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 #NTL book18.org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128-130） book18.org
作者：十塊存一天book18.org
第128章 十三年前book18.org
通風管道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吹出的風帶著機油和臭氧的混合氣味。book18.org
頭頂的白熾燈電壓不穩，燈絲閃爍了幾下，將地下室原本就灰暗的牆壁照得更加斑駁。book18.org
王明遠坐在一張寬大的鐵質工作檯前。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灰色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上方。book18.org
右手拿著一把細長的電烙鐵，左手用鑷子夾住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晶片。book18.org
電烙鐵的尖端接觸到電路板，冒出一縷青煙。松香融化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book18.org
他屏住呼吸，手腕保持絕對的穩定。幾秒鐘後，他移開電烙鐵，放下鑷子。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滑落，滴在絕緣墊上。book18.org
趙雪推開實驗室的鐵門走了進來。book18.org
她手裡抱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走路的步伐很快。book18.org
她的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白色的研究員大褂上有一塊明顯的紅色血跡，那是剛才在醫療區幫忙抬擔架時蹭上的。book18.org
她走到工作檯旁，把文件夾放在一個空位上。book18.org
「第三防區和第五防區的數據送過來了。」book18.org
趙雪拉過一把圓凳坐下，從文件夾里拿出一疊列印著密密麻麻波形圖的紙張。book18.org
「傷亡情況。」王明遠沒有轉頭，拿起旁邊的放大鏡湊近剛才焊接的電路板。book18.org
「一線作戰人員陣亡十二人，重傷三十五人。輔助英雄有八個小隊失去了聯繫。」趙雪翻過一頁紙，「平民區遭到了六次高頻能量炮的覆蓋打擊。避難所B區塌方。」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紙張的邊緣摩挲了兩下。book18.org
「傷亡人數還在統計，目前找出來的遺體有兩百多具。」book18.org
王明遠放下放大鏡，把電路板卡進一個金屬凹槽里。他拿過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轉過身看著趙雪拿來的數據。book18.org
地下室上方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頭頂的燈泡晃動起來，灰塵從水泥天花板的縫隙里簌簌落下，落在桌面的圖紙上。book18.org
兩人都沒有去拍打灰塵。震動持續了十幾秒才平息。book18.org
「貪婪魔王加大了攻擊頻率。」趙雪指著圖紙上的一段波峰，「根據這幾次的實戰反饋，它們前鋒部隊的那種金色能量護盾，對物理打擊的抗性提高了百分之三十。能量攻擊的折射率達到了百分之八十。」book18.org
王明遠拉過圖紙，用紅色的記號筆在波峰處畫了一個圈。book18.org
「它們在吸收城市建築的金屬元素來強化外殼。」他拿起桌上一個透明的密封罐，裡面裝著一塊不規則的金色碎片，「這是早上剛從戰場上撿回來的樣本。」book18.org
他把密封罐放在檢測儀上，按下幾個按鈕。book18.org
檢測儀的螢幕上跳出一串數字。book18.org
「結構密度是普通鋼鐵的五倍。裡面有高頻振蕩的魔力迴路。」王明遠看著螢幕，「普通的穿甲彈打上去只會變成一灘廢鐵。」book18.org
趙雪把數據錄入到旁邊的電腦終端里，鍵盤敲擊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book18.org
「避難所那邊的情況怎麼樣？」王明遠問。book18.org
「物資還在運。」趙雪盯著電腦螢幕，「沒有人退縮。第四街區的平民自發組織了運輸隊，把工廠里剩下的鋼材往防線上搬。昨天晚上，有兩個變異的鬣狗怪人突破了防線缺口衝進街區。幾十個平民拿著自製的燃燒瓶和鐵棍把它們堵在了巷子裡。」book18.org
趙雪敲下回車鍵。book18.org
「那兩個怪人被燒死了。巷子裡死了四十七個人。」book18.org
她的話語很平靜。book18.org
在這幾個月的持續消耗戰中，生與死的界限已經被模糊。book18.org
每天都有熟悉的名字從通訊列表上消失，每天都有新的名字填補上去。book18.org
「他們受夠了。」趙雪把一張U盤拔出來，「沒有人願意再回到被怪人當成圈養牲畜的日子。」book18.org
王明遠拿過改錐，開始拆卸工作檯另一側的一個圓柱形金屬裝置。book18.org
「只要能打破那種護盾的共振頻率，一線的英雄就能撕開它們的防線。」他擰下一顆螺絲，把它扔進旁邊的零件盒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我們需要製造一個反向波段發生器。」book18.org
他把金屬裝置的外殼掀開，露出了裡面複雜的線圈。book18.org
「目前的能量輸出不夠。」他指著核心的一個插槽，「如果把頻率調到最大，這套線圈在三秒鐘內就會熔斷。」book18.org
趙雪走過去，看著那個插槽。book18.org
「如果接入城市主電網的備用線路呢？」book18.org
「電壓不穩定，會導致發生器爆炸。」王明遠搖了搖頭。book18.org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鉛制的盒子。他輸入密碼，打開盒子。裡面躺著兩塊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晶體。book18.org
「這是上周從那個高階水系怪人身上提取的能量結晶。」book18.org
他用防靜電手套拿起一塊晶體。book18.org
「如果把它作為緩衝中樞，就能承受住高頻反向波段的衝擊。但必須在一線陣地，連接到防空塔的主控節點上才能覆蓋整個街區。」book18.org
趙雪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book18.org
15：10。book18.org
「距離下一次總攻大概還有三個小時。」她轉身走向角落的儲物櫃，「我去準備可攜式終端和接入線纜。」book18.org
王明遠把晶體小心翼翼地放入插槽，開始進行線路的重新焊接。book18.org
電烙鐵的滋滋聲再次響起。book18.org
時間在悶熱的地下室里流逝。book18.org
牆角的一台舊收音機里斷斷續續地播報著前線的戰況。book18.org
雜音很大，只能聽到「失守」、「反擊」、「請求火力覆蓋」等詞彙。book18.org
17：45。book18.org
王明遠把最後一塊外殼蓋上，擰緊了四角的螺栓。這是一個大約有半個旅行箱大小的銀色儀器，表面布滿了散熱孔。book18.org
他把一根測試線連上儀器，按下了側面的紅色開關。book18.org
儀器內部發出一陣低沉的蜂鳴聲。頂部的指示燈依次亮起，最後穩定在藍色。book18.org
旁邊的檢測儀螢幕上顯示出一段極其複雜的倒相波紋。book18.org
「測試穩定。」王明遠拔下測試線，把儀器裝進一個特製的減震背包里。book18.org
趙雪背著一個黑色的戰術背包，裡面裝滿了各種型號的數據線和備用電池。她手裡拿著兩把防身用的高壓電擊槍，遞給王明遠一把。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王明遠背起那個沉重的減震背包，把電擊槍插進腰間的槍套。book18.org
兩人推開地下室的鐵門，走進了狹窄的上升通道。book18.org
水泥台階上布滿了灰塵和碎石。兩人默默地向上爬著，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在通道里迴蕩。book18.org
推開頂部的防爆門，一股夾雜著濃烈硝煙味和焦臭味的熱浪撲面而來。book18.org
天空是灰紅色的。厚重的煙雲遮蔽了陽光。遠處的幾棟高樓正在燃燒，黑色的煙柱直插雲霄。book18.org
街道上到處都是瓦礫和彈坑。一輛被掀翻的公交車還在冒著火星，車窗玻璃碎了一地。book18.org
王明遠和趙雪沿著街道的邊緣快速前進。book18.org
前方是一個十字路口。book18.org
