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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英雄惡墮中心】（134-136） book18.org
作者：十塊存一天book18.org
第134章 男孩book18.org
灰色的麵包車沒有擋風玻璃。book18.org
冷空氣從巨大的缺口處毫無阻擋地灌進車廂，形成了一股急速迴旋的狂風。風裡夾雜著路面捲起的污水和細碎的沙礫，打在王語嫣的臉上。book18.org
王語嫣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book18.org
座椅表面的灰色人造革已經完全破裂，黃色的海綿暴露出大半，一根彎曲的鐵彈簧就在她左側大腿不到兩厘米的地方。book18.org
她沒有靠在椅背上，因為缺少了安全帶的固定，一旦車輛加速或急轉彎，後背懸空反而更容易在晃動中撞傷脊椎。book18.org
她雙腳平放在積著一層髒水的腳墊上，兩隻手分別抓住了車門內側的一個金屬拉手和座椅下方的鐵排骨架。book18.org
車輛在顛簸。book18.org
怪人的體型過於龐大，擠在駕駛座上，頭部幾乎頂著車頂的內飾塑料板。book18.org
它那長著粗硬黑毛的下肢在油門和剎車踏板之間來回踩踏，並沒有離合器和換擋的概念。book18.org
麵包車的引擎發出極其沉悶且連續的轟鳴，轉速被強行拉到了紅線區域區。排氣管在車底發出「砰砰」的悶響。book18.org
車體在佳林市傍晚的主幹道上呈「S」型路線行駛。book18.org
左側的一輛黑色家用轎車躲避不及，被麵包車的右前保險槓擦過。book18.org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那輛轎車的後視鏡被撞飛，撞擊產生的慣性讓麵包車猛地向右側傾斜。book18.org
王語嫣緊緊扣住鐵架的手指關節發白。在這股巨大的撞擊力下，她的身體向左側車門甩去。右側肩膀狠狠撞在車窗下沿的硬塑料擋板上。book18.org
她沒有出聲。撞擊後，她迅速調整了雙手的握力，將身體重新拉正。book18.org
後視鏡只剩下左邊的一個。另外一個在剛剛衝出校門時已經撞碎了。book18.org
通過左側的那面破損的鏡子，能看到七八道紅藍相間的閃光正在快速逼近。刺耳的警笛聲穿透了呼嘯的風聲和引擎的轟鳴。book18.org
怪人轉過頭，通過沒有玻璃的車窗向後看了一眼。book18.org
它厚重的嘴唇向外翻起，露出發黃的獠牙。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粗重喘流聲，類似某種被激怒的野豬。book18.org
它抬起那隻長著三根灰白利爪的手臂，重重地砸在方向盤的中央喇叭上。book18.org
「滴——」book18.org
喇叭發出短促而嘶啞的聲音。它轉回頭，腳底踩死了油門。book18.org
麵包車在下一個十字路口沒有減速。紅燈的狀態下，它直接衝進了橫向的車流。book18.org
一輛公交車緊急制動，輪胎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摩擦出長長的一道黑印，發出極其尖銳的剎車聲。book18.org
麵包車的車尾擦著公交車的車頭掃過，巨大的離心力讓後車廂的一側車輪短暫地離開了地面。book18.org
車尾廂的兩扇對開門在劇烈的甩動中直接彈開，在風中來回拍打著車廂外殼。book18.org
緊跟在後面的兩輛警車為了避讓公交車，不得不猛打方向盤，撞在了路邊的綠化帶上，引擎蓋隆起，紅藍色的警燈在樹叢里閃爍。book18.org
但也只是拖延了幾秒鐘。更多的鳴笛聲從側面的街道圍堵過來。book18.org
三名低級英雄沒有乘坐警車。他們藉助著臨街商鋪的霓虹燈牌和建築物外牆的空調外機，在半空中快速移動。book18.org
其中一名穿著綠色緊身制服的英雄踩在一個廣告牌上，借力躍起，身體在空中拉長，手中甩出一條帶有倒刺的金屬長索。book18.org
長索在空中划過一條弧線。book18.org
「鐺。」book18.org
長索前端的金屬扣死死地纏在了麵包車後保險槓右側的排氣管上。book18.org
那個綠衣英雄雙腳落地，在路面上滑行，雙手死死拉住長索，試圖用自身的重量減緩車輛的速度。book18.org
麵包車的車速在這一瞬間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引擎的聲音越來越大，車尾開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搖擺。book18.org
怪人察覺到了車速的下降。它再次看向後視鏡。book18.org
它咆哮了一聲。握著方向盤的雙手血管暴起，猛地向右打死方向。book18.org
車頭在路面上劃出一個急劇的九十度轉角。車頭撞倒了一個垃圾桶。book18.org
後面拉著長索的英雄被這股突然改變方向的巨大拉力直接帶飛了起來。他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身體撞在路邊的一個消防栓上。book18.org
長索鬆脫。麵包車的排氣管被硬生生扯斷了一半，拖在地上摩擦出一連串的火星。book18.org
車廂內部充斥著刺鼻的廢氣和燒焦的橡膠味。book18.org
王語嫣看著儀錶盤。book18.org
速度表上的指針停留在九十。油表指向紅色的底線，並在不停地晃動。book18.org
水溫表的指針已經越過了中間的刻度，正在向最右邊偏移。book18.org
引擎蓋縫隙里開始冒出絲絲白煙。book18.org
她把原本抓著車門拉手的左手收了回來。book18.org
右手依然抓著座椅底部的鐵架。book18.org
冷風把她的手指吹得通紅，指甲呈現出缺乏血液流通的青紫色。book18.org
她抬起頭。book18.org
「水滾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巨大的轟鳴聲和風聲中顯得非常微弱，但字字清晰。book18.org
怪人正在狂踩油門。它那雙灰白色的眼睛盯著前方的道路。聽到聲音，它側過頭，看向副駕駛的那個小女孩。book18.org
王語嫣沒有避開它的視線。book18.org
她抬起剛鬆開的左手，食指伸出，指了指怪人面前那個正在冒著越來越濃烈白煙的引擎蓋前部，又指了指儀錶盤上那個紅色的油量指示燈。book18.org
「這輛車不能開了。」她用平穩的語調陳述。book18.org
怪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book18.org
白煙已經開始遮擋前面的視線。book18.org
車身抖動得比之前更加劇烈，發動機里傳出一種沉悶的、「咔咔」的金屬撞擊聲。book18.org
那是氣缸溫度過高導致的爆震。book18.org
怪人的鼻子裡噴出一股粗氣。它並不能完全理解儀錶盤上那些指針的含義。但它能感覺到這台它搶來的機器正在失去動力。book18.org
它抓著方向盤的爪子收緊，皮革方向盤套被抓破，露出裡面銀色的金屬圈。book18.org
「警察在變多。」book18.org
王語嫣繼續說道。book18.org
她的眼睛看著倒車鏡。book18.org
那裡面反射出的紅藍光點已經從開始的七八個增加到了十幾個，甚至在前方高架橋的匝道口位置，也出現了路障和警燈的閃爍。book18.org
「一直在這裡開，會被抓。」book18.org
王語嫣的聲音沒有起伏。這是一個客觀的事實。book18.org
怪人轉回頭。它那張布滿獠牙的大嘴張開，喉嚨里發出更加密集的呼嚕聲。它踩在油門上的腳鬆開了一些。book18.org
前面是一個高架橋底下的十字路口。右邊是一條通往老舊城中村的狹窄輔道。book18.org
麵包車在接近十字路口時，引擎在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爆響後，徹底失去了動力。車速開始下降，白煙完全籠罩了車頭。book18.org
怪人猛地一打方向盤。book18.org
失去動力的麵包車依靠慣性衝進了那條沒有路燈的輔道，最後車頭撞在一個廢棄的變電箱上，徹底停了下來。book18.org
怪人推開駕駛座破爛的車門，踩在滿是泥水的地上。book18.org
它轉身，那隻長著三根利爪的巨大手掌伸進副駕駛。book18.org
王語嫣沒有反抗。book18.org
怪人的爪子依然抓在她的肩膀上。和之前一樣，那種粗糙的角質層壓迫著剛才已經破損的衣服和皮膚。book18.org
她被單手提了起來。book18.org
