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 #NTL book18.org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160-162） book18.org
作者：十塊存一天book18.org
第160章 露露book18.org
臥室里的暖氣發出微弱的嗡嗡聲。book18.org
六歲的露露睜開眼睛。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橙黃色光線穿過有些透光的舊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塊歪斜的亮斑。book18.org
她平躺在單人床上。book18.org
蓋在身上的棉被很厚重，壓在上半身，帶來一點悶熱感。book18.org
她將被子往下推了推，露出口鼻。book18.org
深秋的冷空氣隨之接觸到面部的皮膚。book18.org
露露轉過頭，看向床邊的小書桌。書桌上放著一個毛線織成的小熊布偶。布偶的左邊耳朵有些脫線。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坐起來。她的呼吸很輕。book18.org
隔著臥室那扇木門，有聲音傳來。book18.org
那不是電視機的聲音，也不是外面馬路上的車流聲。book18.org
那是人說話的聲音。book18.org
一男一女的聲音。book18.org
音量被刻意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夜裡，依然能順著門縫的底端鑽進臥室。book18.org
露露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向房門。book18.org
她聽到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是木質桌面被手掌拍打的聲音。然後是玻璃杯摩擦桌面的響動。book18.org
男人的聲音變得急促，帶著低沉的氣流聲。女人的聲音在顫抖。book18.org
露露把手伸出被窩。冷氣包裹住手指。她抓住床沿，慢慢坐起身。book18.org
雙腿從被子裡挪出來。腳丫在半空中懸停了兩秒，最後落在冰冷的老舊實木地板上。book18.org
那是沒有鋪地毯的區域。木頭地板的涼意從腳底板直接傳導至小腿肌肉。她本能地蜷縮了一下腳趾。book18.org
她沒有去穿放在床底下的粉色棉拖鞋。她知道那雙拖鞋在走路時不僅會發出踢踏聲，鞋底和地板摩擦也會有一點聲響。book18.org
她光著腳，向前邁出一步。book18.org
地板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嘎吱」聲。book18.org
露露停住腳步。憋住呼吸。book18.org
門外的說話聲沒有停止。book18.org
她繼續往前走。走到書桌旁，伸出手，將那個脫線的小熊布偶抓在手裡。小熊的布料表面有些粗糙。她將布偶緊緊抱在胸前，手臂收攏。book18.org
從書桌到臥室門，一共是七步。book18.org
露露走得很慢。腳後跟先著地，然後是腳掌前部。每一步都放輕了力道。book18.org
她來到木門前。門是關著的。但木門和門框之間，由於使用年限太長而有些變形，留下了一道縫隙。門的下方，也有一道將近一厘米的空隙。book18.org
客廳里的白熾燈開著。光線從這底部的縫隙擠進來，在臥室黑暗的地面上畫出一條白色的細線。book18.org
露露沒有去擰金屬的球形門把手。她將身體貼近門板。木門帶著一點濕冷的溫度，貼在她的額頭上。book18.org
她微微側過頭，將右眼湊近門縫。book18.org
視線穿過那道狹窄的縫隙，客廳里的景象被切割成一個長條形的畫面。book18.org
客廳頂部的吊燈並沒有開。book18.org
光源來自餐桌上方的那盞帶罩子的舊吊燈。book18.org
那盞燈散發著帶有暖黃色的白光，將餐桌區域照亮，客廳的其他部分則陷在半明半暗的陰影里。book18.org
餐桌是長方形的。book18.org
露露的父親坐在背對臥室門的位置。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毛衣的後背有一塊磨起球的痕跡。book18.org
他的身體前傾，兩隻胳膊支在桌面上，雙手插在那頭看起來幾天沒洗的短髮里，十根手指用力地抓著頭皮。book18.org
指節的皮膚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book18.org
在他的手肘旁邊，放著一個玻璃煙灰缸。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有些煙頭被按壓得扭曲變形，黑色的焦痕和灰白色的煙灰散落在桌面上。book18.org
一根還有大半截的香煙夾在煙灰缸的凹槽里。煙頭處的紅光忽明忽暗，一絲筆直的青煙向上飄散，撞到吊燈的光罩後，又向四周瀰漫開來。book18.org
客廳里的空氣並不好。煙味順著門縫鑽進來，露露覺得鼻子有些發癢。她用抱著布偶的手背，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book18.org
餐桌的另一側。book18.org
露露的母親站在那裡。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黃的粉色睡衣。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沒有用皮筋紮起來。book18.org
在燈光的照射下。book18.org
露露看到了母親的臉。book18.org
那張臉上布滿了疲憊的痕跡。眼眶是紅的，眼白里布滿了極其細密的紅血絲。眼袋有些浮腫。她的嘴唇乾裂，沒有血色。book18.org
母親的雙手撐在桌子上。book18.org
在她的面前，散落著一堆紙張和小本子。book18.org
那是存摺、各種費用的帳單，以及一些被列印出來的、印著黑色加粗標題的文件。book18.org
「沒有時間了。你到底明不明白？」book18.org
母親開口說話了。聲音壓得極低，因為喉嚨乾澀而有些沙啞。book18.org
她盯著父親的頭頂。book18.org
「今天下午東區的情況。防空警報響了四十分鐘。新聞里說是局勢被控制了。那些去東區上班的人，回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你沒看到嗎？」book18.org
父親沒有抬頭。插在頭髮里的手指抽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氣流吹在桌面上，將細微的煙灰吹散。book18.org
「我看到了。」他的聲音從手臂和胸口之間悶悶地傳出來，「老趙的右胳膊沒了。」book18.org
安靜。book18.org
客廳里只剩下牆上掛鐘秒針轉動的「滴答」聲。book18.org
十二點鐘方向。三點鐘方向。六點鐘方向。book18.org
「既然你看到了。」母親的呼吸頻率加快了。book18.org
她的胸膛起伏著，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還要留在這裡等嗎？等那些東西打到我們這個街區？等警報響起來的時候，讓我們三個人被埋在廢墟里，或者變成那種認不出形狀的碎肉？」book18.org
「小點聲。」父親突然抬起頭。book18.org
他的臉色很差，下巴上長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他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book18.org
露露的身體瞬間繃緊，呼吸停止，腳趾用力抓緊了冰冷的地板。但父親的視線僅僅在門板上停留了半秒，又轉了回去。book18.org
那半秒鐘，那張帶著驚恐和無措的臉，倒映在了露露的視網膜上。book18.org
「我讓你小點聲。」父親重新壓低聲音，但咬字變得極重，語氣裡帶著焦躁和疲憊的混合物。book18.org
「你以為我不想走？」book18.org
父親伸出右手，一把抓起那個放在桌上的紅色塑料皮存摺。book18.org
「走。往哪裡走。用什麼走。」book18.org
他把存摺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啪」的一聲。book18.org
