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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英雄惡墮中心】（172-174） book18.org
作者：十塊存一天book18.org
第172章 初代超獸藍戰士的隕落book18.org
金色的長龍在空氣中撕開一道刺耳的尖嘯。book18.org
幾十顆由高密度金屬和魔力構成的算珠，在貪婪魔王軍幹部的操控下，匯聚成一股摧枯拉朽的洪流。這股洪流沒有直接擊中陳淑儀。book18.org
李寒山的身體在最後一刻擋在了那條直奔九歲女孩而去的軌跡上。book18.org
他沒有時間去凝聚任何水流護盾。他背對著那股金色的風暴，張開雙臂，將陳淑儀小小的身體完全攏進自己的懷裡。book18.org
「轟——噗嗤！噗嗤！噗嗤！」book18.org
一連串沉悶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肉體貫穿聲在空曠的街道上炸開。book18.org
深海鈷藍色的仿生裝甲在那股集中的、帶有極高旋轉動能的金屬算珠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book18.org
第一顆算珠擊碎了李寒山右側肩胛骨位置的裝甲，高速旋轉的金屬球體直接鑽入肌肉，絞碎了肩胛骨的骨板，從他的右前胸穿出，帶出一大蓬混合著裝甲碎片的血霧。book18.org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十顆。book18.org
密集的金屬算珠如同暴雨般砸在他的背上。裝甲表面爆起一團團藍色的火花和血紅色的血花。book18.org
「呃——！」book18.org
李寒山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的慘哼。book18.org
他的身體在劇烈的衝擊力下猛地向前傾倒，雙膝重重地砸在鋪滿金粉的柏油路面上，膝蓋處的裝甲瞬間龜裂。book18.org
但他抱著陳淑儀的雙臂沒有絲毫鬆懈。他用自己的整個後背，硬生生地接下了那條金色長龍的全部威力。book18.org
算珠穿透他的身體，有些卡在骨骼之間，有些則直接洞穿了軀幹。book18.org
鮮血如同開了閘的水龍頭，順著那些恐怖的血洞瘋狂地湧出，瞬間將他背部的藍色裝甲染成了暗紅色。book18.org
最後幾顆算珠砸在他的脊椎附近。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清晰的骨裂聲。book18.org
李寒山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隱藏在頭盔護目鏡後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book18.org
劇烈的疼痛超過了神經系統能夠承受的極限，大腦在這一刻甚至無法處理這龐大的痛覺信號，只剩下一種麻木的冰冷感。book18.org
他龐大的身軀向前栽倒，將陳淑儀死死地壓在身下，用自己的身體在冰冷的地面上為她撐起了一個狹小的、帶著血腥味的空間。book18.org
金色的洪流散去。book18.org
幾十顆沾滿鮮血的金屬算珠散落在周圍的地面上，有些還在滴溜溜地打轉。book18.org
十字路口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book18.org
只有李寒山粗重、破碎的呼吸聲，以及鮮血滴落在積水中的「滴答」聲。book18.org
陳淑儀被壓在李寒山的胸膛下。book18.org
九歲的女孩瞪大了那雙紫紅色的杏眼。她的視線完全被李寒山藍色的裝甲胸膛占據。book18.org
溫熱的液體順著裝甲的縫隙，滴落在她的臉上、粉色的毛衣上。book18.org
那是一大片濃重的腥味。book18.org
陳淑儀的呼吸停滯了。她的雙手還保持著抱著紅色雙肩書包的姿勢，但手指已經完全僵硬。book18.org
她看著李寒山胸口那顆原本閃爍著明亮藍光的菱形晶石。book18.org
此刻，那顆晶石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表面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book18.org
晶石周圍的裝甲被鮮血浸透，血液順著裝甲的紋理向下流淌，在她的眼前匯聚成一條紅色的細流。book18.org
「寒……寒山叔叔……」book18.org
陳淑儀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細若遊絲。book18.org
她不敢動。她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個身軀變得越來越沉重。那原本堅實有力的懷抱，此刻卻透著一種令人絕望的虛弱。book18.org
「別……怕……」book18.org
李寒山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book18.org
那聲音已經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清冷和沉穩，伴隨著濃重的氣泡音，那是肺部被擊穿、血液倒灌進氣管產生的聲音。book18.org
