烈起伏,驚慌失措的神色越來越濃,他向左,槍口向左,他向右,槍口也跟著向右。book18.org

「為了個……為了個女的至於嗎?啊?莊得赫你至於嗎?你在這裡這樣對我,我爸我姐都不會放過你的。」book18.org

白若桐終於注意了措辭,語氣一半哀求一半威脅,他臉上全是苦澀:「你他媽的別發瘋了,莊得赫我求你了,這樣的女的我之後可以給你找十個百個的,你特麼別這樣。」book18.org

他絲毫不懷疑,莊得赫會開槍殺了他,這件事放在莊得赫身上很合理。book18.org

忽然莊生媚走過了白若桐身旁,她抬手抓住了莊得赫手中的槍管。book18.org

白若桐一臉慌張,心裡在罵這兩瘋子到底要幹什麼。book18.org

莊生媚的手接過槍的那一刻,莊得赫從善如流地鬆了手,莊生媚用一秒不到的時間上了膛,然後對準白若桐,淡淡地說了一句:「現在開始,你可以朝著大門跑,能躲過我的子彈,你就可以活。」book18.org

「你們!你們兩個……」book18.org

「現在,跑吧。」book18.org

莊生媚的話音剛落,槍響了,一枚子彈在白若桐腳邊炸開,他顧不得再罵了,轉身朝門口跑去,腿軟得根本跑不快,只聽見第二聲槍響了。book18.org

在他腳後跟,白若桐屁股一緊,只感覺胯間一陣溫熱,褲子上漸漸洇出一片陰影。book18.org

他腳底一軟,在第三聲槍響前抓住了門把手,往前一撲,一顆子彈擦過耳尖。book18.org

灼燒的疼痛和摔倒在地的疼痛一齊襲來,可他顧不上,他倒在大門外,閉著眼打滾,聲嘶力竭地大喊:「我出來了!我出來了!」book18.org

大廳內一片安靜,眾人看著莊生媚放下槍,一旁的莊得赫手臂纏上了她的細腰,莊得赫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Good Girl」book18.org

莊生媚把槍放回了托盤,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右肩,沙漠之鷹的後坐力還是太大了,她差點槍管倒轉,幸好用力穩住了。book18.org

男人的手用力,莊生媚半邊身子撞進他懷裡,正在發愣之際,只聽見門外傳來白若桐的聲音:「莊得赫你給我等著!!!!」book18.org

可是莊得赫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反而,他的臉上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book18.org

白若桐說莊得赫是瘋子,今天在場的所有人見證了瘋子的威力,莊得赫多高調,天子腳下敢縱容自己養的女人開槍,雖然以前不乏高調的人,但莊得赫在風頭正緊的時候這樣做,就不怕上面發雷霆。book18.org

可是莊得赫看起來一派悠閒。book18.org

莊生媚卻想的是另外的事:「你為什麼要幫我?」book18.org

她以為莊得赫會繼續推她出去當擋箭牌。book18.org

莊得赫不明所以,也不明說,只是說:「因為我是瘋子,我喜歡看傻子發瘋。」book18.org

「走吧,我們上樓見一些人。」book18.org

莊得赫低頭對莊生媚說。book18.org

兩人壓根不關心周遭人的目光,徑直走到電梯旁。book18.org

大廳內久違地響起一些嗡嗡的議論聲,但這對於莊得赫來說,都是不用在意的聲音,畢竟子彈不出門,就是合理合法的,至於白若桐,他很有自信,白衛國不會管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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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桐進了大門,把外套摔在保姆身上,然後脫掉了褲子,衝進了衛生間。book18.org

白若薇在打遊戲,看向他問:「你怎麼了?」book18.org

白若桐在衛生間內大喊:「咱爸呢?我要找咱爸!」book18.org

無事老不死,有事就是爹,這是白若桐的人生準則。book18.org

但是今天白衛國在書房,沒有理他。book18.org

白若桐從衛生間出來,怒氣沖沖地衝進了白衛國的房間。book18.org

隨後就被一本厚厚的大部頭砸了出來。book18.org

「滾!」book18.org

白若薇見他這樣狼狽,不禁哈哈大笑。book18.org

白若桐一臉委屈:「爸!莊得赫要殺我!」book18.org

「那你就去死!」book18.org

白衛國的聲音傳來。book18.org

白若桐一下傻了,他去找白若薇,問:「爸他咋了。」book18.org

白若薇扔給他一個白眼:「咱爸還要求莊得赫辦事呢,況且你又沒有真的死,說明莊得赫就是逗你玩啊。」book18.org

「白若薇你還有沒有腦子!」book18.org

白若桐氣不打一處來,白若薇眼裡的莊得赫是世界一等的好。book18.org

白若薇悠閒地繼續打遊戲,白若彤見一計不成又想起一計,他突然對白若薇說:「莊得赫今天可是太慣著那個女的了,那個女的做什麼他都同意。」book18.org

「不可能。」白若薇當機立斷:「那個女的之前冒充莊生媚在高爾夫球場接近莊得赫,莊得赫怎麼可能放過她。」book18.org

「怎麼不可能,不可能他帶那女的來參加這個俱樂部?怎麼不帶你!」book18.org

白若桐話音剛落,白若薇放下了手中的手機,臉變得很嚴肅。book18.org

「你確定是那個許硯星?」book18.org

白若桐第一次知道這個女的叫許硯星。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十分肯定。book18.org

「那你去跟爸說,就說莊生媚養了個女的在身邊,肯定不願意幫我們的了。」book18.org

白若薇說。book18.org

白若桐點了頭,正要再去一次白衛國的房間,突然間,他的腳步慢了下來。book18.org

他的耳邊突然想起莊生媚涼颼颼的聲音:「你被你姐利用了。」book18.org

白若薇看著他神色怪異地轉過身來,還像往常一樣催他:「愣著幹什麼?去啊。」book18.org

白若桐沒有動……book18.org

(二十一)情慾book18.org

俱樂部二樓是幾間大包房,裝修的一點都不起眼,推開門,莊生媚赫然看見了一群人坐在包房中,她能辨認出有幾個她認識的人——陳若昂,葉懷才,陸萬禎,關山連……剩下的大部分人她都沒有見過。book18.org

他們見莊得赫來了,臉上帶起了燦爛的笑,連帶著莊生媚都被照顧到。book18.org

眾人簇擁著兩人坐在中間,莊生媚手裡瞬間被塞了一杯果酒,漂亮的藍色鳶尾花色,裡面的每塊冰都凍著一個小小的薄荷葉。book18.org

莊得赫則好不意外地被塞了一杯威士忌,他看了看說:「就喝這一杯。」book18.org

沒有人敢灌他酒,何況在場的人都是朋友,更加不會勸。book18.org

陳若昂先開口道:「剛剛許硯星很帥啊,我們可都看到了。」book18.org

莊生媚不太習慣這個新名字,生硬地點了點頭,陳若昂卻以為她還在記以前的事情,笑容僵了一下,隨後看向莊得赫:「你快幫我說說,我可著不住冷處理,想道歉都不知道去哪裡道歉。」book18.org

「她不接受就別道歉了。」莊得赫倒是平靜,看向陳若昂:「麻煩你替我背鍋。」book18.org

陳若昂哭笑不得,他知道莊得赫的意思是高爾夫球場的事情,那可太背鍋了,可苦死他了。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講話,其實她不是很適應這種場合,每次都變得話很少。book18.org

葉懷才撞了撞身邊的陸萬禎,陸萬禎把一旁坐著的男人拉到莊得赫和莊生媚面前,男人站定,臉上賠笑,對著莊得赫笑:「莊先生……許小姐……我是……我是南國能源的總經理查永嘉。」他手裡拿著一個盒子,先遞給了莊生媚,莊生媚沒有接。book18.org

莊得赫看了一眼柔聲道:「你拿著。」book18.org

莊生媚接過來,耳邊響起莊得赫的聲音:「打開看看,喜歡嗎?」book18.org

莊生媚打開了盒子,裡面陳列著一塊偌大的綠寶石,莊生媚不是很懂這個,不過上面有寶格麗的標誌,她不認識東西,但認識牌子。book18.org

莊得赫靠在沙發上問男人:「我記得你是之前廣東省的人大代表,路懷才跟我提過,優秀企業家,今天來這裡是有什麼事情嗎?」book18.org

男人微微躬身,滿臉笑意道:「南海有塊氣,當時消息一出來大家都知道了,我們也是拖了葉家的一點幫助才吃上一點,但今年新規定下來了,說從業資格滿5年才能繼續續簽,要保證質量什麼的,我們之前一直乾的好好的,突然出新規,不就是卡我們嗎?」book18.org

「想請您出面幫幫忙,您需要什麼,開口說便是了。」book18.org

男人一開口,莊得赫就知道了,這是葉家的事情。book18.org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葉家這些年在南方做能源生意一直沒有越界,他沒理由不幫。book18.org

「發改委今年四月過完清明節後會開會,黨委會應該會報議題,你這個問題我會拿上去說的,卡5年資質本來就不符合要求,這就是卡中小微企業的行為,你是中小微企業吧?」book18.org

男人一點就透:「是是是,我們就是。」book18.org

南國能源算什麼中小微,莊生媚在心中笑了。book18.org

懂得人都知道南國能源是葉家撐腰的企業,在南方可以橫著走,莊得赫肯定也知道,他卻不明說,怕是男人一回廣東,就要著手公司分離的事情。book18.org

中小微企業,分離企業部門不就是中小微了?book18.org

男人見自己的困境三兩句話便解決了,喜笑顏開地要衝莊得赫敬酒,莊得赫抬頭擋住了遞來的杯子,然後指了指身邊的莊生媚。book18.org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莊得赫的意思是:「見她如見我。」book18.org

唯獨莊生媚腦子裡沒有想過這件事,還在思考今天白若桐的事情,男人把酒都遞過來了還在出神。book18.org

忽然,她的手被捏了捏,轉頭過去,看見莊得赫在看她,再轉向查永嘉那邊,男人的酒杯就在她面前。莊生媚趕緊端著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查永嘉立刻說:「許小姐不用喝完,我喝就行。」book18.org