「高鐵停運。大巴停運。出城的公路全部被軍方和警方的裝甲車封鎖。只准進那些掛著特殊通行證的軍車，不准任何平民車輛出去。」book18.org
他越說語速越快，胸口的起伏也跟著變大。book18.org
「黑市上的票。昨天一張要五萬。今天晚上我去找那個蛇頭。你猜他要多少？十五萬。」book18.org
父親張開手掌，比劃了一個數字。book18.org
「十五萬。一張。我們家有三個人。」book18.org
他用食指重重地戳著那個存摺。book18.org
「我們全部的家當，加上這套馬上就要還完貸款的破房子抵押出去的錢，加在一起，只夠買兩張票！而且房子現在根本賣不出去。誰會在這個時候買房子！」book18.org
母親看著他。眼睛裡的紅色更深了。book18.org
她的兩隻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book18.org
「就算是借。去和你弟弟借，去和我娘家借。把能賣的東西全賣了。」母親的身體微微向前傾。book18.org
「我借了。」父親打斷她的話。book18.org
他伸手去摸煙灰缸上的那根香煙。香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到了他的手指。他猛地縮回手，甩了兩下。book18.org
「我下午打了二十個電話。你弟弟的電話打不通。我那幾個朋友，有的關機了，有的說是自己家也在湊錢。大家都想跑。都想活命。誰有閒錢借給我們？」book18.org
他重新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book18.org
手指有些發抖，拿了幾次才把煙拿出來。他拿起一個藍色的塑料打火機。「咔噠。」火苗燃起，湊近煙捲。book18.org
用力吸了一口。煙草的尾端驟然變亮。book18.org
他將白色的煙霧從口中吐出。book18.org
「逃難。」父親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晃動，「就算那三張票買到了。我們去了別的城市。沒有房子。沒有工作。沒有積蓄。我們怎麼生活？」book18.org
他看著母親的眼睛。book18.org
「露露還要上學。她每天要吃飯。我們要租房子。到了那邊，我們就是難民。沒有人在乎我們的死活。難道你想帶著她在天橋底下睡覺嗎？」book18.org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book18.org
母親再也壓抑不住聲音。她喊了出來。book18.org
露露的身體一抖，抱緊了懷裡的布偶。book18.org
「只要人還活著，去洗盤子，去掃大街，去撿破爛都行！只要不在這個隨時會被怪物踩爛的地方！」book18.org
母親眼角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兩行水跡划過她蒼白的臉頰，滴落在桌子上的文件上，把黑色的鉛字暈染開。book18.org
她沒有去擦眼淚。book18.org
她雙手按著桌沿，看著父親。book18.org
「那些所謂的第一線防線。你真的覺得他們能擋得住嗎？那個什麼魔王。新聞里根本不敢報它到底長什麼樣。只有那些被摧毀的建築照片。」book18.org
母親的身體開始顫抖。book18.org
「今天早上在樓下。我看到對面四樓的李太太。她抱著她老公的衣服坐在花壇邊上。她老公昨天去第三工廠值夜班。那裡已經平了。連骨頭都沒找到。」book18.org
母親的手離開桌子，捂住自己的臉。book18.org
「我不想有一天。我也坐在那裡。我更不想，連坐在那裡的機會都沒有。」book18.org
她的聲音被悶在手心裡，變成了嗚咽。book18.org
父親坐在那裡，看著哭泣的妻子。book18.org
他手裡的煙靜靜地燃燒著。煙灰積攢了很長一截，然後承受不住重量，掉落在他灰色的毛衣上。book18.org
他沒有去拍打煙灰。book18.org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母親壓抑的哭泣聲。book18.org
露露站在門後。光腳踩在木地板上的地方，腳部的肌肉已經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和溫度的流失而變得僵硬。book18.org
她看著客廳里的兩個人。book18.org
她不完全明白「貪婪魔王」、「十五萬」、「黑市」這些詞的確切含義。但她能感知到那種極度的恐懼。book18.org
那種恐懼像是看不見的水，慢慢地注滿了這個並不寬敞的客廳，現在正通過門縫，一點一點地溢進她的臥室，淹沒她的腳踝。book18.org
「那……我不走了。」book18.org
母親放下捂著臉的雙手。臉上的淚痕在燈光下反光。book18.org
她的眼睛看著桌子上的存摺。book18.org
「錢不夠的話。我去借。我拿我的命去黑市找擔保公司抵押。換兩張票。」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book18.org
「你帶著露露走。你帶她去南方。你的專業在那邊好找工作。」book18.org
父親夾著煙的手滯在半空。book18.org
他看著妻子那張布滿淚痕、卻異常堅定的臉。book18.org
「你胡說什麼。」book18.org
父親站了起來。木質的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短促聲音。book18.org
「什麼叫你拿命去抵押。我一個男人。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book18.org
他把手裡還剩大半截的煙用力按進煙灰缸里。火星爆裂了幾下，熄滅了。book18.org
「我不走。我說過了，我不會走。你也別走。」book18.org
他繞過桌子，走到母親面前。book18.org
「現在外面全都亂了。那些去搶黑市票的人，很多都被騙了。拿到假票被趕出避難專列的，還在火車站廣場上被踩踏。」book18.org
父親的雙手抓住母親的肩膀。book18.org
「而且。就算我們走了。那個東西如果真的擋不住。整個大陸都沒有安全的地方。跑到哪裡都是一樣的。」book18.org
「可是留在這裡就是等死！」母親試圖掙脫父親的手。book18.org
「上面派了英雄來。」父親加重了手上的力量，把她固定在原地。book18.org
「不僅是佳林市的戰隊。聽說上面調集了所有的精英。今天早上的廣播你沒聽嗎？他們說防空塔的干擾屏障已經建立。而且軍方的重火力也部署完畢了。」book18.org
「那是騙人的！新聞里的話你還信？」book18.org
「不信新聞信什麼？信那些黑市騙子？」book18.org
父親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book18.org
兩人的距離很近。父親低頭看著母親，母親仰頭看著父親。book18.org
互相盯著對方通紅的眼睛。book18.org
兩個成年人，在這個面臨生死存亡的深夜裡。展示出了最真實、最無助的恐慌。book18.org
他們沒有超能力。沒有可以在大樓之間穿梭的裝甲。他們沒有可以發射雷射的武器。book18.org
他們只有彼此，和一間還沒還完貸款的房子，以及一個睡在隔壁房間的六歲女兒。book18.org
面對那種足以摧毀城市的力量。book18.org
他們能夠做的，只有在這張小小的餐桌前，對著那張薄薄的存摺發愁，為了一張生存的門票而相互爭吵、哭泣，甚至想要犧牲自己。book18.org
「那是我們的女兒。我不能讓她留在一個隨時會變成戰場的城市。」book18.org
母親沒有再試圖掙脫，她看著父親。book18.org
「她還那麼小。」book18.org
父親的臉龐抽搐著。book18.org
他鬆開了抓著母親肩膀的手。book18.org
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book18.org
他轉過身，背對著母親。看著牆上那面已經舊了的石英鐘。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她小。」book18.org
他的聲音變得極度沙啞，像是從乾涸的砂礫堆里摩擦出來的。book18.org
「我今天去銀行。在那個隊伍里排了四個小時。前面的那個人，他把他們家祖傳的金條拿出來，求那個銀行經理給他兌換現金。他說只要能湊夠一張票的錢，他就走。」book18.org