「我……在……」book18.org
他每說一個字，都會有大量的鮮血從面罩的下邊緣溢出，滴在陳淑儀的頭髮上。book18.org
陳淑儀的視線開始模糊。極度的恐懼像是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臟。book18.org
她看到了李寒山右側胸甲上那個巨大的破洞。從那個洞裡，她甚至能看到翻卷的血肉和白色的骨茬。book18.org
眼淚從她的大眼睛裡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混合著臉上的鮮血，糊成了一團。book18.org
「嗚……嗚嗚……」book18.org
她發不出大聲的哭喊，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只能發出這種小獸般絕望的嗚咽。book18.org
她想起了在學校里那些男生嘲笑她沒有爸爸的話。她想起了媽媽一個人在深夜裡看著照片流淚的背影。book18.org
現在，這個一直保護著她的寒山叔叔，也要離開她了嗎？book18.org
「滴答……滴答……」book18.org
血液流失的速度太快了。book18.org
李寒山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正在迅速下降。四肢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脊椎的重創讓他無法調動下半身的任何一塊肌肉。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book18.org
這種瀕死的感覺並不陌生。三年前的那個地下室里，他也曾體會過這種無力感。book18.org
只是那一次，死的是夕陽。book18.org
「這一次……我擋住了……」book18.org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不清。護目鏡上的戰術數據全部變成了紅色的警告亂碼。book18.org
他感覺到身下的女孩在發抖。那劇烈的顫抖傳遞到他麻木的神經上。book18.org
「淑儀……」book18.org
他想抬起手，摸摸她的頭。book18.org
但他的手臂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他拼盡全力，也只能讓左手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抽動了一下。book18.org
「噠、噠、噠。」book18.org
沉重且伴隨著金屬摩擦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短暫的死寂。book18.org
那個由廢舊金屬和保險箱拼湊而成的巨大怪物，踩著滿地的金粉和鮮血，緩緩地走了過來。book18.org
它胸口的老虎機螢幕上，紅色的數字跳動著，最終停留在了一串代表著「清零」的字符上。book18.org
「愚蠢的……負資產……」book18.org
怪物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刺耳的電子音里充滿了對弱者的嘲弄。book18.org
它走到李寒山和陳淑儀的旁邊。book18.org
巨大的陰影將兩人完全籠罩。book18.org
「為了一個……沒有價值的殘次品……放棄了所有的高價值能量……」book18.org
怪物低下那顆由保險箱構成的頭顱。密碼盤在轉動。book18.org
「不過……沒關係。所有的剩餘價值……都將被回收。」book18.org
它抬起那隻完好的右臂。生鏽鋼管構成的手指張開，抓向李寒山背部那殘破的裝甲。book18.org
「砰。」book18.org
怪物粗大的金屬手指直接摳進了李寒山背部的傷口裡。book18.org
「呃——！」book18.org
李寒山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那種被生鏽金屬強行插入血肉、在骨骼上刮擦的劇痛，讓他在瀕死的狀態下再次感受到了清醒的折磨。book18.org
怪物單手發力，將李寒山龐大的身軀從地上硬生生地提了起來。book18.org
「不——！放開他！」book18.org
陳淑儀失去了李寒山的身體遮擋，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氣中。book18.org
她看著被怪物提在半空中的李寒山。那身藍色的裝甲已經完全被鮮血染紅。鮮血順著他的雙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book18.org
她哭喊著，雙手在地上胡亂地抓著。她抓起一把混合著金粉和血水的泥土，朝著怪物龐大的身軀扔去。book18.org
泥土砸在怪物的金屬外殼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book18.org
「吵鬧的……劣質資產。」book18.org
怪物轉過頭，那雙沒有眼睛的保險箱頭顱對著陳淑儀。book18.org
它抬起左臂。那個巨大的金屬算盤對準了地上的九歲女孩。book18.org
「清算……開始。」book18.org