莊得赫在她身邊,手臂撐在莊生媚背後的沙發上,僅用食指和大拇指撐住自己的臉,看向莊生媚的目光帶著一絲絲探究,又帶著一點寵溺,在昏暗流轉的燈光中卻顯得波光粼粼。莊生媚只喝了一口,口感不難喝,甚至入口是絲潤的,莊得赫問:「好喝嗎?」book18.org

莊生媚看向他,突然包房裡放起歌來。book18.org

前奏的鋼琴聲像傾斜的瀑布,伴著周圍人的談話聲,因為開心而笑起來的聲音,還有莊得赫的眼。book18.org

——【眼前人給我最信任的依賴,但願你被溫柔對待】book18.org

李健的《假如愛有天意》book18.org

莊生媚在喧囂聲中忽然變得很安靜,莊得赫的身邊好像有一層保護罩,隔絕了外界一切的聲音,所有人都叫她許硯星了現在,但是只有莊得赫叫她莊生媚,就像之前一樣。book18.org

莊生媚的面前還放著寶格麗的昂貴珠寶,所有人的態度卻突然來了個大轉彎,不管是之前不怎麼在意她的陸萬禎,這次主動給她倒酒,還是陳若昂也道歉了好幾次,僅僅是因為莊得赫對她的態度變得很好。book18.org

狐假虎威。book18.org

莊生媚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了這個詞,她就像是走在老虎前面的狐狸。book18.org

莊得赫可以提前離場,但即便如此還是玩到了晚上十一點,周遭人都喝的醉醺醺的,莊得赫倒是很清醒,後半場的時候他已經很少說話了,抓著莊生媚的左手把玩著,眼睛一直放在喝個不停的莊生媚身上。book18.org

莊生媚有些醉了,她忘記了什麼時候散場的了,只記得莊得赫扶著她上了車,然後坐在了她身側。book18.org

莊生媚微微眯著眼看著窗外,看車開出了地庫,露出黑透了的夜晚來。book18.org

司機目不斜視地開著車,莊得赫看著路燈一盞盞地從她側臉上照過,像是忽明忽暗的煙花,隧道里的風有些塵埃的味道。book18.org

北京初春還是有些冷,去年的這個時候還在下雪,可是今年連玉蘭都開了花,懷柔密雲都多了踏青的人。book18.org

莊生媚忽然說:「你為什麼不好奇,我為什麼會用槍。」book18.org

她扭過頭來,鼻尖連著臉頰都紅紅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倔強,像是臥虎藏龍里的玉嬌龍,她看向莊得赫的時候,有些鋒利,又有些嬌憨。book18.org

莊得赫唇角勾起笑來book18.org

「有什麼可好奇的,每個人都有秘密。」book18.org

「你不懷疑我是別人安排來接近你的人嗎?」book18.org

「所以這是你的秘密?」book18.org

莊得赫語氣帶著一絲玩笑的意味。book18.org

忽然莊生媚的手伸過來搭上了他的肩膀,淡淡的酒氣敵過了香水的味道,女人雙腿一抬,瞬間跨坐在了男人大腿上,莊生媚的頭還差一點就要觸碰到車頂,她弓著腰,手掐住了莊得赫脖子,但沒有用勁,只是虛虛地放在上面,男人的血管在她手心處跳動,喉結頂著她的手心。book18.org

她壓低聲音靠近莊得赫說:「我的秘密是……我是來殺你的。」book18.org

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book18.org

莊得赫卻沒有躲,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游移,反而直勾勾地盯著莊生媚,笑得很舒心。book18.org

「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book18.org

莊得赫突然伸手扣住莊生媚的後頸,往前一推,只要一點點,只差一點點就要吻上。book18.org

莊得赫微微偏偏了臉,抬起下巴,眼睛帶著侵略性,還在笑:「我……想和我的親妹妹上床。」book18.org

莊得赫感覺到自己的頸上的手一緊,眼前的女人沒有反應。book18.org

「她已經死了。」book18.org

莊生媚面無表情地回答。book18.org

「可是你跟她同名。」book18.org

莊得赫繼續說,語氣輕而淡。book18.org

「你想讓我做她的替身?」book18.org

莊生媚說完,莊得赫模稜兩可地看著她,等她猶豫地說出了下一句話。book18.org

「做替身……可以,但是……」book18.org

她要繼續說,莊得赫也在示意她繼續說:「但是你要告訴我你妹妹以前的一切生活習慣,還有她的東西……也要讓我看看。」book18.org

莊生媚不確定莊得赫會不會同意,只能看著他不說話。book18.org

她看著莊得赫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片深潭,泛不起漣漪,也自然很少燃氣火焰,可是此時此刻卻生出了一片桃花源,對她說,來吧莊生媚。book18.org

那個在縫隙里的光一點一點讓她手指松下來,莊得赫突然使勁,封住了莊生媚的唇。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是已經無所謂了。他是這樣惡劣,這樣糟糕,對自己的親妹妹的有非分之想又怎樣,他偏要這樣。book18.org

哪怕……莊生媚掙扎著,哪怕她掐著莊得赫的脖頸。book18.org

那就殺了他,讓他死在唇下也不過是一場牡丹花下死。book18.org

莊生媚拚命去咬莊得赫的唇瓣,咬得她嘗到了血的味道,但是莊得赫依然沒有放開她的意思。book18.org

她用力去推莊得赫,企圖通過窒息感讓莊得赫放開自己。book18.org

可是莊得赫沒有放,他不但沒有放,而且另一隻手還穿過衣服下擺摸到了衣服裡面。book18.org

她皮膚被灼熱的掌心包裹,這雙手半秒不到就解開了她的胸衣扣。book18.org

莊生媚一下子慌了,她手上用力,掐住了莊得赫下顎與脖頸連接處的兩處氣管,然後狠狠往上推。book18.org

莊得赫終於放開了她,唇角帶血面色蒼白地放開了她。book18.org

莊得赫大口喘著氣,慘笑著說:「你真狠啊莊生媚。」book18.org

莊生媚用手背擦掉唇邊的血,垂頭看向已經松下來的胸衣,透過衣服還能看到胸口兩點。book18.org

莊得赫眼睛突然變得深沉如夜空,他語氣帶著調笑,眼神變得像狼,就算還被莊生媚摁著,但依然仰著頭在笑:「舒服嗎?我的吻技很好的。」book18.org

莊生媚在扣扣子,長發有幾縷落到了莊得赫的臉上,和他的皮膚摩擦,酥酥痒痒,像他的心。book18.org

莊得赫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此時此刻他和莊生媚已經不算親兄妹了,她在另一個人的身體里,她就算和自己上床也不會怎麼樣,他們會有一個健康的孩子,會有一個光明的不用在意旁人的未來。book18.org