父親用手搓了一下面部。book18.org
「那個經理說，現在的現金已經沒有意義了。只有硬通貨才管用。或者，你得有軍方的熟人。」book18.org
父親轉過頭，看著桌子。book18.org
「我沒有金條。我也沒有軍方的熟人。我去了車站。排了兩個小時的隊。售票窗口直接拉下了捲簾門。售票員就在裡面看著我們。沒有票。一張都沒有。」book18.org
他走到餐桌前，雙手撐著椅子背。book18.org
「你知道那些買不到票的人在那裡幹什麼嗎？。他們在砸玻璃。他們在地上打滾。他們在咒罵。」book18.org
「我擠不出那個隊伍。後面的人推著我。我感覺我的肋骨都要被擠斷了。我只想回家。回到這裡。」book18.org
父親看著那張存摺。book18.org
「錢。在這個時候，就是廢紙。」book18.org
客廳里再次陷入沉默。book18.org
只有製冷期快要結束的冰箱，在角落裡發出低沉的轟鳴聲。book18.org
母親看著父親有些佝僂的背影。book18.org
她沒有再像剛才那樣激烈地反駁。她慢慢地走到椅子旁，坐了下來。book18.org
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book18.org
「那……我們就不走了。」book18.org
她看著桌子上的那些文件帳單。book18.org
「去把門鎖好。明天我們去超市。能買多少水和罐頭就買多少。多買幾卷膠帶。如果警報響了，我們就把窗戶全部封死。」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天空。book18.org
「把沙發推到臥室門後面。躲在最裡面的房間。」book18.org
父親站直了身體。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明天一早我們就去。超市可能要排很長的隊。我們早點去。」book18.org
兩人就這麼一個站著，一個坐著。book18.org
在昏黃的吊燈下，他們的影子被拉長，投射在客廳的牆壁上。book18.org
露露站在門後。book18.org
她的腿已經完全麻木了，腳底板失去了知覺。抱在胸前的布偶，裡面填充的棉花被她捏出了一個深深的凹陷。book18.org
她的眼睛酸痛，連續長時間的通過狹窄縫隙的觀察，讓她的視力出現了一陣陣的模糊和重影。book18.org
她聽到父母不再爭吵。聽到了那些關於「水」、「罐頭」、「封死窗戶」的詞語。book18.org
她不明白為什麼錢變成了廢紙，也不明白為什麼火車站會砸玻璃。book18.org
但她明白了一件事。book18.org
他們不走了。他們要留在這裡。而在外面的某個地方，有一個會讓父母害怕到哭泣、害怕到甚至不想活下去的「大怪物」。book18.org
而那個「大怪物」，隨時可能會來破壞這間有著老舊木地板和小熊布偶的房子。book18.org
一種對於外界的極度排斥感，在她幼小的心智里生根。book18.org
她不想看到那些怪物。不想看到父母哭泣。不想看到這個家被毀掉。book18.org
如果有一個很大很大的罩子，把他們一家三口和這間房子全部罩在裡面，外面的人和怪物都進不來，那該多好。book18.org
在這一瞬間，她對於「安全」和「防禦」的渴望，達到了頂點。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由於長時間的站立和腿部的麻木，露露的身體失去平衡，向旁邊傾倒。她的肩膀撞在了實木的門框上，發出一聲撞擊聲。book18.org
「什麼動靜？」book18.org
客廳里，父親的聲音瞬間警覺起來。book18.org
露露立刻穩住身體。她向後退了兩步。book18.org
大廳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book18.org
「嘎吱。」book18.org
臥室的木門被拉開。book18.org
明亮的光線從外面照射進來，將露露嬌小的身體完全籠罩。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用手背擋在眼前。book18.org
「露露？」book18.org
父親站在門口。book18.org
他的手裡還夾著一個從桌上順手抄起的水果刀。book18.org
看到是穿著睡衣散亂著頭髮的女兒站在門後，他的身體放鬆下來，把手背到身後，將刀子藏了起來。book18.org
母親也從後面急步走了過來。book18.org
看到露露，母親臉上的疲憊和絕望全部被強行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略顯僵硬的溫和表情。book18.org
「怎麼起來了？是不是剛才……吵醒你了？」母親走到門前，蹲下身。book18.org
地面的光線打在母親的臉上，那些未乾的淚痕和紅腫的眼眶清晰可見。book18.org
露露睜開眼睛，看著蹲在面前的母親，和站在後面的父親。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那個脫線的小熊布偶。book18.org
「是不是口渴了？還是想上廁所？」父親也放緩了聲音，他把手在毛衣上蹭了兩下，走過來。book18.org
「是不是地板太涼了？」母親的手握住露露光著的腳踝，「怎麼不穿鞋。會感冒的。」book18.org
母親的手掌很溫暖。那溫度從腳踝傳遞上來。book18.org
「我做了個夢。」book18.org
露露看著父母。她的聲音很小，帶著剛睡醒的稚嫩。book18.org
其實她並沒有做夢。book18.org
「做惡夢了嗎？」母親伸出雙臂，將露露從冰冷的地板上抱了起來。「不怕不怕，爸爸媽媽在這裡。」book18.org
母親的懷抱很緊。睡衣上有一點洗髮水的味道，還夾雜著淡淡的煙味和眼淚的味道。book18.org
父親走過來，伸手摸了摸露露的頭頂。book18.org
寬大的手掌覆蓋在她的髮絲上。「沒事的。只是做夢。天亮就好了。」book18.org
「我們在家裡。」露露的頭靠在母親的肩膀上，眼睛看著客廳的方向。book18.org
桌子上的那些紙張和存摺還在那裡。book18.org
「嗯，在家裡。」母親抱著她往床邊走去。「我們哪裡也不去。就在家裡。」book18.org
露露被重新放回單人床上。book18.org
厚重的棉被再次蓋在她身上，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book18.org
母親坐在床沿，手輕輕拍打著被子。「快睡吧。還有好幾個小時才天亮呢。」book18.org
父親站在門邊，沒有進來。他的身影在背光處顯得很高大。book18.org
「睡吧，露露。」父親的聲音傳過來。book18.org
露露看著床邊的母親，又看了看站在門邊的父親。book18.org
她側過身子。將被子捂緊。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門被關上了。但是並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讓客廳的光線能夠透一點進來。book18.org
腳步聲漸漸遠去。book18.org
「明天早點起。」父親壓低的聲音隱約傳來。book18.org
「知道。多帶幾個編織袋。」母親的聲音回應。book18.org
臥室里恢復了安靜。book18.org
那條白色的光線靜靜地躺在地板上。book18.org
牆外的冷風依舊在吹打著窗戶。book18.org
露露在被窩裡睜著眼睛。她的手臂緊緊地抱著那個小熊布偶，肌肉由於用力而酸痛。book18.org
她沒有哭。book18.org
她看著天花板上的那一小塊亮斑。book18.org
十二年後的那個夜晚。book18.org
當她面對那些無面怪人的包圍，面對卡西婭和隊友的安危時，她張開雙臂，釋放出了那個淡綠色的、絕對不可打破的六邊形結界。book18.org
在那一刻，她的腦海中，又回想起了這個十二年前的初冬夜晚。book18.org
想起了在這個寒冷的、充滿煙味和淚水的客廳里，那兩個為了保護這個小小的家而陷入絕望、卻又在最後決定留下來死守的普通人。book18.org
這才是她力量的源泉。不是為了拯救世界。book18.org
只是為了不想再看到，那扇被緊緊鎖死的門，被外面的怪物撞開。book18.org
她死死地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直到窗外路燈的橙黃色光線，在一夜的漫長過後，逐漸變成了清晨的灰白色。book18.org
