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 #NTL book18.org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175-177） book18.org
作者：十塊存一天book18.org
第175章 集結book18.org
冬季的冷風在教學樓的走廊里穿梭。玻璃窗上結著一層薄薄的水汽。book18.org
課間休息的鈴聲剛剛響過。走廊里充斥著小學生奔跑和說話的聲音。book18.org
一年級三班的教室後排。book18.org
王朝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課桌上放著幾張從廢舊練習本上撕下來的白紙。book18.org
陳淑儀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她穿著粉色的羽絨服，裡面是白色的校服襯衫。栗色的頭髮用皮筋紮成一個低馬尾。book18.org
她的視線集中在王朝陽的手上。book18.org
王朝陽拿起一張白紙。book18.org
「先把紙對摺。要對齊邊緣。」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平穩，沒有刻意放大。雙手將白紙長邊對摺，手指在摺痕上用力刮過，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記。book18.org
陳淑儀也拿起一張紙，學著他的樣子對摺。她的動作有些生疏，邊緣沒有完全對齊。book18.org
王朝陽沒有去幫她糾正，只是等她折完。book18.org
「然後打開。把上面的兩個角，順著中間的摺痕折下來。」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演示。紙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book18.org
陳淑儀照做。book18.org
「接下來這一步最重要。」王朝陽把紙翻過來，「要把這個尖角往下折，然後再把兩邊折進去。這樣機頭才會重，飛得才遠。」book18.org
陳淑儀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紙張上摸索著。她試著折了一下，但紙張的厚度讓她有些費力。book18.org
「是這樣嗎？」她抬起頭，看著王朝陽。book18.org
「不對。折反了。」王朝陽指了指她手裡的紙，「要往這邊折。」book18.org
陳淑儀重新拆開，按照他指的方向折。book18.org
幾分鐘後。book18.org
一架紙飛機在陳淑儀的手中成型。機翼有些不對稱，機頭也有些鈍。book18.org
「折好了。」陳淑儀看著手裡的紙飛機。book18.org
「去試試。」王朝陽站起身，讓開過道。book18.org
陳淑儀拿著紙飛機，走到教室後面的空地上。book18.org
她舉起右手，手腕向後彎曲，然後用力向前一擲。book18.org
紙飛機脫手而出。book18.org
它在空中划過一道並不優美的弧線，飛出去了大概三米遠，然後一頭栽在地上，撞在了一個男生的鞋面上。book18.org
那個男生正背對著他們在和別人說話。感覺腳上被撞了一下，低下頭，看到了地上的紙飛機。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那裡的陳淑儀。book18.org
男生沒有說話，他彎下腰，撿起那個紙飛機。book18.org
陳淑儀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book18.org
男生拿著紙飛機，走到陳淑儀面前，遞給她。book18.org
「你的。」男生說了一句。book18.org
陳淑儀接過紙飛機。「謝謝。」book18.org
男生轉過身，繼續去和同伴說話。book18.org
陳淑儀拿著紙飛機，走回座位。book18.org
「飛得不遠。」她看著王朝陽。book18.org
「機翼不對稱，風阻太大。」王朝陽拿起自己折的那架紙飛機，「你看我的。」book18.org
他走到剛才陳淑儀站的位置，手腕一抖。book18.org
紙飛機在空中平穩地滑翔，越過幾排課桌，最後落在了講台的邊緣。book18.org
陳淑儀的眼睛亮了一下。book18.org
「再教我一次。」她回到座位，重新拿起一張白紙。book18.org
「好。」王朝陽坐下來。book18.org
教室門外。book18.org
陳詩茵站在走廊的窗戶旁，透過玻璃看著教室里的這兩個孩子。book18.org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黑色的長款大衣，裡面是高領的黑色毛衣。臉上沒有化妝，眼底的疲憊被一副黑框眼鏡遮擋。book18.org
她看著陳淑儀一次次地摺紙，看著她偶爾因為折錯而微微皺起的眉頭，看著她拿著紙飛機去試飛。book18.org
雖然陳淑儀的話依然很少，笑容也很少，但那種籠罩在她身上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感，已經消散了許多。book18.org
陳詩茵的視線轉移到王朝陽身上。book18.org
這個九歲的男孩，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衛衣。他坐在那裡，不急不躁，一遍遍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book18.org
陳詩茵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擊。book18.org
在過去的這大半個月里。她看到了這個男孩的韌性。book18.org
李寒山死後，陳詩茵自己也陷入了極度的悲痛和自責中。她需要處理基地的善後，需要應付上層的問責，需要面對空蕩蕩的家。book18.org
她沒有太多的精力去時刻關注女兒的心理狀態。book18.org
是王朝陽。book18.org
他每天準時出現。帶著紙飛機，帶著漫畫書，帶著一塊巧克力，或者僅僅是坐在那裡。book18.org
他沒有試圖用語言去開導陳淑儀。他只是提供了一種穩定的、不會改變的陪伴。book18.org
在這個隨時可能崩塌的世界裡，這種穩定，比任何超能力都要珍貴。book18.org
陳詩茵看著王朝陽那張雖然稚嫩但輪廓已經逐漸清晰的臉。book18.org
她想起夕陽和寒山。book18.org
他們都是那種為了保護別人，可以毫不猶豫燃燒自己的人。book18.org
這個男孩，他的身體里沒有光影石。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book18.org
但他展現出來的承受力和克制，讓陳詩茵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book18.org
『他會成為一個很好的盾牌。』book18.org
陳詩茵在心裡默默地想。book18.org
『一個不會輕易碎裂的盾牌。』book18.org