雙腳離開車廂的膠墊。book18.org
怪人提著她，轉身跑進了城中村縱橫交錯的狹窄巷子裡。book18.org
沒有光線，只有腳下踩踏污水發出的「吧唧」聲和怪人粗重的喘息。book18.org
……book18.org
第三小學，地下安全屋負二層。book18.org
大螢幕上的監控畫面依然鎖死在空空蕩蕩的校門操場上。幾名警察正在拉起黃白相間的警戒線。風吹著跑道上的積水。book18.org
室內的空氣因為人群的密集而顯得沉悶。幾台換氣扇的嗡嗡聲在背景里持續響著。book18.org
那個被換回來的四五年級女生正坐在地上，肩膀上披著一件老師給的外套。幾名安保人員和隨隊的醫護在給她測量血壓。她依然在抽泣。book18.org
「安靜！大家都坐在原地！」一位教導主任拿著擴音喇叭，在幾個班級之間走動，「危險還沒有解除！警察已經在追蹤了，大家保持秩序！」book18.org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那個站著的身影。book18.org
王朝陽的灰色衛衣帽子耷拉在後背。他站在大螢幕前左下方大約五十厘米的位置。book18.org
雙手握成拳頭。左手掌心被指甲刺破滲出的血液，已經順著皮膚紋理乾涸成了一條暗紅色的線。book18.org
眼睛沒有眨動。book18.org
他的呼吸比剛才慢了許多。book18.org
如果此時有人仔細觀察他的眼睛，會發現那雙瞳孔已經不再盯著螢幕上的某個具體物體，而是失去了表面的聚焦。book18.org
在過去的一年裡，這是他逐漸養成的一種習慣。book18.org
這來源於他的父母。book18.org
兩個在前線從事科研和後勤支援的人員。book18.org
那對曾經在這個城市地下最隱秘的實驗室里，通過圖紙和數據破解貪婪魔王護盾的夫妻。book18.org
從他五歲開始，家裡就沒有玩具。只有散落在客廳茶几上的電路圖、能量傳導模型圖以及各種基建防禦設施的內部剖面圖。book18.org
「朝陽，看線。不要看顏色。」book18.org
這是他父親曾經對他說過最多的一句話。book18.org
「所有的建築，無論外麵包著多厚的混凝土。裡面都有線。通風線、水管線、備用逃生線。找到那條線。」book18.org
王朝陽現在的腦海里，那塊二十九英寸的監控螢幕已經消失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他在進入這所小學的第一天，在教務處走廊布告欄上看到的那張《第三小學地下防空及安全設施平面圖》。book18.org
那是一張非常枯燥的藍底白線圖。標註著承重牆、安全門、監控死角。book18.org
記憶在飛速地翻閱。book18.org
那張圖紙的線條在他的腦海里被重新構建出來。book18.org
負二層成一個長方形。正前方的防爆門是唯一的雙向主通道。左側有一個手動逃生出口，剛剛王語嫣就是從那裡推開出去了。book18.org
現在那個逃生門已經被兩名安保人員重新鎖死，並站在那裡把守。book18.org
主控制台占據了房間前部的右側三分之一。五個大人圍在那裡。book18.org
「通風管。」book18.org
朝陽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他的視線從螢幕上慢慢轉移。抬起頭，看向頭頂的水泥天花板。book18.org
網格狀排布的白熾燈之間，有一條橫貫整個負二層的鋁合金通風主管道。管道的截面呈四方形，大約八十乘八十厘米寬。book18.org
管道每隔十米，有一個向下的百葉狀出風口。book18.org
順著管道的走向，他的視線一路向右側牆壁延伸，直到管道拐入承重牆的內部。book18.org
在那個拐角的側下方，離地面大約兩米五的牆面上，有一個正方形的、用六角螺絲固定的金屬維修井網罩。book18.org
那是用來檢修地下室排風機組的通道。book18.org
維修井的內部結構圖在頭腦中調取出來。book18.org
那是一條可以直通地面附屬配電房的獨立豎井，內部有攀爬用的鋼筋扶梯。book18.org
王朝陽低下頭。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左手掌心。血跡已經乾了不流了。book18.org
慢慢鬆開左手和右手。十根指頭在褲子側面的接縫處擦了兩次。book18.org
他轉過身。背對著大螢幕和前方擁擠的人群。book18.org
腳步聲和呼吸聲被他自己控制到了最低的限度。他順著牆根的陰影，開始向右側移動。book18.org
人群很亂。低年級的學生在哭鬧。老師的注意力都在維持中間區域的秩序。book18.org
他經過了一個抱著書包蹲在地上發抖的一年級男生。經過了兩個正在低聲交談的五年級女生。book18.org
沒有人看他。book18.org
五分鐘後。book18.org
王朝陽來到了靠近右側承重牆的角落。這裡的上方就是那個金屬維修井網罩。book18.org
牆角堆放著幾張摺疊起來的長條桌和幾個裝應急物資的鐵皮箱。book18.org
這正是他需要的盲區和墊腳石。book18.org
他蹲下身，雙手扶住最上面一層箱子的邊緣。book18.org
兩隻手掌按緊，膝蓋彎曲，右腳踩在摺疊桌的橫樑上。book18.org
腰部發力，身體悄無聲息地向上拔高。book18.org
站在鐵皮箱上，他的視線剛好能平視那個金屬網罩。book18.org
距離地面雖然有兩米五，但他站的位置已經足夠接觸到。book18.org
他伸出手。手指觸摸著那個金屬網罩。表面有一層冷冰冰的油漆質感和灰塵。book18.org
四個角固定著六角螺絲。book18.org
沒有帶工具。book18.org
王朝陽把手伸進衛衣的長條口袋裡。book18.org
他的手摸到了那把一直隨身攜帶的小指甲銼。book18.org
這是他媽媽以前放在家裡桌子上打磨指甲用的。book18.org
一年前清理遺物時他收了起來，放在口袋裡再沒拿出來過。book18.org
末端有一小截類似於一字改錐的平頭。book18.org
他把那個金屬小物件拿出來。捏在兩根手指之間。book18.org
對準左上角的那個六角螺絲的十字凹槽，把平頭插進去。book18.org
手腕發力。逆時針轉動。book18.org
螺絲並不緊。因為常年沒有檢修，雖然有些生鏽，但也只是增加了一些阻力。book18.org
隨著第一扣鬆動，下面的旋轉變得容易。book18.org
「嘎吱。」book18.org
極輕的金屬摩擦聲。在下面擴音喇叭和人群的噪音掩蓋下，幾乎弱不可聞。book18.org
第一顆螺絲掉在他的掌心，被他放進口袋。book18.org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book18.org
手指因為用力捏著細小的指甲銼，已經發酸，剛才那道被指甲刺破的傷口重新滲出了血絲。但他沒有停頓一秒鐘。book18.org
把第四顆螺絲拆下放進口袋後。那面長寬各六十厘米的金屬網罩已經完全鬆脫。book18.org
王朝陽雙手抓住網罩邊緣，小心地將它取下。book18.org
不能發出碰撞聲。他將金屬網罩翻轉，貼著牆壁，慢慢地順著鐵皮箱滑動到摺疊桌的最里側角落，放下。book18.org
一個黑洞洞的方形入口出現在眼前。book18.org
只夠一個九歲孩子勉強爬進去的寬度。book18.org
從洞口吹出一股帶著機油味和外間空氣特有陰冷感的微風。book18.org
他雙手向上攀住洞口的下沿。雙腿微蹲。book18.org
手臂的肌肉拉緊。用力一撐，上半身鑽進了維修井內。book18.org
右腳在牆面上蹬了一下作為助力，將下半身也收了進去。book18.org
裡面一片漆黑。book18.org
雙手摸到了豎向排列的冰冷鋼筋扶梯。book18.org
王朝陽開始向上攀爬。book18.org
四肢機械地交替運動。手腳配合非常準確。每一次踩穩一根鋼筋，再伸手去夠下一根。book18.org
一共爬了近十五米。book18.org
頭頂上方出現了一絲非常微弱的光亮，那是地面配電房百葉窗漏進來的外界光線。book18.org
最後一步跨出。book18.org
他從豎井的頂端翻了上來，落在了堅硬的水泥地面上。book18.org
一樓附屬配電房。book18.org
推開沒有上鎖的配電房鐵皮門。book18.org
外界濃重的寒氣和完全黑下來的天光瞬間將他包裹。book18.org
他走出了地下室。book18.org
操場上很空。探照燈照著那片被撞壞的塑膠跑道和那輛被撞變形的警車。book18.org
雨已經完全停了。地上的水窪倒映著他的身影。book18.org
王朝陽站在配電房的陰影里。book18.org
他從灰色的衛衣口袋裡拿出了那四顆剛才拆下來的六角螺絲。book18.org