陳淑儀看著那砸下來的巨大陰影。book18.org
極度的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book18.org
她的大腦停止了思考。無法逃跑，無法尖叫。book18.org
她只能呆呆地坐在那灘血水裡，看著那代表著死亡的算盤越來越近。book18.org
「咳……放……開……她……」book18.org
被提在半空中的李寒山，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book18.org
他的眼睛已經被鮮血糊住。但他能感覺到怪物左臂的動作。book18.org
「夕陽……」book18.org
李寒山的意識在黑暗的邊緣遊走。book18.org
三年前的畫面再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book18.org
那個穿著破損紅色裝甲的背影，那個在火光中回頭對他笑的男人。book18.org
「照顧好她們。」book18.org
那是一句承諾。一句他用生命去守護的承諾。book18.org
如果今天，淑儀死在這裡。book18.org
他就算到了地獄，也沒有臉去見那個男人。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絕望與決絕的嘶吼，從李寒山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book18.org
這聲嘶吼穿透了怪物的電子音，穿透了寒冷的夜風。book18.org
在這一瞬間，李寒山放棄了對身體的所有保護機制。book18.org
他將體內殘存的、用來維持生命的最後一點生物能量，全部倒灌進胸口那顆已經布滿裂紋的藍色光影石中。book18.org
這是自殺式的行為。book18.org
榨乾每一滴血，每一絲精神力，將其轉化為純粹的破壞能量。book18.org
「嗡——！！！」book18.org
胸口那顆黯淡的藍色晶石，突然爆發出一種極其刺眼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深藍色強光。book18.org
這光芒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水流光澤，而是一種近乎於黑色的、沸騰的高壓水刀的光芒。book18.org
強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十字路口。book18.org
怪物那隻摳在李寒山背部傷口裡的金屬手指，在接觸到這股強光的瞬間，竟然發出了「嗤啦」的融化聲。book18.org
高壓、高密度的水屬性魔力，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比強酸還要恐怖的切割力。book18.org
「警告……能量溢出……警告……」book18.org
怪物胸口的螢幕上瘋狂閃爍著紅色的警告字符。它感受到了這股足以威脅到它核心的能量。book18.org
它想要鬆開手，將這個即將爆炸的能量源扔出去。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李寒山的雙手，那雙原本已經失去知覺、垂在身側的雙手。book18.org
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抬了起來。book18.org
他死死地抓住了怪物那條金屬手臂。book18.org
十根手指的裝甲在用力的過程中完全碎裂，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手指。但他就像是焊死在了那條手臂上一樣，紋絲不動。book18.org
「你……別想……走……」book18.org
李寒山的頭盔面罩在能量的衝擊下徹底碎裂。book18.org
露出了他那張慘白、沾滿鮮血的臉。book18.org
他的眼鏡早就不知去向。那雙眼睛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瘋狂的、要將敵人一起拖入地獄的執念。book18.org
「放開……低劣的……」book18.org
怪物發出了慌亂的金屬摩擦聲。它的左臂算盤改變了方向，不再去管地上的陳淑儀，而是狠狠地砸向李寒山的頭部，試圖將他砸碎。book18.org
「當！」book18.org
算盤砸在李寒山的頭上。book18.org
鮮血從他的額頭噴涌而出，順著臉頰流進眼睛裡。book18.org
但他沒有鬆手。book18.org
「寒山叔叔——！！！」book18.org
陳淑儀在下方看著這一幕，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book18.org
她看著那個滿臉是血、死死抓住怪物的男人。那張臉，和她記憶中那個總是冷冰冰、卻總是默默保護她的叔叔的臉，重合在了一起。book18.org
「超獸……」book18.org
李寒山的嘴唇微微翕動。book18.org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即將失控的龐大能量。那是他燃燒了生命換來的力量。book18.org
他的視線越過怪物龐大的身軀，看向了下方那個坐在血水裡哭泣的女孩。book18.org