意識到這點的莊得赫更開心了,他繼續說:「莊生媚你跟我睡吧,我會讓你很舒服的。」book18.org

前面的司機不敢回頭,這是他從前給莊魁章開車的時候練就的,畢竟他的工資高到他可以是個聾子。book18.org

莊生媚終於扣好了扣子,然後揚手對著莊得赫就是一巴掌。book18.org

「啪!」book18.org

她一隻手掐著莊得赫的脖子,另一隻手也沒停,又是兩下。book18.org

「啪!啪!」book18.org

莊生媚恢復了平靜看向莊得赫,眼睛裡在罵髒話。book18.org

她在賭莊得赫不會生氣。book18.org

果然,即便莊得赫被她扇紅了臉,但依然笑盈盈的,一副恬不知恥的無賴模樣:「我床技超好,而且我……超會舔。」book18.org

他伸出舌舔掉嘴角的血,眼角帶著一絲紅紅的,不知道是被扇紅的還是太享受而激動,總是落在莊生媚眼裡,竟然有些情慾的意味。book18.org

「我警告你。」book18.org

莊生媚一字一頓地說book18.org

「想要我做替身,跟你睡,任你為所欲為,前提是……我要見到你妹妹的東西和所有生前的資料。」book18.org

「你為什麼這麼想要。」book18.org

莊得赫問,手慢慢順著她的手腕滑上來摸著她的每根手指。book18.org

「因為我要熟悉她的習慣,我要用她之前用過的東西,這樣就可以扮演好角色。這個理由夠嗎?」book18.org

莊得赫盯著莊生媚,看不出個所以然:「好啊。我答應你。」book18.org

莊生媚,你還是這樣,想要什麼根本藏不住。book18.org

莊得赫想。book18.org

莊家沒有教過你怎麼壓抑自己的慾望,沒有教過你和自己恨的人斡旋交談,沒有教過你在大難臨頭的時候力挽狂瀾。book18.org

莊家沒有教過你,想要什麼就要先裝作不想要。book18.org

為了讓他想起自己,就暴露了自己會用槍會用箭,為了拿到自己的以前的東西就主動提起。book18.org

可他壓根沒有問。book18.org

莊得赫想起葉懷才的話。book18.org

胡葉語不用學這些,她只需要做她想做的事情,就行了。book18.org

沒關係,莊生媚,你也是。book18.org

(二十二)港商book18.org

車內氛圍很怪異,莊生媚看著窗外不講話,莊得赫則輕輕捏著她的手,一副任君採擷的勾欄樣子。book18.org

車內的空氣由剛剛的火熱變得很旖旎,莊生媚酒都醒了大半,因此才注意到車子的路線沒有行駛在回別墅的路上,反而駛入了陌生的街區。book18.org

她看向莊得赫,後者倒是沒什麼意外的情緒,只是淡淡說:「你看今天的司機是誰,就知道我們要去哪裡。」book18.org

莊魁章的司機聞言,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莊生媚。book18.org

莊生媚皺眉問:「為什麼不回去?」book18.org

「我爺爺今天出院,我答應他了要回去過個周末,當然要帶上你。」book18.org

莊生媚指了指自己,「我?」book18.org

「現在我覺得這個圈子裡應該沒人不知道你了莊生媚。」book18.org

莊得赫好整以暇地看著莊生媚慢悠悠道:「之前陪前女友去看電影,那個左耳,裡面有句話叫誰誰誰,你很有名。」book18.org

「莊生媚,你現在也很有名。」book18.org

莊生媚發現莊得赫一旦有些熟悉了,就會扯下外表那個冷硬冰冷的殼,露出一些裡面生動有趣的靈魂來。book18.org

他讀書的時候還會操著北京話胡唱自己改編的京韻大鼓,但是回了北京後就再也沒有這樣過。book18.org

他唇邊被莊生媚咬破,紅紅的卻很誘人,講話的時候神情帶著慵懶和放鬆,卻握著莊生媚的手不鬆開。book18.org

莊生媚裝傻:「我對你們這個圈子的事情並不了解。」book18.org

「嗯。」莊得赫反而鄭重其事地回答:「所以你要見一見我爺爺,他很喜歡我,就算我說你是我女朋友,他也拿我沒辦法。」book18.org

莊得赫挨近了莊生媚一些,右手一下又一下地撩撥著莊生媚的發尾,那些有些乾枯的髮絲被莊得赫捏在手裡問:「下次找個護理師來給你護理一下頭髮。」book18.org

莊生媚渾身不自在,她企圖遠離莊得赫,但是再要往車門旁走就要擠在門上了。book18.org

她放棄了,轉過頭對莊得赫怒目而視:「你別離我這麼近!」book18.org

落在莊得赫眼中,卻有一點可愛。book18.org

「好好好。」莊得赫舉手,向旁邊退讓了一步,手卻沒有放開。book18.org

車子就這樣平穩地開著,一直從高架上下來進了北京西城一處不起眼的胡同內。book18.org

陳舊的建築離紫禁城不遠,幾乎是皇城根下面的一個頑疾,但是夜晚的這裡卻亮著兩盞暖黃色的燈光,門口還有兩個軍人站得筆直,帽子都快要觸碰到門上的橫樑。book18.org

莊得赫下了車,輕描淡寫道:「爺爺喜歡住在這裡,植被好,能肆無忌憚地種竹子。」book18.org

進了大門,才算是真的開了眼。book18.org

莊生媚死之前,莊魁章還住在海淀,挨著莊得赫,一戶軍區大院,圖的是個安全。book18.org

莊生媚死後,莊得赫變得有些喜怒無常,他開始對周圍人展露惡劣的一面,就連疼愛他的莊魁章也被他氣到進了一次協和。book18.org

所以莊家三代人,竟然住在北京的三個角落,像永遠不會碰撞的恆星一樣。book18.org

莊得赫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來過這裡了,他幾乎要忘記這裡的路怎麼走。book18.org

門內是一堵照壁,壁後才是新天地。book18.org

新中式的裝修嚴格遵循著宋朝美學的空,卻又有恰到好處的雅致,松石泉水,柳枝黃鸝,院角還有一直很大的伯恩山犬趴在那裡休息,庭院中能看見遼闊的天際,又能被四角的燈光照射到,暖暖的不突兀也不喧譁,在這市中心,頗有幾分鬧中取靜的意思。book18.org

一名高大的軍人迎上來頷首道:「莊先生,您的房間在這裡。」book18.org

莊得赫沒有動,反而問:「大床?」book18.org

對方點了點頭,莊得赫才挪動自己的腳步,還不忘拉著莊生媚笑道:「爺爺今晚生氣了,估計知道了剛剛的事情,明早吃早飯的時候我去找他,咱們先去睡覺。」book18.org

「我和你?」book18.org

莊生媚的話還沒說完,莊得赫已經帶著她往臥室走去。book18.org

推開木製的雕花大門,明亮整潔的臥室近在眼前,大氣又古樸,簡約卻不失格調,莊得赫看著莊生媚說:「我爺爺用了人情讓貝聿銘給設計的,本來是準備用來出租開酒店的,被我一搗鼓,只能住在這裡了。」book18.org

莊魁章,建國後僅存的幾名上將之一,竟然被莊得赫逼得要搬出去住。book18.org

可見莊得赫的受寵程度。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講話,因為她看見房間中只有一張兩米一的大床。book18.org

目測兩個人可以並排躺下隔開一些距離。book18.org

莊得赫似乎察覺不到她在抗拒一樣,便往裡走便脫掉了外套,從口袋裡拿出揉成一團的黑色領帶扔到領帶架上,又把腕間的表扔進搖表器中。book18.org

房間裡的時鐘滴滴答答,安靜到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book18.org

莊得赫無奈地笑:「我答應你,我不動你,我睡地上可以了嗎?」book18.org

他走過來說:「你是我帶回家的人,我不和你住一間屋子是不是有些奇怪?況且今晚過了, 明天爺爺也不會對你有什麼重話了。」book18.org

莊得赫這話倒是說的對,莊生媚現在在外人眼裡,還是莊得赫養著玩的一個女人。book18.org

這樣的身份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裡,莊得赫既然帶他來了,她就要演好這個角色。book18.org

莊生媚心一橫,問道:「我要洗漱了。」book18.org

「化妝間拐過去就是洗漱間。」book18.org

他頭也不抬,早就料到了莊生媚要這樣問。book18.org

莊生媚去洗澡了,時鐘也指向凌晨一點鐘。book18.org

門外影重重,衛兵還在站崗,莊得赫給香港那邊去了一通電話,法務凌晨接到消息,好在莊得赫似乎心情很好,只說讓他上班了再做。book18.org

香港人的獅子山精神真是令莊得赫敬佩,他沒想到凌晨的法務還在加班,接通視頻的時候背景還是燈火通明的辦公室。book18.org

莊得赫靠在床頭說:「你擬一份公司股權轉讓的合同,把我手裡75%的股份轉讓出去的合同。」book18.org

法務聽到這消息,本來靠喝咖啡強撐的大腦一下子警鈴大作,人也不睏了,一下精神起來問:「你要轉讓?」book18.org

「對。」莊得赫說。book18.org

「是公司經營遇到什麼問題了嗎?」book18.org

莊得赫搖搖頭說:「我在香港所有的產業都會在一周內進行轉讓,這些文件我希望是半公開的,你知道我的意思。」book18.org

意思是,不對大眾公開,對圈內的知情人士公開。book18.org

因為他們就會像鴿子一樣,把他轉讓所有產業的消息一點一點散播開來。book18.org

法務不知道莊得赫這一步棋所為何事,小心翼翼地問:「那能否透露一下,轉讓的對象是……?」book18.org

莊得赫不說:「你下周就會見到,我會帶著人到香港去,你們可以先不用慌,這個決定並不是因為我的經營出了問題,也不是因為我要徹底分割香港這部分產業,更不是你們想的我在大陸被人盯上了。」book18.org

莊得赫一語中的,把法務心裡在想什麼說中了。book18.org

法務勉強笑著,卻看不透莊得赫到底是什麼意思,只能勉強答應下來:「那莊先生周幾過來,我們好準備準備。」book18.org

莊得赫看了一眼日曆說:「我請了周三到周五的年假周二下午的飛機到香港機場,不用接我,我自會帶著人過來,不要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book18.org

「那……」法務終於問出了自己內心最想問的事情:「下個月美國領事館邀請港商的晚宴……」book18.org

莊得赫歪頭,緩緩道:「我自然不會去,會有人去的。」book18.org

那大概就是馬上要接手這些產業的人了。book18.org

法務抓耳撓腮想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是職業操守讓他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好的莊先生,我這邊會第一時間擬定文件的。」book18.org

莊得赫正要說什麼,他在鏡頭中忽然仰起頭,在和另一個人講話:「洗完了?」book18.org

聲音溫柔的讓法務都震撼。book18.org

法務難以置信,這種語氣竟然是莊得赫能發出來的。book18.org

更令人震驚的是,緊隨其後的是一道女聲:「嗯,你去洗吧。」book18.org

莊得赫已經七年沒有公開的女伴了,除了一直以來傳要跟他結婚的白若薇之外,法務再也沒見過另一個女人。book18.org

這是哪個人?book18.org

法務恨不得自己穿過螢幕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莊得赫都變得柔軟。book18.org

莊得赫收回視線看向他,眼裡還有未收回的笑意,連帶著法務也沾光:「我先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book18.org

法務正準備說莊先生再見,字都還沒出口,電話已經掛斷了。book18.org

(二十三)晚安book18.org

莊生媚洗完澡出來,看見莊得赫正好在掛視頻,神色如常地問:」你要不要去洗澡。「book18.org

莊得赫把手機放在床頭往淋浴間走,取下衣櫥里的乾淨浴袍,回頭看了一眼莊生媚,狀若調笑一樣問:「要不要一起洗?」book18.org

隨即,莊得赫收到了迎面飛來的一個枕頭,他眼疾手快地接住,然後露出枕頭後的俊臉笑了一下轉身進了淋浴間,留下一臉無語的莊生媚。book18.org

淋浴間內沒過多久便響起水聲,莊生媚確定他已經洗上之後,拿起了他放在床頭的手機。book18.org

手機密碼是六位的。book18.org

莊得赫的生日,不對。book18.org

莊得赫讀書時房子的街區號,不對。book18.org

莊得赫的學生ID號碼,不對。book18.org

莊得赫的寵物狗生日,不對。book18.org

最後一次了,莊生媚想了想,有些猶豫。book18.org

但是她還是遲疑地一個一個輸進去,這些阿拉伯數字她實在爛熟於心。book18.org

手機開了。book18.org

是她的生日,是莊生媚的生日。book18.org

莊生媚內心忽然不知道什麼感覺,心臟忽然發酸,這些酸澀帶著無比的侵略性席捲了她的四肢,席捲了她的血液和骨頭,竄進鼻腔,竟然要有淚水湧出。book18.org

她愣在那裡好久好久,看著手機上的背景,竟然是他們之前的全家福。book18.org

她並不喜歡這張全家福,那是莊龍難言的一張傷疤。book18.org

那時候他們的母親精神已經紊亂到沒有幾天清醒的日子了,被莊龍帶著人摁在輪椅上度日,晚上睡覺也裝了束腹帶,防止她亂跑。book18.org

莊得赫深夜帶著莊生媚兩個人跑到頂樓去看她,看她被注射了鎮定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哼唧。book18.org