第161章 日常book18.org
清晨的氣溫很低，風從街道的兩排老式梧桐樹中間穿過去，將枯黃乾脆的樹葉捲起來，推向馬路邊緣的下水道鐵箅子。book18.org
那裡的縫隙已經被各種灰塵和枯葉填滿。book18.org
露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厚實棉服，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書包。book18.org
書包的肩帶被調節到了最短的位置，緊緊地貼著她的後背。book18.org
她低著頭，下巴收在棉服高高的領口裡面，順著人行道向學校的方向走。book18.org
腳上的粉色運動鞋踩在人行道的灰色地磚上，發出平穩的「踏、踏」聲。book18.org
馬路上的車輛不多。book18.org
偶爾有一輛深綠色的軍用卡車駛過，輪胎碾壓過減速帶，發出沉悶的震動聲。book18.org
車廂後部蓋著厚厚的帆布，看不見裡面裝的是什麼。book18.org
街邊的店鋪大多拉著捲簾門。book18.org
幾家開門的早餐店門口排著長隊。book18.org
買早餐的大人們都穿著顏色暗沉的外套，彼此之間很少交談，只是低頭看著手機或者盯著前面人的後背。book18.org
隊伍移動的速度很慢。book18.org
露露沒有停下腳步。她的手裡攥著一張五塊錢的紙幣。那是母親早上放在餐桌上的。book18.org
距離學校還有兩個街區。book18.org
路燈杆上貼著許多白色的通知單和彩色的尋人啟事。有些紙張被雨水泡過，邊緣破損捲曲。book18.org
她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剛好七點三十分。book18.org
紅色的鐵柵欄門開著一半。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安站在門口。他們的腰間掛著黑色的警棍，手裡拿著小型的金屬探測儀。book18.org
學生們排成兩隊進入校園。book18.org
輪到露露的時候，保安拿探測儀在她身體兩側上下來回掃了一遍。book18.org
儀器發出輕微的「滴」聲。book18.org
保安收回儀器，對著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進去了。book18.org
露露走進教學樓。book18.org
一樓大廳的牆壁上貼著巨大的疏散路線圖。紅色的箭頭指向不同的安全出口。book18.org
她走上樓梯，來到二樓的一年級三班教室。book18.org
推開木門。教室里的溫度比外面稍微高一些。暖氣片在窗台下方發出微弱的熱氣。book18.org
教室裡面已經坐了一半的學生。書包的拉鏈聲、椅子在水磨石地面上拖動的聲音、還有幾個男生拍打桌子的聲音混雜在一起。book18.org
露露走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放下書包。book18.org
她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語文課本、一個藍色的塑料鉛筆盒，以及一本練習冊。將這些東西整齊地擺放在課桌的左上角。book18.org
把空了一半的書包塞進課桌的抽屜里。book18.org
然後拉開椅子，坐下。book18.org
她將雙手平放在大腿上。黑色的長卷髮從兩側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頰，也遮住了大部分的視線。book18.org
同桌的座位是空的。book18.org
七點四十五分。上課鈴聲從走廊頂端的白色喇叭里傳出來。長長的電鈴聲持續了十秒鐘。book18.org
班主任兼語文老師拿著教案走進教室。那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老師，戴著黑框眼鏡。book18.org
「起立。」班長喊道。book18.org
全班學生推開椅子站起來。book18.org
「老師好。」book18.org
「同學們好。坐下。」老師將教案放在講台上。book18.org
椅子碰撞地面的聲音再次連成一片。book18.org
老師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大字。粉筆和黑板摩擦發出急促的「篤篤」聲。book18.org
第一節課開始了。book18.org
露露看著黑板上的白色字跡。她翻開課本，找到對應的頁碼。book18.org
老師讓大家翻開書本開始朗讀課文。全班學生的聲音匯聚在一起，整齊地在教室里迴蕩。book18.org
露露也張開了嘴巴。她的嘴唇在動，但是沒有發出聲音。只有非常微弱的氣流從喉嚨里通過。book18.org
她跟著大家的節奏，目光在課本的字號上移動。book18.org
四十五分鐘的課程在講課聲和翻書聲中結束。book18.org
下課的電鈴再次響起。老師收拾好教案走出了教室。book18.org
教室里的安靜狀態瞬間被打破。book18.org
前排的幾個男生立刻湊到一起，從口袋裡拿出一沓彩色的卡牌。book18.org
他們將卡牌拍在桌面上，聲音很大，互相爭論著上面的數值。book18.org
後排的女生們聚成兩三個小圈子。有的人在交換彩色的貼紙，有的人在用紅色的頭繩互相編辮子。book18.org
露露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book18.org
她的雙手放在塑料鉛筆盒上面。手指在盒蓋的邊緣輕輕划過。book18.org
前桌的兩個女生轉過身來。其中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手裡拿著一個粉色的發卡。book18.org
她對著露露左邊過道位置的另一個女生說話。book18.org
「這個是我媽媽昨天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聽說是最後幾個了。」book18.org
另一個女生湊過來仔細看。book18.org
她們兩個人的身體越過了露露課桌的前沿。視線直接越過了露露的頭頂，在露露上方進行交匯。book18.org
露露低下頭。book18.org
她看著鉛筆盒蓋子上的紋路。那是一條條平行的塑料凹槽。她的指甲在凹槽里慢慢地向前推進，推到盡頭，再換下一條。book18.org
周圍的聲音分貝很高。同學們的笑聲、討論聲，還有走廊里跑過的腳步聲，全部湧進她的耳朵里。book18.org
她沒有去看任何人。book18.org
十分鐘的課間休息時間。她沒有離開過那把木質的椅子。book18.org
這期間，有幾個男生在過道里追逐。其中一個人跑得太快，身體撞到了露露課桌的一角。book18.org
課桌向旁邊平移了兩公分。放在左上角的語文課本滑落下來，掉在地上。book18.org
那個男生回頭看了一眼。他張開嘴想要說話，但他的同伴在前面喊了他的名字。他立刻轉過頭，繼續向前跑去。book18.org
露露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本邊角有些折損的語文課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重新放在課桌上。book18.org
她把課桌向回拉了兩公分，對齊地上的水磨石接縫線。book18.org
第三節課是體育課。book18.org
但在現在的學校里，體育課很少在室外進行劇烈運動。大部分時間都被用來進行疏散演練和體能測試。book18.org
體育老師穿著深藍色的運動服，脖子上掛著一個銀色的金屬口哨。book18.org
「全體都有，操場集合。」老師在走廊里喊道。book18.org
學生們排成兩隊，順著樓梯走到一樓。推開教學樓的大門，一股夾雜著沙塵的冷風迎面吹過來。book18.org
操場周圍被高高的鐵絲網圍著。幾百米外，可以看到一座灰色的防空塔。防空塔的頂端有一個巨大的圓形建築，雷達不停地旋轉著。book18.org
「按照個子高矮，分成四排。雙手抱頭，蹲下。」book18.org
老師吹響了口哨。book18.org
學生們迅速散開，找到自己的位置。book18.org
露露走到第三排的中間位置。她剛剛蹲下，旁邊的兩個男生就往旁邊挪了一步，空出了大概半米的空間。book18.org
他們沒有看她，只是低著頭，互相用肩膀碰了碰。book18.org
在這個特殊時期，哪怕是剛上小學的孩子，神經也變得異常敏感。book18.org