十幾個穿著平民衣服的人正在將一個個沙袋堆在路中央。book18.org
他們有的是中年的大叔，有的是看起來還是大學生的年輕人，甚至還有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book18.org
他們的臉上沾滿了黑灰，動作機械而迅速。一輛平板推車停在旁邊，上面堆滿了從廢棄工地運來的鋼筋和水泥塊。book18.org
一個年輕人扛著一袋沙子，腳下一滑，摔倒在泥水裡。book18.org
沙袋砸在他的腿上。book18.org
他咬著牙，沒有出聲，旁邊的一個大叔趕緊跑過去把沙袋搬開，把他拉了起來。book18.org
年輕人拍了拍腿上的泥，一瘸一拐地繼續搬起另一袋。book18.org
沒有人在哭。book18.org
這是一種沉默的、壓抑到了極點的瘋狂。所有人都在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宣誓著對這座城市的死守。book18.org
王明遠和趙雪穿過路口。幾個平民看了他們一眼，看到了他們身上的研究員制服和沉重的背包，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讓開了一條路。book18.org
越往前走，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濃。book18.org
前面是第七防區的前沿陣地。book18.org
這裡原本是一個大型的市民廣場，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book18.org
地上躺著許多殘破的裝甲和屍體。book18.org
有穿著制服的職業英雄，也有拿著簡陋武器的平民。book18.org
醫療隊的人員在廢墟中穿梭，將還能動彈的傷員抬上擔架。book18.org
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前方五百米處的防線傳來。book18.org
兩道金色的光束衝破了煙塵，打在一棟大樓的側面。大樓的牆體瞬間崩塌，碎石像下雨一樣砸向地面。book18.org
在防線的最前方，幾十個拿著盾牌和巨劍的怪人正在列陣推進。book18.org
它們的身上覆蓋著那種金色的能量護盾，後方的火力打在上面，只濺起一圈圈漣漪。book18.org
幾個穿著各色裝甲的超獸戰士正在怪人群中苦戰。紅色的火焰和藍色的水波在金色的護盾前顯得有些無力。book18.org
「快！去防空塔！」book18.org
王明遠指著廣場右側的一座高聳的水泥塔樓。book18.org
那是整個街區的能源和通訊中樞。book18.org
兩人彎著腰，在掩體和廢墟之間穿梭。book18.org
一顆流彈擦著趙雪的肩膀飛過，打在旁邊的水泥柱上，崩出的碎石劃破了她的臉頰。book18.org
一道血痕出現，血珠滲了出來。book18.org
趙雪沒有停下腳步，連擦都沒擦一下。book18.org
他們衝進了防空塔的底層。book18.org
這裡的鐵門已經被炸飛了一半。裡面是一個昏暗的控制室，幾台大型伺服器正在運轉，發出巨大的噪音。book18.org
一個負責通訊的後勤人員倒在控制台前，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血洞，已經沒有了呼吸。book18.org
王明遠把減震背包放在控制台上，拉開拉鏈，取出那個銀色的發生器。book18.org
「把主幹網的接口找出來。」book18.org
趙雪迅速卸下戰術背包，拿出幾條粗大的數據線。她在控制台下方的線纜堆里翻找著。book18.org
「找到了。六號和八號埠。」book18.org
她拔下原本的連接線，把數據線的一頭插進埠，另一頭遞給王明遠。book18.org
王明遠將數據線接入發生器的插槽。book18.org
「供電線。」book18.org
趙雪拿出一根帶有夾子的粗電纜，連接到旁邊的備用電源箱上，把夾子夾在發生器的電極上。book18.org
「接通。」book18.org
王明遠按下發生器的電源開關。book18.org
發生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頂部的藍色指示燈亮起。book18.org
「需要修改控制塔的輸出頻率參數，讓發生器的波段覆蓋防線的能量網。」book18.org
王明遠十指在控制台的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上跳出一行行綠色的代碼。book18.org
「轟！」book18.org
防空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塵大片落下，落在鍵盤和螢幕上。book18.org
「它們在攻擊塔樓。」趙雪拔出高壓電擊槍，走到門口的掩體後，盯著外面的動靜。book18.org
「還需要三分鐘編譯。」王明遠盯著螢幕，手上的動作沒有停。book18.org
外面的交火聲越來越近。金色的光束不時打在塔樓的外牆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book18.org
幾隻體型較小的、像鬣狗一樣的怪人突破了防線的側翼，朝著塔樓的方向沖了過來。它們的速度極快，四肢在廢墟上跳躍。book18.org
「有東西過來了。五隻。」book18.org
趙雪靠在牆邊，雙手握緊電擊槍。book18.org
一隻鬣狗怪人衝到了門外，張開長滿獠牙的嘴，撲向門內的趙雪。book18.org
趙雪沒有後退。她抬起手臂，扣動扳機。book18.org
兩根帶電的探針射出，扎在怪人的胸口。強大的高壓電流瞬間釋放。book18.org
怪人發出悽厲的慘叫，身體在半空中劇烈抽搐，重重地摔在地上。book18.org
另外兩隻怪人從側面撲了進來。book18.org
趙雪扔掉一把打空的電擊槍，拔出腰間的匕首，側身躲過一隻怪人的撲擊，匕首順勢在怪人的腹部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book18.org
黑色的血液噴了出來，濺在她的白色大褂上。book18.org
另一隻怪人一口咬住了她的左臂。book18.org
尖銳的獠牙刺穿了衣服，扎進了肉里。book18.org
趙雪悶哼一聲，沒有叫喊。她的右手反握匕首，狠狠地扎進了怪人的眼睛裡。book18.org
怪人鬆開嘴，倒在地上翻滾。book18.org
趙雪靠在門框上，左臂的鮮血順著袖口往下滴，落在地面的灰塵上。她喘著粗氣，眼睛死死地盯著外面剩下的兩隻怪人。book18.org
「進度百分之八十。」book18.org
王明遠的聲音從控制台那邊傳來。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水，雙手在鍵盤上幾乎化作殘影。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看趙雪的情況。在這個時候，任何的分心都可能導致編譯失敗。book18.org
兩隻鬣狗怪人似乎察覺到了塔樓里的威脅，它們沒有直接撲上來，而是開始在門外遊走，尋找攻擊的角度。book18.org
突然，一道金色的光束打在了塔樓的入口處。book18.org
「轟！」book18.org
門框被炸塌了一半。巨大的衝擊波將趙雪掀飛了出去，撞在控制台的邊緣。book18.org
「雪！」book18.org
王明遠轉過頭，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趙雪。book18.org
趙雪掙扎著爬起來。她的額頭磕破了，血流進了眼睛裡。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book18.org
「我沒事。」book18.org
她用右手撐著地面站起來，重新走到掩體後面，撿起地上的電擊槍。book18.org
「繼續。」book18.org
王明遠轉回身，目光重新鎖定螢幕。book18.org
「百分之九十。」book18.org
那兩隻怪人趁著爆炸的間隙，衝進了控制室。book18.org
趙雪扣動扳機，打中了一隻。book18.org
另一隻怪人躍起，鋒利的前爪抓向王明遠的後背。book18.org
趙雪向前撲倒，用身體擋在了王明遠的背後。book18.org
「哧——」book18.org
怪人的爪子撕裂了她的後背。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鮮血瞬間染紅了大褂。book18.org
她死死地抱住怪人的腿，右手握著匕首，瘋狂地在怪人的腿上亂扎。book18.org
怪人發出怒吼，另一隻爪子拍在趙雪的背上，將她拍在地上。book18.org
「百分之百。回車。」book18.org
王明遠重重地敲下回車鍵。book18.org