掌心裡的血跡沾在了螺絲生鏽的紋路上。book18.org
他把手掌合攏，將這幾塊冰冷的金屬死死攥在手裡。book18.org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學校側門外，那個只剩下深沉黑暗的、麵包車消失的那條街道。book18.org
「我很快就來。」book18.org
他看著那個方向。嘴唇動了一下。極低的聲音在冷空氣里消散。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曾經七歲男孩屬於和平生活的底色已經被徹底抹去。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建立在精準分析和極度克制下的、近乎於機器運轉般冷硬的光芒。book18.org
第135章 彼此book18.org
冷風從操場後方的圍牆缺口處吹進來，捲起地上的幾片濕軟落葉。book18.org
王朝陽走出配電房的陰影，穿過平時只供教職工車輛進出的側門通道。book18.org
校門外拉起了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兩輛警車斜停在路口，紅藍警燈在積水的路面上交替閃爍。book18.org
他沒有走正門。book18.org
他沿著側面圍牆的磚縫攀上去，翻過一米半高的牆頭，落在牆外綠化帶的灌木叢里。book18.org
樹枝刮蹭著灰色的衛衣，在他的臉頰上劃出一道白印。book18.org
他壓低身體，從灌木叢的邊緣鑽出來，雙腳踩在人行道的青石板上。book18.org
街上的行人已經被疏散。警笛聲從主幹道的方向傳來，帶著明顯的距離感並且正在快速移動。book18.org
王朝陽站在路燈下。灰藍色的天空正在變成純粹的黑色。路邊的商店都拉下了捲簾門，只有幾塊霓虹燈牌還在工作，發出紅綠色的反光。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向面前的柏油馬路。book18.org
雨剛停沒多久，路面的積水沒有干透。在校門對面的行車道上，有兩道非常清晰的黑色輪胎印。book18.org
王朝陽蹲下身。book18.org
輪胎印的間距比普通家用轎車要寬兩到三厘米，印痕邊緣呈現出鋸齒狀的不規則磨損。book18.org
這不是正常行駛留下的痕跡，而是車輛在極度加速並伴有輕微打滑時，橡膠輪胎與粗糙柏油路面劇烈摩擦剝落產生的碎屑。book18.org
他伸出手指，在其中一道輪胎印的末端摸了一下。book18.org
指腹上沾了一層還沒完全冷卻的黑色膠粉。book18.org
輪胎印向右側延伸。book18.org
王朝陽站起身，順著那兩道痕跡往前走。他的步伐很快，但雙眼始終盯著地面。book18.org
路口的紅綠燈正在閃爍黃燈。那輛灰色的麵包車在這裡並沒有減速。輪胎印在路口中央出現了一個輕微的彎折，然後繼續向前。book18.org
再往前走了一百米。這裡的路面比較平整，積水較少，黑色的輪胎印開始變得模糊。book18.org
王朝陽停下腳步。book18.org
他沒有繼續在原地尋找輪胎印，而是走到路邊的下水道格柵旁。book18.org
格柵邊緣的水泥地上，有一長串點狀的水跡。book18.org
水跡的顏色並不是透明的雨水，而是帶著一種渾濁的銹黃。book18.org
他再次蹲下，把臉湊近水跡。book18.org
一股淡淡的防凍液氣味混合著金屬生鏽的味道飄進鼻腔。book18.org
他站起來，視線順著這排點狀水跡向前延伸。book18.org
水跡的密度在增加。從最初的每隔兩三米滴落一滴，變成了連續的線狀。book18.org
「水箱漏了。」book18.org
他看著那些水跡。book18.org
麵包車的車頭剛在學校操場上撞擊了警車和隔離欄，中網後面的水箱散熱器必然受損。book18.org
這種程度的漏水，加上引擎被持續拉到高轉速，發動機艙內的溫度會在五到八分鐘內達到極限。book18.org
車輛拋錨不可避免。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黑色的電子表。book18.org
距離麵包車衝出校門，過去了十五分鐘。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向街道的前方。book18.org
正前方是一座跨線高架橋。book18.org
高架橋的下面，路況開始變得複雜。book18.org
一邊是通往市中心的主幹道，另一邊是一條沒有完工的輔路。book18.org
輔路的盡頭被施工用的藍色鐵皮圍擋擋住了一半，另一半連著一片密集的城中村建築。book18.org
主幹道上傳來雜亂的鳴笛聲和剎車聲。book18.org
王朝陽跑了起來。book18.org
他沒有順著主幹道跑，而是貼著非機動車道的內側，避開路燈直射的區域。book18.org
跑了三百米後，他看到了前面的封鎖線。book18.org
四輛警車橫向封堵了高架橋下的路口。book18.org
十多名特警舉著防爆盾牌站成一排。book18.org
兩名穿著戰鬥服的低級英雄站在警車引擎蓋上，手裡拿著探照燈，向著四周的黑暗區域掃射。book18.org
一輛公交車斜停在路口中央，車身左側有一道長長的金屬刮痕。book18.org
路面上散落著幾塊銀色的汽車保險槓碎片，還有半截帶著消音器的排氣管。排氣管的斷口處有明顯被外力拉扯撕裂的痕跡。book18.org
王朝陽沒有靠近人群。他躲在一根粗大的橋墩後面。book18.org
前方的特警隊長手裡拿著對講機。book18.org
「目標車輛消失……最後目擊地點在高架橋下……各單位注意，散開搜索，注意隱蔽區域……」book18.org
探照燈的光束在主幹道和高架橋柱子上來回搖晃。book18.org
王朝陽看著路中間那半截排氣管。book18.org
麵包車在撞擊公交車後，失去了排氣管。排氣管斷裂會導致引擎排氣不暢，聲音會變得極大，且伴有嚴重的動力流失。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向那條通往城中村的半封閉輔路。book18.org
藍色的鐵皮圍擋有一塊被撞開了。邊角向內翻卷著，上面沾著一點灰色的車漆。book18.org
輔路裡面沒有任何光源。book18.org
王朝陽從灰色的衛衣口袋裡拿出一塊白色的粉筆頭。這是之前在安全屋走廊的地上撿的。book18.org
他走到橋墩面向警車的那一面。book18.org
右手握著粉筆，在水泥柱子上畫了一個向右的粗大箭頭。book18.org
箭頭所指的方向，正是那條昏暗的輔路。book18.org
在箭頭的下方，他寫下了四個字。book18.org
「水溫。拋錨。」book18.org
寫完後，他把粉筆頭放回口袋。轉身，走進了那條沒有路燈的輔路。book18.org
輔路的地面坑窪不平，到處是碎石和積水。book18.org
王朝陽走得很穩。他的眼睛在適應了黑暗後，開始分辨地面的顏色。book18.org
在距離鐵皮圍擋五十米的地方，他看到了那輛灰色的麵包車。book18.org
車頭撞在一個廢棄的變電箱上。book18.org
前保險槓完全脫落，引擎蓋高高拱起。book18.org
一陣輕微的「嘶嘶」聲從縫隙里傳出，伴隨著濃重的白煙和機油燒焦的糊味。book18.org
車廂里沒有人。book18.org
左側的駕駛座車門大開著。副駕駛的車門則是關閉狀態。book18.org
他在麵包車兩米外停下腳步。book18.org
地面是未硬化的泥土地。因為下過雨，泥土非常鬆軟。book18.org
在駕駛座車門外的泥地上，有一個深深的腳印。book18.org
不是人類的鞋印。book18.org
那是一個長約四十厘米，前端有三個粗大趾痕的凹坑。因為腳印的主人體重極大，凹坑邊緣的泥土向外擠壓翻起。book18.org
腳印的方向指向了右側。book18.org
右側是一條不到兩米寬的巷道。巷道兩側是四五層高的自建房。紅磚裸露在外面，沒有刷外牆漆。一樓的窗戶上裝滿了生鏽的防盜網。book18.org
頭頂上方，密密麻麻的黑色電線和網線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把僅有的一點天空遮擋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王朝陽抬起腳，踩在地上的泥水裡。book18.org
順著那些巨大且沉重的三個腳趾的凹坑，走進了那條巷道。book18.org
他沒有打開任何照明設備。book18.org
左手插在衛衣口袋裡，五根手指握著那四顆從維修井拆下來的六角螺絲。螺絲的金屬螺紋在手指皮膚上按壓出深淺不一的凹痕。book18.org
