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玄幻之永墮魔途】（1-3）book18.org
作者:普羅米修斯真人 2025/10/27發表於:第一會所 首發:pixiv、第一會所 字數:10,280字 【黑暗玄幻之永墮魔途】（１８－２０） 【黑暗玄幻之永墮魔途】（１５－１７） 【黑暗玄幻之永墮魔途】（１１－１４） 【黑暗玄幻之永墮魔途】（０７－１０） 第一章｜聖心書院book18.org
東荒洲，聖心書院。正午。陽光自瓦脊傾落，正場像被清水衝過一般澄明。 風略高，檐鈴不響，卻能聞到石地被曬熱的氣味。book18.org
書院大門外拉著禁喧線，一圈細金光。近處細嗡被啟動，線外仍是人聲鼎沸； 跨線一步，喧譁仿佛被拔了線，只余衣袂掠地與鞋底輕響。所謂的一線之隔，仿 佛便在在此處體現。book18.org
今日，聖心書院十年一度的招生日。book18.org
通過預選的三百四十二名少年少女分作十二隊站定。衣衫整理得利落，但眼 神里多少都帶著一絲緊張，。book18.org
前方高台上，兩翼執法弟子持戟而立，主考與簿錄官坐案後，名冊、印泥、 沙漏俱全。廊下各州使節與名門家主靜立旁觀，不插話，默默地看向台中參賽的 少年少女們。book18.org
廣場四周插著六面旗：鎮體、玄法、望月、御陣、丹台、天工。代表著聖心 書院的六大閣，而站在六閣之上的是書院的掌尊，總管著書院的大小事務。而廣 場五處旗下都有黑衣執事接引，唯獨望月劍閣空著，但無人解釋，也沒人去問。book18.org
正中立青石榜，規條寫得明白：書院十年一開；十二歲以下資質優者皆可入 門；新生僅收鎮體、玄法兩閣，其餘諸術少年不授。book18.org
第十隊末尾，立著一名瘦薄少年，眉眼清正，膚色微白，袖口有細細舊補線。 他名葉澈。他右袖裡捏著一塊磨得發亮的小木牌。他從小是一名孤兒，從他記事 起他就是一名小乞丐，被人砸罵，與惡狗搶食，直至被一名木工老人收養，他的 兒時才有了溫度。book18.org
可是老人畢竟還是老了，數月前病床上給男孩遞了一塊木牌，話也沒來得及 多說幾句，便閉眼離世了。但那幾句話中其中一句就是讓男孩去聖心書院參加這 十年一試，過了就是鯉魚躍上龍門。book18.org
試台上，主考見十二隊已按要求站好，起身拂袖，倆指併攏在胸前輕點。空 氣里像落下一圈看不見的水紋，聲場被他鋪開，遠至廊檐，近到旗影，皆在他一 言之下。此時此刻，所有人耳邊都響起了他聲音。book18.org
「今日三處試台，依次進行。book18.org
「東側鎮體橋，橋下刻有玄重陣，參賽者體質與毅力缺一不可。不得動用外 放術法，不得服用提氣丹、固元散等外物。一炷香為限，香盡未跪未退者記合格； 堅持不住或自行求退，判不及格。book18.org
「中軸後的衡識閣，以衡識石測靈識資質。參賽者上前按掌，正常呼吸，衡 識石會檢測你的識海，資質越好衡識石光芒越亮。book18.org
「西廊盡頭問心廳。考官會根據你身世，問你三道問題，這三問不涉術理， 只記取捨與心態。廳外不得旁聽，出言喧譁者逐出。」book18.org
最後一句落下，他掌心一扣，六旗同時被風一抻又松，場間再靜一線。十二 隊少年少女背脊齊齊繃直。book18.org
「違規則逐出場，族內三代永不得進書院。測試即刻開始，按隊入場。」book18.org
東側人潮讓開，鎮體橋顯出。橋身通體白玉，橋心拉一道白線，兩側欄杆各 嵌三枚陣釘。隨即玄重陣打開，橋面看似不動，但只要人腳一落，就被重壓壓下， 如同陷入泥潭。book18.org
主考抬手，香台青煙直上，沙漏翻面。細沙墜下，偶有顆粒敲壁之聲，空靈、 克制。book18.org
輪到第十隊時，第一名上橋的是個瘦高少年，衣著講究，腰間玉墜叮噹。他 肩背挺直，嘴角帶笑。第一波壓力壓下時，他嘴角的笑意已經失去。半炷香後， 力道再沉，似濕泥壓肩，瘦高少年臂上肌肉起線，細青筋鼓起。book18.org
再到中段，壓力更大，他把腳掌向內扣一寸，肩背也沒那麼挺直了。沙漏將 盡，他膝蓋時不時發顫，汗珠沿下頜骨滴落，他牙齒緊緊咬在一起。沙盡、陣退， 他癱瘓在地，長吐一口氣，像從深水裡浮出。book18.org
主考點筆：「體質尚可，合格。」book18.org
第二個上橋的是紅衣少年。腳尖剛踩在白線上，玄重陣便往下再壓一記，他 被逼得退了半寸，臉色發白。book18.org
「看線。腳掌別死扣，踩滿，氣沉丹田。」葉澈壓低聲音在下方提醒。book18.org
紅衣少年像抓住一根繩，咬牙把腳掌攤平，肩線順勢放下。第一波過去，他 眼圈發紅卻沒哭。第二波再壓，腳趾蜷起一下，但是眼角已經有淚意。沙漏落盡 時，他搖晃著，紅衣被汗水浸透，淚水已經從眼角滑落。撤陣一瞬，他坐倒在地， 喘兩口，又抹了一把臉，接著忙起身行禮。book18.org
主考看了葉澈一眼，未多言，提筆寫下：「合格。」book18.org
第三個，輪到葉澈。book18.org
他上橋前，把手在衣側輕抹汗，目光盯住白線起點，呼吸極輕。腳掌著橋， 重量像水自踝而上。他把腳弓撐開，讓力分走到足心與腳跟之間。第一波壓下， 胸口微起伏，呼吸沉入小腹，背不僵。半炷香，又似有人在肩上按了一掌；他不 急著硬頂，腳尖向內扣半寸，力道被他送回腿骨。第三波壓下，額頭見汗，眼神 仍平。他心裡數拍：收下頜、鎖住息，把顫抬過去。book18.org
沙漏將盡，玄重陣退。他腳下一松，仍站得直。book18.org
主考落筆：「合格。」book18.org
葉澈站到台下，有些疑惑地思索著：「怎麼感覺每個人的壓力都是不一樣的？」 恰巧此時有位白衣執事路過聽到，看向他：「你小子還挺敏銳，不錯，這鎮體橋 會根據你體質來施加重力，與其說是考驗體質，還不如說是考驗毅力和對力量的 控制。」book18.org
葉澈聞言微怔，隨即拱手行禮。心裡卻忍不住說了一句：「這考得真講究。」book18.org
其後各人陸續上前。有人三口氣沒跟上節奏，直接跪了，被執事抬走；有人 強撐到尾，一跤跌倒，抄錄官搖頭。更遠處，有少年袖裡掉出一片增力符，剛欲 貼入衣內，符面被禁制焚作飛灰。主考頭也不抬：「逐出考場。」book18.org
一柱香燃盡，合格名單已經錄好。紅衣少年從隊里探出半個身子，小聲道 「謝謝」，又縮回。葉澈笑了笑沒有回話「鎮體橋結束。合格者原地休息半刻。 未合格者，隨執法離場。」book18.org
風掃旗面，陣釘收光，白線上的壓迫感一併消失。葉澈把手背在身後，掌心 尚潮，視線掠過中軸那座閣樓，呼吸再壓一線。book18.org
半刻到，執法唱名。合格者穿過中軸廊，進入衡識閣。book18.org
閣內光線偏冷，窗欞把日光切成一格一格。正中立著黑青色衡識石，石面溫 潤，像被水養過。旁邊試台案几上冊頁、硃筆齊備，抄錄官指尖搭在筆上，等主 考一聲。book18.org
主考上前，抬掌虛按，窸窣聲被他收住。他開口平直：「這就是衡識石，本 次不考術法，只看靈識資質。不會法也無妨。測試者上前按掌，正常呼吸即可。 衡識石會根據你識海資質發亮，任何人不得借外物。」book18.org
第十隊仍按先前次序。book18.org
瘦高少年先來。下頜微揚，按上去。石心像被星火點亮，白光向外推一圈即 止。book18.org
抄錄官低聲複述，主考點筆：「資質中等。」book18.org
紅衣少年跟上。指尖先抖，掌心才貼穩。光先暗後明，邊緣不勻，像帶著幾 處毛刺。他依言調息、壓肩，光這才穩住。book18.org