上課鈴聲響起。book18.org
陳詩茵轉身離開。她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沉穩。book18.org
她沒有回家，而是直接走向了學校的地下停車場，驅車前往阿爾忒彌斯基地。book18.org
基地的負三層會議室。book18.org
燈光有些昏暗。巨大的全息戰術地圖懸浮在圓桌上方，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色的危險區域。book18.org
陳詩茵推開門走進去。book18.org
會議室里坐著兩個人。book18.org
趙鐵柱和柳青青。book18.org
趙鐵柱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左臂上打著厚厚的石膏，用繃帶吊在脖子上。book18.org
他的臉色陰沉，那張原本憨厚的臉上，此刻布滿了胡茬，眼神里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book18.org
柳青青穿著墨綠色的風衣。她的頭髮剪短了，齊耳的短髮讓她看起來更加幹練。她的右側臉頰上有一道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疤。book18.org
看到陳詩茵進來，兩人都站了起來。book18.org
「司令員。」book18.org
陳詩茵走到主位上，示意他們坐下。book18.org
她沒有寒暄，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book18.org
「寒山的後事，已經處理完了。」陳詩茵的聲音很冷，不帶一絲感情色彩，「骨灰存放在了基地的英靈殿。」book18.org
趙鐵柱的拳頭猛地砸在桌面上。book18.org
「砰！」book18.org
金屬桌面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那個王八蛋！千面怪人！」趙鐵柱的眼眶通紅，咬牙切齒，「俺一定要把它的骨頭一寸一寸地捏碎！」book18.org
「它已經死了。」柳青青看著桌面，聲音平靜，但手指緊緊地扣著風衣的邊緣，「不知火把它燒成了灰。」book18.org
「那還有錢足章！還有那個貪婪魔王！」趙鐵柱喘著粗氣，「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book18.org
陳詩茵看著他們。book18.org
「這筆帳，當然不會就這麼算了。」book18.org
她按下桌面的控制按鈕。book18.org
全息地圖上的畫面發生變化。佳林市的地圖縮小，顯示出整個東大陸的板塊。book18.org
在東大陸的北部區域，有一個巨大的紅色光斑。book18.org
「這是貪婪魔王的核心據點。被稱為『不夜金城』。」book18.org
陳詩茵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book18.org
「世界聯合政府已經正式下達了討伐令。由各地的超級英雄、特種部隊以及對魔忍組織，共同組成魔王討伐軍。」book18.org
她看著趙鐵柱和柳青青。book18.org
「阿爾忒彌斯基地，作為曾經直面過魔王軍主力的前線組織，接到了參戰指令。」book18.org
趙鐵柱猛地抬起頭。「俺去！俺的胳膊沒事！俺一隻手也能砸死那些怪物！」book18.org
柳青青也抬起頭，目光堅定。「我服從命令。」book18.org
陳詩茵看著他們。book18.org
「這次的任務，不是防守，而是進攻。直搗黃龍。」book18.org
她的聲音變得異常嚴厲。book18.org
「敵人是魔王。是我們無法想像的存在。夕陽和寒山，用生命為我們換來了情報和時間。這次行動，九死一生。」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如果你們想退出，現在可以提出來。基地會給你們安排後勤工作。」book18.org
「不退！」趙鐵柱吼道，「夕陽和寒山都不在。俺們要是退了，以後到了地下，沒臉見他們！」book18.org
「光影戰隊，還沒有解散。」柳青青說道。book18.org
陳詩茵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被壓了下去。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直起身子。book18.org
「三天後，出發。前往討伐軍的聯合集結地。」book18.org
三天後。book18.org
東大陸的聯合軍事基地。book18.org
天空中烏雲密布，寒風呼嘯。book18.org
巨大的停機坪上，停滿了各種型號的軍用運輸機和武裝直升機。一隊隊穿著各色戰鬥服的英雄和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在進行集結和登機。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航空燃油的味道和金屬武器碰撞的聲音。book18.org
陳詩茵帶著趙鐵柱和柳青青走下軍用運輸車。book18.org
陳詩茵穿著那套深藍色的司令員制服，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軍大衣。紅框眼鏡下的眼神冷厲。book18.org
趙鐵柱的手臂上的石膏已經拆了，換上了特製的機械外骨骼輔助裝置。他背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箱子，裡面裝著他的重型裝甲配件。book18.org
柳青青背著長槍，步伐穩健。book18.org
他們穿過人群，走向指揮中心的臨時帳篷。book18.org
在帳篷外，站著兩個女人。book18.org
左邊的一個，穿著一身緊緻的黑紫色忍者服，銀色的短髮在風中飛揚。她的腰間掛著兩把短刀，臉上戴著半張狐狸面具。book18.org
水城不知火。book18.org
她的氣質比幾個月前更加冰冷，那種仿佛能將周圍空氣凍結的殺意，讓路過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繞開她。book18.org
站在她右邊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對魔忍緊身作戰服。布料極度貼身，勾勒出她豐滿的胸部和緊緻的腰身。一頭黑色的長髮被高高束起，隨風飄動。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有戴面具，五官精緻而凌厲，眉宇間透著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嚴。腰間掛著一把長長的武刀。book18.org
對魔忍的首領，井河阿莎姬。book18.org
「不知火。」陳詩茵走上前。book18.org
水城不知火轉過頭，看著陳詩茵。她的目光在陳詩茵身後的趙鐵柱和柳青青身上掃過。book18.org
「你們來了。」不知火的聲音沒有起伏。book18.org