發生器頂部的藍燈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book18.org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防空塔為中心，瞬間向四周擴散開來。book18.org
控制室里的那隻怪人突然停住了動作。它身上的那些金色紋路開始劇烈地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它痛苦地抱住頭，倒在地上打滾。book18.org
王明遠轉過身，拔出腰間的電擊槍，對著那隻怪人的頭部扣動了扳機。book18.org
怪人抽搐了幾下，不動了。book18.org
王明遠扔掉槍，撲到趙雪身邊。book18.org
「雪。」book18.org
他把趙雪抱在懷裡。趙雪的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後背和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book18.org
「成功了嗎？」book18.org
趙雪看著他，聲音很輕。book18.org
王明遠抬起頭，看向控制室外。book18.org
在防線的前方。book18.org
那些原本頂著金色護盾、不可一世的魔王軍怪人，此刻全都停下了腳步。它們身上的護盾像是一個個接觸不良的燈泡，開始瘋狂閃爍。book18.org
那股反向波段正在破壞它們體內的魔力共振。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一隻怪人的護盾發出碎裂的聲音，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痕。book18.org
緊接著，像多米諾骨牌一樣。book18.org
「咔嚓、咔嚓、咔嚓——」book18.org
所有怪人的護盾上都布滿了裂紋。book18.org
防線上的英雄們看到了這一幕。book18.org
一個渾身是血、裝甲破碎的戰士舉起了手中的戰斧。book18.org
「護盾破了！反擊！」book18.org
「殺！」book18.org
陣地上爆發出震天的怒吼。book18.org
那些原本已經疲憊不堪、瀕臨絕望的戰士和平民，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們越過沙袋，沖向那些失去了護盾保護的怪人。book18.org
子彈傾瀉，刀劍揮舞。book18.org
一隻失去護盾的怪人被戰斧劈成了兩半。另一隻被密集的火力打成了篩子。book18.org
防線開始向前推進。book18.org
王明遠收回目光，看著懷裡的妻子。book18.org
「成功了。」book18.org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卷繃帶，用力撕開。book18.org
「忍著點。」book18.org
他把繃帶緊緊地纏在趙雪的左臂和後背上，按壓住傷口。book18.org
趙雪疼得咬緊了牙，額頭上冒出冷汗，但她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王明遠把她扶到控制台旁靠坐著。book18.org
「我得看著數據。」book18.org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控制台上，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波形。發生器的負荷正在增加，他必須隨時調整參數，防止過載爆炸。book18.org
他的灰色工作服上沾滿了趙雪的血。book18.org
趙雪靠在金屬柜上，看著他的背影。她的視線有些模糊。book18.org
外面傳來連續的爆炸聲和怪人的慘叫聲。book18.org
「明遠。」book18.org
她輕輕喊了一聲。book18.org
王明遠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沒有回頭。book18.org
「頻率穩定在450赫茲。它們撐不了多久了。」book18.org
他彙報著數據。book18.org
趙雪閉上眼睛，頭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book18.org
「朝陽……今天……在學校……吃午飯了嗎？」book18.org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book18.org
王明遠的手指停頓了半秒。book18.org
「吃了。出門前，我看著他吃完的。還多加了一個煎蛋。」book18.org
他按下幾個按鍵，調整了冷卻系統的輸出。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趙雪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book18.org
防空塔外的戰鬥還在繼續。炮火的閃光不時照亮這個昏暗的控制室。book18.org
王明遠站在控制台前，趙雪靠在牆角。book18.org
沒有人去歡呼，也沒有人去擁抱。book18.org
在這個充滿了硝煙、鮮血和死亡的下午，這只是無數個堅守陣地的瞬間之一。book18.org
螢幕上的綠色數據流瀑布般傾瀉。book18.org
發生器的藍光穩定地閃爍著。book18.org
王明遠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塊抹布，擦了擦螢幕上濺到的一滴血跡。book18.org
然後繼續盯著那些數字。book18.org
第129章 局勢book18.org
控制室內的空氣渾濁得有些粘稠，混合著機油味、焦糊味和那一抹始終揮之不去的血腥氣。book18.org
頭頂的日光燈在剛才的轟炸中又震壞了一根，剩下的一根在電壓不穩的電流聲中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在坑坑窪窪的金屬牆面上拉扯得有些扭曲。book18.org
王明遠從背包側袋裡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到趙雪嘴邊。book18.org
「喝點水。」book18.org
趙雪微微揚起頭，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水有些涼，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因失血而有些發乾的嗓子稍微舒服了一些。book18.org
她靠坐在冰冷的控制台邊，那個位置正好避開了通風口直吹的冷風。book18.org
左臂上纏著的繃帶已經滲出了暗紅色的血跡，但她並沒有在意，只是用右手輕輕按了按腹部的傷口，那裡有一道剛才撞擊時留下的淤青。book18.org
「數據還在上傳嗎？」她問，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依舊冷靜。book18.org
「嗯。還有五分鐘傳輸完畢。」王明遠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進度條，然後轉過身，在一旁的工具箱上坐了下來，正好面對著趙雪。book18.org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壓扁了的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摸了摸身上，沒找到火機，又把煙拿下來夾在指間。book18.org
「這次的反撲比預想的還要猛烈。」王明遠看著指間的香煙，眉頭微微皺起，「那個反向波段發生器雖然暫時破了它們的護盾，但魔王軍的適應能力太強了。剛才的數據顯示，最後幾波攻擊中，已經有怪人開始嘗試改變體內魔力迴路的頻率了。」book18.org
趙雪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廢墟。book18.org
「它們在進化。或者說，它們背後的那個存在，正在逼迫它們進化。」book18.org
窗外不遠處，一團火球騰空而起，那是第十七街區的方向。爆炸的火光映照在趙雪有些蒼白的臉上。book18.org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趙雪輕聲說道，「感覺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是從那次事件之後……」book18.org
王明遠沉默著，手裡無意識地捏著那根香煙，把煙絲都捏了出來。book18.org
「林夕陽。」book18.org
他吐出了這個名字。book18.org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book18.org