「淑儀……」book18.org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book18.org
「以後……要聽媽媽的話……」book18.org
「別怕……叔叔……把壞人……帶走……」book18.org
他轉回視線。死死盯著怪物胸口那個老虎機螢幕。book18.org
那後面，是它的核心。book18.org
「深海……絕殺！」book18.org
李寒山用盡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喊出了這個招式的名字。book18.org
「轟隆隆隆隆————！！！」book18.org
一道直徑超過十米的深藍色能量光柱，以李寒山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爆發。book18.org
這不是普通的水流。book18.org
這是將所有的水分壓縮到極致、附帶著生命燃燒能量的絕對零度衝擊波。book18.org
光柱沖天而起，瞬間吞沒了怪物那龐大的金屬身軀。book18.org
「不——！！！我的本金——！！！」book18.org
怪物發出了最後一聲悽厲的電子慘叫。book18.org
在那種恐怖的高壓和極寒之下。book18.org
它那由廢舊保險箱、鋼管和齒輪拼湊而成的身體，連一秒鐘都沒有撐住。book18.org
金屬在瞬間被凍脆，然後被高壓水流無情地切碎、碾成粉末。book18.org
胸口的老虎機螢幕炸裂。隱藏在後面的那顆散發著貪婪紅光的核心，在深藍色的能量洪流中，如同脆弱的玻璃珠一般，瞬間化為齏粉。book18.org
巨大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book18.org
但奇怪的是，這股衝擊波在接觸到地上的陳淑儀時，卻變得異常柔和，像是一陣微風，只是將她吹得向後滑行了一段距離，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傷害。book18.org
那是李寒山在最後時刻，用意志力控制了能量的爆發方向。book18.org
深藍色的光柱持續了整整十秒鐘。book18.org
照亮了佳林市半個夜空。book18.org
隨後。book18.org
光芒漸漸散去。book18.org
十字路口中央，那個龐大的金屬怪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深達數米的巨大冰坑。book18.org
坑底，散落著一層細密的金屬粉末。book18.org
而在冰坑的邊緣。book18.org
李寒山的身體，像是一片失去了重量的落葉，緩緩地倒了下來。book18.org
他身上的深海鈷藍色裝甲已經完全消失，化作了點點藍色的光斑，消散在空氣中。book18.org
他穿著那件破爛不堪的深灰色夾克，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book18.org
鮮血在他的身下蔓延，染紅了周圍的冰層。book18.org
他的眼睛微微睜著，看著夜空中那層厚厚的雲層。book18.org
沒有呼吸。book18.org
沒有心跳。book18.org
只有那張慘白的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釋然的微笑。book18.org
「夕陽……」book18.org
「我……做到了……」book18.org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雪花，落在了他那張失去了溫度的臉上。book18.org
陳淑儀呆呆地坐在遠處的地上。book18.org
她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book18.org
周圍的世界仿佛失去了聲音。book18.org
她慢慢地、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book18.org
她的雙腿在發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book18.org
她走到李寒山的身邊。book18.org
「寒山叔叔……」book18.org
她跪在地上。伸出那雙沾滿泥水和鮮血的小手，輕輕地推了推李寒山的肩膀。book18.org
「寒山叔叔……你起來啊……」book18.org
沒有回應。book18.org
那具身體冰冷而僵硬。book18.org
陳淑儀的眼淚滴在李寒山的臉上。book18.org
她看著他胸口那個巨大的、貫穿了身體的血洞。book18.org
那裡，曾經跳動著一顆為了保護她而燃燒殆盡的心臟。book18.org
而在那片血肉模糊的傷口中。book18.org
半塊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灰暗的藍色晶石碎片，靜靜地躺在那裡。book18.org
就像是十年前，那塊焦黑的紅色晶石碎片一樣。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九歲的女孩跪在冰冷的街道上，仰起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充滿了無盡絕望與悲痛的哭喊。book18.org