「這位是……」陳詩茵看向井河阿莎姬。book18.org
「井河阿莎姬。」阿莎姬開口，聲音清冷，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對魔忍總隊長。這次討伐行動的先鋒指揮官之一。」book18.org
陳詩茵微微頷首。「阿爾忒彌斯基地司令員，陳詩茵。這兩位是超獸黃和超獸綠。」book18.org
阿莎姬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秒鐘。book18.org
「我聽說了你們在佳林市的戰鬥。你們失去了兩名同伴。」book18.org
阿莎姬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同情，只有客觀的陳述。book18.org
「戰場上，犧牲是在所難免的。希望你們能把悲痛轉化為揮刀的力量，而不是成為累贅。」book18.org
趙鐵柱聽到這話，眉頭一皺，剛想開口，被柳青青拉住了手臂。book18.org
「我們會證明我們的價值。」陳詩茵直視著阿莎姬的眼睛。book18.org
阿莎姬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轉過身，看向遠處的停機坪。book18.org
「貪婪魔王的核心據點，是一座被魔力完全覆蓋的移動要塞。外圍有大量的防禦屏障和高階幹部駐守。」book18.org
阿莎姬開始說明戰況。book18.org
「常規部隊負責清理外圍的雜兵。對魔忍和各地的精英英雄，組成突擊小隊，直接切入要塞內部。目標只有一個：摧毀貪婪魔王的能量核心。」book18.org
不知火站在一旁，手一直按在刀柄上。book18.org
「那個魔王，交給我。」不知火的聲音里透著刺骨的寒意，「我要把它一刀一刀地切碎。」book18.org
阿莎姬看了不知火一眼。book18.org
「不知火，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魔王的力量不可小覷。你需要配合團隊。」book18.org
「我知道該怎麼做。」不知火冷冷地回答。book18.org
陳詩茵看著這兩個對魔忍。她能感覺到她們身上那種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冷酷和專業。book18.org
這才是真正的戰爭。book18.org
沒有排練，沒有重來，只有你死我活。book18.org
「阿爾忒彌斯小隊，負責C區域的突破。」阿莎姬轉過頭，對陳詩茵下達指令，「那裡是魔王軍的能量傳輸中樞。摧毀它，可以大幅削弱外部屏障的強度。」book18.org
「明白。」陳詩茵回答。book18.org
「十分鐘後，全軍登機。」阿莎姬下達了最後的命令。book18.org
她轉身走向指揮帳篷內部。book18.org
不知火看著陳詩茵。book18.org
「活下來。」不知火說了一句。book18.org
然後，她也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陳詩茵站在寒風中。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趙鐵柱和柳青青。book18.org
「檢查裝備。準備登機。」book18.org
巨大的轟鳴聲在停機坪上響起。螺旋槳捲起狂風。book18.org
陳詩茵登上一架黑色的武裝運輸機。book18.org
機艙內部光線昏暗。她坐在金屬長椅上。book18.org
引擎啟動，飛機開始滑行，然後騰空而起。book18.org
陳詩茵看著機艙外越來越小的地面。book18.org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塊焦黑的紅色晶石碎片。book18.org
碎片的邊緣有些扎手。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book18.org
『夕陽。』book18.org
『寒山。』book18.org
『我們去給你們報仇了。』book18.org
運輸機穿入厚厚的雲層。向著北方的紅色光斑飛去。book18.org
機艙內，沒有人說話。只有引擎的轟鳴聲。book18.org
第176章 活下去book18.org
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佳林市的十二月冷得很透。路邊的樹光禿禿的，枝椏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顯得很僵硬。book18.org
趙鐵柱站在星光電影院大門外的台階下面。book18.org
他今天沒穿那件總是帶著汗味的黑色背心，而是換上了一件深棕色的夾克，裡面套著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book18.org
下半身是一條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和一雙厚底的工裝靴。book18.org
這身衣服穿在他將近兩米、魁梧得像座鐵塔般的身軀上，依然顯得有些緊繃。book18.org
他把雙手插在夾克的口袋裡，肩膀微微縮著。book18.org
電影院門口的電子顯示屏上滾動播放著近期上映的影片信息。紅色的LED字體在冷空氣里閃爍。book18.org
趙鐵柱的視線在那些片名上掃過，並沒有真正在看。他的左腳在台階邊緣蹭了兩下，靴子底和水泥地面摩擦發出粗糙的聲響。book18.org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黑色的電子表。十三點四十七分。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三分鐘。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從鼻腔里噴出來，很快消散在風裡。book18.org
這是他第一次約女孩子出來。準確地說，是第一次單獨約柳青青出來。book18.org
夕陽和寒山走後，基地里的氣氛一直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陳詩茵每天都在開會、處理文件，陳淑儀把自己關在房間裡。book18.org
趙鐵柱和柳青青承擔了大部分的日常巡邏和防禦工作。book18.org
昨天巡邏結束的時候，趙鐵柱在基地門口叫住了柳青青，結結巴巴地問她周末有沒有空，要不要一起去看個電影。book18.org
他當時的手心裡全是汗。book18.org
柳青青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說好。book18.org
一輛紅色的計程車停在電影院門口的路邊。book18.org
車門推開。柳青青從車裡走了下來。book18.org
她沒有穿那件常穿的墨綠色風衣，而是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中長款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格子圍巾。book18.org