那時候的戰鬥還沒有現在這麼慘烈，但也足夠讓人絕望。book18.org
那個總是沖在最前面、像火焰一樣燃燒的男人，在那場針對千面怪人和錢足章地下實驗室的突襲中，選擇了一種最決絕的方式。book18.org
「超獸紅的自爆。」王明遠低聲說，「那是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短暫和平。」book18.org
「是啊。」趙雪嘆了口氣，「那時候我們還在後方做數據分析。當監測儀上的能量讀數瞬間爆表，然後歸零的時候……整個指揮部都安靜了。」book18.org
她還記得那天的情形。那是冬天，下著雪。那個總是帶著溫婉笑容的陳詩茵，在廢墟里跪了一整夜。book18.org
「夕陽是個好人。」王明遠把捏碎的香煙扔進垃圾桶，「可惜了。」book18.org
「他的死改變了很多事。」趙雪換了個姿勢，讓受傷的後背稍微舒服一點，「從那以後，魔王軍像是瘋了一樣，不再試探，而是不計代價地強攻。而我們這邊……」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陳詩茵變了。」book18.org
王明遠點了點頭。book18.org
「以前的她，雖然也很堅強，但總歸還是個會哭會笑的小姑娘。現在……她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有時候看她下達命令的樣子，我都覺得有些陌生。」book18.org
「還有那個水城不知火。」趙雪補充道，「聽說她丈夫也在那次行動中犧牲了。那之後，她在戰場上簡直就是個殺神。據說有一次為了追殺一隻逃跑的幹部，她一個人深入敵後三百公里，回來的時候身上沒一塊好肉，但手裡提著那個幹部的腦袋。」book18.org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王明遠看著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數據流，「但也最容易燒毀自己。」book18.org
「不過，也多虧了她們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加上那次事件後國際英雄組織的介入，我們才能撐到現在。」趙雪說，「這幾年的物資援助和技術支持，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book18.org
「代價就是……像我們這樣的人，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好。」王明遠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眉心，「有時候我在想，如果夕陽還在，現在的局面會不會不一樣？」book18.org
「誰知道呢。」趙雪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搖搖欲墜的燈，「也許會好一點，也許更糟。歷史沒有如果。」book18.org
控制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外面的炮火聲似乎遠了一些，大概是前線推進了。book18.org
王明遠站起身，走到趙雪身邊，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她傷口的滲血情況。book18.org
「還好，沒有惡化。」他鬆了口氣，「等這波數據傳完，我們就撤回B區修整。你需要消炎藥。」book18.org
「我沒事。」趙雪搖了搖頭，「這點傷不算什麼。比起那些在一線拚命的孩子們……」book18.org
她想起了那些年輕的超獸戰士，想起了那些剛剛成年就被送上戰場的士兵。book18.org
「說起孩子……」王明遠突然笑了，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像是為了驅散這沉悶的氣氛，「朝陽那小子，最近好像有點『桃花運』啊。」book18.org
趙雪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意。book18.org
「你是說東方家那個小丫頭？」book18.org
「對啊，就是那個東方鈺瑩。」王明遠在趙雪身邊坐下，背靠著控制台，「上次回家拿資料，我看見那小丫頭正堵在咱們家門口，手裡拿著個不知道什麼東西的模型，硬要塞給朝陽。朝陽那小子躲在門後面，說什麼也不敢開門。」book18.org
「那孩子啊……」趙雪想起那個總是充滿活力、有點咋咋呼呼的小女孩，「挺可愛的，就是太皮了點。上次我去接朝陽放學，看見她正要把朝陽的書包往樹上扔，說是要訓練他的彈跳力。」book18.org
「哈哈，那小子從小就老實，隨咱們。遇到這麼個風風火火的丫頭，也算是互補了。」王明遠笑著說，「我看那丫頭倒是挺執著的，天天跟在朝陽屁股後面跑。你說……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青梅竹馬？」book18.org
「什麼青梅竹馬，就是欺負老實人。」趙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朝陽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斗得過那種鬼靈精怪的小丫頭。我看他啊，每次見到那丫頭都像老鼠見了貓似的。」book18.org
「也沒那麼嚴重吧。」王明遠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我看朝陽雖然嘴上說著煩，但每次那丫頭有好吃的，他也沒少吃。這就是那種……歡喜冤家？」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著趙雪，眼裡帶著笑意。book18.org
「老婆，你說……要是以後這丫頭真成了咱們兒媳婦，你覺得怎麼樣？」book18.org
趙雪正準備喝水，聽到這話差點嗆住。book18.org
「咳咳……你這想得也太遠了吧？他們才幾歲啊？上小學呢！」book18.org
「未雨綢繆嘛。」王明遠聳了聳肩，「東方家雖然是大家族，但這小丫頭一點大小姐架子都沒有，也不嬌氣。而且你看，身體素質多好，以後肯定能生個大胖小子。」book18.org
「你啊……」趙雪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在王明遠胳膊上輕拍了一下，「就知道想這些有的沒的。東方家那是武道世家，那丫頭以後肯定是要繼承家業的。咱們家朝陽……我想讓他平平安安地當個普通人就好，做做研究，搞搞學術，別像咱們這樣。」book18.org
說到這裡，趙雪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們深知這個世界的殘酷，所以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遠離這些紛爭。book18.org
「也是。」王明遠收斂了笑容，「普通人挺好的。不過我看朝陽對機械挺感興趣的，上次還把我那個廢棄的信號接收器修好了。」book18.org
「那是遺傳了你的基因。」趙雪說，「不過說起兒媳婦的人選……」book18.org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微微上揚。book18.org
「其實啊，相比起東方家那個皮丫頭，我倒是更喜歡你大哥他們家的那個女兒。」book18.org
「語嫣？」王明遠問。book18.org
「對，就是語嫣。」趙雪點了點頭，「那孩子……怎麼說呢，看著就讓人心疼。」book18.org
她回憶起上次去大哥家參加家庭聚會的情景。book18.org
「那孩子長得是真漂亮，跟個瓷娃娃似的。但是太安靜了。那天一屋子人吃飯，大人們推杯換盞的，小孩子們都在院子裡瘋跑。就她一個人，穿著那身乾乾淨淨的小裙子，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本書在看。誰跟她說話，她都只是禮貌地點點頭，叫聲叔叔阿姨，然後就沒下文了。」book18.org
趙雪嘆了口氣。book18.org
「那麼小的一個人兒，眼神卻冷得像冰塊一樣。我當時想逗逗她，拿了塊糖給她。她接過去了，說了聲謝謝，然後就把糖放在口袋裡，連包裝紙都沒拆。我看她那樣，心裡就不是滋味。」book18.org
「大哥那是家教嚴。」王明遠解釋道，「你也知道，王家是練武的，規矩多。大哥又是那一輩的長子，對子女的要求自然高。語嫣這孩子，從小就被當成接班人培養，琴棋書畫、武道劍術，樣樣都要學。哪有時間像別的孩子那樣瘋玩。」book18.org
「我知道是家教嚴，但這也有點太過了吧。」趙雪有些不滿，「才幾歲的孩子，就讓她活得像個小大人似的。我看大哥那張臉，成天板著，跟誰欠了他錢似的。孩子都被他嚇壞了。」book18.org