主考眼皮一抬：「稍亂，記合格。」book18.org
後面到葉澈，他上前。book18.org
他先把呼吸放緩，手心貼石。石心立刻亮起，如清泉滴入深井，光自井心一 圈圈鋪開。第一圈明而不刺；第二圈更純，外沿潔凈；第三圈剛起，最外一圈光 忽然生出極細的回折，像針點在玻璃上激起漣漪，隨即沿邊弧收回半寸，貼住不 動。像是光膜相抵的輕震，仿佛在石里彈了一根弦。book18.org
閣里安靜半拍。主考官的筆尖停住，抄錄官也抬頭。兩名執法對視，眼底有 一絲驚喜。book18.org
主考很快收住情緒，記錄起來：「資質上等。附註：外沿迴響。」book18.org
旁側執法壓低聲：「呈報長老院否？」主考點頭：「按例呈報。」book18.org
葉澈收回手，掌心尚涼。他心裡一松：看來這場十拿九穩了。book18.org
隨後數人繼續。有人緊張到憋氣，光忽明忽暗；主考淡聲道「正常呼吸」， 再按才穩。也有人光很亮，卻一直抖；還有少年按了許久，只浮出極淡一層亮。 主考按實填寫：「無修煉資質。」book18.org
「衡識既畢。合格者原位整隊，備第三關。」主考話語落，場內被清空一半， 不合格者逐漸離場，可見識海渾濁者之多。book18.org
第三關在西廊盡頭，問心廳竹簾半垂，燈焰輕晃。book18.org
黑衣執法挑簾：「下一位。」葉澈應聲而入。book18.org
廳里只一張几案、一盞燈。簾後灰衣考官坐著，看不清面，只見執筆的影子。book18.org
「坐。」他聲音不重，不過略顯冰冷「問心不問對錯，只記選擇與理由。可 沉默一次，沉默作棄權。」book18.org
葉澈坐穩，背挺直，掌心在膝上輕抹汗，視線落在桌邊，不亂看。book18.org
「第一問：一船陌生人與並肩作戰的同伴同時遇險，只能救一邊。救船，還 是救同伴？」book18.org
葉澈想了想，慢慢道：「救同伴。先保住一個活口，是我現在能把握的。救 上來，再想辦法救那船人。兩邊都想救，可能一個也救不上。我還弱，得先保住 確定的那一個。活著，才有機會救第二個。」book18.org
考官點頭不語，落字。book18.org
「第二問：你將來會遇到一場危機。只要把自己變成廢人，從此再練不了武、 修不了法，就能把眼前快要死的陌生人救活。另一邊是不救他，保住你自己，將 來把禍根挖出，徹底斬斷。你選哪一邊？」book18.org
葉澈沉默幾息，拇指在袖裡摸到舊木牌，指節繃緊又鬆開：「不救。小時候 吃過很多苦，知道先保住自己，才能護更多人。以我的命去換陌生人的命，可能 兩頭都斷。我活著，把今天記下，將來變強，去拔禍根，不讓同樣的事再發生。」book18.org
考官輕「嗯」一聲，筆尖在紙上停了停，落下記錄。book18.org
「第三問：你身上是否有傷？」book18.org
葉澈沉默兩息，掀起褲腳一角，露出腳踝外側淺淺舊痕：「左腳踝有傷，下 雨會疼。我知道這個可能影響我測試，但它確實存在。」book18.org
廳里靜了一瞬，只聽燈芯細爆。book18.org
考官把筆放回筆架，抬起冊子看一眼，又放下：「好了。出去吧。」book18.org
葉澈起身，先把凳子擺回原位，低頭一禮，掀簾而出。外頭風比廳里涼，他 下意識吐一口氣，把心跳壓回原來的拍子。book18.org
執法傳聲：「問心既畢的隊伍，回正場覆核。」book18.org
碑林前，人再次站齊。簿錄官逐隊覆核，執法沿隊列緩行。葉澈把呼吸壓穩， 視線落在案前那行朱字。日頭西移，旗影掃過地面，把廣場切成一格一格的明與 暗。book18.org
忽然，風聲一收，六面旗像被無形之手同時抻直，又慢慢垂下。日光里的微 塵停住一瞬，排成細線。主考席上多了一個人，沒有腳步聲，也沒人看清她何時 入座。來得無聲，也來得決絕。book18.org
她素衣如雪，青絲低挽，一支白玉簪橫在發間，發尾貼著衣背。膚若初雪， 氣息典雅，面容清冷無瑕，如同月宮上的絕色仙子。她只是抬眼，場間聲氣便像 被她攏進掌心，自己往下壓；風過席面折成直線，案上硃筆的筆鋒豎起，香煙直 上，不再散。book18.org
台下安靜了良久，旁人都沉浸在絕色美顏之中。book18.org
執事率先反應過來，齊聲俯首：「參見閣主。」來者正是書院六閣之一—望 月劍閣閣主月無垢。book18.org
她略一點首，指腹按住名冊紙角，目光掃過那行朱字。少頃，她抬頭看向隊 列，聲音清冷，帶一絲低磁：「葉澈，出列。」book18.org
葉澈微微一驚，聽話邁前一步，站定。book18.org
「方才第三問，為什麼不隱瞞舊傷？」book18.org
葉澈如實道：「騙不了自己，也騙不了人。」book18.org
她微頷首，纖指朝虛空一划，黑青色衡識石憑空現於葉澈面前。book18.org
「再按一次。照常呼吸。」book18.org
葉澈見狀心裡泛起一絲感嘆，隨即按掌。石心立刻亮起，光自井心一圈圈外 推。第三圈剛起，外沿光紋再次回折，順邊弧收回半寸，貼住不動。四周又靜了 一瞬；似有極細的金鐵輕鳴閃過即沒。book18.org
主考官壓聲道：「上品資質，且有異象。」月無垢輕輕點頭，隨即收回視線， 落在場上的那層靜也隨之退了半分。book18.org
她合上簿冊，薄聲清冷，如細刃貼鞘口。她看著葉澈，語氣平穩：「我名為 月無垢，書院六閣望月劍閣閣主。葉澈，可願入我門下作記名弟子？book18.org
葉澈心頭一跳，答得乾脆：「我願意，拜見師父。」book18.org
席下低低一陣譁然，很快壓住。有人咂舌，有人羨慕，更多人收斂目光，此 子被劍閣看中，將來必定不凡！book18.org
案側執事捧來一塊黑玉令牌，邊緣刻著一彎淺月。月無垢抬手，執事會意， 將令牌遞到葉澈掌心。玉面月紋似被夜色輕刷，涼意入骨，卻不刺。book18.org
月無垢說道：「正修按書院編制，先去玄法與鎮體打底，劍理每半月聽一課。 現在去劍閣外院執事處報到，領居所牌與入門冊，會有人安排住宿。」book18.org
「是。」葉澈拱手應聲。book18.org
月無垢靜靜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人影如水紋散去。book18.org
主考官見狀，敲木案：「覆核完畢，名單後續會張貼在書院外。通過者明日 辰時此處集合報到，按測試成績劃分鎮體或玄法。未通過者，原路返回，另擇所 在。」book18.org
隊列散開。紅衣少年經過，忍不住回望葉澈，眼底羨意一閃即收。瘦高少年 把背挺得更直，腳步比來時更加穩定不少。book18.org
風掠旗面，碑影被夕陽拉長。葉澈低頭看掌心令牌：黑玉很涼，月紋極淺。 他把令牌收進懷裡，心口像被一彎弦輕輕扣住。book18.org
第二章｜霜線與月影book18.org
書院的冬，比城裡早半個月。清晨霜把小練場裹成一層細白，鞋底踩上去， 輕脆一聲：咯吱。book18.org
葉澈十七歲了。book18.org
個子拔高，神色清淡，眉目里的沉靜未改。左腳踝舊傷早在丹台溫養下痊癒， 僅留淺白細痕。境界卻沒有他入書院時經驗，辟竅期中期。從十五歲破入二境初 期算起，他足足用了兩年才挪到中期；同批入院者不少人已摸到神橋門檻。book18.org
丹台數位丹師來看過，卻又搖頭離開，評語很直白：靈識渾厚，起步遲緩。 二境當調度靈識如使臂指，他卻像扛著海水學游泳，不是不能，而是靈識沉重。 他也說不出緣由，只知道每一次運轉都比旁人多一層阻力。book18.org
入學測試時的天才終究還是沒有綻放開來，但書院不缺天才，最醒目的，是 望月劍閣大弟子蘇暮雪，也是葉澈的師姐。book18.org