巷道里很濕冷。周圍建築的下水管道里不時滴下幾滴污水，落在長滿青苔的水泥板上。book18.org
他注意著地面上的每一個印痕。book18.org
每走五六米，就能看到一個那樣的深坑。由於泥土變硬，有些地方的腳印只留下了一點刮擦的痕跡，但腳趾尖端的發力點依然可以辨認。book18.org
他跟著這些痕跡，在錯綜複雜的城中村巷道里穿行。book18.org
拐了三個彎之後。book18.org
前方的地面上多出了一些不同的痕跡。book18.org
在那個粗大腳印的旁邊，出現了一道拖拽的痕跡。book18.org
痕跡很淺，但很連續。像是某種鞋子前端在泥地上擦過的軌跡。book18.org
王朝陽的呼吸停頓了一秒。book18.org
他蹲下來。手指在那個拖拽痕跡的邊緣摸了一下。book18.org
這是一雙兒童皮鞋的鞋尖摩擦地面留下的。book18.org
王語嫣今天穿的是學校統一配發的黑色圓頭皮鞋。book18.org
他站起身。book18.org
巷道前方變得更加狹窄，只能容納一個人通過。兩側的牆壁靠得很近，牆上長著大片黑色的霉斑。book18.org
他走進那條狹窄的縫隙。book18.org
而在距離這條縫隙三十米外的一棟廢棄自建房內。book18.org
王語嫣坐在滿地灰塵和碎磚塊的地上。book18.org
十分鐘之前。book18.org
怪人提著她進入了城中村。book18.org
怪人的速度很快。它並沒有把王語嫣放下或者背在背上，就那樣單手卡著她的肩膀，像提著一件死物一樣在巷道里快速移動。book18.org
王語嫣的雙腳懸在半空中。book18.org
怪人高低不平的步伐讓她的身體在空中來回晃動。book18.org
校服皮鞋的鞋尖幾次擦過地面，在泥水裡拖行。book18.org
深藍色的羊毛開衫在怪人指甲的壓迫下，不僅肩膀處破了洞，衣領邊緣也因為懸掛的重力被拉扯變形。book18.org
肩膀處的皮膚早就被刺破了。怪人粗糙的角質層和灰白的利爪嵌在皮肉里。隨著每一次晃動，傷口就會被拉扯擴大。book18.org
血滲了出來，浸透了白色襯衫的布料，變成了一塊暗紅色的斑跡。book18.org
王語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她的下頜骨收緊。牙齒咬合在一起。book18.org
眼睛始終睜著，適應著周圍極度昏暗的光線。book18.org
她看著兩邊的牆壁快速向後退去。看著頭頂上方那些錯亂的電線和偶爾露出的灰黑色夜空。book18.org
冷風吹在臉上，帶走了皮膚上的溫度。book18.org
她的雙手垂在身邊。十根手指保持著微縮的狀態。book18.org
沒有掙扎，是因為掙扎不僅無法掙脫怪人的鉗制，反而會招致不可預估的暴力反應。book18.org
在體重差距超過十倍、力量絕對劣勢的情況下，任何多餘的掙扎都是消耗體力和加速死亡的行為。book18.org
她在這個被提著移動的過程中，一直保持著均勻的呼吸。book18.org
吸氣兩秒，呼氣兩秒。book18.org
這是在道場裡，王震天用木劍一次次糾正出來的呼吸節奏。book18.org
「砰。」book18.org
怪人在一棟沒有安裝鐵門、只剩下門框的建筑前停了下來。book18.org
它提著王語嫣，側著身子擠進了門框。book18.org
一樓的室內完全沒有光。book18.org
地上堆滿了廢棄的建築垃圾、空水泥袋和一些碎玻璃。book18.org
怪人走到房間靠里的位置。book18.org
它的手臂向下放。手指鬆開。book18.org
王語嫣從半米高的地方落了下來。book18.org
雙腳接觸到地面。因為長時間的懸空，腳踝在一瞬間無法提供足夠的支撐力，她順勢向後倒去，坐在了地上。book18.org
一塊碎裂的水泥塊硌在了她的左邊大腿下。book18.org
她沒有去揉大腿。book18.org
落地後，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將身體向後平移了半米，後背靠在了一面粗糙的紅磚牆壁上。book18.org
這是一個最基礎的安全姿態。後背有支撐，視野可以覆蓋前方的一百八十度。book18.org
她抬起右手，輕輕按在左邊肩膀受傷的地方。book18.org
傷口的血液已經開始凝固，衣服的布料和皮肉粘連在了一起。手按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明確的刺痛感。book18.org
她沒有把衣服撕開。只是用手指在傷口周圍壓了壓，確認血管沒有持續出血。book18.org
把手放回膝蓋上。book18.org
這棟自建房的一樓大概有三十平方米。book18.org
左側開著兩個長方形的窗戶，窗框上的玻璃已經全部碎裂。冷風從窗戶洞裡灌進來。book18.org
外面極其微弱的光線投射在地上，勉強能看清房間的輪廓。book18.org
怪人站在房間的中央。book18.org
它轉過身，面向著大門。book18.org
它在喘氣。book18.org
那張長滿獠牙的嘴巴里，噴出粗重的白色霧氣。book18.org
野豬一樣的黑毛上沾滿了泥水。book18.org
它粗壯的雙腿微微彎曲，那隻空著的前爪時不時地抓一下旁邊的一根水泥柱子，在上面留下幾道深深的白印。book18.org
它很焦躁。book18.org
外面遠處的警笛聲並沒有停歇。雖然暫時甩開了追蹤，但這種包圍圈只會越來越小。book18.org
它灰白色的眼睛在門外和王語嫣之間來回掃視。book18.org
王語嫣靠在牆上。book18.org
她的深藍色羊毛開衫在黑暗中和紅磚的顏色融為一體。book18.org
她看著那個怪人。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求饒或者驚恐的神色。就像是在看道場立柱上的一個木樁。book18.org
「你會說話。」book18.org
王語嫣開口。book18.org
八歲女孩的聲音在冷清空蕩的廢棄建築里顯得非常清晰。book18.org
沒有尖叫，沒有顫音。音量控制在一個剛剛好能夠傳遞到怪人耳朵里的大小。book18.org
怪人的動作停了下來。book18.org
它轉過頭。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住坐在牆角的王語嫣。book18.org
它喉嚨里的呼嚕聲變大了一些。book18.org
那是在警告。book18.org
王語嫣沒有停止說話。book18.org
「你換我過來。因為我跟你說了利害關係。」book18.org
她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背部挺直。book18.org
「你不是沒有理智的怪物。」book18.org
怪人的身體向前傾斜了一點。那隻帶著三根利爪的手臂抬了起來，向前走了一小步。book18.org
距離縮短。那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變得更加濃烈。book18.org
「你現在不知道去哪。」王語嫣的語氣依然平緩，就像是在閱讀一篇沒有感情色彩的文章。book18.org
「你的車壞了。警察在外面搜查城中村。這裡的地形很複雜，但出口有限。」book18.org
她看著怪人抬起的手臂。book18.org
「你殺了我。或者打暈我。你失去了一個籌碼。」book18.org
怪人的腳步停住了。book18.org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極具壓迫感。它張開嘴，露出鋒利的牙齒。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兩個沙啞渾濁的音節從它的氣管深處擠出來。book18.org
王語嫣看著它。book18.org
她閉上了嘴。不再發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book18.org
第一，它確實具備基礎的邏輯判斷能力，能夠聽懂人話並在一定程度上權衡利弊。book18.org
第二，它現在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但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的意圖。book18.org
王語嫣把視線從怪人身上移開，看向那兩扇沒有玻璃的窗戶。book18.org
雖然天空是黑色的，但在雲層的折射下，能看出一種非常微弱的暗紅色光暈。那是遠處主幹道上的霓虹燈和警燈反射的結果。book18.org
這意味著這棟建築所處的位置，距離主幹道並不遠。book18.org