「大哥那是外冷內熱。」王明遠替自家大哥辯解，「其實他也很疼語嫣的。上次語嫣發燒，大哥連夜開車去隔壁市買藥，急得鞋都穿反了。」book18.org
「疼是疼，就是方式不對。」趙雪搖了搖頭，「你看語嫣那性格，冷冰冰的，以後在學校里怎麼交朋友？怎麼融入集體？我就是擔心她太孤單了。」book18.org
「嗯……這倒是個問題。」王明遠點了點頭，「那孩子確實有點太內向了。不過，她對長輩還是很恭敬的，禮數周全，挑不出毛病。」book18.org
「就是因為太周全了才讓人覺得疏遠啊。」趙雪說，「要是能像東方家那丫頭一樣，撒個嬌，或者是像朝陽一樣，偶爾犯個傻，那多可愛。」book18.org
「哈哈，每個孩子性格不一樣嘛。」王明遠笑了笑，「其實我看語嫣那孩子，心裡是有主意的。她那是外冷內熱，跟寒山有點像。」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手錶。book18.org
「數據傳完了。」book18.org
螢幕上彈出一個綠色的對話框，顯示傳輸完成。book18.org
王明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book18.org
「等這次戰役結束，稍微穩定一點。過年的時候，咱們帶著朝陽去大哥家串串門吧。」book18.org
他一邊收拾著設備，一邊說道。book18.org
「語嫣和朝陽年紀相仿，又是沒出五服的親戚。讓兩個孩子多接觸接觸，說不定能玩到一塊去。朝陽那孩子性格隨和，說不定能把語嫣那塊冰給捂化了。」book18.org
趙雪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倒是個好主意。朝陽雖然笨了點，但心眼好，會照顧人。要是能跟語嫣交上朋友，對他們倆都有好處。」book18.org
她想像著那個畫面。book18.org
兩個孩子坐在院子裡。朝陽傻乎乎地拿著玩具想逗語嫣開心，語嫣雖然板著臉，但眼神里或許會流露出一絲笑意。book18.org
那種畫面，光是想想就覺得很溫暖。book18.org
「那就這麼定了。」王明遠把背包背上，走到趙雪身邊，小心地扶起她，「到時候咱們買點好吃的，再給語嫣買條漂亮的新裙子。我就不信，咱們家的熱情還融化不了那座冰山。」book18.org
趙雪借著他的力站起來，雖然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心情似乎好了一些。book18.org
「你啊，就是喜歡瞎操心。」book18.org
「這不是為了孩子嘛。」book18.org
王明遠扶著趙雪，慢慢走向控制室的出口。book18.org
外面的炮火聲似乎稀疏了一些。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只有遠處的火光在夜空中閃爍。book18.org
「走吧，回B區。」book18.org
兩人走出了那座搖搖欲墜的防空塔，重新踏入了那片充滿了廢墟和硝煙的戰場。book18.org
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book18.org
王明遠側過身，幫趙雪擋住了一陣夾雜著沙礫的風。book18.org
「明遠。」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一定要活下去啊。」book18.org
「放心吧。為了你，為了朝陽，為了……將來還能看到那兩個孩子一起玩。」book18.org
王明遠握緊了趙雪沒有受傷的那隻手。book18.org
兩人的背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長，有些蹣跚，但卻異常堅定。book18.org
在這個充滿了絕望與死亡的時代，這份對未來的微小期盼，就像是黑暗中那一點點微弱的螢火，雖然渺小，卻足以支撐著他們繼續走下去。book18.org
直到黎明到來。book18.org
第130章 嚴父慈母book18.org
秋日的午後，陽光穿過王家道場高處的格柵窗，在打磨得光可鑑人的檜木地板上投下幾道斜長的光柱。book18.org
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混合著陳舊木頭和乾燥稻草的味道，還有一種屬於武道場特有的、經年累月浸潤在汗水裡的咸腥氣。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竹刀撞擊聲打破了這份靜謐，緊接著是一個稚嫩卻極力壓抑著痛楚的悶哼。book18.org
年僅七歲的王語嫣雙手緊握著一把對她來說顯得過於沉重的素振棒，雙腳大大地岔開，試圖在光滑的地板上尋找一個穩固的支點。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道服，腰間繫著代表初學者的白帶子，那張尚帶著嬰兒肥的小臉蛋上布滿了晶瑩的汗珠，幾縷被汗水打濕的劉海黏在額頭上，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顫動。book18.org
「太慢了。」book18.org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聲音低沉渾厚，像是一塊沉睡的岩石。book18.org
王震天穿著一身黑色的紋付羽織袴，雙手抱胸，身形如鐵塔般矗立。book18.org
他並沒有拿劍，僅僅是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就足以讓空氣變得凝重。book18.org
「劍路不正。揮劍的時候，手腕要鎖死，用腰腹的力量帶動，而不是單純靠你的胳膊去甩。」book18.org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並不溫柔地在那根素振棒的劍柄上拍了一下。book18.org
「手抬高。再來。」book18.org
「是……父親大人。」book18.org
小語嫣咬著牙，費力地將那根仿佛有千鈞重的木棒重新舉過頭頂。book18.org
她的兩條胳膊已經在微微打顫，酸痛感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肌肉里噬咬，每一次抬起都需要調動全身的意志力。book18.org
「哈——！」book18.org
伴隨著一聲稚嫩的呼喝，她再次揮劍斬下。book18.org
木棒劃破空氣發出「呼」的風聲，但在落到一半的時候，軌跡依然不可避免地發生了一絲偏移。book18.org
「啪！」book18.org
王震天的竹刀像是一條憑空出現的黑蛇，精準地敲擊在她的手腕關節處。book18.org
力道控制得極好，不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那一瞬間的麻痛感足以讓任何孩子掉眼淚。book18.org
「又偏了。這裡，在這個位置，你的手腕鬆了。」book18.org
王震天皺著眉頭，那雙和王語嫣如出一轍的丹鳳眼裡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只有近乎苛刻的嚴厲。book18.org
「如果你在戰場上露出這種破綻，哪怕只有一瞬間，敵人就會砍下你的手。重來。」book18.org
沒有安慰，沒有鼓勵，只有冰冷的糾正。book18.org
小語嫣吸了吸鼻子，把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book18.org
她知道父親不喜歡愛哭的孩子，尤其是王家的孩子。book18.org
她重新握緊了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是。」book18.org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book18.org
單調枯燥的素振練習在繼續。book18.org
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book18.org
她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像是拉破了的風箱，每一次吸氣肺部都像是被砂紙摩擦過一樣火辣辣地疼。book18.org
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膝蓋像是灌了鉛。book18.org
「再來一百次。如果姿勢變形，就加倍。」book18.org
王震天的聲音依舊平穩，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七歲的孩子，而是一個不需要休息的機器。book18.org
小語嫣沒有說話，甚至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只是機械地舉起劍，然後憑藉著身體的慣性向下揮去。book18.org