她從小被月無垢收養，一直隨師父修煉，如今已與書院年輕一輩拉開了不少 距離。她所到之處，書院弟子都會恭恭敬敬的喊聲：「大師姐」。她還會溫溫柔 柔地應上一聲。她的美麗並不鋒利，是那種越看越順眼的溫潤，眉眼清澈，神情 從容，眼尾常帶著溫和的笑，言語不疾不徐，像怕把人嚇著。book18.org
而月無垢則不一樣，像一道清冷定線。她鮮少露面，每月只開兩課：一堂講 劍理，一堂教修行。她一落座，細碎聲響便自止。她太美，也太冷，冷得能把喧 嘩壓下去。book18.org
十二歲那年，測試過後半月，葉澈第一次上她的課。book18.org
劍閣內練場拉一條極細白線，陣紋刻在四周，把無形壓力壓到線內。白線從 這頭拖到那頭，直如尺量。月無垢素衣立在盡頭，烏髮低挽，簪飾極簡。近看挑 不出瑕疵，遠看叫人心悸生靜。book18.org
「沿線，行步。」她開口清冷，帶一絲低磁，「不得越出白線。」book18.org
蘇暮雪先示範。她步子極輕，線不偏分毫。輪到葉澈，他第一腳踏得准，第 二腳下去，線偏了半指。book18.org
月無垢淡淡看他：「你在搶。」book18.org
葉澈吸氣：「弟子知錯。」book18.org
「不是錯，」她收回目光，「是心還沒站住，退後，從頭再來。」book18.org
那堂課，他來回走了三十遍。暮色壓下，白線在腳下愈踩愈清。散課時，月 無垢只留一句：「平日多練幾步。」book18.org
收課，蘇暮雪把披風搭到他肩：「冷不冷？」book18.org
葉澈搖頭。她笑：「嘴上說不冷，手心都是汗。回去吃點東西，別空著練。」book18.org
十五歲春，玄法閣做小考，題目是定息開竅。同批里當場有三人貫通竅位， 像夜裡點了三盞小燈。葉澈按部就班，呼吸沉穩，卻像頂在一道看不見的門上， 推不開，也退不回。book18.org
有人低聲笑：「又是他，穩得跟塊石頭。」book18.org
蘇暮雪倚著廊柱，看他收功，遞來水盞：「卡在『求快』和『怕慢』之間了。」book18.org
葉澈苦笑：「像被一隻手按住。」book18.org
「別急。」她的聲音溫溫的，「你比他們多了一件事，先學會不退。等那口 氣自己落下去，再抬。」book18.org
那一晚，他沒有繼續衝擊。他沿著白線走到頭，又走回來。練場燈火昏黃， 影子被拉得很長。book18.org
十六歲夏，書院安排外出採藥。蘇暮雪領隊，葉澈隨行。半山腰悶得很，竹 林燥響。有人想抄小道，蘇暮雪看了一眼地勢，只說了個「繞」，便再沒人提。book18.org
回程時突下山雨，道滑如油。隊尾一名新弟子腳下一空，直往崖下墜去。葉 澈一把拽住他的後領，自己被拖得側栽，沿山面磨出去半丈。他沒鬆手，只把氣 往下壓，硬把人提回來，手臂皮肉擦得一片血。book18.org
蘇暮雪把兩人扶穩，系好帶子，才看他：「疼不疼？」book18.org
「還能忍。」book18.org
「忍不是目的。」她替他綁好紗布，「要知道什麼時候用力，什麼時候放。」book18.org
這句在葉澈心裡慢慢沉澱了一會。book18.org
十七歲冬，風硬，霜厚。book18.org
葉澈還在辟竅中期。他不焦躁，也不自我安慰。他知道自己慢，這個慢不是 講給別人聽的託詞，而是每天都要走過的那條線。book18.org
傍晚，望月劍閣小練場。他照例沿線來回。遠處有人靠廊看他，黑髮垂落， 眼尾帶笑。book18.org
她與他並肩，順線而行。近看，她的美與月無垢全然不同。月無垢像天上之 月，清冷、不可近；蘇暮雪像人間一彎光，溫柔讓人想接近。book18.org
「你這兩年，看著不快，其實變了不少。」book18.org
「哪裡變了？」book18.org
「你現在在第三步收氣。」她笑，「以前你總愛在第二步偷一點快。」book18.org
葉澈也笑：「被師姐抓過幾次手腕。」book18.org
「那就多抓幾次。」她頓一頓，聲音更輕，「我當然盼你快。可若是快不來， 也別怕慢。」book18.org
一句話，像霜里的火苗。葉澈鄭重點頭：「記下了。」book18.org
夜課將開，練場忽地又靜了一瞬，不是鐘聲，是風停了。蘇暮雪抬頭：「師 父來了。」book18.org
月無垢從廊影里走出。素衣素簪，步聲極輕，她站住，絕色清冷的臉上沒有 任何表情。她環視一圈，目光在葉澈身上停住半息：「沿線十遍。」book18.org
「是。」葉澈站在白線開頭，步伐向前邁去。book18.org
月無垢向前一步，與他隔著一臂之距站定：「近來氣機卡在何處？」book18.org
葉澈老實答：「胸口一線，落不下去，抬也抬不穩。」book18.org
月無垢點頭：「你的體質特殊，靈識厚，起步遲，並不是壞事，後續我想個 法子，幫你夯實根基，你靈識調動也會隨之加快。」book18.org
她思索了一下，隨即點白線起點：「今夜起，起步前先站三息，息到小腹沉 穩再動；行到第三步時收一口氣，讓氣隨步落；第四步再放開一寸。晨昏各三十 遍，一息不穩，回線頭，重來。」book18.org
「記住了。」葉澈應聲道。book18.org
她看他一眼，聲音仍清冷：「不看別人，快是別人的步子，先壓後揚才是你 的。」book18.org
她袖口一轉，微涼的風擦過，練場再次安靜。book18.org
夜更深。葉澈把第十遍走完。風壓得燈焰一伏一伏，練場只剩他一人。他知 道自己落後，也知道落後不好受；可他不騙自己：不自我寬慰，也不自我低視。book18.org
腳步聲近。蘇暮雪把一壺藥湯擱到他手邊：「喝了回去睡，別過頭。」book18.org
「師姐。」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會追上的。」book18.org
她看他一眼，唇角微彎：「我知道。」book18.org
她走遠時，雲後透出一抹冷光，白線更清。葉澈站在起點，按住呼吸，才轉 身離開。他明白，自己慢，是因為靈識太重太厚；要更久，才能把它煉成可用之 線，而不是壓在身上的海。book18.org
次日清晨，外院貼出簡令：玄法閣門內任務，前往城北廢祠勘查異常靈波， 需兩名弟子前往。book18.org
蘇暮雪在名冊前停筆，寫下一個名字：葉澈。book18.org
第三章｜城北廢祠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書院大門還帶著夜霜的涼。葉澈夾著卷宗下台階，門影里一個 人利落起身，瘦高卻結實，膚色被冬日曬成淺銅，眼神亮得像新磨的刃。book18.org
「好久不見，葉師弟。」他把腰間玉墜按進衣里，笑聲爽利，「傅硯，二境 後期，算是半步體修。按閣內安排，今天和師弟一起去城北廢祠，這次多多關照。」book18.org
「傅師兄，久違了。」葉澈拱手。此人正是當年鎮體橋第一個過線的少年， 如今已是鎮體閣里的一名體修。book18.org
傅硯繞著他看了半圈，忍不住笑：「時間過得真快，還記得那天你最後一個 下橋，臉不紅氣不喘。再到後來被月閣主點名，我在台下看得羨慕得不行。」book18.org
「運氣好些罷了。」葉澈笑了笑，沒有多說。book18.org
「我懂的，運氣好也是實力。」傅硯壓了壓聲音，有點半開玩笑繼續道， 「真羨慕你有這麼好看的師父和師姐指導，不像我們鎮體閣，都是大老爺們。」book18.org
葉澈聞言一怔，隨即道：「背後討論師長，這事不好，而且掌尊大人也是名 女子體修。」book18.org