大人們在家裡討論外面那些隨時可能摧毀建築的怪物，討論那些可怕的傳聞。book18.org
這些傳聞被帶進校園，在孩子們中間傳播。book18.org
他們知道有些人會突然變得不一樣。變得危險。book18.org
在這個班級里，表現得最不一樣的人，就是露露。book18.org
她不開口說話。她不參與任何一次遊戲。她總是把整張臉藏在頭髮後面。book18.org
孩子們無法理解這種沉默。在他們的邏輯里，無法被理解的，就是需要避開的。這是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book18.org
沒有嘲笑，沒有推搡。只有這種物理上和視線上的全部隔離。book18.org
「警報演練開始。倒數五個數，全部向二號防空洞入口移動。必須手拉手，不准落下任何人。」book18.org
老師拿著秒表，站在隊伍前方。book18.org
「五。四。三。二。一。跑！」book18.org
隊伍開始移動。book18.org
按照規定，每排的學生必須拉住旁邊人的手。book18.org
露露站起身，向著二號入口的方向跑去。她抬起右臂。book18.org
右邊那個穿著藍色毛衣的男生跑得很快。他的手在身側擺動。露露的手指伸過去，碰到了他的手背。book18.org
那個男生猛地將手縮了回去。他轉過頭，看了露露一眼。那是一雙充滿了警惕和退縮的眼睛。book18.org
他沒有停下，繼續向前跑。拉住了前面一個同學的衣服下擺。book18.org
露露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彎曲著。book18.org
左邊的一個女生從她身邊跑過。那個女生抓著自己的雙手，低著頭，看著地面，緊緊跟在隊伍後面。book18.org
露露收回手。book18.org
她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大口地呼吸著冷空氣。肺部因為奔跑而有些刺痛。book18.org
跑到防空洞入口。厚重的鐵門開著。裡面散發著地下室特有的潮濕泥土味道。book18.org
老師站在入口處，清點人數。book18.org
「好。演練結束。原地解散自由活動。不要靠近圍牆。」book18.org
老師在本子上劃了一筆，轉身走向體育器材室。book18.org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散開。有的在沙坑旁邊堆沙子，有的在跑道上撿樹葉。book18.org
露露沒有去沙坑。book18.org
她走到操場邊緣的一棵幾人合抱粗的老槐樹下面。book18.org
樹幹上有一些裂開的樹皮。她伸出手指，摳下一小塊捲起的樹皮。將樹皮拿在手裡，輕輕捏碎。碎屑從指縫間落下去。book18.org
她靠在樹幹上。book18.org
幾米外，幾個女生在踢毽子。彩色的毽子在空中上下翻飛。羽毛摩擦空氣發出「嗖嗖」的聲音。book18.org
她們的笑聲清脆。book18.org
露露看著那個在空中飛舞的毽子。毽子落在了地上，滾到了距離露露的腳邊不到一米的地方。book18.org
兩個女生跑過來。在距離露露兩米的位置停了下來。book18.org
她們互相推搡了一下。然後其中一個扎著雙辮的女生走上前，快速蹲下身，抓起地上的毽子。book18.org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她沒有看露露，拿完毽子立刻轉身跑回了同伴的身邊。book18.org
露露靠在樹幹上。她把手插進棉服的口袋裡。口袋底部的布料有一點點起球的粗糙感。book18.org
她抬起頭。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看著遠處的防空塔。book18.org
塔頂的那根金屬天線在灰色的天空中顯得很細。book18.org
中午十一點半。食堂里開始供應午餐。book18.org
整個學校的學生都在一樓的圓形大廳里排隊。空氣中充滿了飯菜的熱氣和成百上千個孩子說話的嗡嗡聲。book18.org
大廳的四個角落裡各有一台懸掛式的電視機。book18.org
上面沒有播放動畫片，而是靜音播放著本地的新聞畫面。book18.org
畫面里是一排排的軍用帳篷和戴著口罩走動的人員。book18.org
露露拿著一個銀色的不鏽鋼飯盒，站在三號窗口的隊伍里。book18.org
隊伍向前移動。book18.org
打飯的手推車上放著幾個巨大的金屬圓桶。book18.org
打飯的阿姨戴著白色的帽子和口罩。她拿起一個長柄湯勺。book18.org
「要什麼？」book18.org
前面的男生指了指左邊的桶。阿姨舀了一勺西紅柿炒雞蛋，倒進男生的格子餐盤裡。book18.org
輪到露露了。book18.org
阿姨看著她。「要哪個？」book18.org
露露沒有說話。她將手裡的飯盒向前推了推。然後伸出身處右手，食指指向中間那個裝著白菜粉條的桶。book18.org
阿姨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舀了一勺白菜粉條倒進飯盒裡，又在上面加了一勺米飯。book18.org
「拿好。下一個。」book18.org
露露端著有些燙手的飯盒，走向食堂右側的就餐區。book18.org
大部分的長條形餐桌都已經坐滿了人。book18.org
露露走到最靠牆的一張桌子。這張桌子的一端坐著三個五年級的男生，他們正在大聲討論著前天晚上出現在新聞里的那種紅色的戰甲。book18.org
桌子的另一端還有幾個空位。book18.org
露露在最邊緣的那把塑料椅子上坐下來。book18.org
她把飯盒放在桌面上。從口袋裡拿出一把勺子。book18.org
低著頭，開始吃飯。book18.org
勺子刮過不鏽鋼飯盒的底部，發出刺耳的「刺啦」聲。她把一塊白菜送進嘴裡。慢慢咀嚼。book18.org
左邊那三個高年級男生的談論聲傳過來。book18.org
「肯定是真的。我爸說那就是超獸戰士。能放出火來，一拳就把那個金幣怪人打飛了。」book18.org
「要是他們能把所有的怪人都打死就好了。我媽昨天都在家裡收拾行李了，說要是防線破了，就逃去南方。」book18.org
「逃不掉的。南方也有怪人。」book18.org
他們的聲音裡帶著強裝出來的勇敢，也隱藏著對成年人世界那種恐慌的複述。book18.org
露露沒有抬頭。book18.org
她一勺一勺地把米飯和那些燉得有些軟爛的白菜送進嘴裡。book18.org
周圍有幾個低年級的學生端著餐盤從她身邊走過。book18.org
在看到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長長的頭髮遮住半邊臉時，他們加快了腳步，走向了更中間那一排擁擠的座位。book18.org
露露吃完了最後一口飯。book18.org
她站起身，拿起飯盒。走向位於大廳另一側的殘渣回收桶。book18.org
下午的課是美術。book18.org
老師讓大家準備了彩色的卡紙和剪刀。book18.org
「這節課，我們要用卡紙剪出一個你覺得最安全的地方。可以是房子，也可以是任何形狀。」book18.org
教室里響起剪刀「咔嚓咔嚓」剪動紙張的聲音。book18.org
露露從書包里拿出幾張藍色的卡紙。她拿起那把帶著塑料保護殼的圓頭剪刀。book18.org
她沒有畫草圖。book18.org
剪刀直接在卡紙上進行裁剪。book18.org
她剪得很慢。每剪開一段距離，就轉動一下紙張。book18.org
十分鐘後。book18.org
桌面上多了一個由六條筆直的邊組成的圖形。book18.org
一個標準的六邊形。book18.org
她把這個藍色的六邊形放在課桌中央。用手指壓平邊緣那些因為剪裁而翹起的毛邊。book18.org
左邊的位置，今天換成了另外一個短髮女生。她正在用粉色的卡紙剪一個帶有三角形屋頂的房子。book18.org
她需要一把帶鋸齒的修邊剪刀。book18.org
她左右看了看，前面的同桌正在用。她轉過頭，看到了露露鉛筆盒旁邊放著的那把鋸齒剪刀。book18.org
她張開嘴。book18.org
「那個……」book18.org
她看著露露。book18.org
露露也轉過頭，看著她。book18.org
黑色的卷髮下，那雙眼睛平靜得沒有波瀾。book18.org
短髮女生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她看著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害怕。她咽了一口唾沫。book18.org