第九十八次。book18.org
第九十九次。book18.org
第一百次。book18.org
就在最後一次揮劍的瞬間，她想要把所剩無幾的力氣全部爆發出來，以求得一個父親滿意的收尾。book18.org
「喝——！」book18.org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腰部發力。book18.org
然而，地板上的那一灘汗水成了致命的隱患。她那隻穿著白襪的腳掌踩在了濕滑的汗漬上，重心瞬間失衡。book18.org
「啊！」book18.org
身體像是失去了牽引線的木偶，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猛地向前撲去。book18.org
沉重的素振棒脫手飛出，砸在地板上發出「哐當」的巨響，而她整個人則重重地摔在了那堅硬的檜木地板上。book18.org
額頭先著地。book18.org
「咚！」book18.org
一聲令人心驚肉跳的悶響。book18.org
劇痛像是一把鑿子狠狠鑿進了腦仁，眼前瞬間炸開了無數金色的星星，世界在旋轉，耳邊嗡嗡作響。book18.org
「語嫣！」book18.org
在那一刻，始終如雕塑般站立的王震天身體猛地一晃，那個一直被他維持得很好的嚴父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book18.org
他的腳尖動了動，似乎想要衝過去。book18.org
但是，另一個身影比他更快。book18.org
「語嫣！我的天哪！」book18.org
隨著一陣急促的碎步聲，那是木屐踩在地板上的獨特聲響。拉門被用力拉開，一個穿著淡紫色和服的女人幾乎是撲了進來。book18.org
那是王語嫣的母親，千島紗織。她手裡原本端著的托盤被扔在了一邊，上面的茶杯和毛巾滾落了一地。book18.org
她衝到女兒身邊，一把將那個蜷縮在地上的小小身影抱進了懷裡。book18.org
「讓媽媽看看！撞到哪裡了？疼不疼？」book18.org
紗織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和心疼。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女兒的臉，看到那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迅速腫起的大包，眼淚瞬間就下來了。book18.org
「怎麼腫成這樣了……這得多疼啊……」她輕輕地吹著那個紅腫的地方，仿佛這樣就能減輕女兒的痛苦。book18.org
小語嫣此時才從那種眩暈中緩過來，看到母親焦急的臉，還有隨之而來的鑽心疼痛，她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book18.org
「媽媽……好疼……嗚嗚嗚……」book18.org
「不哭不哭，媽媽在呢，媽媽呼呼就不疼了。」紗織把女兒緊緊摟在懷裡，一隻手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則迅速解開她已經被汗水浸濕的衣領，讓她能呼吸得順暢些。book18.org
安撫好女兒後，紗織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像春水般溫柔的眸子，此刻卻像是結了冰，死死地瞪向了站在幾步之外、有些手足無措的王震天。book18.org
「王震天！」book18.org
她極少連名帶姓地叫他。book18.org
「這就是你說的『基礎訓練』？把女兒練得連站都站不穩，摔成這樣，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book18.org
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中的憤怒卻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book18.org
這個平日裡以「大和撫子」形象示人、總是溫順地跟在丈夫身後半步的女人，此刻展現出了母獅護崽般的強硬。book18.org
王震天站在那裡，身形僵硬。book18.org
他看著女兒額頭上的大包和滿臉的淚水，那雙總是冷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心疼。book18.org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比如「習武之人受傷在所難免」或者「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後怎麼繼承家業」，但面對妻子那雙含淚帶怒的眼睛，那些硬邦邦的大道理最終還是堵在了喉嚨口。book18.org
「這……這是為了她好。」book18.org
憋了半天，他只憋出了這麼一句乾巴巴的話，聲音比剛才指導訓練時小了八度，顯得底氣不足。book18.org
「為了她好？她才七歲！七歲！」紗織抱著女兒站了起來，因為身高的差異，她不得不仰視著丈夫，但這絲毫沒有減弱她的氣勢，「你看看她的手！全是繭子！再看看她的腿，都在發抖！你是想把她練廢了嗎？！」book18.org
「今天到此為止！」她斬釘截鐵地宣布道，「如果明天你還要這麼練，我就帶著語嫣回娘家！」book18.org
說完，她不再看丈夫一眼，抱起女兒轉身就往外走。book18.org
「對不起……父親大人……」book18.org
趴在母親肩頭的小語嫣，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到了孤零零站在道場中央的父親。她抽噎著，聲音微弱得像只小貓。book18.org
「是語嫣沒用……沒站穩……」book18.org
她以為父親是生氣了，畢竟自己沒有完成那一千次揮劍，還狼狽地摔倒了，甚至還讓母親頂撞了父親。在她的認知里，這是極大的錯誤。book18.org
王震天聽到了女兒的道歉。book18.org
那個高大的男人身體猛地顫了一下。他看著女兒那張寫滿恐懼和愧疚的小臉，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幾下。book18.org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那張平日裡總是板著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混合了羞愧、心疼以及極度不善表達的尷尬。book18.org
他張開嘴，想要說一句「沒關係」或者「好好休息」，但常年維持的嚴父形象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鎖住了他的聲帶。book18.org
最終，他只是從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像是逃跑一樣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母女倆。book18.org
「……去休息吧。」book18.org
丟下這句冷硬的話，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道場的另一端，甚至連地上的竹刀都沒撿。book18.org
小語嫣看著父親那決絕的背影，心裡一沉。book18.org
『父親果然生氣了……他一定覺得我很沒用……』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book18.org
紗織感受到了女兒情緒的變化，她嘆了口氣，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些，快步離開了那個充滿了壓抑氣息的道場。book18.org
……book18.org
傍晚時分，王家宅邸的二樓，小語嫣的房間裡。book18.org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一盞橘黃色的小檯燈散發著溫暖的光暈。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那是紗織為了安撫女兒情緒特意點的精油。book18.org
小語嫣已經換上了柔軟的棉質睡衣，額頭上貼著一塊退熱貼，正乖乖地躺在被窩裡。book18.org
「好了，不疼了吧？」book18.org
紗織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繪本，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臉頰。book18.org