這哭聲穿透了夜空，在空曠的城市裡久久迴蕩。book18.org
這不僅是對一個守護者的哀悼。book18.org
更是對這個殘酷世界的控訴。book18.org
在這個冰冷的夜晚。book18.org
第二位超獸戰士。book18.org
為了守護他最重要的承諾。book18.org
隕落。book18.org
第173章 我們回家book18.org
紅藍交替的警燈光芒在遠處的街角閃爍，但警車還沒有開進這片被徹底摧毀的十字路口。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金屬粉末的焦糊味，以及因為極度低溫而產生的冰冷水汽。book18.org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在距離冰坑五十米的地方急剎停住。book18.org
輪胎在積水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車身還沒有完全停穩，駕駛座的車門就被猛地推開。book18.org
陳詩茵從車上跳了下來。book18.org
她身上還穿著下午在基地里開會時的那套深藍色職業套裝，外面隨便套了一件米色的大衣。book18.org
大衣的扣子沒有扣，隨著她急促的步伐在風中向後翻飛。book18.org
她的高跟鞋踩在滿是金屬粉末和碎石的柏油路面上，發出雜亂的「咔噠咔噠」聲。book18.org
她跑得很急，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團白霧。book18.org
剛才在基地，代表著超獸藍的能量反應在監控螢幕上瞬間飆升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峰值，隨後，代表生命體徵的綠色信號燈徹底熄滅。book18.org
那是一種不留任何餘地的、直線墜落的死亡宣告。book18.org
陳詩茵的視線越過滿地的狼藉，直接鎖定了那個巨大的冰坑邊緣。book18.org
她的腳步在距離冰坑十米的地方，突然變得像灌了鉛一樣沉重。book18.org
她看到了。book18.org
李寒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book18.org
那件深灰色的夾克已經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暗黑色。book18.org
胸口那個巨大的貫穿傷口在寒風中暴露著，周圍的血液已經開始凝固。book18.org
他的眼鏡不見了，雙眼微微睜著，看著灰暗的天空。book18.org
而在李寒山的身邊。book18.org
陳淑儀跪在血水裡。book18.org
九歲的女孩穿著粉色的毛衣和深藍色的呢子大衣。book18.org
大衣的下擺和膝蓋上全是泥水和李寒山的血。book18.org
她保持著那個跪坐的姿勢，雙手放在李寒山的肩膀上。book18.org
陳淑儀沒有哭出聲。她的嘴巴微張著，胸口沒有任何起伏的跡象，整個人就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蠟像。book18.org
陳詩茵走到陳淑儀的身邊。book18.org
她的高跟鞋踩在混合著血液的冰層上，打了一下滑。她順勢雙膝跪地，跪在了女兒的旁邊。book18.org
粗糙的冰面硌在膝蓋上。陳詩茵沒有感覺到疼。book18.org
她伸出顫抖的右手。指尖慢慢地靠近李寒山的頸動脈。book18.org
皮膚冰涼。沒有任何脈搏跳動的跡象。book18.org
陳詩茵的手指在那裡停留了足足五秒鐘。然後，她慢慢地收回手。book18.org
她的視線落在李寒山胸口那片血肉模糊的傷口裡。在那堆凝固的血塊中間，半塊失去了光澤的藍色晶石碎片靜靜地躺在那裡。book18.org
陳詩茵的眼眶瞬間充血。book18.org
三年前。西郊廢棄工廠。那個滿是硝煙的深坑。也是這樣半塊焦黑的紅色碎片。book18.org
歷史以一種極其殘忍、毫無新意的方式，在她的面前重演了。book18.org
夕陽走了。現在，連那個總是冷著臉、卻總是默默站在他們身後的寒山，也走了。book18.org
陳詩茵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咕」聲。那是硬生生將即將衝出口的嚎叫咽下去的聲音。book18.org
她的下巴劇烈地顫抖著。眼淚從眼眶裡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淚水滴在李寒山灰色的夾克上，暈開一點點水痕。book18.org
她沒有發出任何哭聲。book18.org
在這個寒冷的十字路口，在這個失去了戰友的冰坑旁邊。陳詩茵只是無聲地流著眼淚。她的脊背向下彎曲，肩膀垮塌。book18.org
幾輛警車終於開到了路口邊緣。刺眼的探照燈光束掃了過來，打在陳詩茵和陳淑儀的身上。警察從車上跳下來，拉起黃黑相間的警戒線。book18.org
陳詩茵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抬起手，用大衣的袖子胡亂地擦去臉上的眼淚。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向跪在旁邊的陳淑儀。book18.org