「沒……沒什麼。」book18.org
她迅速地轉回去。低著頭，繼續用自己那把普通的剪刀一點一點地剪。book18.org
露露看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鐘。book18.org
然後轉回視線。book18.org
她伸出手指，沿著桌面上的那個藍色六邊形的邊緣，慢慢地畫著圈。book18.org
一次。兩次。三次。book18.org
不管外面有多少聲音。不管周圍有多少人。book18.org
只要待在這個六邊形的中間。就是安全的。book18.org
下午四點半。學校的大門準時敞開。book18.org
放學的時間到了。book18.org
校門外的街道上擠滿了來接孩子的家長。自行車、電動電單車、還有步行的大人。book18.org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緊張。只要接到自己的孩子，就立刻拉著手快步離開，沒有幾個人在校門口停留寒暄。book18.org
露露背著沉甸甸的書包，走出校門。book18.org
她獨自一人走向回家的那條街。book18.org
街上的風比早上更冷了。夕陽的餘光在樓房之間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book18.org
街邊的那家報刊亭，老闆正在用鐵鏈把掛在外面的鐵皮報架鎖起來。大喇叭里正在播報著晚間的軍事新聞簡訊。book18.org
露露沿著人行道的內側走。book18.org
她的左手攥著掛在脖子上的一根紅繩。紅繩的底端綁著一把黃銅色的十字鑰匙。金屬鑰匙貼在胸口的毛衣上，隨著步子的走動，微微有些發涼。book18.org
路過一個街角公園。book18.org
公園裡的滑梯和鞦韆上空無一人。幾個月前，這裡每天下午都會有十幾個孩子在上面爬上爬下。book18.org
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落葉。book18.org
露露踩在落葉上。「咔嚓咔嚓。」book18.org
她走到一棟灰色的老式公寓樓前。樓房外牆的水泥有很多脫落的地方，露出了裡面紅色的磚塊。book18.org
走進樓道。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只有樓梯拐角處一扇積滿灰塵的小窗戶透進來一點暗淡的光。book18.org
她走到三樓。book18.org
停在左邊的一扇暗紅色的防盜門前。book18.org
把脖子上的鑰匙拿下來。插進鎖孔。book18.org
用右手用力轉動了兩圈半。book18.org
「咔噠。」鎖舌彈開。book18.org
推開門。book18.org
屋子裡一片漆黑。book18.org
空氣里有一點點昨晚留下的剩菜味道，還有長久不通風的霉味。book18.org
露露走進屋。回手把門關上，將暗鎖扣死。然後掛上那條鐵鏈門栓。book18.org
她走到鞋櫃前，換上一雙粉色的棉拖鞋。book18.org
沒有開燈。她摸黑走到客廳。客廳的餐桌上放著一個白色的搪瓷碗，上面倒扣著一個盤子。book18.org
她走到臥室門前，推開門。book18.org
走到床邊的小書桌旁。book18.org
書桌上，那個左邊耳朵有些脫線的毛線小熊靜靜地坐著。book18.org
露露將書包放在椅子上。book18.org
她脫下那件厚重的深藍色棉服。book18.org
然後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book18.org
她伸出雙手。從桌面上將那個小熊布偶抱了起來。book18.org
小熊的裡面填充的棉花有些發硬。book18.org
她把布偶抱在胸前。雙臂收緊。book18.org
她將頭靠在椅背上。book18.org
房間裡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人跟她說話。book18.org
她側過頭，看向那扇舊窗戶。book18.org
窗外的天空中，那座防空塔的巨大輪廓在漸漸暗下來的暮色中變得更加清晰。頂部的紅色警示燈一下一下地閃爍著。book18.org
她沒有起身。沒有去按牆上的電燈開關。book18.org
她就這麼坐在逐漸變暗的房間裡。book18.org
抱著那個脫線的小熊布偶。book18.org
在寂靜中，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book18.org
第162章 六邊形book18.org
放學的時間比平時提早了二十分鐘。book18.org
教學樓一樓的廣播喇叭里播放著通知。book18.org
語速很快，要求全體學生立刻離校，直接回家。book18.org
走廊里擠滿了穿厚外套的小學生。book18.org
沒有人在追逐打鬧，老師站在樓梯口，一遍遍重複著「快走，別亂跑」這幾個字。book18.org
露露排在隊伍的三分之二處。book18.org
前面男生的書包帶子在走動時不斷地打在她的手背上。book18.org
書包帶上的塑料調節扣有些涼。book18.org
她沒有把手縮回口袋，只是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緊緊捏在一起，攥著口袋邊緣的布料。book18.org
走出校門。book18.org
外面的風很大。book18.org
行道樹上僅剩的幾片枯葉被風刮下來，貼著柏油馬路在地上翻滾，發出連續的沙沙聲。book18.org
原本停在路邊等待接孩子的電動車和自行車比平時少了一半。book18.org
大多數人接到孩子後，立刻跨上車，擰動油門加速離開。book18.org
沒有人在校門口停留閒聊。book18.org
露露把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拉了拉，蓋住下巴。深藍色的口罩邊緣勒在耳朵上，有點緊。她背著黑色的雙肩包，沿著人行道往回家的方向走。book18.org
街道兩旁的店鋪很多都提前關門了。book18.org
一家賣文具的商店正在往下拉金屬捲簾門，捲簾門卡在滑道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book18.org
店老闆用力往下拽了兩下，鎖上掛鎖，轉身跑向停在路邊的摩托車。book18.org
距離家還有三個街區。book18.org
天空中那層灰白色的雲變得更厚了。光線很暗，路燈還沒有到亮起的時間。book18.org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book18.org
交通信號燈閃爍著黃燈。book18.org
沒有交警在路中間指揮。book18.org
幾輛私家車在路口按著喇叭互不相讓，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聽起來很大。book18.org
露露踩著斑馬線的白線走過路口。book18.org
還要穿過前面那個帶有一個小廣場的街心公園，就能看到她家所在的灰色老舊公寓樓了。book18.org
突然，一陣尖銳的、頻率極高的聲音劃破了乾冷的空氣。book18.org
「嗚——嗚——嗚——」book18.org
防空警報毫無徵兆地拉響了。book18.org
聲音從遠處防空塔頂端的大喇叭擴散開來，穿透了整個街區。book18.org
這聲音在建築物之間反彈，形成一種持續不斷的轟鳴，蓋過了街道上所有的發動機聲和風聲。book18.org
路口那幾輛按著喇叭的車突然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緊接著，刺耳的剎車聲響起。book18.org
其中一輛黑色的轎車直接倒車，撞上了後面那輛車的保險槓。book18.org
碎裂的塑料碎片掉在地上。book18.org
前面的車沒有停下查看，猛打方向盤，壓過馬路牙子，衝進了旁邊的小巷。book18.org
街上的行人開始奔跑。book18.org
一個提著塑料袋的女人手裡掉出了幾個蘋果，蘋果在地上滾落，她沒有去撿，抓著旁邊男人的手拚命往前跑。book18.org
「快跑！怪人來了！」有人在喊。book18.org
聲音變得非常嘈雜。奔跑的腳步聲、商店捲簾門被撞擊的聲音、女人的尖叫聲，全部混雜在警報的長鳴聲里。book18.org
露露站在人行道的盲道上。book18.org
她被一個跑過的高個子男人撞了一下肩膀。book18.org