「嗯……不疼了。」小語嫣點了點頭，但那雙大眼睛裡依然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book18.org
「媽媽……」她的一隻手抓著被角，小聲問道，「父親他……是不是還在生氣？」book18.org
紗織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book18.org
「傻孩子，爸爸怎麼會生你的氣呢？」她把繪本合上，放在床頭柜上，「他那是……那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他其實很擔心你的。」book18.org
「可是……他剛才連看都不看我就走了。」小語嫣吸了吸鼻子，「而且……他的臉好紅，肯定是氣壞了。」book18.org
「那是他害羞了。」紗織捏了捏女兒的小鼻子，「你爸爸那個人啊，就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大木頭。明明心裡疼得要命，嘴上卻硬得像石頭。」book18.org
見女兒還是一臉將信將疑的樣子，紗織掖了掖被角。book18.org
「好了，別想那麼多了。你先睡一會兒，晚飯好了媽媽來叫你。」book18.org
她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起身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關上了房門。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小語嫣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花紋，怎麼也睡不著。腦海里不斷回放著父親那個漲紅了臉轉身離開的背影。book18.org
『是我不好……如果我再努力一點……如果我沒有摔倒……』book18.org
越想越覺得心裡堵得慌。那種想要獲得認可卻又搞砸了一切的挫敗感，對於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實在太沉重了。book18.org
『不行，我要去跟父親道歉。我要告訴他，明天我會更加努力的！』book18.org
她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book18.org
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她光著腳跳下床，甚至來不及穿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腳丫感受到了一絲涼意，但這並沒有阻擋她的決心。book18.org
她踮起腳尖，像只偷偷摸摸的小老鼠一樣，輕輕擰開了房門的把手。book18.org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樓下隱約傳來的一點動靜。book18.org
那是廚房的方向。book18.org
這棟宅子很大，廚房在一樓的東側。平時這個時候，應該是家裡的幫傭在準備晚餐。book18.org
小語嫣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她的動作很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音驚動了別人。book18.org
當她走到一樓拐角處的時候，一股濃郁的、讓人垂涎欲滴的香味鑽進了她的鼻子裡。book18.org
那是雞湯的味道。醇厚、鮮美，帶著老薑和枸杞的暖意。book18.org
『好香……』book18.org
這股香味勾起了她肚子裡的饞蟲，也讓她更加確定有人在廚房。如果是母親的話，正好可以問問父親在哪裡。book18.org
她順著香味，躡手躡腳地摸到了廚房門口。book18.org
廚房的推拉門關著，但留了一道指頭寬的縫隙。暖黃色的燈光從那道縫隙里透出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光帶。book18.org
裡面傳來了說話的聲音。book18.org
「……火稍微小一點，別把湯燉濁了。」book18.org
那是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指揮官般的從容。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這可是老母雞，得慢火燉才能出味。」book18.org
緊接著響起的，是一個低沉、渾厚，卻又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意味的男聲。book18.org
小語嫣愣住了。book18.org
那是父親的聲音。book18.org
父親？在廚房？book18.org
在她的印象里，父親就像是家裡的神明，只會在道場揮劍，或者在書房看書，從來沒有進過那個充滿煙火氣的廚房，更別說是做飯了。book18.org
好奇心驅使下，她湊近了那道門縫，把眼睛貼了上去。book18.org
廚房裡的景象讓她瞬間瞪大了眼睛。book18.org
只見那個平日裡即使在家裡也穿著道服或者正裝、一臉嚴肅的王震天，此刻正圍著那條印著可愛小熊圖案的粉色圍裙——那是母親的圍裙，穿在他那個魁梧的身軀上顯得滑稽又有些可笑，帶子緊緊勒著他的腰，感覺隨時都會崩開。book18.org
他正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把小湯勺，小心翼翼地撇去砂鍋里浮起的一層油沫。book18.org
那雙平時握慣了竹刀、布滿老繭的大手，此刻捏著那把小勺子，動作竟然出奇的笨拙卻又無比認真，就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book18.org
因為廚房裡的熱氣，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汗珠，但他顧不上去擦，眼睛死死盯著鍋里翻滾的雞湯，神情專注得像是在研究什麼絕世武功秘籍。book18.org
紗織正倚靠在旁邊的流理台上，手裡拿著一根黃瓜在啃，嘴角掛著一絲戲謔的笑意，看著自家丈夫這副從不示人的模樣。book18.org
「我說震天啊，你至於嗎？」紗織咬了一口黃瓜，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不就是燉個雞湯嘛，搞得跟要上戰場似的。還要把劉媽她們都支走，非要親自動手。」book18.org
「你不懂。」王震天頭也不回，專心致志地盯著火候，「外面那些人做的，哪有自己做的用心？這隻雞可是我特意讓人從鄉下收來的土雞，補著呢。語嫣今天摔了那麼一下，肯定傷了元氣，得好好補補。」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沒有了平日裡的那種冷硬，反而透著一股憨厚和……溫柔。book18.org
「哼，現在知道心疼了？」紗織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下午在道場的時候，我看你可是威風得很啊。『一百次』、『不准停』，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練兵呢，那是你親閨女！」book18.org
聽到妻子的數落，王震天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他放下勺子，拿起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手，動作有些遲緩。book18.org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他轉過身，那張剛毅的臉龐上露出了一絲苦笑，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無奈，「你也知道，最近局勢越來越不穩了。」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靠在灶台上，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想抽，但看了看正在燉的湯，又塞了回去。book18.org
「北邊那個所謂的『貪婪魔王』雖然被打退了一次，但各種小型怪人的襲擊越來越頻繁。其他的魔王軍也在蠢蠢欲動。這個世道……太亂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深深的憂慮。book18.org
「我們王家世代習武，守著這份家業，也守著這份責任。語嫣她是這一代最有天賦的孩子，未來……她肯定是要面對這些的。」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著紗織，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感——有身為家主的責任，也有身為父親的不舍。book18.org