陳淑儀的眼睛盯著李寒山的臉。瞳孔沒有任何焦距。探照燈的光打在她的眼睛裡，沒有反射出任何光彩。book18.org
「淑儀。」book18.org
陳詩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book18.org
她伸出雙手，抓住陳淑儀的肩膀。book18.org
陳淑儀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對於陳詩茵的觸碰，她沒有任何反應。book18.org
「淑儀。看著媽媽。」book18.org
陳詩茵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她把陳淑儀的身體扳過來，面向自己。book18.org
陳淑儀的頭隨著陳詩茵的動作轉動。那雙紫紅色的杏眼裡，死寂一片。book18.org
陳詩茵看著女兒臉上沾滿的鮮血。那是李寒山的血。book18.org
她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絞痛感讓她無法呼吸。book18.org
她一把將陳淑儀摟進懷裡。book18.org
雙臂死死地抱住這個九歲的女孩。陳詩茵的下巴抵在陳淑儀的頭頂上。book18.org
「沒事了……媽媽來了……」book18.org
陳詩茵的聲音在陳淑儀的耳邊響起。book18.org
陳淑儀沒有伸手去抱陳詩茵。她的雙臂依然垂在身體兩側。她被母親緊緊地抱著，身體沒有一絲溫度。book18.org
「我們回家。」book18.org
陳詩茵鬆開一隻手，攬住陳淑儀的腿彎。她用力站起身，將陳淑儀整個抱了起來。book18.org
九歲的孩子已經有些分量，加上陳詩茵穿著高跟鞋，在冰面上站起來的動作有些搖晃。但她抱得很穩。book18.org
幾名警察跑了過來。book18.org
「陳司令……」帶隊的警官看著地上的屍體，語氣沉重。book18.org
「封鎖現場。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陳詩茵抱著女兒，聲音恢復了那種屬於司令員的冰冷和生硬，「屍體和光影石碎片，等基地的回收部隊來處理。誰也不許動。」book18.org
「是。」警官立正。book18.org
陳詩茵抱著陳淑儀，轉身走向那輛黑色的越野車。book18.org
她沒有再回頭看一眼躺在冰面上的李寒山。book18.org
拉開車門，把陳淑儀放在副駕駛的座位上。陳詩茵扯過安全帶，給女兒系好。book18.org
陳淑儀坐在座位上。視線直視著前方的擋風玻璃。book18.org
陳詩茵繞到駕駛座，上車，啟動引擎。book18.org
越野車倒車，掉頭，駛離了這個充滿血腥味的十字路口。book18.org
車廂里很安靜。暖風開到了最大。book18.org
陳詩茵雙手握著方向盤。她的視線緊盯著前方的道路。眼角的餘光不時地掃過副駕駛上的女兒。book18.org
陳淑儀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哭，沒有鬧。book18.org
二十分鐘後。book18.org
越野車停在了公寓樓下的地下車庫裡。book18.org
陳詩茵下車，拉開副駕駛的門，再次將陳淑儀抱了出來。book18.org
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數字在跳動。book18.org
陳詩茵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book18.org
陳淑儀的睫毛上沾著一點血污。book18.org
電梯到達所在的樓層。book18.org
陳詩茵抱著女兒走到家門口。單手掏出鑰匙，打開門。book18.org
玄關的燈沒有開。屋子裡一片漆黑。book18.org
陳詩茵用腳把門踢上。她抱著陳淑儀，沒有換鞋，直接走進了浴室。book18.org
把陳淑儀放在洗手台旁邊的馬桶蓋上。book18.org
陳詩茵打開浴室的頂燈。白色的燈光照亮了狹小的空間。book18.org
她轉過身，擰開浴缸的水龍頭。熱水流出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水蒸氣開始在浴室里瀰漫。book18.org
她走到陳淑儀面前。book18.org
「淑儀，站起來。把衣服脫了。」book18.org
陳淑儀坐在馬桶蓋上，沒有動。book18.org
陳詩茵蹲下身。她的雙手放在陳淑儀深藍色呢子大衣的紐扣上。book18.org
一顆一顆地解開。book18.org
把大衣從陳淑儀的肩膀上褪下來。大衣的下擺沾滿了泥水和半乾的血液。陳詩茵把它扔在洗手池旁邊的地上。book18.org
接著是粉色的毛衣。book18.org
陳詩茵握住毛衣的下擺，往上提。book18.org
「抬手。」book18.org
陳淑儀的手臂沒有抬起。book18.org
陳詩茵只能強行把陳淑儀的手臂拉起來，將毛衣從她的頭上脫下。book18.org
最後是裡面的保暖內衣和褲子。book18.org
陳淑儀赤裸地站在浴室的瓷磚上。book18.org
她的身體很瘦小。皮膚在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肩膀、手臂、膝蓋上，到處都是濺上去的血點。book18.org