冷風繼續吹進房間。book18.org
她身上的白色校服襯衫並沒有保暖的作用。體溫在流失。book18.org
她將雙腿微微收攏，兩隻手交叉放在大腿上方，儘可能地減少身體的暴露面積。book18.org
肩膀的抽痛以一種固定的頻率在神經上跳動。book18.org
她沒有去想這種痛覺。book18.org
她的大腦在計算。book18.org
從學校到高架橋，車速九十，行駛了兩分鐘。從下車到這裡，怪人提著她步行，速度很快，大約走了三分鐘。book18.org
目前的直線距離不會超過一公里。book18.org
既然它是一隻具有智力的怪人。那麼它挾持人質的目的，就是為了逃脫。book18.org
外面的動靜只要越來越大，它就會越來越不敢輕舉妄動。在沒有找到安全脫身的路線之前，它需要人質是活著的。book18.org
王語嫣安安靜靜地坐在牆角。book18.org
就像一個毫無存在感的物件。book18.org
只要不發出任何刺激性的噪音，只要不做出任何帶有攻擊性和逃跑意圖的動作，暫時的安全就可以得到保證。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book18.org
十分鐘。二十分鐘。book18.org
外面的聲響似乎變小了一些。book18.org
怪人原本站在房間中央，現在已經退到了門框內側的陰影里，只露出半個身子，時刻盯著外面的巷道。book18.org
王語嫣的嘴唇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手指冰涼。book18.org
她沒有閉眼。book18.org
在極端的寒冷和疼痛中保持清醒，是練劍時對抗疲勞的必備技能。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從窗戶外傳了進來。book18.org
那是某種堅硬的物體踩在碎磚塊上發出的聲音。book18.org
在這個安靜的廢棄房間裡，這聲音引起了怪人的注意。book18.org
怪人立刻轉過頭，看向那兩扇破窗戶的方向。它的身體伏低，前爪伸出，喉嚨里發出非常低的警惕聲。book18.org
王語嫣也聽到了那個聲音。book18.org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視線也移向了窗戶。book18.org
窗外沒有任何動靜。book18.org
黑暗中，只有風吹過電線的「嗚嗚」聲。book18.org
怪人盯著窗戶看了足足一分鐘。確認沒有後續的聲響後，它又把視線移回到了門口。book18.org
「嗒。」book18.org
就在怪人剛剛轉過頭的瞬間，另一個聲音從廢棄建築的後方傳了過來。book18.org
這個聲音比剛才更輕。book18.org
王語嫣的背靠著牆壁，她感覺到牆體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震動。book18.org
這棟自建房有樓梯。book18.org
聲音是從二樓或者是後門的方向傳來的。book18.org
怪人的判斷力顯然也很強。book18.org
它的身體驟然繃緊，粗壯的下肢彎曲，做出了隨時攻擊或逃跑的準備。book18.org
它轉過身，面向著通往後面區域的那個敞開的門洞。book18.org
昏暗中。book18.org
一個很小的影子，出現在了那個門洞的邊緣地帶。book18.org
沒有開燈。book18.org
那個影子慢慢地挪了出來，站在了微弱的光線能夠模糊照到的地方。book18.org
灰色的連帽衛衣。黑色的長褲。book18.org
帽子沒有戴在頭上，露出了一頭短髮。book18.org
王朝陽。book18.org
他的手裡沒有任何武器。空著兩隻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在距離怪人七八米遠的地方。book18.org
在看到王朝陽出現的那一刻，王語嫣那雙一直保持著絕對冷靜和平靜的眼睛裡，瞳孔瞬間收縮。book18.org
她的呼吸在胸腔里停滯了一拍。book18.org
交疊在大腿上的雙手手指猛然扣緊。book18.org
她沒有出聲。沒有喊他的名字，也沒有讓他快跑。book18.org
因為她知道，在面對這種具有強攻擊性且神經緊繃的怪人時，任何突然的聲音都會成為激發它攻擊指令的導火索。book18.org
怪人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男孩。book18.org
它的身體隆起，獠牙外露。作為一個S級能量反應的怪人，它並沒有立刻撲上去。因為這太反常了。book18.org
一個普通的人類小孩，沒有任何武裝，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這裡，並且站在那裡一動不動。book18.org
它灰白的眼睛裡透出一絲疑惑和暴躁。book18.org
王朝陽看著怪人。book18.org
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他沒有看坐在牆角的王語嫣。視線完全鎖定在怪人的身上。book18.org
他慢慢地舉起左手。book18.org
左手手指上，捏著兩顆拆下來的六角螺絲。book18.org
他手臂向後，手腕發力。book18.org
「嗖。」book18.org
兩顆螺絲帶著風聲，被他用力地擲了出去。book18.org
目標不是怪人。而是怪人前方地面上的一堆碎玻璃。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螺絲砸在玻璃上，發出清脆刺耳的破裂聲。book18.org
在這安靜的室內，這種尖銳的高頻噪音極大地刺激了怪人的聽覺神經。book18.org
怪人發出一聲狂躁的嘶吼，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巨大的前爪揮舞了一下。book18.org
在螺絲出手的同一瞬間。book18.org
王朝陽的右手伸進了衛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物體。book18.org
那是一個小型的警用防暴閃光爆震彈。book18.org
這是他在來的路上，在那輛被撞廢的警車車廂里找到的。book18.org
他用牙齒咬掉拉環。右手猛地向上一拋。book18.org
黑色的圓柱體在空中划過一道短促的弧線，落在了怪人頭頂斜前方的半空中。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不僅有巨大的爆鳴聲。還有一瞬間可以致盲的、高達數百萬坎德拉的強光。book18.org
整個廢棄的房間在一瞬間亮如白晝。book18.org
怪人灰白色的眼睛在強光的直射下瞬間失去了視覺，它發出了悽厲的慘叫，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龐大的身軀在失去平衡的狀況下向後踉蹌倒退。book18.org
在強光爆發的前零點一秒。book18.org
王語嫣迅速閉緊了雙眼。將頭低下，下巴緊緊抵在胸口。book18.org
她的雙手沒有去捂耳朵，而是撐在身側的地面上。book18.org
在聽到爆震彈炸響的那一刻。book18.org
她雙腿發力。book18.org
沒有絲毫的遲疑，沒有等待視覺恢復。book18.org
她憑藉著剛才在黑暗中記住的環境輪廓，從地上猛地竄了起來，身體貼著牆根，向著門口的方向狂奔。book18.org
強光只持續了不到兩秒。book18.org
整個房間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視覺殘留帶來的絕對黑暗中。book18.org
「嘭！」book18.org
王語嫣在跑動過程中，膝蓋撞到了一個掉在地上的水泥塊。book18.org
鑽心的疼痛傳來，但她沒有減速，借著摔倒的慣性在地上滾了一圈。book18.org
「這邊。」book18.org
一個極其冷靜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book18.org
沒有光。book18.org
一隻帶著微冷溫度的手，在黑暗中準確地抓住了王語嫣的手腕。book18.org
手心的觸感有些粗糙。book18.org
王語嫣沒有反抗。她順著那隻手拉扯的力量，迅速從地上站起來。book18.org
王朝陽拉著她。book18.org
他沒有帶著她往大門跑。怪人此時雖然失明，但龐大的身軀正在大門附近胡亂揮舞著利爪，封鎖了出口的路線。book18.org