傅硯臉上的笑容有點凝結，連忙搖手道：「師弟教訓的是，掌尊大人可是我 的偶像，好了，不說這個了。」book18.org
接著，他把背簍放到腳邊，掀開半角，裡面裝著麻繩、火折、小銅哨、細粉 包，一樣樣舊卻乾淨。「按那個祠堂的情報所說，我感覺不太對，估計多半有問 題，不知道是人為還是鬧鬼。到時候，我走前頭，你看四周。要是覺得哪裡彆扭， 先喊我。」book18.org
「好。」葉澈應得乾脆。book18.org
隨後，兩人並肩出門。石道薄霜未化，鞋底聲被壓得很輕。走到影壁拐角， 傅硯側頭看他：「瘦了點，眼睛倒更亮。」book18.org
「最近夜課多。」葉澈說。book18.org
「我還以為劍閣只有白天才修煉。」傅硯笑，像打趣，又像當真，「聽說蘇 師姐經常指導你們？」book18.org
「嗯。她教得細，人也好。」book18.org
「蘇師姐真不愧為我們書院的第一人。」傅硯點頭感嘆，眼中透露出一絲向 往，隨後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出發吧，早去早回。」book18.org
二人出得書院大門，晨風從瓦脊滑下，廊下燈影未盡。傅硯步子不急不緩， 走得很直，像把每寸力都壓在腳底。book18.org
又走了十幾步，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卻很認真：「有個事我先說在前頭， 祠堂那邊的環境我熟，之前經過那邊幾次，後面我來開路，並非要搶什麼功勞， 只是想減少沒必要的麻煩。如果真碰到什麼邪物，我們一起上，真要退，我們也 一起退。」book18.org
「好，就按師兄所說。」葉澈認可地點頭，望向北面，目光閃爍，「這一趟 麻煩師兄了。」book18.org
「師弟客氣，我們說好了。」傅硯把衣襟掖緊，抬下巴示意前方，「走。」book18.org
話到這自然收住。院牆盡頭昨夜練場那條白線，被霜光一照，淡淡發亮。陽 光從雲後探出一指寬，把兩人的影子拉長。book18.org
城北這片地冷得出奇。上了半里坡，風直往衣領里灌。二人來到了廢祠門口， 前方的牌樓塌了一半，門匾歪著掛在一根鐵釘上，滿地枯藤碎瓦。book18.org
「不太對勁。」傅硯皺眉，輕嗅一口，「之前我來的時候，這裡陰氣沒這麼 重。」book18.org
葉澈聞言，道：「估計有邪物在裡面，我們進去小心點」book18.org
兩人進門。院裡台上沒供著什麼，只有一面爛鼓皮吊在樑上，風一晃就咯吱 一聲。正殿門半掩，裡頭黑得很，牆角堆著紙錢灰，像被人翻過。book18.org
「我先。」傅硯點起火折，讓葉澈靠後半步。book18.org
剛踏進殿心，背後一股涼意起，殿側影子像活了一樣往中間擠，地上拖出一 層薄霧。葉澈低聲喝到：「小心」。隨即從小包里拿出一撮細粉，甩向陰影。book18.org
「來了。」傅硯低聲。book18.org
供台後一團灰影猛地竄出，像沒骨頭似的往他們身上撲。傅硯前跨一步，側 肩銅紋亮起，朝陰影一撞，空氣里悶響，影霧散了一塊。葉澈趁勢又揚一把粉， 粉落在影子上像滴水進油，嘶嘶直響，灰影被逼得後退，在地上拖出一道黑印。book18.org
「再來。」傅硯沉聲，兩人前後一夾，把那團東西逼到供台角。傅硯拳頭銅 紋一亮，朝著陰影轟去，砰的一聲落下，影子抖了兩下，隨即散。殿里一下安靜， 只剩樑上的風繞圈。book18.org
「像是陰魂，但是還沒成形。」傅硯收力，吐氣。book18.org
「廢祠附近沒有墓地，這裡卻出現陰魂，不太對勁。」葉澈目光微凝戒備之 色不減，「再進後殿看看。」book18.org
二人繞過供台，推開後殿小門。門後是間偏殿，地上密密刻著字痕，像有人 拿刀一點點劃出來。在角落裡蹲著個人，破道袍披身，頭髮亂得看不見臉，手裡 握一截生鏽小刀，正對著地面一筆一畫地刻。book18.org
二人見狀，對視一眼，充滿戒備之色。book18.org
「前輩？」葉澈試著喚。book18.org
那人像沒聽見，嘴裡含糊嘟囔，刀尖一頓一頓戳。葉澈二人靠近兩步，才看 清他在地上刻的字，雜亂無章卻大概能看懂：白水崖、三井台、初七、三更。book18.org
「像是地點加時辰。」傅硯壓低聲。book18.org
那人好像聽到了，忽然抬頭。眼白裡帶著一線不正常的紅，像被火燙過，他 的身形一下繃緊，整間屋子跟著一緊。下一息，人影已到近前，快得像從地里彈 起，第一掌直削葉澈面門。book18.org
葉澈才半側身，那位道人手掌已經貼近葉澈胸前，忽然間，胸前劍閣黑玉令 牌一熱，像被人輕叩，一縷冷光掠過，那掌被撥開半寸，砸在旁側青磚，磚面裂 了細縫。book18.org
那人手腕一滯，目光在令牌上停兩息，喉間擠出低笑，斷斷續續又好像在自 我對話：「書院…劍閣…不該在這兒看到…別看…離遠點…」book18.org
他腳步一擰，猛地換向，劈掌撲向傅硯，聲音不停：「換一個…」book18.org
「來。」傅硯見狀，立馬低喝，氣血一提，皮下浮出細細的銅色紋路，腳下 一扣穩如釘，「鎮體法決·金纓定骨。」book18.org
拳掌正面硬撞，悶聲如木樁入土。傅硯身軀一震，硬頂半步，隨即胸口一沉， 被震得貼牆滑坐，唇角滲血。那瘋道人見狀，瘋笑了一聲，笑意發乾：「體修 …不過爾爾…別擋路。」book18.org
話音剛落，半瘋道人繼續向前，逼到傅硯面前，抬手，第二掌落下。book18.org
緊急關頭，葉澈一把將傅硯往後拽去，自己橫身擋住。此刻生死關頭，他心 口猛地一緊，霎時間頭腦一片空白，識海瘋狂波動，靈識像被牽住，悄無聲息地 一轉，體內深處微微一顫，仿佛有一瓣極淡的白光在水底翻過。book18.org
瘋道人的瞳孔猛縮，掌勢硬生生止住，像被冷針刺醒，猛地後退幾步。他盯 著葉澈胸前看了兩息，喉嚨發出沙啞字句：「水底…有光…很奇怪不能碰…還沒 到…初七、三更…」時快時慢，像在同誰爭，又像在勸自己。book18.org
下一瞬，他像被看不見的東西驅趕，肩背一擰，撞碎半扇窗板，沿檐一掠而 去。臨飛出前，還在低低嘟囔：「白水崖…三井台…風是反的…」book18.org
塵灰落定，屋裡只剩兩人的喘息。葉澈率先反應過來，壓下心中疑慮，先扶 穩傅硯，按住他胸口痛處，又回身把地上的字看了一遍。除那行地點時辰，旁的 刻痕亂七八糟。book18.org
「這個人修為很強。」傅硯喘勻些，聲音發啞，「神志不清甚至手上分寸也 亂，可力道太沖。」book18.org
「像四境法修，可神志不清，沒有動用法術。」葉澈壓低聲，「剛才要不是 我師父在劍閣令牌那裡留下一道氣息，我估計活不成了。」book18.org
緊接著，他把那行字拓在紙上，又在磚縫裡摸出一片被煙燻黑的小木片，正 面刻著一個圓，旁刻著同樣的四字四詞，邊上點了兩點，像記號。book18.org
「真是倒霉，先回去彙報吧。」傅硯把背簍提起，勉強站穩，「誰想到一個 普通的任務會碰到一個瘋掉的四境修士，要不是月閣主的氣息把他驚退，我們就 估計出不來了。」book18.org
葉澈聞言，沒有辯解，他知道，令牌只有一次救命的機會，最後驚走那道人 的是他自己。book18.org
「走。」葉澈把拓紙收入袖內，扶他出殿。院裡風還逆著往裡灌，鈴不響， 只慢慢轉動。下山時，太陽從雲後探出一指寬，青石路泛著冷光。傅硯咬牙，步 子有點發抖；葉澈把拓紙按在袖裡，一直沒鬆開。book18.org
走到坡口，傅硯笑了一下：「今天算我欠了你一個人情，以後用得上和我說。」book18.org
「回去記得把傷養好。」葉澈道，「我把事都如實上報。」book18.org