莊龍再娶後,她的精神便一蹶不振,有時候會突然抓著莊得赫大喊大叫,眼珠都快要掉出來,嘶吼著喊莊龍救她。book18.org

莊得赫那時無能為力只能去求莊龍,求他陪著母親,陪她多一點時間。book18.org

當然,這個要求被拒絕了。book18.org

莊生媚那時候不懂,她看到的最多的是莊得赫的背影,他瘦高的身體擋在她面前,不讓莊龍看見她,不讓瘋癲的母親碰到她。book18.org

莊得赫在莊龍房間門口跪了一天,跪到莊燦陽下學回到家,走到他面前,趁著周圍人不注意踢了莊得赫一腳,笑罵道:「賤種生的孩子就還是賤種。」book18.org

莊得赫沒有說話,只是轉動著僵硬的脖頸看了一眼莊燦陽,像是看垃圾。book18.org

是莊生媚,是莊生媚從拐角處突然跑出來像個小炸彈沖向莊燦陽。book18.org

後者被女孩撞到了,頭磕到了牆角,頓時血流如注,他放聲大哭起來。book18.org

莊龍終於想起門外還有人,打開門,看也沒看莊得赫一眼,徑直朝著莊生媚去了。book18.org

他看了莊燦陽的傷口後勃然大怒,轉身大聲吼道:「這是誰推的!」book18.org

莊燦陽邊哭邊指莊生媚。book18.org

女孩站在走廊上怒視著莊燦陽,背後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沒有哭,沒有喊,她只是看著莊龍,後者竟然從一個孩子的目光中讀懂了什麼叫失望。他一時感到有些羞恥,竟然惱怒起來,走向莊生媚。book18.org

忽然一隻胳膊從莊生媚背後繞了過來,將她向後推。book18.org

莊得赫一隻手扶著牆慢慢站起來,一隻手慢慢地將莊生媚護到身後。book18.org

然後抬起臉,許久沒剪的頭髮遮住了一半的眼睛,他明明有怒火,有難過,可是他什麼也沒說,他只是直挺挺地站在莊龍面前,隔開了他和莊生媚,然後低聲說:「對不起爸爸。」book18.org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沒有拉著小媚,她還小,您要罰就罰我吧。」book18.org

那年莊得赫初一,第一次懂得了沒有權力和話語權的滋味。book18.org

莊魁章對莊燦陽和莊得赫一視同仁,莊龍因此不敢貿然出手,可是他看著眼前這個跟他只有三分像的男孩,心頭忽然湧起一陣愧疚。book18.org

莊得赫長得像他的母親,桃花眼勝過春意盎然,白皙到有些病態的皮膚讓身體的每處紅都格外明顯,那年在下放的地方,莊龍曾抱著女子吟詩,看她紅了的臉頰。book18.org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book18.org

莊龍放下了舉起來的手,不顧身后庄燦陽陡然變大的聲音,良久說:「沒有第二次。」book18.org

他扶著莊燦陽去了臥室,隨後醫生就到了家裡。book18.org

莊燦陽的生母,他們的繼母很忙碌,一周可能都不回一次家,她也顧不上家裡的事情,莊得赫沒有被為難,主動去找了莊燦陽,送給他一把絕版的鍵盤。book18.org

莊燦陽笑了,沒有說話,可是莊得赫知道他想說什麼,咬著嘴唇轉過身忍住了內心的衝動。book18.org

莊龍第二天晚上回家主動去找了莊得赫,他說:「你要拍的全家福可以拍,但是不能外傳。」book18.org

太好笑了,莊得赫想起來就想笑,一張不能被公開的全家福。book18.org

就像他不能被公開的母親一樣。book18.org

這個女人的一生到底是怎樣的,只有莊得赫在意嗎?book18.org

全家福那天,女人依然渾渾噩噩的,被人綁在輪椅上,秘密送到國家照相館,那裡面早就清場了,只為莊龍一個人服務。book18.org

莊得赫一邊拉著自己的母親,一邊拉著莊生媚,走在莊龍的身後。book18.org

拍攝的全程沒有超過一分鐘,甚至還有一個人被綁在輪椅上,這個場面看著真的有些恐怖,莊得赫的手放在莊生媚的肩膀上,將她護在自己身前,微微偏頭去看他們的母親,而莊生媚憋著一張臉,唯有莊龍目視前方,像他平日拍公式照一樣正經。book18.org

莊得赫從那時起恨透了莊龍。book18.org

莊生媚那時候不懂,一直以為莊得赫已經將往事都放過,但看到手機中的照片,她忽然明白,莊得赫一直沒有放過過去,他像是自罰一樣將自己活在過去,活在失權的十幾歲,活在母親可能會忽然發狂的陰影里,活在莊燦陽高高在上的日子裡。book18.org

也或者,活在有莊生媚的日子裡……book18.org

那時候他們就像兩隻相依為命的野狗,可是莊生媚不明白,為什麼莊得赫會同意讓自己去接受那些非人的軍事訓練,就為了把她莊生媚訓練成一把可以為人所用的軍事兵器嗎?book18.org

共和國有很多秘密,不差他們莊家一件兩件,可是為什麼她和母親一樣,最後都變成不見光的東西。book18.org

莊得赫明明知道母親有多痛苦,可是為什麼還要讓莊生媚過上這樣的日子?book18.org

莊生媚攥緊了手機,在混亂的思緒中打開了他的文件,然後快速地掃了一遍,打開了其中一個標註著「項目」的文件夾,然後拉到最後,選了七年前,那裡有個文件赫然寫著莊生媚的名字。book18.org

她點開了,入目的第一張照片,便是她的遺像。book18.org

她死的太突然,以至於竟然沒有提前照相,只能用以前的照片。book18.org

黑白的莊生媚的臉既熟悉又陌生,她看著自己以前的臉永遠是一副繃緊的模樣,好像隨時準備暴起殺人。book18.org

帶著殺氣,也帶著煞氣。book18.org

莊得赫將這樣的照片放在自己的手機里,隨著他每一部手機遷移,好念舊情。book18.org

莊生媚繼續往下看,看到了一樣名為遺物清單的PDF,她立刻手快地打開了。裡面的內容很簡單,是她的遺物,樁樁件件都在裡面,很簡單,每一件後面還有存放地。book18.org

她往下看,眉頭漸漸皺起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她的保險柜沒有在這個清單上。book18.org

是莊得赫沒找到還是沒有寫在這個清單上?book18.org

莊生媚又大概掃了一樣這些物品的存放地,大量都在香港,只有少量被存放在舊房子裡。book18.org

香港這個地址莊生媚沒見過,要是想到這裡去估計很麻煩。book18.org

水聲停了,莊生媚迅速將手機恢復原狀放回原位。book18.org

莊得赫裸著上身邊擦頭髮邊往出來走,他身形清瘦卻不顯單薄,是恰到好處的薄肌線條。肩背舒展,腰腹利落,沒有誇張的肌肉塊,只在抬手時,能隱約看見流暢緊緻的輪廓。皮膚是乾淨的冷白,襯得脖頸線條格外清晰,連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都若隱若現,頭髮因為洗過了都在額前,竟然透著一種清冽又耐看的少年感。book18.org

他視線掠過手機,唇角微動,但沒讓莊生媚察覺到。book18.org

莊生媚臉騰的一下紅了:「你怎麼不穿衣服?!」book18.org

莊得赫朝她走過來,隨後撐著床彎下腰,貼近了莊生媚,剛洗過的頭髮泛著金桂的清香,他的語氣帶著戲謔:「睡覺穿什麼衣服啊。」book18.org

莊生媚大腦宕機,就在那瞬間,莊得赫忽然輕吻了她一下,隨後笑著直起身說:「晚安。」book18.org

場面溫馨的竟然像一對情侶。book18.org

他已經在地下鋪好了地鋪,莊生媚坐在床上看著他坐在那裡,好像看到了莊得赫的另一面。book18.org

他不功利也不傲慢,正常的像是一個普通的男人,會對女朋友撒嬌,工作也沒有那麼疲憊,下了班還能坐在那裡看看書,性格溫和,再正常不過。book18.org

可是命運沒有讓他們如此,命運殘酷地將他們丟來丟去,離心,分開。book18.org

直到命運偶爾的疏忽。book18.org

莊得赫睡眠其實不是很好,他總是做噩夢,所以乾脆每天只睡三到四個小時,剩下時間可以處理工作,可以干更多自己的事情。book18.org

但是今晚是他睡得最平穩的一晚上,莊生媚和他的距離不超過一間房子,幾乎是觸手可及。book18.org

他明知道莊魁章會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但還是將莊生媚帶了出來,為的就是讓莊魁章對莊生媚感興趣,讓他去查,去生氣,直到這層窗戶紙被誰主動先捅破。book18.org

莊得赫等得起,畢竟他七年都熬過來了,時間是他最不缺的東西,對於莊魁章和莊龍來說就不是這樣了。book18.org

莊得赫的繼母——也就是前副總理張儀風在任上突然猝死之後,莊得赫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到了年紀,他再也無法勃起生出第四個孩子。book18.org

迫不得已,他只能將視線重新放回莊得赫的身上。book18.org

然後他驚詫地發現,在他沒有關心莊得赫的這幾年,莊得赫已然變成了他不認識的人。book18.org

莊魁章看見的是莊得赫想讓他看見的一面,在生命的盡頭裡,莊得赫覺得,是該坦誠相見了。book18.org

所以,懼怕時間的人,另有其人。book18.org

(二十四)交換的條件book18.org

莊生媚醒來的時候臥室里只剩下了她一個,窗簾緊緊拉著,只聽得見院子裡的鳥叫聲,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前世還是今生。book18.org

莊得赫睡過地鋪的痕跡已經消失不見,偌大的房間內安靜的嚇人。book18.org

莊生媚緩緩起身,床頭的感應嗡了一聲,暖黃色的燈光緩緩亮起,照著莊生媚睡眼朦朧的臉,她下床赤腳踩到地板上, 木地板下的地暖大概是整夜整夜地開,現在踩上去依然溫暖,衛生間恆溫熱水器顯示著人體適宜的溫度。book18.org