圍巾把下巴遮住了一半。book18.org
頭髮沒有像往常那樣紮成利落的短馬尾，而是自然地散落在肩膀上。book18.org
她背著一個黑色的單肩小包，雙手揣在大衣的口袋裡。book18.org
趙鐵柱看到她，立刻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他在原地站直了身體，往前邁了兩步。book18.org
「青青姐。」他喊了一聲。聲音有點大，引得旁邊路過的一個行人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柳青青轉過頭，看到了站在台階下的趙鐵柱。她快步走過來。book18.org
「等很久了嗎？」柳青青在距離趙鐵柱一步遠的地方停下。book18.org
「沒、沒。俺也剛到。」趙鐵柱撓了撓後腦勺，手指碰到了硬茬茬的短髮。book18.org
他看著柳青青。book18.org
平時的柳青青總是握著長槍，在泥土和藤蔓里戰鬥，臉上常常帶著灰塵和汗水。book18.org
今天她化了很淡的妝，嘴唇上塗了一點潤唇膏，在冬日的自然光下顯得很精神。book18.org
「那我們進去吧。外面風大。」柳青青把凍得有些發紅的臉往圍巾里縮了縮。book18.org
「好。票俺已經買好了。」book18.org
兩人並排走上台階，推開電影院厚重的玻璃門。book18.org
大廳里的暖氣撲面而來。夾雜著爆米花那種甜膩的奶油味。book18.org
「我去買點吃的。你想吃啥？」趙鐵柱指了指不遠處的售賣櫃檯。book18.org
「爆米花就行。一杯熱奶茶。」book18.org
趙鐵柱走到櫃檯前，排在幾個高中生後面。他個子太高，站在隊伍里顯得鶴立雞群。book18.org
買了一大桶爆米花和兩杯熱奶茶。他一隻手抱著爆米花桶，兩根手指勾著奶茶的塑料袋，走回柳青青身邊。book18.org
「給。」他把其中一杯奶茶遞過去。book18.org
柳青青伸出手接過。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趙鐵柱的手指。book18.org
趙鐵柱的手很大，指關節粗糙，帶著常年訓練留下的老繭。柳青青的手指很涼。book18.org
接觸的瞬間，兩人都下意識地把手往回縮了一下。book18.org
「有點燙，小心點。」趙鐵柱趕緊說了一句，視線看向旁邊牆上的海報。book18.org
「嗯。」柳青青把奶茶捧在雙手裡，感受著杯壁傳來的熱量。book18.org
檢票進場。book18.org
他們看的是一部普通的動作喜劇片。座位在中間靠後的位置。第七排，12座和13座。book18.org
電影院裡的燈光暗了下來。大銀幕上開始播放龍標。book18.org
趙鐵柱坐在椅子上。這椅子對他來說有些小，他不得不把雙腿分開一些，膝蓋幾乎頂到了前排的椅背。book18.org
他把那大桶爆米花放在兩個座位中間的扶手上。book18.org
電影開始了。音響里的聲音很大，震得地板有些發顫。book18.org
趙鐵柱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電影上。他的餘光一直看著坐在右邊的柳青青。book18.org
柳青青把奶茶放在杯座里，身體靠在椅背上。螢幕上的光影在她臉上不斷變幻。book18.org
趙鐵柱伸出右手，想去拿一顆爆米花。book18.org
他的手剛伸到紙桶邊緣，柳青青的左手也正好伸了過來。book18.org
兩人的手背在爆米花桶的上方撞在了一起。book18.org
「啊，抱歉。」柳青青立刻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自己的腿上。book18.org
「沒事沒事，你先吃。」趙鐵柱也趕緊把手縮回來，放在膝蓋上。book18.org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里，那桶爆米花放在那裡，誰也沒有再去碰一下。book18.org
電影里演到一個搞笑的橋段。男主角從樓上摔下來，掉進了一個裝滿泥漿的垃圾車裡。book18.org
放映廳里響起一陣笑聲。book18.org
柳青青也跟著笑了一下。她的嘴角彎起，肩膀微微抖動。book18.org
趙鐵柱看著她的側臉。他沒有笑。book18.org
他想起了在地下室里，夕陽自爆時的那道白光。想起了寒山被千面怪人洞穿胸膛的樣子。book18.org
那些畫面和螢幕上滑稽的影像重疊在一起，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割裂感。book18.org
趙鐵柱的雙手在膝蓋上慢慢握緊。book18.org
他轉過頭，盯著大銀幕。螢幕上的光刺得他眼睛發酸。book18.org
柳青青注意到了他情緒的變化。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趙鐵柱緊繃的下頜線和握緊的拳頭。book18.org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book18.org
這半個月來，他們每天都在基地里訓練。book18.org
把沙袋打爛一個又一個。book18.org
除了必要的交流，很少說話。book18.org
那種失去同伴的痛，像是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的胸口。book18.org
柳青青把手從腿上拿起來。book18.org
她慢慢地，把左手伸過去。book18.org
越過那個裝著爆米花的紙桶。book18.org
她的手指碰到了趙鐵柱放在膝蓋上的拳頭。book18.org
趙鐵柱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沒有轉頭，但拳頭稍微鬆開了一點。book18.org
柳青青的手覆在趙鐵柱的手背上。book18.org
她的手不大，只能蓋住他手背的一半。手心的溫度透過粗糙的皮膚傳導過去。book18.org
沒有說話。沒有更多的動作。只是靜靜地放在那裡。book18.org
趙鐵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慢慢地翻轉手掌。book18.org
粗大的手指張開，將柳青青的那隻手包裹在手心裡。book18.org
很緊。book18.org
兩人的手在黑暗的放映廳里，在爆米花桶的旁邊，緊緊地握在一起。book18.org
電影繼續放映。book18.org
劇情的發展，台詞的交鋒，音響的轟鳴。這些全都被隔絕在外。book18.org
趙鐵柱能感覺到柳青青手指上那些因為使用長槍而留下的細小繭子。book18.org
他沒有轉頭去看她。柳青青也沒有看他。book18.org
他們都看著前面的大螢幕。book18.org
手心裡的汗水混合在一起，變得有些滑膩。但誰也沒有鬆開。book18.org
電影結束了。book18.org
片尾曲響起，放映廳兩側的壁燈亮了起來。book18.org
觀眾開始陸續起身，向出口走去。book18.org
趙鐵柱鬆開了柳青青的手。book18.org
他站起來，拿起那桶幾乎沒怎麼吃的爆米花。book18.org
「走吧。」他說。book18.org