「寫上那幾字。」傅硯點頭，「白水崖、三井台、初七三更。」book18.org
「師兄，放心。」book18.org
兩人不再多說，各自把氣息收斂，沿石道往回走。book18.org
第四章|白水崖book18.org
望月劍閣內，聽月小築的水榭極靜，燈焰把檐上的水痕映成一圈淡金。book18.org
葉澈把拓紙與「白水崖三井台初七三更」的墨稿放到書案上，攏袖站定。book18.org
月無垢站在前方，眉頭微皺，像在思索著什麼。book18.org
葉澈低聲道：「師父，事情經過就是這樣。要不要等到初七，按書院安排再 去一趟？」book18.org
「初七太久了，我們是劍修，做事不要太講規矩。」月無垢仿佛有了決斷， 指腹在紙邊停了一息，清冷帶有磁性的聲音繼續響起：「既然你遇到此事，便是 與你有緣。book18.org
現在月色還早，我們早去早回，若有所得，再分一杯羹給書院即可。」book18.org
她抬眸時，燈影在睫下收成一抹清涼。book18.org
她的眼眸很凈，清得如冬泉，黑白分明，像能把夜色按住。book18.org
葉澈聽在耳里，心中微微一怔，他真沒想過師父今夜就要去一趟白水崖。book18.org
隨即，葉澈想了想，繼續問：「那我們需不需要準備點什麼？」book18.org
「一把劍就行。」月無垢立在廊下，衣襟素色，腰側懸著一枚素白角飾，風 過時輕輕相碰。book18.org
她抬手，袖底生出一縷寒意，像池面結了薄霜。book18.org
一柄素青長劍無聲現形，劍背清亮，此劍名為「霜闕「，是月無垢的本命劍。book18.org
隨即劍光在她掌下亮了一瞬便斂，如同月色被她合在指間。book18.org
「走。」她握住葉澈前臂，指尖清冷而穩。book18.org
一線劍鳴貼著水面掠出，水榭與迴廊迅速退遠。book18.org
二人立於劍上，夜風從耳畔擦過，雲影在腳下緩緩後移。book18.org
葉澈在風裡嗅到她身上一縷極淡的清香，像雪後竹葉沾著冷泉，不甜不膩， 乾淨得把夜色里的潮腥壓下去。book18.org
葉澈不敢多想，收起心中的漣漪，低頭望去，腳下空闊，風勢真切，他第一 次立在高空之中，心口不由一緊，指節收得發白，呼吸也不自覺提起。book18.org
月無垢站在劍鋒之前，衣擺被風抹平，發尾在頸側輕觸又離開。book18.org
月色落在她側面，眉梢生寒，唇色極淡。book18.org
她察覺到葉澈異樣，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靜心。」book18.org
「是。」葉澈應聲，把氣息按回胸腔，視線順著她的肩線看向前方山脊。book18.org
更高處，星光被劍意挑開一條細路，白水崖的黑影在夜色里漸漸立起。book18.org
白水崖在夜色里立成一片冷鐵，潮腥從石縫裡吞吐，遠處水聲有節。book18.org
月無垢收劍而立，霜闕斜倚指側。book18.org
月無垢神識無聲鋪開，自崖皮一直探到下方的水脈與砂線，片刻，波瀾不興， 無任何異樣。book18.org
葉澈看了一眼師父，低聲道：「師父，現在時間還沒到初七，這個三井台會 不會不現形？」book18.org
月無垢聞言，眉峰輕蹙，目光在崖面上一點：「還真麻煩，既然不現，那我 就先劈一劍看看。」book18.org
葉澈一怔，忍不住在心裡嘀咕，果然修劍的人就是不講什麼道理，遇事不決 就是劈一劍。book18.org
他還來不及多想，月無垢已並指引劍。book18.org
只見霜闕垂下一線寒光，不炫，只像月色被抽成極細的一縷。book18.org
先是一聲極輕的脆響，仿佛被抽走的寒息在石縫裡回頭，隨即一道暗線將崖 體整齊劈作左右兩片。book18.org
同時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崖皮與碎脈，風化層如魚鱗般整齊剝落。book18.org
塵沙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舉在半空停了一瞬，化作薄霧，被夜風帶遠。book18.org
崖心這才露出一圈被法陣包裹的圓形石台，護紋如水光在內壁流轉，層層疊 疊，將核心緊緊護住。book18.org
葉澈看著前方一幕，有些發愣，心中感嘆：不愧是七境劍修。book18.org
隨後聲音低下來：「果然在這，還帶護陣。」book18.org
「這個法陣有點殘缺，但是不簡單。」book18.org
月無垢語氣極淡，目光在護紋上掠過，「看得懂嗎？」book18.org
葉澈凝神片刻，搖頭：「看不全，像是以三處回聲縫合的鎖陣。我只在古書 上見過，沒有學到解法。要不要請御陣閣的人來試試？」book18.org
「不必，麻煩。」她抬腕，霜闕一轉，鋒意收攏成針。book18.org
隨即，一劍落向石台內緣的三處暗紋交匯點，光絲順勢沒入。book18.org
護陣先是微顫，像被冷指撫過的水面泛起細鱗，紋路反卷，低聲嗡鳴自石內 傳出。book18.org
下一息，劍氣由內向外壓沉，護紋上浮現極細裂痕，三處刻痕同時亮起又暗 去，像被連根拔走的節點失了支點。book18.org
月無垢手握霜闕，再落一劍。book18.org
第二劍下去時並無誇張聲勢，寒意卻更深半寸。book18.org
護陣忽然像冰面碎裂，光屑四散回流，石台中央緩緩凹陷，一道井口露出幽 黑內腔，氣息悶而冷。book18.org
她收劍，轉頭看向葉澈，有些興致道：「一個殘陣都還有七境的力量，這裡 面有點意思了，等會記得不要離我太遠了。」book18.org
隨後，帶著葉澈落入井內井口幽黑，涼氣如潮自下而上。book18.org
月無垢一袖斂息，劍意撐起一層極薄的寂光，照亮腳下三五步的石紋。book18.org
「跟緊。」她道。book18.org
二人沿斜向井道下行。book18.org
通道比想像中寬，壁上留著指骨划過的痕，弧度規整，不像獸爪，更像陣紋 在枯死前的最後收束。book18.org
轉過一處窄彎，前方忽然開闊，像把岩腹掏出一間空堂。book18.org
四壁有被火炙過的黑痕，地面散著幾節黑鏈，指甲寬，每節中央各有極細匣 槽，曾經安過鎖符。book18.org
突然間，空氣驟沉，像有重物藏在牆後。book18.org
葉澈胸口一緊，耳畔發悶。book18.org
月無垢抬指點在他肩胛，壓迫順勢滑開。book18.org
「師父，這裡像是…」他壓低聲音。book18.org
「像是一個封印。」book18.org
月無垢目光落在最深處那一道暗紋上，「這裡可能之前封印了一個妖物。」book18.org
暗紋盡頭是一面微凹石壁，中央有個燻黑掌印，掌緣細裂如骨刺在石里生長， 裂縫間凝著不肯散的暗紅。book18.org
「那這個妖物還活著嗎？」葉澈問。book18.org
「應該沒死。」book18.org
她看著掌印，淡淡道：「正常人不可能被封印這麼久還在，但是一些妖物不 能用常理對待。」book18.org
話語剛落，一絲極輕的金屬震從牆後傳來，不像鏈撞，更像沉睡太久的關節 復位。book18.org
一股莫名的威壓隨之向二人撲來。book18.org
葉澈眼前一黑，本能提氣，被月無垢指尖輕輕一壓，那股威壓隨之消散，呼 吸重新按回胸腔。book18.org
石壁最深處裂出一條細縫，像有人從裡面緩緩掰開一隻眼。book18.org
那隻「眼」沒有瞳仁，只有燒過的銅色與幽暗紋理。book18.org