「我嚴厲，我不近人情，我知道。但是……如果我不現在逼她一把，讓她把基礎打牢，讓她學會怎麼保護自己，萬一哪天……萬一哪天我也擋不住了，她該怎麼辦？」book18.org
「寧可讓她現在流汗，流淚，甚至恨我……也好過將來讓她流血。」book18.org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那個鐵塔般的男人，在這一刻顯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脆弱。book18.org
紗織沉默了。她放下了手裡的黃瓜，走過去，輕輕抱住了丈夫的腰，把頭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book18.org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的聲音柔和了下來，「你是為了她好。可是……你也別把弦繃得太緊了。她還是個孩子，也需要鼓勵，需要誇獎。」book18.org
「我……我這人嘴笨，你又不是不知道。」王震天有些侷促地舉著雙手，不敢用力抱回去，怕手上的油煙味蹭到妻子身上，「我說不出那種好聽的話。一看到她在那裡哭，我就……我就心慌，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逃跑。」book18.org
「噗嗤。」紗織忍不住笑出了聲，抬頭白了他一眼，「堂堂王家家主，居然會被女兒的眼淚嚇跑？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book18.org
「笑話就笑話吧，反正我是拿她沒轍。」王震天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臉上浮現出一抹可疑的紅暈，「那個……老婆，幫個忙唄。」book18.org
「什麼忙？」book18.org
「等下湯好了，你給送上去。」王震天指了指砂鍋，「就說是……是你劉媽燉的，或者是你燉的。千萬別說是我弄的。」book18.org
「為什麼？」紗織挑了挑眉，「明明是你的一片心意，為什麼不讓她知道？」book18.org
「哎呀，這……這也太丟人了。」王震天有些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著，「我在她心裡那是嚴師，是高山！要是讓她知道我圍著個粉紅圍裙在這裡給她燉雞湯，那我還怎麼帶隊伍？以後還怎麼管教她？」book18.org
那就是所謂的大男子主義作祟，也是一個笨拙父親最後的倔強。book18.org
「你啊……」紗織好氣又好笑地點了點他的額頭，「死要面子活受罪。行行行，我答應你。不過你要答應我，以後訓練的時候，稍微收斂一點，好不好？」book18.org
「好好好，都聽你的，老婆大人。」王震天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趕緊轉過身去看湯，「哎喲，火好像有點大了……」book18.org
門外。book18.org
小語嫣依然保持著那個趴在門縫上的姿勢，一動不動。book18.org
她的雙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巴，哪怕是用盡了全力的力氣，也依然無法止住從指縫間溢出的嗚咽聲。book18.org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燙得人心顫。book18.org
原來……book18.org
原來父親並沒有生氣。book18.org
原來父親並沒有討厭她。book18.org
原來那個總是板著臉、只會說「再來一次」的嚴厲父親，會在背後為了她，圍著那個可笑的粉紅圍裙，笨手笨腳地熬一鍋雞湯。book18.org
原來他那些冷冰冰的話語背後，藏著那麼深、那麼沉重的愛和擔憂。book18.org
『寧可讓她現在流汗、流淚……也好過將來讓她流血。』book18.org
這句話像是一把錘子，狠狠地敲進了小語嫣的心裡，震碎了她所有的委屈和不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澀的、卻又無比溫暖的感動。book18.org
她看著廚房裡那個高大的背影，那個在煙火氣中顯得有些佝僂、卻又無比偉岸的背影，突然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帥氣、最讓人安心的背影。book18.org
她沒有衝進去。book18.org
雖然她很想撲進父親的懷裡，告訴他自己其實一點都不疼了，告訴他自己以後一定會更加努力，絕對不會辜負他的期望。book18.org
但是，她知道，那是父親的「秘密」，是他想要維護的「尊嚴」。如果要進去的話，父親一定會手足無措，會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吧。book18.org
所以，她選擇了守護這份笨拙的溫柔。book18.org
小語嫣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強忍著哭聲，悄悄地轉過身，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地挪回了樓梯。book18.org
回到房間，她鑽進被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推開。book18.org
紗織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金黃誘人的雞湯。book18.org
「語嫣，醒了嗎？來，喝點湯。」book18.org
紗織把碗放在床頭柜上，笑著說。book18.org
「這是……劉媽特意給你燉的，放了很多好料，可補了。」book18.org
小語嫣從被子裡探出頭，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母親，又看了看那碗雞湯。book18.org
她用力地點了點，「嗯！」book18.org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book18.org
湯很燙，很鮮，帶著一股濃濃的姜味和肉香。那是她喝過的，最好喝的雞湯。book18.org
也是父親的味道。book18.org
「好喝嗎？」紗織問。book18.org
「好喝。」小語嫣抬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雖然眼角還掛著淚珠，「特別好喝。」book18.org
「那就多喝點，把身體養得棒棒的。」book18.org
「嗯！我要快點好起來！」book18.org
小語嫣握緊了小拳頭，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book18.org
「明天……明天我要練兩百次！不，五百次！」book18.org
為了不讓那個笨拙的父親擔心，為了能在這個不穩定的局勢中保護自己，更為了……守護這個充滿了愛與溫暖的家。book18.org
紗織看著女兒那充滿鬥志的樣子，有些驚訝，隨即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book18.org
「好，好。不過要循序漸進哦。」book18.org
門外，走廊的陰影里。book18.org
王震天還沒有脫下那條粉色的圍裙，手裡拿著那個用來撇油的小勺子，正靠在牆上，聽著房間裡傳來的對話。book18.org
聽到女兒那充滿活力的聲音，他那張剛毅的臉上，慢慢地、慢慢地，綻放出了一個憨厚而滿足的笑容。book18.org
就像是一個做成了大事的孩子。book18.org
窗外，月光如水，溫柔地灑在這棟宅邸上。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沉香木和陳年汗水混合的厚重氣味。book18.org
明天到了道場，王語嫣不會再讓木劍滑落。她要把手腕抬起那一寸。她要把下盤扎穩。book18.org
她要變得很強，很強。讓所有邪惡都無法再傷害到她，將父親教給自己的正義與劍術貫徹下去。book18.org
強到……再也不需要父親因為害怕失去她，而背著她在廚房裡偷偷地切雞塊。book18.org
強到……可以保護那個繫著碎花圍裙的男人，還有那個端著雞湯的女人。book18.org
夜色漸漸深了。book18.org
王家宅邸里的燈光依次熄滅。book18.org
只有那間小小的臥室里，一個小女孩閉著眼睛，在心裡默默地，立下了一個永遠不會改變的誓言。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