柳青青拿起奶茶杯，站起身跟在他後面。book18.org
走出電影院。book18.org
下午三點半。天陰得更沉了。風比來的時候更大。book18.org
「要去走走嗎？」趙鐵柱把爆米花桶扔進路邊的垃圾桶里，轉頭問柳青青。book18.org
「好。」book18.org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book18.org
沒有目的地。只是順著人行道一直往前。book18.org
路過一家服裝店，櫥窗里擺著幾件顏色鮮艷的冬裝。音響里放著流行歌曲。book18.org
「電影好看嗎？」趙鐵柱打破了沉默。book18.org
「挺好笑的。」柳青青把雙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裡。book18.org
「俺都沒怎麼看進去。」趙鐵柱實話實說。book18.org
柳青青停下腳步。book18.org
她轉過身，看著趙鐵柱。book18.org
「鐵柱。」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三天後，我們就要出發了。」book18.org
這句話像是一把錘子，敲碎了剛才在電影院裡那種短暫而脆弱的溫存。book18.org
魔王討伐軍的集結命令已經下達。他們要去的地方，是貪婪魔王的核心據點。那是比佳林市的任何一次戰鬥都要危險百倍的地方。book18.org
夕陽和寒山死在了一個幹部的分身手裡。book18.org
而這次，他們要面對的是魔王本尊。book18.org
趙鐵柱看著柳青青。book18.org
「俺知道。」他的聲音變得低沉。book18.org
「你不怕嗎？」柳青青問。book18.org
「怕。」趙鐵柱回答得很乾脆，「俺怕死。俺更怕……像夕陽和寒山那樣，連個全屍都沒留下。」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地磚。book18.org
「但俺更怕，如果俺們不去，這座城市，還有詩茵，淑儀，還有學校里的那些人，都會死。」book18.org
柳青青看著他。風吹亂了她的頭髮。book18.org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book18.org
柳青青的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book18.org
「我夢見我們在一個很黑的地方。到處都是怪物。你沖在最前面。我拿著槍跟在你後面。然後，你突然不見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睛看著趙鐵柱的眼睛。book18.org
「我到處找你。找不到。我喊你的名字，也沒有人回答。」book18.org
趙鐵柱的拳頭握緊。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柳青青只有半米。book18.org
「青青。」book18.org
他伸出雙手，放在柳青青的肩膀上。book18.org
「俺不會不見的。俺就在你前面。只要俺還有一口氣，俺就不會讓那些怪物碰到你。」book18.org
他的手勁很大，捏得柳青青的肩膀有些疼。book18.org
柳青青看著他。book18.org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book18.org
「可是……夕陽當初也是這麼對詩茵說的。」book18.org
這句話一出來。book18.org
趙鐵柱的雙手僵在了柳青青的肩膀上。book18.org
夕陽對詩茵說，我會保護你。然後在那個地下室里，他引爆了核心。book18.org
留給詩茵的，只有無盡的痛苦和一塊焦黑的碎片。book18.org
他們都知道，在那種級別的戰鬥中，任何承諾都是蒼白無力的。book18.org
誰也無法保證自己能活著回來。book18.org
如果給出了承諾，如果讓對方有了期待。book18.org
一旦自己死了。book18.org
留給對方的，就是比死亡更難熬的折磨。book18.org
趙鐵柱的手指慢慢鬆開。book18.org
他把手從柳青青的肩膀上收了回來。book18.org
垂在身體兩側。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book18.org
柳青青看著他收回去的雙手。book18.org
她咬了咬下唇。把手在口袋裡握緊。book18.org
「我們……去喝杯熱的吧。我有點冷。」book18.org
「好。前面有家咖啡館。」book18.org
兩人走進街角的一家咖啡館。book18.org
店裡開著暖氣，放著舒緩的輕音樂。靠窗的位置有幾個空座。book18.org
他們面對面坐下。book18.org
服務員走過來遞上菜單。book18.org
「兩杯熱美式。謝謝。」柳青青說。book18.org
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book18.org
趙鐵柱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大拇指不停地摩擦著。book18.org
柳青青看著窗外。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book18.org
兩杯熱咖啡端了上來。白色的瓷杯里冒著熱氣。book18.org
趙鐵柱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沒有加糖和奶。book18.org
「鐵柱。」book18.org
柳青青轉過頭，看著他。book18.org
「其實，我今天很高興你能約我出來。」book18.org
趙鐵柱放下杯子。book18.org
「俺也是。」book18.org
「在基地里，大家每天都在拚命訓練。氣氛太壓抑了。」柳青青用小勺子在咖啡里輕輕攪動著。勺子碰到杯壁，發出清脆的「叮叮」聲。book18.org
「我想出來透透氣。我想……在離開之前，再看看這座城市平時的樣子。」book18.org
她看著杯子裡的黑色液體。book18.org
「看看電影，喝喝咖啡。就像普通人一樣。」book18.org
趙鐵柱看著她。book18.org
「等打完了這仗。」趙鐵柱開口，「等把那些怪物都趕跑了。俺們還來這裡。俺請你看電影。看最好看的。」book18.org
柳青青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她笑了。笑容有些勉強。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book18.org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咖啡館裡的音樂聲在兩人之間流淌。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咖啡慢慢變涼。book18.org
下午五點半。book18.org
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亮了起來。book18.org