他拉著她，向著房間左側那扇沒有玻璃的窗戶跑去。book18.org
在這個過程中，身後的怪人發出了瘋狂的怒吼。它那帶著強悍動能的利爪砸在牆壁上，成塊的紅磚被砸得粉碎。磚石碎肉在房間裡四處飛濺。book18.org
「跳。」王朝陽短促地發出指令。book18.org
他雙手抱住王語嫣的大腿邊緣，用力向上一托。book18.org
王語嫣借著這股力量，雙手攀住窗台的下沿。手臂肌肉繃緊，身體向上拔高，從窗戶翻了出去。book18.org
窗外是一個堆滿垃圾的窄巷。book18.org
王語嫣落在地上，雙腳穩穩踩實。book18.org
「砰！」book18.org
怪人的一隻爪子砸在了窗框旁邊的牆壁上。整面牆都在劇烈地震動。book18.org
緊接著，一個灰色的身影從窗戶里翻了出來。book18.org
王朝陽落地，順勢在垃圾堆上滾了一圈卸力。book18.org
他立刻站起來，一把抓住王語嫣的手腕。book18.org
「跑。」book18.org
兩人在僅有一米寬的暗巷裡狂奔。book18.org
腳下的垃圾和污水四濺。book18.org
身後傳來怪人撞開窗戶和牆壁的巨大轟鳴聲。它已經恢復了些許視力，瘋狂地追了出來。book18.org
「吼——！」book18.org
腥臭的熱風從背後撲來。book18.org
跑出巷道。book18.org
前面就是主幹道。紅藍色的警燈在一百米外閃爍。book18.org
探照燈的光束立刻掃了過來。book18.org
「在那裡！」book18.org
「發現人質！」book18.org
「準備射擊！壓制怪人！」book18.org
槍聲大作。密集的火力覆蓋了兩人身後的建築。book18.org
怪人龐大的身軀暴露在強光下，子彈打在它堅硬的皮毛上爆出點點火光。它怒吼著，不得不停止追擊，用粗壯的手臂護住頭部，向後退去。book18.org
王朝陽拉著王語嫣，跑過了警戒線。book18.org
周圍的特警和英雄立刻圍了上來。book18.org
「醫生！快過來！」book18.org
兩人沒有理會周圍喧鬧的聲音。book18.org
他們跑過警戒線後，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王朝陽鬆開了王語嫣的手腕。book18.org
他低著頭，大口地喘息著。胸腔劇烈起伏。衛衣的下擺被泥水弄髒了一大片。book18.org
王語嫣也停在那裡。book18.org
她的肩膀處在流血。呼吸有些急促。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王朝陽。book18.org
在那明亮的探照燈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在發抖。book18.org
不是剛才在黑暗中那種機器般的冷靜。book18.org
而是此刻，確定安全之後，屬於一個九歲男孩身體和神經面臨極端壓迫後產生的劇烈戰慄。book18.org
他的嘴唇發白。左手的手掌心因為剛才握著螺絲，多出了幾個深深的血印。book18.org
王語嫣看著他。book18.org
她那雙因為剛才的奔逃而略顯凌亂的海藍色眼睛裡。book18.org
重新恢復了那種深沉的冷硬。但在這層冷硬之下，有一種東西在緩緩地沉澱。book18.org
沒有說話。沒有擁抱。book18.org
在這個充滿了硝煙味和警笛聲的夜晚。book18.org
兩個人的影子，被強光並在了一起。book18.org
第136章 現在book18.org
那是一張帶著略微香水味的硬質卡片，邊緣被冷汗浸得發軟，在王朝陽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微微發抖。book18.org
他站在佳林市東區一處高檔住宅樓地下的通道入口。book18.org
這裡沒有顯眼的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黑色金屬門，旁邊安裝著一個帶有指紋和瞳孔掃描的密碼鎖。book18.org
頭頂的監控攝像頭閃爍著微弱的紅光，沒有任何死角地對著他。book18.org
這是東方鈺瑩在學生會辦公室遺落的那幾份文件里夾帶的地址。book18.org
不是魔王軍據點，沒有任何變異能量反應，只是以贏逆人類身份註冊的某處私人性質俱樂部。book18.org
金屬門發出極其輕微的機械咬合聲，向內滑動。book18.org
一股熱氣混合著極其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book18.org
不是檀香，也不是尋常的消毒水味。book18.org
那是大量人體汗液發酵後的酸澀，混合著高檔皮革、橡膠以及幾十種不同品牌女士香水糅雜在一起的甜膩氣味。book18.org
王朝陽跨過門檻。兩名穿著黑色西裝、體型魁梧的安保人員站在兩側。他們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向前方一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狹長走廊。book18.org
走廊的盡頭是一間更衣室。book18.org
「脫掉除了那張卡片以外的所有東西。」book18.org
更衣室的接待台後，一個塗著黑色唇彩的女人敲了敲桌面。book18.org
她身上是一件緊身的黑色馬甲，胸口掛著一個銀色的工牌。book18.org
她的語氣是純粹的命令，沒有使用任何敬語。book18.org
王朝陽咽了一口唾沫。他環顧四周，這間更衣室里沒有私人儲物櫃，所有的衣服都被隨意地堆在一個巨大的半透明塑料筐里。book18.org
他解開外套的拉鏈，脫下襯衫，長褲。book18.org
室內的溫度打得很低，皮膚接觸到空氣，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ook18.org
最後，他脫下內褲，赤身裸體地站在那個女人面前。book18.org
女人的視線在他的下半身停留了不到半秒。她扯起半邊嘴角，不加掩飾地發出一聲嗤笑。book18.org
「進去左轉，戴上你的裝備。這是規矩。」book18.org
她按下一個按鈕，身後的磨砂玻璃門向兩側打開。book18.org
王朝陽走進去。這是一個全金屬包裝的準備間。牆壁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金屬鎖具和皮質束縛帶。book18.org
一個負責給新入場男性穿戴裝備的工作人員走過來。那人同樣赤裸，只是臉上戴著一個防毒面具樣式的呼吸器，下面拖著一根金屬鏈子。book18.org
工作人員遞給王朝陽一個冰冷的金屬環，尾端連著一個透明的、只有指頭大小的籠子。那是男性貞操鎖。book18.org
王朝陽的呼吸停頓了一拍。book18.org
進入這裡之前，他通過那張卡片上的隱晦說明對規則有所了解，但當這件東西真切地擺在面前時，極度的羞恥感還是讓他的胃部一陣抽搐。book18.org
工作人員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book18.org
粗糙的手指抓過來，將那根因為緊張而完全收縮的器官強行塞進那個狹小的透明籠子裡，金屬環扣在根部。book18.org
一道細長的金屬插銷穿過孔洞，「咔噠」一聲，鎖死。book18.org
鑰匙被工作人員隨手扔進旁邊的一個深井盒子裡。book18.org
重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束縛感死死地卡在雙腿之間。只要稍微有充血腫脹的跡象，金屬網格就會立刻勒進皮肉，帶來鑽心的刺痛。book18.org
「頭伸過來。」工作人員拿起一個比普通脖圍寬一倍的黑色皮質項圈。book18.org
王朝陽低下頭。book18.org
項圈扣在脖頸上。非常緊，緊到喉結上下滾動時都會摩擦到皮帶的內側。book18.org
項圈的正面嵌著一個方形的黑色電子模塊。book18.org
在卡扣閉合的瞬間，電子模塊發出「滴」的一聲輕響。book18.org
王朝陽眼前的世界，在這一秒發生了極其詭異、極其徹底的改變。book18.org
他的視平線以上，所有的人臉、上半身特徵、天花板的燈光，全部在瞬間變成了一片交錯的灰白色馬賽克和模糊扭曲的黑塊。book18.org
那種視覺阻斷是實時的、無死角的。book18.org
他的視野被強制壓縮。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腳，看到地上的瓷磚，看到前方兩米內的地面情況。book18.org