身體失去平衡，向旁邊趔趄了兩步，後背撞在了街邊一個綠色的鐵皮郵筒上。book18.org
郵筒發出沉悶的響聲。book18.org
從書包的背帶傳來的力量拉扯著她的雙肩。她抬起頭。book18.org
前方五十米處，街心公園入口處的地面發生了劇烈的震動。book18.org
鋪著透水磚的地面向下凹陷，隨後大量的水泥塊和地磚被一股自下而上的力量掀飛。灰色的灰塵和泥土向四周噴濺，覆蓋了周邊的綠色灌木叢。book18.org
一個體型龐大的物體從地下鑽了出來。book18.org
它沒有人類的形狀。book18.org
它是由廢舊的老式保險柜、生鏽的鋼管、廢棄的自動提款機外殼強行拼接在一起的機械結合體。book18.org
在它的正前方，那台作為胸腔的提款機螢幕閃爍著紅色的亂碼，螢幕下方吐鈔口的位置，傳出金屬摩擦合成的電子音。book18.org
「錢……貴重物品……全部交出來……」book18.org
怪人揮動著完全由生鏽鋼筋擰成的手臂，砸在公園旁邊的一座大理石雕像上。book18.org
幾米高的雕像從腰部斷裂，上半截砸在地上，碎成幾塊。book18.org
白色的石粉在空氣中瀰漫。book18.org
露露的呼吸停滯了。她的雙手死死地扣在身後的鐵皮郵筒邊緣。手指骨節發白。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距離那個怪物不到六十米。book18.org
逃跑的人群從她身邊繞過去。沒有人注意到這個靠在郵筒上的小女孩。book18.org
怪物轉動著那顆用保險箱充當的頭顱。保險箱上沒有眼睛，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密碼轉盤。轉盤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book18.org
它邁開由廢舊汽車底盤改裝的腿。一步踏出，地面微微震顫。book18.org
「把值錢的東西……留下。」電子音再次響起。book18.org
它向著露露所在的這條街道走了過來。book18.org
十米。二十米。book18.org
怪人踩扁了路邊的一輛共享單車，輪胎報廢發出漏氣的聲音。book18.org
露露的腿在發抖。大腿肌肉完全僵硬。她無法邁開腳步逃跑。book18.org
她將身體從郵筒邊挪開，半蹲下來，躲在郵筒和後面的一排冬青灌木之間。狹小的空間裡充滿了冬青葉子乾澀的味道和剛揚起的塵土味。book18.org
怪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轟、轟、轟」。book18.org
每一次腳步落下，地面的震動就會順著鞋底傳到她的膝蓋。book18.org
她伸出右手，將手伸進棉服右側的口袋裡。book18.org
口袋的底部，有一張摺疊在一起的卡紙。book18.org
露露的手指抓住紙的邊緣，將其掏了出來。book18.org
那是在美術課上，她用塑料剪刀一點點剪出來的藍色六邊形。book18.org
她把紙片握在雙手的手心裡。book18.org
警報聲一直在響。怪人砸碎了街道另一側一家銀行玻璃門的聲音傳來，嘩啦啦的玻璃渣落了一地。有人的哭喊聲被怪人的電子音蓋住。book18.org
露露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在黑暗的視覺里，只有聽覺、觸覺和嗅覺在運作。book18.org
她的左手食指沿著卡紙的邊緣滑動。book18.org
一條邊。這是筆直的。沒有彎曲。book18.org
手指划過一個帶有毛刺的稜角，轉折。第二條邊。book18.org
怪人的金屬腿在水泥地上拖拽，發出刺耳的刮擦聲。book18.org
「滴、滴、滴……」提款機螢幕發出的警告聲就在幾十米外。book18.org
她大口地吸氣，胸口起伏。book18.org
食指繼續在卡紙的邊緣滑動。book18.org
第三條邊。第四條邊。book18.org
在她的腦海里，那六條邊正在拼湊成一個封閉的圖形。book18.org
只要有這六條邊。只要將它們完全連接起來。待在裡面。不管外面有什麼東西，都是進不來的。book18.org
它是安全的。它是絕對不會被打破的。book18.org
這是她的區域。book18.org
第五條邊。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巨響。距離她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家金店外面的防盜捲簾門被怪人的鋼筋手臂直接扯了下來。捲簾門變形扭曲，砸在地磚上。book18.org
強烈的風壓帶著灰塵撲在露露的臉上。細小的沙礫打在額頭上發疼。book18.org
她渾身一抖。雙手緊緊地將卡紙按在胸口，隔著厚厚的棉服外套，按在心臟的位置。book18.org
她的大腦里，那六條邊已經閉合。形成了一個淡藍色的、發著微光的六邊形。book18.org
她在黑暗中縮成一團。將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收縮在這個想像出來的圖形里。book18.org
她沒有停止呼吸。她在等。等待那個可怕的聲音過去。等待那個可以回家的時間。book18.org
「發現……目標。」book18.org
金屬摩擦的電子音在正前方響起。book18.org
轉動密碼盤的「咔噠」聲就在幾米之外。book18.org
露露睜開眼睛。book18.org
怪人的巨大陰影將她完全籠罩。那顆保險箱構成的頭顱正在向下傾斜。上面旋轉的密碼盤對準了她。book18.org
它其實是在掃描露露身後那家銀行里的金庫位置，但巨大的身體就這樣停在了露露躲藏的上方。book18.org
它抬起那根由多根鋼筋扭打在一起的粗大右臂。手掌部分是一個廢棄的挖掘機鏟斗。book18.org
鏟斗高高揚起，擋住了灰暗的天空。book18.org
然後狠狠地砸向那排冬青灌木。book18.org
泥土飛濺。冬青樹的枝幹被攔腰折斷。book18.org
露露雙手死死捏著那張藍色卡紙。book18.org
她沒有喊叫。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盯著那個快速下落的巨大金屬鏟斗。book18.org
就在鏟斗距離她的頭頂只有不到兩米的位置。book18.org
地面猛地晃動了一下。這次的震動比之前怪人走路時要劇烈得多。book18.org
一道黃色的厚重殘影從後方的街道上沖了過來。book18.org
在空氣中留下一條肉眼可見的氣流通道。book18.org
「超獸·野蠻衝撞！」book18.org
一聲極其粗獷、雄厚的怒吼聲在街道上炸開。book18.org
一個身穿土黃色重型裝甲的身影，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常態的高速，直接撞在了那個體型比他大兩倍的怪人側面。book18.org
「當——！！！」book18.org
金屬與金屬之間的超高速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火花向四周呈扇形噴射。book18.org
怪人的右臂鏟斗還沒來得及落下，龐大的身軀就被這股恐怖的巨力直接撞得雙腳離地。book18.org
它向左側平移了十幾米，重重地砸在一家被廢棄的商鋪外牆上。磚牆承受不住這種重量和速度的衝擊，轟然倒塌，將怪人半埋在廢墟里。book18.org
黃色的身影在露露前面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雙腳在水泥路上犁出兩道淺坑。book18.org
那是初代超獸黃。book18.org
他全身覆蓋著厚重的土黃色裝甲，肩膀兩側有兩個向外突出的鈍角撞角。裝甲表面布滿了一道道戰鬥留下的粗糙劃痕。book18.org
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一對被裝甲包裹的巨大拳頭。背部的排氣孔噴出一股白色的高溫蒸汽。book18.org
廢墟中的怪人掙扎著爬起來。book18.org
「攻擊……反擊……」book18.org
它身上的提款機螢幕瘋狂閃爍，那隻完好的鋼筋手臂猛地揮過來，帶起撕裂空氣的風聲。book18.org
超獸黃沒有後退。book18.org
他微微壓低重心，右腿向後蹬出半步，踩碎了一塊地磚。book18.org
左手抬起。厚重的手臂裝甲護盾直接擋住了那根帶著千鈞之力的鋼筋手臂。book18.org
「咔——」book18.org
鋼筋砸在黃色護盾上，完全停滯。沒有造成任何退步。book18.org