她俯下身洗臉,讓自己清醒過來。book18.org

很奇怪,昨晚竟然睡得格外好,以至於現在看時間竟然已經早上十點了。book18.org

她一邊刷牙一邊穿衣服,忽然門被敲響了。book18.org

莊得赫低沉的聲音傳來:「醒了嗎?」book18.org

莊生媚走過去打開門,莊得赫神清氣爽地站在門外,單手插兜倚著牆壁對她笑,「早啊。」book18.org

她轉身進屋,莊得赫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像只溫順卻執拗的犬,一路跟著她進了洗漱間。在她詫異的目光里,他取出一隻深藍色絲絨盒,打開,一枚素麵銀戒靜靜躺在絨布中央。book18.org

莊生媚右手握著牙刷,左手撐在冰涼的瓷磚台沿,從鏡中看見他走近,俯身輕輕抬起她的左手。book18.org

他取下戒指,正要套向她的中指,她卻猛地一縮手,指尖空落。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 她滿眼警惕。book18.org

莊得赫無奈一笑,舉起自己的手給她看:「這是對戒。」book18.org

骨節分明的手蒼白而清瘦,血管在薄皮下清晰蜿蜒,如同院中嶙峋的枝椏。他將原本戴在食指的戒指挪至中指,松垮的戒圈驟然貼合,嚴絲合縫地箍住指節,在燈光下泛著幽微、冷寂的光。book18.org

「別看我爺爺是武將,細節上最講究。戴上它,戲才做得真。」book18.org

莊生媚聽他說完,沒有再躲,只是沉默著任他給自己戴上戒指。book18.org

莊得赫戴上後停頓了兩秒才把她手又放下,雙眼沉沉盯著莊生媚柔聲道:「好了直接來院子裡,我叫人給你留了菜。」book18.org

他又離開了房間,仿佛剛剛沒來過。book18.org

莊生媚看了眼自己中指上的戒指,不懂莊得赫到底是什麼意思,畢竟她現在的身份對於莊家來說,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book18.org

但是很奇怪,到現在為止,莊家可以用風平浪靜來形容。book18.org

這個戒指也不像什麼值錢貨,銀子不貴,一圈素戒又用不了幾克。book18.org

莊生媚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懂莊得赫。book18.org

莊生媚慢悠悠地洗漱,收拾頭髮,本來做的美甲已經快要差不多掉完了,她也不打算再做,畢竟做起來太不方便生活了。book18.org

化妝當然也是不可能的,這點和原主差距太大了,她企圖讓胡葉語教她,不過她沒什麼時間學習,何況在莊得赫面前她也沒什麼化妝的興致。book18.org

收拾完了,肚子也剛好餓了。book18.org

她踩著拖鞋要去吃飯,走過門外幽靜的門廊,拐到了庭院裡,遙遙便看見了她不是很想看到的人。book18.org

白若薇站在屋檐下,微微仰頭看著房頂上的瓦當,細頸纖弱,惹人憐惜她似是察覺到目光,緩緩轉頭看來,臉色一瞬冷沉,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厭惡。book18.org

她身後的屋內傳來男人交談的聲音。book18.org

不少於兩個人。book18.org

莊生媚裝作沒看見白若薇,徑直朝大廳里走去,想去廚房覓食,但是這個院子夜晚看著一般,白天才發現很大,她不得不拉著站崗的衛兵問:「你好,請問吃飯的地方在哪裡?」book18.org

衛兵沒說話,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眼神都沒有挪動一下。book18.org

身後卻傳來男人的聲音。book18.org

隔著一個風雨亭,她看見莊得赫站在亭子那頭,沒有挨著白若薇,但顯然是剛從屋內出來,看向莊生媚抬高聲音說話:「在你左手邊。」book18.org

他直穿過亭子,走到了莊生媚身前,用身體擋住了白若薇怨毒的目光。book18.org

「我帶你去。」book18.org

說著,他拉起莊生媚的手,把人帶著往裡院走去,長廊兩側栽滿桂樹,春日裡抽出嫩黃新芽,遮去幾分日光,男人心情很好,低聲說:「這裡到了秋天很好看。」book18.org

廚房在最裡面,怪不得莊生媚找不到,裡面留了精緻的小盞,用景泰藍工藝的瓷蓋蓋住放在案台上,隱隱散發香氣。門口兩個衛兵在莊得赫進門那一刻敬禮,莊得赫習以為常地跨過門檻沒有理會。book18.org

莊生媚調笑的聲音忽然傳來:「莊先生好大的官威啊!連禮不回。」book18.org

莊得赫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無奈地說:「這院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嗎?他們每年領著高額津貼,都是從我爺爺的補貼里倒扣的,我要回禮,一天就會有幾個小時浪費在這件事上了。」book18.org

莊生媚撇嘴,不知道是贊同他的話還是否定,直接超過他進了廚房,留下莊得赫一個人在原地哭笑不得。book18.org

一個一個的小盞里只放著一小樣菜,但是勝在品種多,所以對莊生媚來說夠了。book18.org

不止如此,莊生媚記得自己小時候和莊魁章吃飯之前,都會有人專門試菜的,怕有人下毒。book18.org

莊得赫靠在門邊低頭看自己的手機,從兜里摸出煙叼在嘴邊沒點燃。book18.org

莊生媚發現他最近很少抽煙了,以前他的煙癮很重,那時候仗著年輕,每天洗兩三次澡又噴香水,但是莊生媚還是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煙味。book18.org

但是現在的莊得赫沒有了,他抽煙的次數顯著減少,平時也沒有特別多的應酬,整個人身上再也沒有煙氣,只剩下香水的沉木味。book18.org

「你剛剛應該看到白若薇了。」book18.org

莊得赫用最平靜的話在講一件很不堪的事:「是我跟你說過的事,現在他們來求我幫忙,可他們不會直接找我,而是要找我爺爺。」book18.org

「其實,也不算求我幫忙,是求我們莊家。」book18.org

莊生媚咬了一口水晶包說:「什麼意思?」book18.org

「他們打算欺君。」book18.org

莊得赫淡淡道,莊生媚拒絕的動作卻停住了。book18.org

「安祿山自范陽造反當晚就殺了李隆基派在他身邊的女人,因為他心知肚明那是監視他的一隻只信鴿,他十一月初九造反,李隆基在十一月十五才收到河北太守令傳來的消息,那時候的安祿山已經連下了幾座藩鎮。」book18.org

「他如果能封鎖消息源,哪怕打到長安,李隆基也不會知道。」book18.org

「白衛國要做這件事。」book18.org

莊得赫慢慢說:「自己手下的人叛逃這件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只要這件事不會被提上國際場合,不會被外國人拿來大做文章,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火箭軍的秘密是秘密,二炮的秘密也是一樣的,集團軍更是沒區別。一兩條機密而已,他們不在乎。」book18.org

「白衛國要你們欺上瞞下?」book18.org

莊生媚明白了莊得赫的意思。book18.org

莊得赫微微點了點頭,「莊龍是書記處書記,這件事對於他們那些人來說像是一個燙手的山芋,如果把這件事告訴上面,那就是得罪了白家,可是如果不說,就是欺君,你會怎麼辦?」book18.org

「我會……」莊生媚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殺了那個人。」book18.org

「bingo!」莊得赫輕打了個響指說:「香港是我的地盤,他們想讓我想辦法進到美國領事館,把那個人殺掉,這樣就不會有秘密從他嘴裡說出來,屆時,再將事情告訴上面,那時候事情已經如此,自然可以任白家胡說。」book18.org

莊得赫笑了,帶著諷意:「所以他其實是在求我辦事,但是卻要來找我爺爺,你猜他帶了什麼。」book18.org

莊生媚搖了搖頭,莊得赫立刻道:「一件南宋時期的冰裂紋瓷瓶,在蘇富比曾經拍出1.5億的天價貨,當時被一位場外神秘買家拍下,現在這東西就在剛剛的房間裡放著,怎麼樣?不想看看1.5億長什麼樣子嗎?」book18.org

莊生媚搖頭,她實在沒興趣。book18.org

「為什麼跟我說。」book18.org

「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最值錢的是什麼?股票?石油?古董?都不對。」book18.org

莊得赫慢慢地走近莊生媚,氣息壓迫而來:「是權力。」book18.org

「有了權力,你可以輕而易舉地決定一個人的生死,你可以看見一個人最骯髒的樣子,你甚至可以為所欲為。」book18.org

他離莊生媚越來越近:「你不想擁有權力嗎?」book18.org

「有了權力……你甚至可以殺了我。」book18.org

他將最後三個字咬的很輕,也很慢,像是毒蛇吐信子,又像是在誘惑莊生媚,瞳孔微縮,近的可以看見臉上的細紋。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莊生媚僵硬地說出這句話地下一秒,莊得赫已經直起身子,仿佛剛剛什麼也沒發生一樣。book18.org

他舉起手機示意莊生媚:「我發給你了,你自己看吧。」book18.org

莊得赫發給她的是一個全英的文件。book18.org

他說:「看看吧,不急著答覆我。」book18.org

他取下嘴邊的煙,攥在手心中揉成一團,然後扔進了垃圾桶。book18.org

莊生媚的聲音傳來:「我看不懂英文。」book18.org

她說完後看向莊得赫,後者看著她,反覆在說別騙我了。book18.org

莊生媚還是堅持說:「我看不懂英文。」book18.org

莊得赫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又低下頭在手機上點了點,一份中文版就發到了莊生媚的手機上。book18.org

莊生媚這才看起來。book18.org

這是一份股權轉讓文件,條款優厚到幾乎不真實,根本沒有任何壞處,這75%的股權轉讓意味著莊生媚甚至不用勞心勞力地操心著集團的生死,盡可以做甩手掌柜。book18.org