當他試圖抬頭去分辨工作人員的面容時，瞳孔捕捉到的只有大片大片的黑色噪點遮罩。book18.org
只有當視線向下移動時，才能在噪點的下方，清晰地看到對方沒有穿鞋的腳和垂在腿側的手指。book18.org
這就是這個俱樂部針對入場男性的特殊視覺限制系統。book18.org
屏蔽一切女性的上半身容貌，將男性的視線、感知、乃至精神焦點，徹底、絕對地死鎖在她們用來踐踏的手和腳上。book18.org
「推開前面的門。」工作人員的聲音從那片馬賽克區域傳出，「雙手舉過頭頂。從現在開始，你的移動方式只有膝蓋和手掌。除了趴著和跪著，直立行走者，會被執行懲罰。」book18.org
前方的皮質雙開門留有一條縫隙。book18.org
裡面傳出極其嘈雜的聲音。book18.org
高跟鞋鞋跟連續擊打地面的篤篤聲，皮鞭抽打皮肉的脆響，男人壓抑的悶哼和哀求，以及女人們肆無忌憚、尖刻到極點的笑罵。book18.org
王朝陽屈下雙膝。book18.org
膝蓋骨接觸到冰冷的瓷磚。雙手撐在前方。這是一個極其標準的、將人類尊嚴完全拋棄的爬行姿態。book18.org
他的雙手推開了那扇皮門。book18.org
巨大的地下大廳呈現在他受限的視野里。book18.org
地面的材質是純黑色的拋光大理石，上面沒有鋪設任何地毯，因此任何聲音落在上面都會產生清晰的迴音。book18.org
在王朝陽所能看到的可視範圍內，密密麻麻地趴伏著幾十、上百個男性。book18.org
他們全部赤身裸體，雙膝大大地向兩側張開，臀部向後塌陷，雙手手肘彎曲撐在地面上。book18.org
這是一個標準的青蛙趴姿勢。book18.org
每一個男性的雙腿間，都掛著那個限制生理機能的透明金屬籠子。book18.org
隨著他們每一次因為勞累或疼痛而改變重心，金屬環都會撞擊大腿內側那片細嫩的皮膚。book18.org
在這些赤裸、趴伏的肉體方陣中。book18.org
一雙雙纖細的、穿著各式鞋襪的女性下肢，正隨意地穿梭、踩踏。book18.org
王朝陽的視線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一雙穿著極薄黑色裂紋絲襪的腿走了過去。那雙腿的肌肉線條很柔和，腳下踩著一雙十厘米細高跟鞋。book18.org
那尖銳的鞋跟沒有絲毫停頓，直接踩在一個趴在地上男性的手背上。book18.org
「咔。」book18.org
骨節受到壓迫發出輕響。book18.org
那個男性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身體劇烈地抽搐，但他並沒有將手抽回來，反而將頭低得更深，額頭幾乎貼在地磚上。book18.org
「抖什麼？我讓你叫出聲了嗎？」book18.org
一個年輕、透著極度刻薄的女聲從上半身的馬賽克噪點中傳出。book18.org
伴隨著這句訓斥，一隻手握著黑色短皮鞭的手垂了下來。鞭子在空中甩起，「啪」地一下抽在那個男性的後背上，留下一道迅速紅腫的血痕。book18.org
「沒用的下等貨。」女人轉動腳踝。十厘米的細高跟鞋鞋跟在那個男人的手背上用力碾壓了半圈，然後跨了過去。book18.org
王朝陽看著那個男人顫抖、發紅、留下一個深深圓點凹坑的手背，咽了一口極乾的唾沫。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混合著施虐與臣服的味道。book18.org
他保持著青蛙趴的姿勢，雙手交替向前挪動膝蓋。冰冷的大理石帶走體溫。book18.org
周圍不斷有戴著同樣黑色項圈的男性跪趴著經過。book18.org
他們的手裡大多抓著厚厚的一疊現金。book18.org
有的是百元大鈔，有的是外幣。book18.org
他們用雙手將那些鈔票高高舉過頭頂，後背深深壓低，以一種乞食的姿態，等待著大廳里走動的那些女性的挑選。book18.org
「過來，舔乾淨我的鞋底。動作慢了這錢就不夠買我的時間了。」book18.org
右側不遠處，一雙穿著白色及膝襪、腳踩圓頭小皮鞋的纖細雙腿停在一個舉著鈔票的中年男人面前。小皮鞋的邊緣沾著一點泥土。book18.org
那個中年男人沒有任何猶豫，甚至帶著一種急不可耐的狂熱，把頭湊過去。book18.org
舌頭伸出來，沿著皮鞋鞋底的邊緣和那些沾著泥土的花紋，無比細緻地舔舐起來。book18.org
口水很快就把白色的皮鞋面弄得濕漉漉的。book18.org
中年男人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喘息聲，下半身那個透明的金屬籠子裡，那根被限制的器官充血到了極致，被金屬網格死死勒住，勒出病態的紫紅色。book18.org
王朝陽收回視線，低著頭繼續向前爬。book18.org
大廳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抬高平台。book18.org
那個平台比周圍的地面高出大約六十厘米，四周打著極為強烈的聚光燈。book18.org
這就意味著，爬在大廳其他地方的男性，為了看向平台，必須竭盡全力地仰起脖頸。book18.org
而在這種佩戴著視覺遮蔽項圈的強制設定下，仰起脖頸，入目的也只有那些女性下半身的極限風光。book18.org
此時，圓形平台周圍的空氣顯得比其他地方更加燥熱和喧鬧。book18.org
幾十個赤裸的男人密密麻麻地擠在平台邊緣。book18.org
他們頭頂上的鈔票數量遠比大廳外圍的要多得多。book18.org
他們爭先恐後地向前擠，膝蓋在地上摩擦出「刺啦」的聲響，喉嚨里發出類似於動物求偶般的急促喘息，卻沒有人敢大聲喧譁，只是拚命地把拿著錢的雙手遞向高台的上方。book18.org
「都給我滾開點。這種骯髒的呼吸噴到我的腳上，真讓人覺得噁心。」book18.org
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上方迴蕩。book18.org
那聲音慵懶，優雅，每一個音節的尾音都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輕慢和不在乎。book18.org
王朝陽停下膝蓋的挪動。雙臂僵住。book18.org
原本只是微冷的身體，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湧起一股不受控制的戰慄感。book18.org
陳詩茵。book18.org
在這個到處充斥著施虐和受虐的地下瘋狂大廳里，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book18.org
平日裡用來指揮超獸戰隊、溫和中帶著威嚴的聲音，此刻卻沾滿了毒藥，變成了一種高高在上、將男性的所有尊嚴扔進泥潭裡踐踏的冷漠。book18.org
王朝陽咬緊下唇，指甲在大理石地磚上劃出很小的一道白痕。他混在外圍的人群中，微微仰起脖頸。book18.org
視線穿過多重男性的後背。book18.org
受限的視覺系統將平台上方的一切全部屏蔽為大片扭曲的黑色亂碼。唯獨留下了從膝蓋以下那絕對清晰的影像。book18.org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瑕疵的腿。book18.org
腿上包裹著非常細膩的、極具高級質感的5D透肉灰絲。book18.org
灰色的絲線上透出那一層被燈光烘托的微弱珠光感。book18.org
大腿的肉感豐腴而有著驚人的彈力，膝蓋的輪廓在絲襪的收束下非常圓潤。book18.org
順著那兩條灰色絲襪包裹的小腿往下，是一雙極其尖銳、充滿了攻擊性的黑色細高跟鞋。book18.org
那雙高跟鞋的鞋跟極高，迫使那雙優美的腳背繃得筆直。book18.org
鞋面是純黑色的反光皮質，但在腳底的位置，那一抹刺目的猩紅色鞋底在燈光下展現出驚心動魄的視覺衝擊力。book18.org
那是屬於陳詩茵的腿。book18.org
在此前無數個下午的辦公室里，在會議桌的下方，王朝陽無數次偷偷注視過的那雙修長豐腴的灰絲美腿。book18.org
而現在，這雙腿堂而皇之地站在這個充斥著慾望的高台上，以一種絕對的支配姿態，俯視著下方一群全裸匍匐的男性。book18.org
那雙紅底的高跟鞋往前邁了半步。book18.org
鞋跟踩在了高台的邊緣。book18.org
「咔。」book18.org
高跟鞋鞋尖向下傾倒。book18.org
下方一個胖乎乎的男人立刻用雙手托住那一沓厚厚的現金，毫不猶豫地將臉湊了上去，嘴巴大張著，試圖去接住那隻懸在空中的鞋尖。book18.org
「誰允許你靠那麼近了？低賤的公豬。」book18.org
慵懶的聲音再次從上方的馬賽克區域傳出。book18.org