縫後隱出半人形的影子，肩背高得異樣，鎖骨處生著短小骨刺，嘴角像被生 生撕裂，露出兩排不整齊的牙齒。book18.org
「這是什麼怪物？」葉澈壓低聲音。book18.org
「半魔人。」book18.org
月無垢道，目光不移，「人身先裂，心志後失，被污意拖著活到現在。十有 八九是那一役的遺留，自封未盡，被我們驚醒，而且實力不弱。」book18.org
縫隙里傳來乾澀的摩擦，像爪尖在石面試探。book18.org
影子把臉更貼近，似在嗅味。book18.org
月無垢略側身，霜闕在她掌下輕鳴，寒意落地成一個隱約的圓環，光從石紋 里緩緩透起。book18.org
「站到圈內，沒我指令，不要出圈。」book18.org
她側目看他，語氣平靜，「這半魔人約莫七境中期的實力，不容小覷。」book18.org
「是。」葉澈退入圓陣內，背貼冷壁，指節無聲收緊。book18.org
細縫沿掌印方向緩慢延展，鏈節殘端在地上輕輕相碰。book18.org
月無垢向前一步，素衣無風飄蕩，衣擺在寂光中掠過地面，像一片極薄寒影。book18.org
清冷帶有一絲磁性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個岩壁內迴響：「半魔人，從千年前 殘喘至今，活得太久了。」book18.org
語落，霜闕再鳴，像雪落在鐵上。book18.org
縫裡的影子伸出一截肩背，空堂的氣息更沉。book18.org
劍與影在靜里對峙，殺意細如絲線，自她指尖一點點收攏。book18.org
第五章|寂光三式book18.org
岩洞內，面前那道裂縫像傷口一樣，被裡頭的手硬生生撕裂。book18.org
兩隻灰黑的手掌撐住石緣，骨節粗大，掌背起刺。book18.org
冷風夾著魔氣往外撲，石壁上的舊符一點點亮起來，像被久壓的火星復燃， 壓制著半魔人。book18.org
月無垢袖中斂息，霜闕平舉，劍身微傾。book18.org
她輕輕一抬腕，一道劍光貼著裂縫中飛去。book18.org
石聲悶響，裂縫轟的一下擴成一個洞口，半魔人的軀體被一劍擊飛了回去， 撞在深處的壁上，石粉抖落。book18.org
她不等半魔人再起，身形一沉，人影已穿過洞口。book18.org
只留下一句：「站在圈內，看著，能學多少學多少，切勿出圈。」book18.org
「是。」葉澈立在地面的光環內，眼神跟著那抹劍光向前。book18.org
洞內更闊。book18.org
火黑的痕跡從地面一直塗到穹頂，像被燒過。book18.org
半魔人挪開落石站直，肩背高聳，鎖骨位置長著幾枚焦黑骨刺，胸骨上有舊 陣鎖痕，紋線雜亂。book18.org
它把頭略微偏向月無垢，齒間發出極細的金屬擦響，像刀口磨在砂上。book18.org
「……劍，修……」它低低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得發碎。book18.org
月無垢懸空而立，衣襟素凈如雪，腰側角飾相碰出極輕的一聲，發尾被冷風 拂起又斂下。book18.org
劍光落在她側頰，眉目清寒，完美無瑕，白皙如初雪，透出一種不染塵埃的 清冷與高雅。book18.org
她手握霜闕，指節修長不顯力氣，整個人靜得像一幅畫，周圍的風聲自然止 住。book18.org
劍身在她掌下泛起一弧極淡的光，如新月覆水。book18.org
葉澈不由屏住一瞬，只覺洞裡的風與落灰被一根看不見的線輕輕攏直，感覺 月無垢手中的劍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識。book18.org
「寂光一式。斷塵。」月無垢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劍光只是一線，剎那間，半魔人來不及反應，便從他的胸肋斜角掠過，空氣 先涼了一層。book18.org
下一息，那條線像刻刀一樣把皮肉劃開，裂口淺而乾淨。book18.org
魔氣從細口外泄，像從被刺穿的皮囊里冒出的黯風，強度肉眼可見地落了一 分。book18.org
半魔人受創，似乎被激怒了，他仰首低吼，背後的骨刺一根根立起，牆上的 舊符同時發亮隨即又暗了下去。book18.org
半魔人前踏半步，胸腔里像吹起一團黑火，魔氣順著左臂盤繞成纏束，肩刺 橫掠，整個人挾著正面壓力直撞。book18.org
地面石砂被拖成一條低矮浪線沿洞底推來。book18.org
月無垢不退。book18.org
霜闕斜出半弧，劍光在空中一層壓一層，仿佛三片極薄的新月重疊。book18.org
劍光所落之處，氣流自然而下，收至月無垢三丈內。book18.org
葉澈看著前方戰局，忽然意識到，那根線並不在劍上，而是隨著她的意志而 動。book18.org
半魔人的勢頭在氣流面前一寸寸緩下來。book18.org
洞壁舊符被震亮又迅速回暗，穹頂細灰無聲下墜，像一場不落地的雨。book18.org
半魔人見強攻無果，怒嘯，猛擰腰，左臂上的魔氣纏到肩刺上，拳鋒直砸圈 緣，另一側手臂伸出骨刺同時橫切，硬要撕開半寸。book18.org
月無垢足尖一點，地面像被按下一顆暗釘，那條看不見的圈邊隨之下沉一個 指寬，衝擊力被分流貼地滑開。book18.org
她手腕一翻，霜闕輕挑，肩刺應聲折斷，斷口平滑，撞上岩頂發出一聲沉悶 迴響。book18.org
斷點附近的胸骨主紋隨之浮出，比先前更清，像一枚黑結藏在骨後，正好落 在她下一道劍意將至的線上。book18.org
半魔人見狀，抽身急退，喘聲粗重，胸骨主紋像被逼出的黑結在骨後起伏。book18.org
月無垢靠前一步，手中霜闕在手下繃成一弦。book18.org
她側臉冷白，睫影在頰邊壓出一線陰影，青絲散落，被洞內冷風輕拂又斂下。book18.org
「寂光第三式。book18.org
破魂。」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book18.org
霜闕上覆一層淡寒，劍與意在剎那重合成一點，直落主紋。book18.org
洞內聲響像被抽空，短短一息靜若死水；那一點隨即從胸透背，留下針眼大 小的孔，寒霜自內外同時炸開一圈細白。book18.org
半魔人的身形一滯。book18.org
它胸腔正中慢慢浮現一個細小的圓孔，邊緣瞬間結霜，幾縷黑紅蒸汽被拉成 極細的絲線。book18.org
他的眼裡閃過一瞬迷茫，像是從淤泥里抬起頭來卻什麼也看不清。book18.org
下一息，迷茫熄滅，軀體自那一點開始碎裂，像瓷面開片，層層粉化，落地 無聲。book18.org
風聲頓止。book18.org
月無垢持劍懸空而立，素衣隨風飄舞，劍氣繞身而鳴，絕色容顏清冷而平靜， 宛如九天仙女降世。book18.org
舊符的餘光收盡，穹頂的灰一片片墜下。book18.org
月無垢立定不動，衣襟微起復又平，霜闕垂在掌下，劍脊上沾著的一點灰落 地即散。book18.org
她回身，目光掠過封鎮之處的對面石壁；那一側露出一方低矮供台。book18.org
她指腹沿台沿一按一推，卡住的石塊鬆動，顯出一道極細暗縫。book18.org
她探指一撬，一團褪色舊布墜在掌心。book18.org
布一觸即散，散盡之後是一枚薄葉般的小玉佩，溫潤微涼，環沿刻著三重細 紋，紋心素白，似有極淺的震動在玉中一閃即逝。book18.org
她與葉澈相隔數丈，俯眸看了一息，左手輕抬，玉佩划過一圈，順著寂光在 空中滑行到葉澈掌前。book18.org