「走吧。該回去了。」柳青青站起身。book18.org
「嗯。」book18.org
趙鐵柱去吧檯結了帳。book18.org
兩人走出咖啡館。book18.org
回程的路很安靜。book18.org
他們沒有坐車。沿著人行道一直走。book18.org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book18.org
趙鐵柱站在柳青青的左邊。book18.org
他看著前方紅色的數字在倒數。book18.org
他的左手在夾克的口袋裡握成拳頭。右手垂在身側。book18.org
他想去牽她的手。book18.org
就像在電影院裡那樣。book18.org
他的右手手指動了動。向柳青青的方向靠近了兩公分。book18.org
柳青青的雙手揣在大衣口袋裡。book18.org
她感覺到趙鐵柱的手臂靠近。book18.org
她沒有把手拿出來。book18.org
紅燈變成綠燈。book18.org
「走吧。」柳青青邁開腳步，走上斑馬線。book18.org
趙鐵柱的手收了回來。book18.org
他跟在後面，穿過馬路。book18.org
晚上六點半。book18.org
兩人走到了柳青青住的宿舍樓下。book18.org
這是一棟老式的紅磚家屬樓。樓道里沒有燈，黑漆漆的。book18.org
「我到了。」book18.org
柳青青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趙鐵柱。book18.org
「嗯。早點休息。」趙鐵柱站在台階下面。book18.org
「你也是。」book18.org
柳青青站在第一級台階上。比趙鐵柱稍微高一點。book18.org
她看著這個高大、憨厚的男人。book18.org
看著他那雙充滿不舍、卻又被強行壓抑著情緒的眼睛。book18.org
「鐵柱。」book18.org
「啊？」book18.org
柳青青從台階上走下來。book18.org
她走到趙鐵柱面前。book18.org
伸出雙手，環住了趙鐵柱粗壯的腰。book18.org
她把臉貼在趙鐵柱寬闊的胸膛上。book18.org
趙鐵柱的身體猛地僵住了。book18.org
他的雙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book18.org
柳青青抱得很緊。她的臉埋在深棕色的夾克里。book18.org
「答應我。」book18.org
她的聲音有些發悶。book18.org
「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活下來。」book18.org
趙鐵柱的眼眶瞬間紅了。book18.org
他那雙懸在半空的手，終於落了下來。book18.org
緊緊地、死死地抱住了懷裡的女孩。book18.org
他把下巴抵在柳青青的頭頂上。book18.org
「俺答應你。」book18.org
他的聲音因為壓抑而變得沙啞。book18.org
「俺一定活著回來。俺還要帶你看電影。」book18.org
兩人在昏暗的樓道口，緊緊地擁抱在一起。book18.org
寒風在他們周圍盤旋。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未來會怎樣。book18.org
三天後，他們就要踏上那條九死一生的戰場。book18.org
他們不敢給出關於「永遠」的承諾。book18.org
因為在這個隨時會崩塌的世界裡，承諾太沉重，也太容易變成刺向生者的刀。book18.org
他們只能在這個短暫的擁抱里，從對方的體溫中汲取一絲力量。book18.org
五分鐘後。book18.org
柳青青鬆開手。從趙鐵柱的懷裡退出來。book18.org
她轉過身，快步走上樓梯。book18.org
沒有回頭。book18.org
趙鐵柱站在樓下。book18.org
看著那個在黑暗中消失的背影。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book18.org
直到樓道里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book18.org
他轉過身，把雙手插進夾克的口袋裡。book18.org
迎著冷風，向著基地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book18.org
第177章 大戰之前book18.org
趙鐵柱走出那棟紅磚家屬樓的樓道。book18.org
外面的路燈在寒風中顯得有些昏黃。他的雙手插在深棕色夾克的口袋裡，肩膀微微縮著。腳下的工裝靴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踏步聲。book18.org
剛走出十幾米。book18.org
「鐵柱。」book18.org
身後的樓道口傳來柳青青的聲音。book18.org
趙鐵柱停下腳步。轉過身。book18.org
柳青青站在第一級台階上。那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在夜風中被吹得下擺微微揚起。紅色的格子圍巾遮住了她的下半張臉。book18.org
她沒有往回走，而是快步走下台階，朝著趙鐵柱的方向跑了過來。book18.org
「咋了？落東西了？」趙鐵柱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book18.org
柳青青跑到他面前停下。呼吸有些急促。白色的霧氣在兩人之間散開。book18.org
「沒落東西。」book18.org
柳青青看著他。綠色的眼睛在路燈下反著光。book18.org
她伸出手，指了指馬路對面那個小型的街心公園。book18.org
「去那邊坐會兒吧。我還不想上樓。」book18.org
趙鐵柱看了一眼那個公園。長椅上空無一人。幾棵常青灌木在風裡搖晃。book18.org
「好。」book18.org
兩人穿過沒有車輛的馬路，走進公園。book18.org
挑了一張位於路燈光暈邊緣的長椅坐下。木質的椅條很涼。book18.org
趙鐵柱坐在左邊，柳青青坐在右邊。中間隔著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book18.org
風從公園的穿堂過道里吹過來。book18.org
柳青青把雙手揣進大衣的口袋裡。她的目光看著前方的一塊空地。book18.org
「你的左手，還疼嗎？」book18.org
趙鐵柱的左臂雖然拆了石膏，但還在進行恢復性訓練，外面套著一層護具。book18.org
他動了動左邊肩膀。book18.org
「不疼了。基地里的特效藥管用。醫生說骨頭長好了，就是還不能使太大的死勁。不過操作外骨骼裝甲沒問題。」book18.org
「明天就要走了。」book18.org
柳青青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嗯。早上六點基地集合。」book18.org
趙鐵柱看著自己的膝蓋。牛仔褲的布料在路燈下顯得有些發白。book18.org