那隻腳並沒有踩在鈔票上。腳踝輕輕一轉，尖銳的鞋跟偏離了方向，以一種毫不留情的力道，重重地踩在了那個胖男人試圖湊上來的嘴唇上。book18.org
「唔——！」book18.org
胖男人的牙齒被鞋跟磕得發出一聲慘響，嘴唇瞬間被踩破，鮮血混著唾液流了下來。book18.org
但他並沒有躲開。反而因為這種粗暴的踐踏，喉嚨里發出更加興奮的咕嚕聲，雙手死死地舉著那些錢。甚至伸出舌頭，去舔舐那帶血的鞋底。book18.org
「你們這些人類雄性還真是可悲啊。」book18.org
一隻戴著黑色蕾絲長手套的手垂了下來，手中握著一根細長的暗紅色皮鞭。皮鞭在空中隨意地挽了個圈。book18.org
「平日裡裝出一副道貌岸然、掌控一切的樣子。結果只需要脫掉衣服，套上這個狗鏈子，就變得連豬圈裡的畜生都不如。」book18.org
陳詩茵的語氣里透出極度的厭惡。book18.org
「為了能親一口我的鞋底，為了被我這樣高品質的雌性看上一眼，就不顧一切地把那些廢紙舉過頭頂。你們的腦子裡除了被踩在腳底發情之外，還剩下什麼？」book18.org
蕾絲手套輕輕晃動。皮鞭的尾部從那群男人的臉頰、胸口乃至身下那個透明的塑料籠子上划過。book18.org
每划過一處，都引起下方一片沉悶的痙攣。book18.org
「你們的『正義』、『尊嚴』，在絕對的折服和美麗面前，廉價得讓人反胃。」book18.org
陳詩茵那隻穿著灰絲的高跟鞋抬起，換了一個位置，鞋底踩在兩個排在前排男人交疊的腦袋上，將他們的臉死死壓在冰冷的石板上。book18.org
「就你們這種劣等的基因，也配奢望平等的交流？」book18.org
「只有贏逆大人，我至高無上的主人，那偉大的魔王，才配享用我們這樣的身體。而你們這些垃圾……」book18.org
黑色蕾絲手套握著的皮鞭猛地抽下，在地板上砸出驚雷般的聲響。book18.org
「只配一直趴在地上，聞著我腳尖的氣味，然後在這種卑微的祈求里，去死。」book18.org
那番惡毒到極點、將男性自尊撕得粉碎的言語，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book18.org
這根本不是那個為了保護部下而操勞的司令員，這是完完全全被贏逆的慾望深淵浸透、蛻變成了以羞辱和踐踏男性為樂的惡女毒婦。book18.org
王朝陽的呼吸徹底亂了。book18.org
他趴在距離高台兩米遠的地上，雙膝在地磚上磨得通紅。項圈上的電子鎖緊緊卡著喉管。book18.org
聽著高台上那個曾經他需要仰望、需要尊敬的女人，用那種慵懶媚俗的語調說出如此殘忍的話，說著只有贏逆那個混蛋才配享用她。book18.org
那雙標誌性的灰絲紅底高跟鞋，正在踩踏著其他男人的臉。book18.org
一種混合著極度絕望、被NTR的憤怒，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和理解的變態快感，像海嘯一樣瞬間擊穿了他的神經。book18.org
他掛在雙腿之間的那個透明貞操鎖里。book18.org
原本已經疲軟的器官在一瞬間瘋狂充血膨脹。book18.org
「嘶。」book18.org
金屬網格被撐滿。book18.org
冰冷的金屬絲勒進腫脹的皮肉，勒出一道道紫紅色的印痕。book18.org
伴隨著極度的疼痛，前列腺部位開始瘋狂分泌出清液，沾在金屬籠的表面。book18.org
他不想勃起。他拚命地在腦海里否認。book18.org
但聽著不遠處陳詩茵的辱罵聲，看著那雙灰絲美腿，他的身體背叛了他所有的理性。book18.org
「讓讓！都別擋在過道上！」book18.org
一聲刺耳的呵斥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王朝陽還沒反應過來，一雙穿著廉價粗網眼黑色絲襪的腳從後面直接跨過了他的身體。book18.org
那是一雙底子很厚、鞋面沾著些許污泥和灰塵的松糕鞋。網眼絲襪的質量很差，大腿處的肉被勒得有些勒痕外翻。book18.org
「新來的？沒懂規矩就亂在中間爬？」book18.org
一個極其粗俗、沒有任何優雅可言的底層女人的聲音從上方那片噪點中砸下來。book18.org
那是俱樂部里提供給那些無法排上女王號、或者沒有足夠鈔票的底層奴隸用來發泄或者被發泄的廉價調教女。book18.org
「這副窮酸的身體還敢硬成這樣？」book18.org
那個女人顯然注意到了王朝陽兩腿間那被貞操鎖撐得緊繃的金屬籠。book18.org
她冷笑一聲，右腳的長筒松糕鞋猛地抬起。book18.org
鞋底沒有任何收力，直接重重地踩在王朝陽撐在前面的左手手背上。book18.org
「唔——！」book18.org
王朝陽的胸腔里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哼。那厚重的塑膠鞋底帶著整個身體的重量，碾壓在他的指骨上。沾著灰塵的鞋底紋路在皮膚上摩擦。book18.org
「還叫出聲了？」book18.org
女人那隻因為穿著廉價絲襪而顯得有些短粗的腿再次抬起。book18.org
這一次，那隻沾著泥土的鞋尖直接對準了王朝陽左邊的乳頭。book18.org
「嗤啦。」book18.org
厚重的鞋尖帶著粗糙的質地，在敏感的乳頭上狠狠一刮，然後猛地向下一壓。book18.org
痛。book18.org
鑽心的痛從胸口傳來。book18.org
那不是女王那種帶著高級感和控制欲的責罰，這只是純粹的、底層街頭的暴力泄憤。book18.org
「就在這種地方趴好。別去用你那種噁心的眼睛盯著高台上的大人物看。」女人的聲音像是用粗砂紙打磨過，「你這種貨色，也就配被老娘這種滿腳都是泥的鞋底踩！」book18.org
她彎下腰。一隻沒有做任何美甲、指甲邊緣甚至有些倒刺的手伸了過來。book18.org
一把揪住王朝陽脖子上的項圈，將他的頭強行拉高，然後向下朝著那隻散發著酸臭汗味的、被粗網眼絲襪包裹的腳背壓去。book18.org
「那個籠子裡的東西真可憐。一定很擠吧？」女人的語氣中充滿了底層特有的那種露骨的羞辱，「你也就這點出息了。這輩子都別想有什麼真本事。」book18.org
「舔！把鞋底上的泥給我舔乾淨。舌頭不准收回去。」book18.org
強制的命令下達。book18.org
王朝陽的臉被迫貼近了那隻厚底鞋。book18.org
那股廉價的人造革氣味、灰塵的氣味，以及女人悶在鞋子裡的腳汗味直衝鼻腔。book18.org
耳邊。幾十米外的高台上。book18.org
陳詩茵那慵懶嫵媚的聲音還在繼續迴蕩。book18.org
「好了。張開嘴，讓我看看你們做狗的誠意。」那是她在打賞那些被她踩在腳下的高端奴隸。伴隨著鞭子的抽打和男人們感激的呻吟。book18.org
一端是高高在上、被奉為神明的墮落女神，正在用極致的惡毒言語和完美的絲襪美腿踐踏著男人們的尊嚴，讚美著那個名叫贏逆的魔王。book18.org
另一端是自己。book18.org
在這個吵鬧的俱樂部邊緣，赤身裸體戴著貞操鎖，被一個看不清臉的底層粗俗妓女踩著手指、擰著乳頭，被迫把臉湊近一雙沾滿泥水的劣質網眼絲襪腳。book18.org
巨大的階級落差。book18.org
最深沉的綠帽絕望。book18.org
無論在哪一邊，他都只是一個被踩在腳底、毫無雄性尊嚴的廢品。book18.org
「呲。」book18.org
金屬貞操鎖內部傳來肌肉因為過度緊縮而摩擦的聲音。book18.org
痛感和羞恥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點。book18.org
王朝陽死死地咬著牙。最終，在那雙髒污的鞋面壓迫下。book18.org
他張開了嘴。book18.org
舌頭僵硬地伸了出來，有些遲緩地，舔在了那塊有著粗糙紋理和泥土的鞋底邊緣。book18.org
那咸腥發苦的味道在舌尖散開。book18.org
伴隨著陳詩茵高亢而殘忍的笑聲，「你們這些廢物，也就只配這樣了！」book18.org
「呃——！」book18.org
在這個昏暗的、充滿了皮革和荷葉發酵氣味的邊緣角落。book18.org
王朝陽的身體猛地向後崩成了一張弓。戴著項圈的脖頸死死勒緊。book18.org
他在那個並不屬於他的調教女粗暴的腳底下。伴隨著前方傳來的、他曾經最崇敬的女人的漫罵聲。book18.org
在那逼仄的透明金屬籠子裡，劇烈地抽出了一大股渾濁的白液。粘稠的液體擠滿了金屬網格的縫隙，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book18.org
他徹底趴下了。額頭抵著地面的骯髒，任由那隻廉價的網眼絲襪腳踩在他的肩膀上。book18.org
在這個深不見底的調教俱樂部里，一點一點地，沉淪進去。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