她開口：「帶上，回去再看。」book18.org
「是。」葉澈雙手承接，觸手冰涼，把玉佩貼在胸前，玉佩輕微一震，很快 歸於沉靜。book18.org
月無垢抬眼看向洞頂：「此地魔氣已盡，可以離開了。」book18.org
她前踏一步，霜闕橫起，帶著葉澈拔升而去。book18.org
井道里的風被劍意劈成兩股，岩壁灰線倒退成流。book18.org
出洞之時，夜色冷清，被她一劍劈開的崖體在月色下如兩道冷白的瓷器。book18.org
此時，葉澈仿佛想起了什麼，低聲詢問：「師父，您方才說的那一役……到 底是什麼？」book18.org
月無垢在前，素衣被上涌的風輕輕鋪平，側影清白，睫影在無瑕的頰邊落下 一線陰影。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清：「千年前發生了一場聖魔戰。外域魔潮破界降臨九洲，各洲 先輩們合力抵抗，最後將魔人封印在兩洲之內，從此九洲只剩下七洲。」book18.org
她略頓：「你看到的那個半魔人，應該是當年一戰的前輩。他身染魔氣，知 道逃脫不了，所以才退到這條脈口進行自封，用殘陣和意志壓住自己。」book18.org
葉澈道：「他為何不求援？」book18.org
月無垢道：「那時局亂，援手未必到，而且魔氣入體基本沒法救了，只能封 印自我，等未來的一線生機。」book18.org
她低頭看向下方的井口：「今夜陣口被我強行破開，地脈又弱了一線，他才 甦醒。」book18.org
她收回目光，語氣更淡了一分：「今夜已不早了，回去再說。」book18.org
話落，下方封壁逐漸崩塌，碎灰無聲落盡。book18.org
葉澈回望一眼，剛才一幕幕在眼前閃過，特別是師父那幾劍的起落與收放， 像在骨里輕輕敲著節拍。book18.org
心湖裡有一條極細的亮線一閃即沒，像答應了他，又藏了回去。book18.org
月無垢素立在前方，青絲素衣隨著風輕微搖擺，她沒有太多言語。book18.org
隨即，霜闕與星光一道遠去。book18.org
第六章|器魂與夜語book18.org
望月劍閣外，夜風把白水的潮腥吹得很遠。book18.org
二人御劍落在聽月小筑前，檐鈴未響，池面只漾開兩道細紋，旋即歸於平。book18.org
月無垢抬手在袖內輕輕一拂：「散。」book18.org
一層若有若無的寂光從二人身畔剝落，像薄霜被月色抹平。book18.org
她側身看向葉澈，頸側發尾還在微微擺動，睫影在燈下收成一線，目光很沉 靜：「剛才一戰，看明白幾分？」book18.org
葉澈收了步，背脊自然挺直，思索片刻才道：「只領悟了一點。您劍未到時， 風和落灰先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攏直，像有股意念先行一步。三式落下，第一式斬 形，第二式退敵，第三式穿心，分寸極穩。」book18.org
月無垢點了點頭，指尖在檐下欄木上敲了一下，聲音極輕：「你說的那根線， 可以理解為劍意的影。先回去把感受寫下來，自己琢磨一下，明日再細說。」book18.org
隨即，她的視線落在他懷口，淡聲問：「玉佩先放你那裡，明天你再拿去給 天工閣的人看一下。」book18.org
「好的，師父。」book18.org
葉澈把衣襟按了按，立得更規整了一些，「到時候是上交給書院還是。」book18.org
「你自己帶著便好。」book18.org
月無垢道，「此玉溫碧，細紋能攏心神，對你靜修有益，但是裡面是否有異 我看不透。若感覺到不對，直接來敲門，勿私自處置。」book18.org
葉澈應聲：「記住了。」book18.org
她微一點頭，轉身往廊內走去。book18.org
素衣垂直，步子不急不緩，水榭的燈把她絕美的側臉鍍出一層淡金，清雅而 冷。book18.org
她行至階前停了半步，又回望他一眼：「回去的時候，先記感覺，再記畫面， 別急著下結論。」book18.org
「是。」葉澈吸了口夜風。book18.org
雪竹般的清香還在身邊之間若有若無，他順勢把呼吸放緩，躬身行禮。book18.org
月無垢抬袖掩了掩青絲，指尖拈起一縷在耳後，重新入內。book18.org
燈影被門扉輕合，搖了一下，便穩住不動。book18.org
葉澈沿迴廊折入小院。book18.org
木階在腳下發出極輕的一聲，他停在門前回望，見水榭里一線燈焰平穩，像 一隻靜伏的眼。book18.org
他把那份按住門栓，輕推而入。book18.org
小院很靜。book18.org
葉澈推門入屋，只留一盞小燈。book18.org
他把窗掩到只剩一道縫，洗了手，坐到案前，把那枚三重細紋的玉佩放在掌 心裡溫了溫，又湊近看了一會兒：溫涼如水，細紋中有極淡的暗光流動，除此之 外並無可疑。book18.org
他在榻上盤坐，呼吸放平，正要入定，寂靜里忽然「叮」的一聲，像針尖觸 到玻璃。book18.org
隨即，一個低啞的蒼老男聲從玉里冒出：「……小友。」book18.org
葉澈心口一緊，手指猛地收攏，幾乎要把玉佩甩出窗外。book18.org
那聲音連忙截住：「別扔，先聽我兩句。我沒惡意。」book18.org
葉澈把力道生生按住，目光沉了些，壓低聲音：「你是誰，為何在這玉佩中。」book18.org
玉里的聲音頓了頓，才道：「我叫玉德真人，困在這枚玉里很久了，如今神 魂只剩一絲，離不開它。」book18.org
葉澈盯著玉佩，神情不松：「玉佩為何出現井下，你和那個半魔人，什麼關 系。」book18.org
「他是我師兄。book18.org
我們都出自青碧道觀。」玉德的聲音更低了些，「師父當年赴那聖魔之戰， 在那一戰中被魔人殺死。book18.org
我們為了幫師父報仇也去了前陣，結果師兄被魔血感染，我撐著他勉強清醒， 便帶他退回東荒洲，在白水崖這條脈口，用陣法和心意幫他把那股東西壓住，讓 他自封。」book18.org
他像是咽了口氣，接著說：「沒想到他身上的魔血太特殊，直接腐蝕了心智。 我那套法陣還沒完，就被他反噬偷襲，只能舍下肉身，把神魂藏進這塊玉佩里， 苟住這一線。」book18.org
屋裡只剩燈焰的細響。book18.org
葉澈指節微緊，語氣帶著一絲質疑：「那你為何選擇這時候出來。」book18.org
「我想你幫我一下。」book18.org
玉德道，「我靈魂被困在這玉佩裡面太久了，只剩下這一絲，現在要想活下 去，需要能溫養神魂的靈物，讓我先把這一絲穩住。至於報償，我欠你們一份人 情，後面可以拿出東西換，功法或者是其他的秘聞。」book18.org
短短一息的沉默後，葉澈把玉佩握在手裡，語氣平穩：「前輩，你的事我做 不了主。我要去找我師父定奪。」book18.org
「明白。」玉里安靜了下去，不再言語。book18.org
葉澈起身披外衣，推門而出。book18.org
夜風擦過檐角，燈焰在身後輕顫一下又穩住。book18.org
他沿迴廊快步往聽月小築走，步子平直，不快不慢。book18.org
望月小築內，葉澈敲了兩下門。book18.org
兩息後，月無垢的聲音傳來：「進。」book18.org
屋裡還有水汽，一縷很淡的清香像雪後竹葉，順著燈熱鋪開。book18.org
月無垢剛沐浴完，發尾微濕，素色長裙貼身垂落，赤足踩在榻前軟毯上。book18.org
宛若由整塊靈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珍品。book18.org