門外漸漸飄起了細雨,今天北京的春天天氣有些奇怪,多雨到故宮的地磚都要多請人清雜草。book18.org

庭院裡漸漸騰起薄霧,檐角瓦當滴水成線,木質長廊被雨水打濕邊緣,滿園景物洗得乾淨,朦朧如在夢境。book18.org

莊得赫轉過身看向院中,如果時間能一直停留在這平靜一刻就好了。book18.org

莊生媚看完了,她張口問:「你要用這份文件換什麼呢?」book18.org

「下個月美國使館有一場港商的晚宴,我的身份是不能去的,歷年來我都會讓我的AGENCY去安排這件事,但是今年我要你去。」book18.org

「跟我去香港簽下這份合同,你拿著這部分股份就拿到了入場券,你要找到那個叛逃的旅長,我不確定他會安心只呆在一間屋子裡。」book18.org

「找到他,然後呢?殺了他?」莊生媚已經猜到了莊得赫,他根本敵不過莊家的壓力,所以他一定會答應莊家的要求去幫白家殺了這個人。book18.org

但莊得赫沒有回答,他忽然轉身走了過來,單手攬著莊生媚的腰將她抱起坐在了水晶質地的案台上。book18.org

他雙手撐在莊生媚的兩側,仰頭看著莊生媚忽然離得很近很近。book18.org

聲音也又低又小,只足夠他們兩個人聽見:「找到這個人,他手上有一個硬碟,拿出來帶給我,如果有人要殺他,你可以幫他殺了對方。」book18.org

保護那個人?book18.org

莊生媚以為自己聽錯了。book18.org

「莊得赫!」book18.org

一道蒼老但威嚴的聲音自門外傳來,聲如洪鐘,將莊生媚的思緒震回身體。book18.org

(二十五)紫禁城沒有秘密book18.org

客廳里光線沉斂,老式實木沙發透著歲月的厚重,木紋里嵌著經年累月的溫潤,卻壓不住滿室緊繃的氣壓。book18.org

年過八旬的老將軍莊魁章端坐著,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沒有半分老人的佝僂,一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根根分明,臉上的皺紋深刻而硬朗,每一道紋路都藏著常年沉澱的威嚴,那是戰場硝煙磨礪留下的印記。book18.org

他身形清瘦卻骨架結實,肩背依舊寬厚,舉手投足間仍帶著軍人刻進骨血的挺拔,精神矍鑠,身子骨硬朗得遠超同齡人,唯有眼角眉梢的鬆弛泄露了歲月。book18.org

此刻他眉眼微沉,那雙久經沙場、銳利如鷹的眸子輕輕斂著,目光沉下來落在前方的地板上,不怒自威。嘴角緊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下頜線繃得死緊,連腮邊的肌肉都微微凸起。呼吸依舊平穩綿長,沒有半分急促的失態,可周身的氣壓卻悄然壓低,像一場醞釀中的暴風雨,安靜卻懾人。book18.org

沒有拍桌怒吼,也沒有厲聲斥責,他只是安靜地坐著,指尖極其輕微地扣了一下沙發扶手,那一聲極輕的「篤」聲,卻像重錘敲在人心上,讓整個房間瞬間陷入死寂,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book18.org

幾分隱忍的慍怒藏在眼底,被嚴肅裹著,沉得化不開,沉穩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book18.org

莊得赫和莊生媚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莊得赫斜倚著,姿態鬆弛,莊生媚則坐得端正,神色清冷;白衛國坐在側面的客座上,雙手交握放在膝頭,神色緊張又帶著幾分僥倖;白若薇站在他身後,雙手攥著衣角,一雙眼睛死死瞪著莊得赫和莊生媚,眼底滿是怨懟,卻礙於莊魁章的威嚴,有氣不能發作,只能死死憋著,臉頰漲得微微發紅。book18.org

沒人敢提,剛剛在廚房,莊魁章得知莊得赫故意避而不見白家,親自去把人抓回來時,就隱隱帶著消不去的怒氣,連一旁跟著伺候的家庭醫生,都緊張地把藥箱擺在了客廳角落,隨時準備應對老將軍動氣傷身。book18.org

可反觀莊得赫,倒成了所有人中最鬆弛的那一個。book18.org

她斜倚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指尖輕輕摩挲著指間的銀戒,對周圍凝重的氣氛、眾人複雜的目光,沒有絲毫在意。book18.org

莊魁章越看越生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終於忍不住抬起手指著莊得赫,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呵斥聲:「把他腰給我擺正了!沒個正形,在外人面前丟莊家的臉!」book18.org

他身邊的警衛員立刻快步上前,走到莊得赫面前,恭恭敬敬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不管莊得赫有沒有抬頭看他,伸手就想扶著莊得赫的肩膀,讓他坐端正book18.org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莊得赫時,一雙纖細卻有力的手突然伸了過來,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book18.org

警衛員下意識地就要防禦反擊,肌肉緊繃,手臂微微用力,卻被那雙手輕輕一翻、一帶,兩人的胳膊在空中打了個旋,堪堪分開,警衛員竟被這股巧勁推得後退了一步,腳下一個踉蹌才穩住身形。book18.org

穩住身體定睛一看,莊生媚已經站了起來,擋在莊得赫面前,脊背挺得筆直,一雙杏眼警覺地盯著警衛員,神色冰冷,沒有半分懼意。book18.org

莊得赫坐在莊生媚身後,此時才緩緩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最後竟變成了露齒大笑,他伸出食指,輕輕撥弄著莊生媚緊挨著他的那隻手,故意抬起來,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和莊生媚的無名指上,都戴著一枚樣式簡約的銀戒。book18.org

莊魁章看著這一幕,臉色更沉了。他太了解自己的孫子了,性子冷傲,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這樣故意在外人面前不給自己面子,這樣明目張胆地護著一個女人,分明就是在明著拒絕幫白家,半點情面都不講。book18.org

莊魁章看了看擋在前面的莊生媚,又看向她身後笑意未減的莊得赫,心頭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悶又氣,上不來也下不去。book18.org

他氣得嘴唇發抖,一句完整的斥責都罵不出來,伸手就想去抄手邊的拐杖,就要朝著莊得赫打過去,嘴裡忍不住要罵他。book18.org

就在拐杖快要碰到莊得赫時,莊得赫輕輕偏頭躲開,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疏離:「爺爺,你說要我回家陪你過周末,我才推了手裡所有的事回來的。我向來有規矩,不喜歡周末談工作,更不喜歡被人逼著談不想談的事。」book18.org

發改委是出了名的加班重災區,這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book18.org

每天機關大樓里都燈火通明,人人都帶著黑眼圈,疲憊不堪。book18.org

可莊得赫在發改委任職以來,對自己手底下的人有個絕對的要求——不加班。無論什麼緊急的工作,到了他這裡,都要在工作日內妥善處理,絕不拖到周末,就算上頭有人追責,莊得赫也從來都是自己出頭,替手底下的人頂著,從不推諉。book18.org

也正因如此,在人人疲憊的機關大樓里,莊得赫管理的樓層,精氣神總是比其他地方好得多,他手下的人私下裡也常常感慨,跟著莊得赫這樣的領導,既有背景能撐腰,又懂托舉不壓榨,算是遇上貴人了。book18.org

莊魁章早已遠離政治中心多年,不再插手朝堂之事,可莊家現任掌權人莊龍,遇事不決時,總喜歡來問問他的意見。book18.org

這個從戰場絞肉機里活著走出來的老將軍,見過血與火,擁有一般人沒有的視野和魄力,這份通透和果決,在和平年代顯得尤為稀缺。book18.org

而白衛國,正是賭定了莊得赫再傲慢,也不敢公然忤逆莊魁章,所以才直接越過了莊得赫和莊龍,親自登門,找莊魁章幫忙,想借著老將軍的面子,讓莊得赫出手幫忙。book18.org

莊魁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語氣沉沉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緩和,也帶著幾分不容拒絕:「人哪裡是來談工作的?衛國是專門來給你賠禮道歉的。你昨晚在俱樂部做的事,我都知道了,衛國特意帶著人來,就是想跟你賠個不是,化解誤會。」book18.org

「不是給我道歉。」莊得赫懶洋洋地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莊生媚身上,語氣柔和了幾分,隨即又冷了下來,「是給她道歉。」book18.org

莊生媚微微垂眸,聲音清冷,沒有半分波瀾,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不用。」book18.org

莊得赫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不用想也知道,白若桐一定在門外站著——白家要道歉,白若桐作為當事人,沒理由不來,只是礙於他的規矩,不敢擅自進來。book18.org

他用手撐著頭,一臉百無聊賴的模樣,語氣漫不經心:「她說不用,那你們帶來的東西,我也沒有收的必要了。」book18.org

說完,莊得赫站起身,拉著莊生媚的手,語氣平淡:「中午飯我們就不在這裡吃了,回去還有事,先走了。」book18.org

「莊得赫!」莊魁章猛地一拍沙發扶手,怒喝一聲,眼神凌厲,「你敢走!」book18.org

莊得赫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周身的慵懶褪去,只剩下冷硬的疏離和冷漠。他目光掃過白衛國父女,語氣冰冷:「我可以不走,但他們要走。」book18.org

白衛國在一旁瞬間收斂了臉上的侷促,緊緊抿著唇,眼神複雜地看向莊得赫。book18.org

直到此刻,莊得赫才真正表露出自己的真實情緒,眉眼間浮現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冷漠——這和從前那些宴席上,任由他們白家的人欺辱莊生媚、故作視而不見的莊得赫,判若兩人。book18.org

他看著白衛國,語氣里滿是嘲諷,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找我幫忙,卻繞開我,去求我爺爺;要道歉,卻找錯了人,只敢對著我裝樣子。你們白家是沒長眼睛還是蠢?」book18.org

這話像塊冰碴子,狠狠砸在客廳里,連空氣都仿佛凝固。book18.org

白衛國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半是被戳破心思的窘迫,一半是被當眾羞辱的羞惱,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辯解,可對上莊得赫眼底那毫不掩飾的寒意和厭惡,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想著求人辦事自然要有個求人的態度,所以一個字也沒說出來。book18.org

白若薇站在後面,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尖利,帶著幾分歇斯底里:「莊得赫!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爸親自登門,放下身段來給你道歉,你還想怎麼樣?以我們兩家這麼多年的交情,不過是讓你幫一個小忙,你至於擺這麼大的架子,故意羞辱我們嗎?」book18.org

莊得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依舊落在自己和莊生媚指間的銀戒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戒面,語氣淡得像淬了冰,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小忙?」book18.org