「俺長這麼大，還沒坐過飛機。」他試圖讓氣氛輕鬆一點，「聽說運輸機起飛的時候，肚子會覺得懸空。不知道俺這體格會不會暈機。」book18.org
柳青青沒有笑。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趙鐵柱的側臉。book18.org
「鐵柱。你老家是哪裡的？」book18.org
趙鐵柱愣了一下。book18.org
「俺老家？在北邊。一個挺偏的山溝溝里。」他撓了撓頭，「那地方窮。俺爹媽走得早，俺是跟著爺爺長大的。後來爺爺也走了，俺就一個人出來打工了。」book18.org
「山溝溝里啊。」柳青青的視線重新移向前方，「有山有水，空氣應該很好吧。」book18.org
「空氣是好。就是沒啥出路。」趙鐵柱轉頭看著她，「你呢？青青姐。」book18.org
「我？」柳青青把下巴往圍巾里縮了縮，「我就是本地人。父母在市郊開個小花圃。後來……怪人第一次襲擊市郊的時候，花圃沒了。人也沒了。」book18.org
她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book18.org
「我就一個人住在學校的宿舍里。每天擺弄那些花花草草。」book18.org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book18.org
在這個即將奔赴死地的夜晚，兩顆同樣孤獨的心在寒風中靠得很近。book18.org
「鐵柱。」book18.org
「哎。」book18.org
柳青青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book18.org
她伸出右手，放在兩人中間的木條上。book18.org
「等打完了這仗。」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風中有些發抖。book18.org
「如果……我們都能活著回來。」book18.org
趙鐵柱的呼吸停頓了一下。他看著那隻放在木條上的手。白皙，手指修長。book18.org
「俺們肯定能活著回來。」他的聲音變得粗重。book18.org
「我是說如果。」柳青青沒有看他。book18.org
「如果都活著回來。你……帶我回你老家看看吧。」book18.org
趙鐵柱的身體猛地僵住了。book18.org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柳青青。book18.org
「回……俺老家？」book18.org
「嗯。」柳青青點了點頭，「我想去看看山。看看水。佳林市太壓抑了。我不想再待在有怪人的地方了。」book18.org
她轉過臉，迎上趙鐵柱的目光。book18.org
「我們去那邊，買一塊地。你力氣大，可以蓋房子，種莊稼。我懂園藝，可以種很多很多的花。」book18.org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光芒。book18.org
「我們開個小花店。或者農家樂。什麼都行。只要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book18.org
趙鐵柱的眼眶瞬間紅了。book18.org
他那張憨厚的臉上，肌肉在劇烈地抽動。book18.org
他伸出那隻完好的右手。book18.org
寬大的手掌覆蓋在柳青青放在木條上的手背上。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book18.org
「俺帶你回去。俺給你蓋個大房子。前後院都給你種滿你喜歡的玫瑰。俺每天給你做飯，給你打水。」book18.org
柳青青看著他。眼角的淚水終於滑落下來。滴在紅色的格子圍巾上。book18.org
她反轉手掌。五根手指緊緊地扣住趙鐵柱粗糙的手指。book18.org
「說話算數。」book18.org
「算數。俺趙鐵柱一口唾沫一個釘。」book18.org
趙鐵柱挪動身體。book18.org
他張開雙臂，將柳青青緊緊地抱進懷裡。book18.org
柳青青沒有掙扎。她把頭靠在趙鐵柱寬厚的肩膀上。雙手環住他的腰。book18.org
深棕色的夾克上帶著一股屬於這個男人的、踏實的味道。book18.org
「一定要活下來。鐵柱。」book18.org
「你也是。青青。」book18.org
兩人在長椅上相擁。book18.org
路燈的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射在公園的水泥地上。book18.org
風吹過樹梢。枯葉飄落。book18.org
沒有誓言。沒有轟轟烈烈的海誓山盟。book18.org
只有關於種花、蓋房和過日子的承諾。book18.org
在這個隨時會被死亡吞噬的時代。這種平凡的期待，成了他們抵抗恐懼的最強武器。book18.org
十分鐘後。book18.org
兩人鬆開懷抱。book18.org
趙鐵柱站起身。book18.org
「回去吧。外面太冷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book18.org
「嗯。」book18.org
柳青青跟著站起來。book18.org
趙鐵柱一直把她送到樓道口。看著她走上樓梯，聲控燈一層層亮起。直到聽到三樓關門的聲音。book18.org
他才轉過身。book18.org
把雙手重新插回口袋。book18.org
迎著寒風。向著阿爾忒彌斯基地的方向大步走去。book18.org
他的腳步比來時要堅定得多。book18.org
佳林市阿爾忒彌斯地下基地·2015年12月14日·星期一·23：book18.org
基地的負三層主控室。book18.org
冷氣出風口發出單調的嗡嗡聲。巨大的全息顯示屏群散發著幽藍和蒼白交織的光。book18.org
陳詩茵獨自一人坐在中央的指揮椅上。book18.org
她穿著深藍色的司令員制服。白色的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的紅色領結系得端端正正。book18.org
紅褐色的長髮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鼻樑上架著紅框眼鏡。book18.org
整個基地非常安靜。book18.org
常規的工作人員已經全部下班。只剩下幾個安保在負一層值夜。book18.org
明天的出征。基地將進入最低能耗的待機狀態。book18.org
陳詩茵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book18.org
「咔噠。咔噠。」book18.org
全息螢幕上滾動著物資清單、武器配置數據以及人員名單。book18.org
她逐一核對。book18.org
能量壓縮包：500個。確認。book18.org
高頻震盪切割刃：20把。確認。book18.org
醫療修復凝膠：100支。確認。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一行行綠色的數據上移動。沒有遺漏任何一個小數點。book18.org
這是她作為司令員的職責。book18.org