「就這點力氣？」book18.org
裝甲下的聲音沉悶，帶著一點憨厚的口音，但此刻卻展現出壓倒性的氣魄。book18.org
超獸黃的右臂向後拉滿，腰部肌肉發力，帶動整個上半身扭轉。book18.org
右拳緊握。book18.org
「給俺碎！」book18.org
被裝甲包裹的拳頭，以一條筆直的直線，帶著音爆的悶響，狠狠地轟在了怪人的胸口。book18.org
正好打中那台提款機的螢幕位置。book18.org
「砰！！！」book18.org
螢幕瞬間炸裂。火花和電流四處飛濺。book18.org
這一拳的力量不僅打碎了螢幕，甚至直接洞穿了怪人的胸腔。超獸黃的半隻手臂沒入了那堆廢舊金屬內部。book18.org
他發出一聲低吼。右臂向上發力。book18.org
「刺啦——」book18.org
怪人胸口那些複雜的電線和鋼筋結構被硬生生地扯斷。book18.org
他將手臂抽出來。怪人的身體猛地向後仰倒。那顆保險箱頭顱失去了支撐，從脖子上斷裂，砸在地上。book18.org
怪人的身體內部爆發出幾道耀眼的電火花，隨後那些拼接在一起的廢鐵和垃圾失去了某種力量的維繫，轟然散落一地，變成了一堆真正的廢品。book18.org
戰鬥在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內結束了。book18.org
超獸黃站在滿地的廢鐵中間。他甩了甩右手裝甲上沾染的黑色機油。book18.org
防空警報聲依然在響，但前方的街道已經平靜下來。book18.org
露露坐在地上。雙手依舊保持著按在胸前的姿勢。book18.org
那張藍色的六邊形卡紙在剛才的衝擊中掉在了地上。邊緣沾上了一點泥水。book18.org
超獸黃轉過身。book18.org
高大厚重的黃色裝甲在這灰暗的街道上顯得極為醒目。book18.org
他看向掛著破損郵筒和折斷灌木的角落，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小女孩。book18.org
他邁開步子走過去。沉重的裝甲隨著走動發出低沉的摩擦聲。book18.org
在距離露露一米的地方，他停了下來。他似乎知道自己的體型會嚇到孩子。book18.org
單膝跪地。這個動作讓他在露露面前顯得儘量低矮一些。book18.org
面罩下的呼吸聲有些粗重。他伸出手指，在頭盔側面的一個按鈕上按了一下。book18.org
臉部的黃色面甲向上彈開。book18.org
露出一張留著青色胡茬、帶著汗水和灰塵、顯得十分憨厚的青年面孔。他大口地喘著氣，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book18.org
「沒事了，小丫頭。」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洪亮，中氣十足。book18.org
「怪人已經被打散架了。你安全了。」book18.org
露露看著那張帶著汗水的臉。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了超獸黃腳邊的那張卡紙上。book18.org
藍色的六邊形躺在水泥地上，上面有一道水漬。book18.org
超獸黃的視線跟著露露看過去。他伸出那隻被厚重裝甲包裹的大手。book18.org
手指很粗大，動作卻變得很小心。他捏住卡紙的一角，將它從地上撿起來。大拇指搓了搓上面的水漬。book18.org
「這是你的？」book18.org
他把卡紙遞到露露面前。book18.org
露露伸出手。手指碰到了他裝甲前臂冰冷堅硬的金屬材質。book18.org
她拿過卡紙。重新捏在手裡。book18.org
「剪得挺平整的。是個啥？盾牌嗎？」超獸黃笑著問了一句，並不是為了尋求答案，只是想緩解氣氛。book18.org
「露露！！！」book18.org
後方的街道上，傳來一聲悽厲的、幾乎破音的大喊。book18.org
露露的母親在街道盡頭出現。她的頭髮散亂，外套的扣子扣錯了一顆。她沒有管周圍散落的磚塊和玻璃，瘋了一樣地往這個方向跑。book18.org
在她的身後幾米，是同樣滿頭大汗、手裡握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鐵棍的父親。book18.org
兩人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狂奔。book18.org
「露露！」book18.org
母親跑到近前，直接撲跪在地上，一把將半蹲在郵筒旁的露露摟進懷裡。book18.org
力氣大得讓露露感覺到肋骨被擠壓的發疼。book18.org
母親的眼淚瞬間濕透了露露衣服肩膀處的布料。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嘴裡不斷重複著無意義的幾個字。book18.org
「你沒事……你還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book18.org
父親站在兩步外。book18.org
他手裡的鐵棍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book18.org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緊緊抱在一起的母女，雙手按在膝蓋上，彎下腰，眼眶通紅。book18.org
「謝謝……謝謝黃戰士大人……」book18.org
父親抬起頭，看到了單膝跪在旁邊的超獸黃。book18.org
他沒有猶豫，屈膝就往地上跪。book18.org
「謝謝您救了我的女兒。謝謝您……」book18.org
「哎喲大叔！別別別！使不得！」book18.org
超獸黃一看這架勢，立刻慌了神。他趕緊站起來，伸出雙手去拉露露的父親。book18.org
他的力氣太大，一手就將對方提了起來。book18.org
「俺就是個打怪人的。這是俺們該做的。」超獸黃有些手足無措地撓了撓後腦勺的裝甲縫隙，臉憋得有些紅，「真不用這麼客氣！孩子沒事就行！」book18.org
母親鬆開露露，也轉過身，對著超獸黃深深地鞠了一躬。book18.org
「謝謝您……您是我們全家的恩人……」book18.org
「哎呀大妹子，快起來快起來！俺最怕這個了！」book18.org
超獸黃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擺動，急得汗都出來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通訊器響了。book18.org
「鐵柱！南區立交橋發現高能反應！速來支援！」夕陽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book18.org
「收到隊長！馬上來！」book18.org
超獸黃按下通訊器。book18.org
他看向露露一家三口。book18.org
「那啥，俺還有任務，先走了啊！這裡不安全，你們快帶孩子去地下防空洞躲躲！」book18.org
說完，他將黃色的面甲重新拉下。book18.org
「轟！」book18.org
腳下的地面被踩出裂紋，空氣中噴出一股白色的蒸汽。book18.org
隨著推進器的轟鳴，厚重的黃色身影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城市南邊飛去。book18.org
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下。book18.org
防空警報還在遠處迴蕩。book18.org
母親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拉起露露的手。父親警惕地看著四周，撿起那根鐵棍護在一旁。book18.org
「走，我們快去防空洞。」book18.org
露露被拉著向前走。book18.org
她回過頭。book18.org
看著超獸黃消失的那片天空。然後轉過頭，看著手裡那張藍色的六邊形卡紙。book18.org
卡紙被她攥出了幾道很深的摺痕。book18.org
這就是安全。book18.org
不是閉上眼睛就能構建出來的六條邊。而是在怪物砸下來的時候，那道能硬生生用裝甲和拳頭擋在前面的力量。book18.org
那才是真正不會被打碎的「形狀」。book18.org
那張藍色的紙片被她捏得更緊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