他嗤笑一聲,緩緩抬眼,那雙亮得嚇人的眸子掃過白若薇,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飾,語氣也冷了幾分,一字一句砸得人耳膜發疼:「這可是殺人,殺的還是一個受不了軍隊里貪污霸凌、只想討個公道的正常人,而且還是在美國人的地盤上動手,試圖瞞天過海。這樣的事,你告訴我,叫小忙?」book18.org

一句話,徹底戳破了兩家人支支吾吾試圖掩蓋的本質。book18.org

白衛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子微微發抖,他猛地轉頭看向莊魁章,試圖尋求老將軍的支撐和庇護。book18.org

可莊魁章此刻臉色鐵青,眉頭擰成了死結,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開口——他雖遠離政治中心多年,但也清楚白家這事的嚴重性,殺人償命,更何況還是跨國作案,牽扯到貪污霸凌,莊得赫若是真的插手,無異於上了賊船,可能還會把整個莊家都拖下水,再難脫身。book18.org

「小赫,」莊魁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和無奈,聲音沉了幾分,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白家與我們家有幾十年的舊交,衛國也是知道你有辦法,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該念著過往的情分,搭把手,至少幫他們想想辦法,別讓事情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book18.org

莊得赫心裡清楚,爺爺這話,是在給自己台階下,也是在給白家留餘地——所謂的「搭把手」,不是讓他徹底幫白家脫罪,而是事緩則圓,幫他們找條退路,減輕一些懲罰。換做旁人,或許會順著爺爺的台階下,既給了面子,也不得罪白家,可他偏偏不。book18.org

他微微偏頭,看向身邊的莊生媚,語氣緩和了幾分,沒有了剛才的冷漠和嘲諷,只剩下詢問:「你覺得呢?你想好怎麼才解氣了嗎?」book18.org

莊生媚抬眼,看向一旁的警衛員,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波瀾:「白若桐,在門外?」book18.org

警衛員恭恭敬敬地點點頭,低聲回應:「是,白先生一直在門外等著,沒敢進來。」book18.org

莊生媚微微頷首,示意他:「把人帶進來。」book18.org

警衛員見莊魁章和莊得赫都沒有制止,便應聲退下,片刻後,領著白若桐走了進來。book18.org

白若桐站得規規矩矩,一身深色西裝熨得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顯然是出門前精心收拾過,想儘量顯得體面些。book18.org

莊生媚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明明身形比白若桐矮了大半個頭,可周身的氣勢卻半點不輸,目光上下掃視著他,眼神冰冷,帶著幾分審視和輕蔑。book18.org

「聽說你在曼大讀社會學?」莊生媚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白若桐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緊:「是……」book18.org

「輪盤賭,會玩嗎?」莊生媚的聲音依舊平淡,可這話一說出口,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book18.org

輪盤賭賭的可是命,這姑娘長得不像是賭徒的樣子,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book18.org

第一個出聲阻攔的是莊得赫,他立刻站起來,伸手拉住莊生媚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著急,低聲勸道:「沒必要玩這麼大,不值得。」book18.org

他知道莊生媚心裡有氣,想出口惡氣,可他不想讓她做冒險的事。book18.org

其實是莊得赫沒辦法再承受一次可能會失去的風險。book18.org

莊生媚卻輕輕揮開了他的手,目光依舊落在白若桐蒼白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語氣輕蔑:「我就是知道他不敢。這個人,膽小怕死,做事畏首畏尾,不過姓白,我也理解。」book18.org

她的語氣里滿是嘲諷,順帶連整個白家都罵了進去。book18.org

白衛國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沙發,站起身,指著莊生媚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他媽算什麼東西!那天晚上在包廂,你跟狗一樣趴在我腳底下喝酒的時候,怎麼沒有這麼神氣?一個沒根沒底的婊子,也敢在這裡耀武揚威,得意什麼!」book18.org

「莊叔,」白衛國轉頭看向莊魁章,語氣裡帶著幾分怨懟和不甘,「您也看到了,這個女人心術不正,在莊得赫身邊,只會害了他!你們莊家自己看著辦吧,這忙,你們愛幫不幫,就算你們不幫,我們白家也未必不能想出辦法!」book18.org

說完,他狠狠瞪了莊生媚一眼,轉身就往門外走,路過自己帶來的那個深色大木盒時,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帶走——那是他用來賠罪、想討好莊得赫的東西,此刻雖氣頭上,卻還存著一絲理智。book18.org

白若桐臉色慘白,不敢多言,連忙轉身跟上自己的父親,快步走出了客廳。book18.org

倒是白若薇,臨走前,轉頭看向莊得赫,目光里滿是難以置信——她總覺得,莊得赫不是這樣的人,至少以前不是。book18.org

以前的莊得赫,冷漠疏離,對誰都不在意,就算看到他們欺辱莊生媚,也只會視而不見,可現在,他卻為了莊生媚,當眾撕破臉皮,不惜得罪白家,甚至忤逆自己的爺爺。book18.org

白家人走後,客廳里再次陷入安靜,莊生媚卻忽然笑了起來,那是一種壓抑了許久、終於得以宣洩的暢快笑聲,清脆又響亮,打破了滿室的沉悶。book18.org

莊魁章皺著眉,不解地看向莊得赫,卻發現他望著莊生媚的背影,臉上雖然沒有多餘的表情,可眼底卻藏著笑意,那是一種縱容,一種偏愛,是他從未在自己這個孫子臉上見過的神情。book18.org

笑了好一會兒,莊生媚才漸漸平復下來,轉過身,看向莊得赫時,語氣終於緩和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謝謝你啊。」book18.org

說完,她又轉向沙發上的莊魁章,微微端正了態度,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基本的禮貌:「莊爺爺,今天初次見面,就給您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抱歉。本來我們也不必見面,是莊得赫沒有提前告訴我,就帶我過來了。不過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您的招待,我就不在這裡吃午飯了,再見。」book18.org

話音落,她轉身就往門外走,沒有絲毫留戀。莊得赫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沒有怪她對自己的爺爺不夠尊敬,也沒有說她今天做得太過火,只是快步追上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和試探:「那你都謝謝我了,是不是應該報答一下我?」book18.org

其實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那一聲「謝謝」,不是感謝莊得赫幫她撐腰、讓她出了口氣,也不是感謝他當著莊魁章的面撕破臉皮,放棄了所謂的「體面」和「情分」。book18.org

莊得赫其實沒必要這麼做,他大可以虛與委蛇,先答應莊魁章,事後再找藉口推脫,既不得罪任何人,也能保全自己。book18.org

所以莊生媚要謝的,是他沒有選擇和白家站在一起。book18.org

他不但不會幫白衛國,反而會落井下石。book18.org

莊生媚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故意打了個馬虎眼:「等我從美國領館回來再說吧。」book18.org

沒人知道,這次去美國領館,她也有自己的私心。那個旅長手裡一定有她不知道的東西,最好是能直接牽扯到白家和莊家的秘密。她不信,就算莊得赫本人和白家沒有任何交易,莊家這麼多年,和白家牽扯甚深,真的能做到乾乾淨淨、毫無瓜葛?book18.org

京城八大家族,關係盤根錯節,犬牙交錯,利益糾纏,誰都離不開誰,也誰都防著誰。就像胡葉語曾經跟她說過的那樣——紫禁城裡沒有秘密。book18.org

莊生媚回到莊得赫的房間,取了包快步走向大門口,可大門卻緊緊閉著,沒有絲毫要打開的意思。book18.org

莊得赫皺起眉,上前一步,看向門口站崗的兩名軍人,語氣冰冷,帶著幾分不耐:「什麼意思?為什麼不開門?」book18.org

兩名軍人背著槍,身姿挺拔,面無表情,眼神堅定地看著前方,沒有絲毫動搖,緩緩開口:「莊先生,您可以走,但這位小姐不能走。」book18.org

他們伸出手,指了指客廳的方向,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莊老將軍要跟這位女士說話,麻煩莊先生迴避一下。」book18.org

莊得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退讓:「不可能,要見她,必須我跟她一起去,要麼,就別見。」book18.org

他知道爺爺的脾氣,也擔心爺爺會為難莊生媚,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莊生媚一個人面對爺爺的怒火。book18.org

兩名軍人沒有說話,依舊保持著站崗的姿勢,神色不變,沒有絲毫鬆動。book18.org

莊得赫的耐心漸漸耗盡,語氣里的不耐煩愈發明顯,周身的氣壓也越來越低:「你們攔我?」book18.org

「麻煩莊先生迴避一下。」兩名軍人依舊重複著這句話,語氣恭敬,卻態度堅決,沒有絲毫畏懼。book18.org

他們是莊魁章的兵,只聽老將軍的命令,就算對方是莊得赫,也不會擅自變通。book18.org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莊生媚忽然開口,語氣平靜,沒有半分害怕,甚至眼底還帶著一絲隱隱的期待:「好了,我自己去。」book18.org

她其實有些想知道,莊魁章有什麼話要跟她說——畢竟從前做爺孫的時候,莊魁章跟她的關係,僅僅只有訓練結束後的一面,每三個月一次,像例行公事的碰面,枯燥乏味,甚至可以當作同一天來混淆記憶。book18.org

(二十六)血水和淚水book18.org

莊生媚一走進屋內,大門便被轟地關上。book18.org

屋內照明做的很好,日光從四面透進來,與室外無異。book18.org

莊魁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依然拿著他那根紅柳木拐杖,暮氣沉沉地盯著莊生媚。book18.org

他身旁的桌上放了一柄手槍,老式快慢機,莊生媚知道這是他的慣用槍。book18.org

老人緩緩開口:「你要玩輪盤賭,我跟你玩。」book18.org

莊生媚看他緩緩拿起快慢機,然後握住槍口遞給她:「第一槍你來開。」book18.org

但莊生媚沒有接。book18.org

她7歲的時候,莊得赫做主,把她送進了國安聯培的培訓班,說的好聽點是培訓班,和一些被挑選上來的精英同吃同睡,實則就是在製造人形兵器。book18.org

這個國家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這個培訓班的存在,所有的教練在來之前卻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book18.org