足弓劃出一道流暢而完美的弧線，趾節勻稱纖直，似五片素凈的花瓣。book18.org
足背的肌膚細白如初雪，在光下泛著溫潤的柔光，其下淡青的脈絡更添一分 易碎的清透感。book18.org
踝骨線條利落分明，為這份柔美注入了些許清冽的骨氣。book18.org
她半倚檀椅，抬眼看他：「怎麼了？」book18.org
葉澈進門看到此景，趕緊低頭，按下心中那點漣漪，把玉佩放到案上：「師 父，這玉佩里藏有個靈魂，自稱玉德真人，說和井下那位半魔人曾是師兄弟。」book18.org
月無垢看到徒弟的窘態，也沒多想，淡淡點頭，清冷的目光看向玉佩：「然 後呢。」隨即，葉澈把玉德真人的來歷向月無垢詳細介紹。book18.org
月無垢聽完，略一沉吟，隨即她抬指在空中輕輕一圈，極薄的寂光扣住玉沿。book18.org
玉佩微微一顫，懸在半空。book18.org
月無垢俯身一寸，瞳里映出一抹青光，聲音很淡：「聽聞，魔血感染之人理 智會被吞，而且為了防止魔人禍害後方，戰場各處出入口都設了聖物識別，沾了 污的人過不去。你師兄身上有魔氣，敢問你們怎麼繞過去的？」book18.org
玉佩里沉默半息，一個低啞的男聲響起，尾音時斷時續：「這和我們修的一 門功法有關，若道友願意幫我，我願意交給道友。」book18.org
月無垢抬眼，語氣清淡：「功法之事，我不感興趣。」book18.org
她指背一轉，指尖繞起一絲細細的劍氣，環在指節上。book18.org
「閣下在井中和半魔人一起待了這麼久，也不見得乾淨，而且在當時私自瞞 騙聖物逃離戰場，本就是死罪。」book18.org
她話音剛落，指尖那縷劍氣輕輕一收，玉佩像被一根細線繃住，她目光抬了 半寸，清冷而穩：「閣下，苟活千年，不如今夜痛快一死。」book18.org
玉佩里的聲音急了一分：「且慢……先別動手。我有法子能讓你弟子加快修 煉。」book18.org
隨即一陣短促的氣息在玉心裡破碎開來，他壓低聲線，「我這一縷靈魂已薄 得見光，再逼一寸就散了。」book18.org
空氣中的細線鬆開了一絲，月無垢在案沿輕點一下，睫影微壓，絕色的臉龐 沒有太多表情：「說。」book18.org
玉德真人停了半拍，像在糾結，隨後道：「我們青碧道觀有一門核心法決， 名為《清碧衡心決》。此法能加快平常修煉，情緒起伏大時，能把這股情緒化作 推進力，讓修為再進一步；大成之後，可入無喜無悲的心境，隨時保持純粹的理 智。當年我師兄就是靠這門法，把外泄的雜質氣息壓下去，才躲過聖物識別。」book18.org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的弟子識海有異，靈識渾厚沉重，調動困難，此法 定可以加快他的修煉。」book18.org
月無垢把濕發攏到耳後，指尖掠過耳垂，動作很輕：「有點意思，能調動情 緒之力的法決不多見。」book18.org
隨即，她抬眸看向玉佩，「我可以救你，但一個法決不夠。你繼續留在玉里， 我設封印，以十年為期，平日指導葉澈修行。期滿之後，我放你自由。」book18.org
「可以。」玉德真人遲疑了一下，便應承下來。book18.org
月無垢輕應一聲，食指在空中一勾，一枚拇指大的青白小果憑空現形，如晨 霜凝實。book18.org
她指尖一彈，小果化作一縷清白霧氣，帶著極淡的藥香，直沒入玉心：「此 物養神護魄，十年內，你這一縷靈魂存活無礙。」book18.org
隨即，她以指為筆，在玉沿內側收攏劍氣，三縷極細的寒光像無形的印記落 入紋底：「此封禁會把你的力量壓在玉佩內，但不影響你看外界以及教他練功。」book18.org
「嗯。」玉佩里低聲應下，玉面細紋輕輕一陣，安靜下來。book18.org
月無垢這才抬手，玉佩落回案上：「現在到閣下的法決了。」book18.org
她側過臉看了葉澈一眼，聲音淡而清：「你站旁邊先記下，我確認無誤之後 你再修煉。」葉澈低聲應下。book18.org
隨即玉佩里便傳出低沉的誦讀聲。book18.org
檐鈴在風裡輕響一下，又歸於靜。book18.org
燈焰穩著，月無垢指尖在案沿輕輕敲著節拍，眼神清冷，像把夜色都按住了。book18.org
過了一會，玉佩里的誦讀漸慢，終於停下。book18.org
月無垢推演了一番，隨即，清冷磁性的聲音響起：「沒有太大問題，葉澈， 你先按照法決修煉，若有異常，記得第一時間問我。」book18.org
「記下了。」book18.org
葉澈將玉佩收入懷中，躬身告退，「師父，那徒兒先退下了。」book18.org
「去吧。」她淡淡點頭。book18.org
門扉輕合，屋內只剩燈焰與水痕的光。book18.org
月無垢赤足下榻，走到窗邊，指尖撥開半幅窗紙。book18.org
夜風從縫裡進來，帶著雪竹一樣的清氣，將她青絲吹得輕輕一動。book18.org
她立在月光里，裙擺垂直，足弓在軟毯邊緣微微起伏，踝線清冷如刻。book18.org
檐鈴輕響一聲，光影忽然一滯，窗外的月色像被人捏住焦點。book18.org
一道身影自光里步出。book18.org
來者身穿烈焰般的赤紅勁裝，裁剪得體，毫不掩飾其驚心動魄的身體曲線， 小麥色肌理在燈下泛出細微的光澤。book18.org
短髮貼頸，鬢角微濕，眉眼鋒利而明艷，唇色像新剖石榴，笑意懶懶卻帶著 一絲上位者的威壓。book18.org
她邁進屋內，腳尖幾乎不響，慵懶又穩健，目光掠過檀幾與水痕，像優遊的 貓，又像盯住獵物的鷹。book18.org
她名為洛天心，女子體修，聖心書院掌尊，六閣皆由她統領。book18.org
她在月無垢對面半倚而立，指背輕扣椅緣，眼尾微挑，從容審視，慵懶中自 帶威壓，目光里含著一絲玩味的探究。book18.org
「今夜回得晚，是出去動手了？」她半笑開口，聲音帶著暖意。book18.org
月無垢側倚檀椅，發尾尚濕，素衣清白，目光淡淡：「發現了一處秘境，有 個半魔人。」book18.org
洛天心挑眉：「什麼修為？」book18.org
月無垢：「七境中期，近後期，可惜神志不清，很多七境能力都沒用出來， 幾劍下去就沒了。」book18.org
洛天心「唔」了一聲，懶懶地彎起唇角：「體修碰上這等玩意兒，估計也要 費上一會功夫，你們劍修的殺傷力，還是強。」book18.org
她抬下頜，眼尾又挑了一點：「你最近修為怎麼樣了？」book18.org
月無垢：「老樣子。破了七境後，進展慢。」book18.org
洛天心的指尖在椅緣點了點，像數拍子似的，道：「無瑕月魄這個體質，不 知道是福還是禍，既能讓你前期修為進展神速，又能讓你到了七境之後止步不前。」book18.org
月無垢「嗯」了一聲，不辯，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事情。book18.org
洛天心抬手，想去拍她肩進行安慰，卻被她的視線攔住，指尖在半空停了停， 換成遠遠一挑眉：「也替你問過人，翻過不少書，關於這體質只寫「得天地寵愛」， 卻沒留破境的法子。book18.org
先別急，車到山前必有路，肯定會有辦法的。」book18.org
隨即，她把視線收回，又嗅了嗅空氣里殘留的清香，「還是雪竹味。劍上的冷 意，倒也沒減。」book18.org
隨後隨手撥正椅側檐鈴，笑意淺淺，威勢不散。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