即使明天將要踏上的，是一個幾乎沒有生還可能的戰場。她也必須保證所有的後勤準備萬無一失。book18.org
「滴。」book18.org
最後一份數據核對完畢。系統顯示上傳成功。book18.org
陳詩茵鬆開滑鼠。book18.org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book18.org
主控室里只剩下儀器運轉的聲音。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向主控室左側的裝備收容區。book18.org
那裡有五個巨大的圓柱形玻璃艙。book18.org
最右邊的兩個艙里，分別放置著黃色的重型裝甲配件和綠色的長槍及輕型護甲。那是鐵柱和青青的裝備。book18.org
中間的艙里，放著一套粉白相間的裝甲。她的光之弓掛在旁邊的架子上。book18.org
而在最左側。book18.org
那兩個玻璃艙是空的。book18.org
裡面沒有任何裝甲。只有兩塊金屬銘牌貼在底座上。book18.org
一塊寫著：林夕陽。book18.org
一塊寫著：李寒山。book18.org
陳詩茵的視線在那兩個空置的玻璃艙上停留了很久。book18.org
紅框眼鏡下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沒有眼淚，也沒有悲傷。book18.org
極度的悲痛在過去的大半個月里，已經被她強行壓縮、封存在了心臟最深處的某個角落。book18.org
她站起身。book18.org
高跟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book18.org
她走到那個寫著「林夕陽」的玻璃艙前。book18.org
伸出右手。戴著白色絲質手套的手指貼在冰冷的玻璃表面。book18.org
玻璃上倒映出她面無表情的臉。book18.org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了那個小小的、紅色的天鵝絨盒子。book18.org
打開盒子。book18.org
裡面躺著兩枚銀色的戒指。book18.org
一枚是她自己的。另一枚，是在廢墟里找到的那塊焦黑的晶石碎片旁邊，發現的。戒指的邊緣有些融化變形。book18.org
她將那枚變形的戒指拿出來。book18.org
手指輕輕摩挲著戒圈內側那兩個模糊的字母：X ＆amp； S。book18.org
手指輕輕摩挲著戒圈內側那兩個模糊的字母：X ＆ S。book18.org
「夕陽。」book18.org
她在空蕩的收容區里開口。聲音很輕，很平穩。book18.org
「我要走了。」book18.org
她看著那個空艙。book18.org
「你沒做完的事。我替你做。」book18.org
她把戒指放回盒子裡。將盒子重新塞進口袋。book18.org
轉身。走向寫著「李寒山」的空艙。book18.org
「寒山。」book18.org
她看著那塊銘牌。book18.org
「淑儀很好。朝陽在照顧她。」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你保護了她。謝謝。」book18.org
陳詩茵轉過身。離開裝備收容區。book18.org
她走到主控室旁邊的休息室。book18.org
休息室的燈沒有開。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光，她走到一張桌子前。book18.org
桌子上放著半張圖紙。上面畫著一個飛機的草圖。那是王朝陽昨天在這裡給淑儀摺紙飛機時留下的。book18.org
旁邊放著一個空了的玻璃水杯。book18.org
陳詩茵拿起那個水杯。走到飲水機旁。book18.org
按下熱水鍵。book18.org
透明的水流落入杯底。熱水冒出白色的蒸汽。book18.org
她端著水杯。走到靠牆的沙發上坐下。book18.org
雙手捧著水杯。熱量透過玻璃傳導到手心。book18.org
她看著那半張圖紙。book18.org
「朝陽。」book18.org
她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book18.org
那個九歲的男孩。那個在所有人都崩潰的時候，用一種近乎機器般的冷靜和堅持，把淑儀從深淵裡拉出來的男孩。book18.org
「他會是個好後盾。」book18.org
陳詩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熱水。book18.org
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進胃裡。帶來一絲暖意。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海里浮現出明天的戰場。book18.org
貪婪魔王的移動要塞。漫天的炮火。無盡的怪人。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可能會死。book18.org
甚至，鐵柱和青青也可能會死。book18.org
但是她不能退縮。book18.org
如果超獸戰隊在這裡退縮了。那麼夕陽和寒山的犧牲就毫無意義。book18.org
那座城市，那些還活著的人，就會徹底淪為怪人的口糧。book18.org
她必須去。book18.org
為了結束這一切。為了讓淑儀能在一個沒有防空警報的世界裡長大。book18.org
為了……復仇。book18.org
陳詩茵睜開眼睛。book18.org
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絕。book18.org
那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冷酷。一種只有在失去了一切後，才能凝聚出的純粹殺意。book18.org
她將水杯放在桌子上。book18.org
站起身。book18.org
走出休息室。回到主控室。book18.org
她走到控制台前。輸入一串最高權限的密碼。book18.org
「基地進入一級封鎖狀態。」book18.org
系統的電子音在房間裡迴蕩。book18.org
「所有外部通道關閉。內部防禦系統啟動。」book18.org
主控室的燈光由白色變成了暗紅色。book18.org
陳詩茵轉過身。book18.org
走向基地的出口電梯。book18.org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深藍色的制服裙擺在走動中微微晃動。book18.org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漸行漸遠。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電梯門關上。book18.org
地下基地陷入了徹底的死寂。book18.org
只剩下那些指示燈在暗紅色的環境中閃爍。book18.org
迎接即將到來的，黎明與戰爭。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