莊生媚還記得自己的第一課,老師告訴她們:「未來你們會獨自面對很多險境,如何從險境脫身是第一要義。」book18.org

「當一個人想要殺你的時候,他們是不會多廢話的,甚至一句話都不會多說,等你真的面臨死亡的那一刻,你可能才會意識到,哦原來我要死了。」book18.org

「那如果當你沒有立刻死亡的時候,你就要動腦子了,你就還有機會脫身。」book18.org

老師緩慢而堅定的說:「和對方玩心理戰是最好的辦法。」book18.org

「條件,背景,能力。」老師解釋道:「跟對方談條件,跟對方講背景,跟對方說能力,這些的客體分為三類,對方,自己背後的勢力,自己。」book18.org

「通過我們的話語,再結合對方的表現和反應,就可以判斷出對方到底是想要什麼。」book18.org

但是莊生媚此時此刻並未從莊魁章臉上發現一絲肌肉的變化,他在面對莊得赫之外的人時冷酷得嚇人,莊生媚記憶里的莊魁章也從來不是溫和的。book18.org

和莊生媚學到的間諜或者是別的課程不同,莊魁章是面對戰爭最真實的前方戰場的,在他身上,經驗並沒有那麼適用。book18.org

莊生媚了解白若桐貪生怕死,所以才問他賭約。可是莊魁章怕死嗎?她不知道。book18.org

莊生媚手心裡開始冒出細汗,她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接過莊魁章遞來的槍,而是壯著膽子說:「我與您並沒有走到這一步。」book18.org

莊魁章收回了手,看著莊生媚,突然開口問:「你是誰?」book18.org

莊生媚垂下眼,不敢和莊魁章對視。book18.org

莊魁章說:「你接受過國安的那一套教育,我看得出來,莊得赫也看得出來,我不知道這種跨世紀的東西在冷戰都結束的情況下還依然存在,畢竟研發這些的東西的人早就死了。」book18.org

莊魁章說死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知道莊得赫從哪找到你的,但是我這邊的資料顯示你前面的人生都很普通,甚至嚴絲合縫,只有坐牢的幾年可能接觸到這些東西。畢竟國安最愛玩這些東西。」book18.org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落:「我身邊曾經也有人學過這個……」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抬眼,但心中卻猛然一緊。book18.org

莊魁章還在繼續說:「學這些東西很辛苦,也沒什麼意義,真正的發生大型戰爭的時候,最後決定性的東西還是絕對的武器的和單兵素質的碾壓。」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了一絲長輩對晚輩的勸告:「你們的存在只是某一刻的某個犧牲品而已。我從創立之初就勸過那些人,為什麼要源源不斷地製造可能的死亡呢?」book18.org

「他卻反問我,那我們打一場仗,死的人又何止千百個,那都是以萬計的,那時候我確實沒辦法反駁。」book18.org

莊魁章聲音低沉:「姑娘,回家去吧,回去照顧你的家裡人,不要再干這些了,我孫子是個極端利己的人,沒有價值的人和事在他眼中都沒有存在的必要,你不要覺得他現在對你很好,你就死心塌地跟著他干,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你並不了解他。」book18.org

我當然了解。book18.org

莊生媚在心中小聲的說。book18.org

一個能親手送自己的妹妹去死的人,她可是太了解了。book18.org

「他現在這樣,也都有我的問題。」莊魁章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紅柳木拐杖撐在地上,一點一點朝她莊生媚走來。book18.org

老人走近她身前,拉起她的左手放在寬厚的掌心,粗糙的皮膚將莊生媚的掌心承接起來,銀色的戒指分外顯眼。book18.org

莊魁章皺著眉頭突然道:「他送你的這個,還是你要的?」book18.org

「送的。」莊生媚冰涼的眼抬了起來。book18.org

莊魁章放下了她的手:「姑娘,你想要錢和別的東西,我也可以給你,但你真的不應該摻和進我們之中的。」book18.org

莊生媚在心中冷笑了一下。book18.org

莊魁章,莊龍,莊得赫,祖孫三代人的骨子裡都帶著極致的傲慢,但這種傲慢是不對外顯現的,可是言語裡總是會露出一點蛛絲馬跡。比如莊魁章這個隱藏的極好的,他言語還帶著長輩的語重心長,好像真的是在為你好。book18.org

可是他其實早就知道發生了什麼,更是說「我們」這樣的詞彙將楚河漢界嚴格地劃分開來。book18.org

莊生媚見狀,輕聲問:「真的嗎?」book18.org

莊魁章正要繼續講話,隔著門,莊得赫的聲音忽然響起——book18.org

「莊生媚!你別聽我爺爺胡說,他老了……」book18.org

莊生媚的手腕猛地被莊魁章扣住,後者目光如鷹一般犀利,渾身忽然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莊魁章的聲音都變了:「他叫你什麼?你不叫許硯星?」book18.org

「您不是調查過我嗎?」莊生媚笑了。book18.org

莊魁章了解的全貌是一個叫許硯星的女人假冒莊生媚的名頭來接近莊得赫,後來被發現真名叫許硯星。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莊生媚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的涼意越來越盛,她唇角薄薄,扯出的笑容好像也越來越鋒利,她看向莊魁章的眼睛神似一個人,竟然有一瞬間讓他恍惚。book18.org

莊魁章心中忽然大驚,他心中浮現出了一個猜測,這個猜測讓他差點站不住,頭暈目眩,天地倒轉。莊魁章猛然後退了幾步,幸好手邊還有桌子扶住,他心中閡然,已然顧不得外在的體面。book18.org

莊生媚,神似的女人,戒指……book18.org

莊魁章氣得身體都在微微發抖,他直直越過莊生媚,一腳踢開了大門,門外的莊得赫迎來的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痛打。book18.org

莊得赫沒有反抗,他緊繃著身體,看向門內的女人。book18.org

莊魁章打人不罵人,或許是家醜不可外揚,他緊緊抿著嘴唇朝莊得赫一下又一下,下手越來越重,莊得赫的額角很快被打出了血,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滑落,模糊了視線,可他的目光卻始終沒從莊生媚身上移開半分。book18.org

眼神里沒有怨懟,沒有求饒,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拗。book18.org

愛是很丟人的事情嗎?book18.org

又或是,愛自己的親哥哥是不可以表現的事情嗎?book18.org

年少時,莊生媚想問這句話。book18.org

莊魁章的拳頭與拐杖落在莊得赫的肩背、胸口,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宅子格外清晰,每一拳都帶著積壓的怒火與失望,仿佛要將這個逆子的骨頭打斷。book18.org

莊得赫的肩膀被打得微微塌陷,嘴角溢出一絲血絲,他卻依舊繃著下頜線,牙關緊咬,連一聲悶哼都未曾發出,只是身體隨著拳頭的力道微微晃動,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殘卻不肯彎折的野草。book18.org

愛不丟人。book18.org

愛上自己的妹妹也不丟人。book18.org

三十二歲的莊得赫想要回答這句話。可他一度以為這個問題的主人再也聽不到回答。book18.org

莊魁章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歇,手掌扇在莊得赫的臉上,留下清晰的指印,力道大得讓莊得赫的頭偏向一側,額角的血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紅。他依舊不反抗,只是緩緩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莊生媚身上。book18.org

饒是莊生媚再愚鈍,她也應該知道,莊得赫挨這頓打是因為什麼。book18.org

她少年時代以為那個吻是定情,她還起了很早很早親手做了早餐。book18.org

下樓的莊得赫看見後沒有說話,他拿著莊生媚塞給自己的東西看了看還是出了門。book18.org

莊龍的司機就在門口,他接過莊得赫的包,看了一眼兩個人,隨后庄得赫當著莊生媚的面,將早餐扔在了門口的垃圾桶中。book18.org

在莊生媚看得見的地方。book18.org

門外傳來司機的聲音:「怎麼扔了?」book18.org

「吃太多上課昏昏沉沉的。」book18.org

莊得赫上的是私人的金融課,央行行長親自給他上課。book18.org

莊生媚也要去上課,散打課。book18.org

在休息的間隙,她一個人坐在長椅上喝水,聽見身邊幾個人在聊天。book18.org

「這苦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book18.org

「是啊,要不是我家窮,我才不會學這個。」book18.org

「你呢?你是為什麼會來啊?」book18.org

「我家裡人離婚了,他們沒人要我,剛好我接到了這個就來了。」book18.org

莊生媚默默聽著,心裡流下眼淚來。book18.org

莊魁章的動作忽然停住了,他氣喘吁吁地看著被打到半跪在地上地莊得赫,滿腔的怒火像是一拳打在雲上,根本沒打中,鬱悶更是鬱悶。book18.org

莊得赫站起身,抬手抹掉眼皮上的鮮血,對莊魁章開了口:「爺爺,我沒想瞞著你。」book18.org

他聲音很低,卻很清晰。book18.org

「我從很早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喜歡她了,可是那時候我很懦弱,我覺得我要依附莊家生活,如果我說出口,那眼前的一切都會化成灰。莊家不止我一個,我不想失去眼前的一切。」book18.org

「直到我失去了她。」book18.org

莊得赫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的感情就應該不見天日嗎爺爺?!」book18.org

他這聲爺爺叫得莊魁章心一顫,瞳孔微縮,如鯁在喉。book18.org

莊得赫偽裝的外殼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裡面千瘡百孔惡劣的他,杜鵑四月啼血,嘔啞嘲哳。莊魁章閉上眼,一時竟不能言。book18.org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book18.org

「隨便吧……隨便你。」book18.org

人死不能復生,若是將不能實現的感情寄托在一個相似的人身上,莊魁章竟然無法阻攔也無法辯駁,他看向自己的腳邊,看向風雨淅淅的院落外。book18.org

莊得赫的淚水不夠瓢潑,卻像春雨一樣。book18.org

他淚眼婆娑地抬頭,和莊生媚對上了眼睛,後者站在原地,像一副遙遠的畫。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這些年做了很多錯事,不敢奢求莊生媚就這樣原諒。book18.org

所以,所以他假裝不知道,假裝沒認出。book18.org

自己的愛很丟人嗎?book18.org

愛自己的親妹妹是不能表現的事情嗎?book18.org

血水和淚水混為一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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