浴缸里的水放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陳詩茵關掉水龍頭。她試了試水溫。有點燙，但剛好。book18.org
她轉過身，把陳淑儀抱起來，放進浴缸里。book18.org
溫熱的水淹沒了陳淑儀的胸口。book18.org
陳淑儀坐在水裡。水面的波紋在她的鎖骨處蕩漾。她依然沒有閉上眼睛，視線看著浴室牆壁上的白色瓷磚。book18.org
陳詩茵拿過一條幹凈的白毛巾。在水裡浸濕。book18.org
她半跪在浴缸旁邊。book18.org
拿著濕毛巾，輕輕地擦拭著陳淑儀臉上的血污。book18.org
毛巾擦過陳淑儀的臉頰，把那些暗紅色的痕跡一點點抹去。book18.org
水變紅了。book18.org
陳詩茵把毛巾在水裡洗了洗，擰乾。繼續擦拭陳淑儀的脖子和肩膀。book18.org
整個過程中，陳淑儀就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任由母親擺弄。book18.org
她沒有因為水溫而皺眉，也沒有因為毛巾的摩擦而躲避。book18.org
陳詩茵的手在發抖。book18.org
她看著女兒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那種深沉的破碎感，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讓人感到恐懼。book18.org
她寧願淑儀大哭一場，把心裡的恐懼和悲傷全部發泄出來。book18.org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所有的東西都封閉在那個小小的身體里。book18.org
「洗乾淨了。」book18.org
陳詩茵把毛巾扔在水槽里。book18.org
她拿過一條寬大的浴巾，把陳淑儀從水裡抱出來，用浴巾將她緊緊地裹住。book18.org
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睡衣。book18.org
陳詩茵把陳淑儀抱回臥室，放在床上。book18.org
蓋好被子。book18.org
「睡一覺吧。」book18.org
陳詩茵坐在床邊，手撫摸著陳淑儀濕漉漉的頭髮。book18.org
陳淑儀躺在被窩裡。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陳詩茵沒有再說話。她坐在那裡，陪了足足半個小時。直到確定陳淑儀的呼吸變得平穩。book18.org
她站起身。關掉臥室的頂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床頭燈。book18.org
走出臥室。關上門。book18.org
客廳里沒有開燈。book18.org
陳詩茵走到沙發前。她的雙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整個人跌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她身上還穿著那套被弄髒的職業套裝。米色的大衣沾著泥水。book18.org
她雙手捂住臉。book18.org
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book18.org
壓抑到極點的哭聲，從她的指縫間漏出來。book18.org
在那個空蕩蕩的客廳里，在這個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戰友的女人身上。那種強裝出來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崩塌。book18.org
她哭得很用力，但聲音被死死地壓在喉嚨里，生怕吵醒臥室里的女兒。book18.org
只有黑暗知道，這位超獸戰隊的司令員，此刻有多麼的絕望和無助。book18.org
第二天。book18.org
天陰沉沉的，沒有出太陽。book18.org
陳詩茵請了假。她沒有去學校，也沒有去基地。book18.org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茶几上放著一杯早就冷掉的水。book18.org
臥室的門關著。陳淑儀從昨晚到現在，沒有出來過，也沒有吃任何東西。book18.org
陳詩茵進去看過幾次。陳淑儀只是躺在床上，眼睛睜著，不說話，也不理人。book18.org
上午十點。book18.org
公寓的防盜門外，傳來了門鈴聲。book18.org
「叮咚——叮咚——」book18.org
陳詩茵從沙發上站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居家服。走到門前，通過貓眼看出去。book18.org
門外站著一個男孩。book18.org
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連帽衛衣。黑色的短髮亂糟糟的。book18.org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袋子裡裝著幾個紅彤彤的蘋果。book18.org
王朝陽。book18.org
陳詩茵打開門。book18.org
王朝陽站在門口。他仰起頭，看著陳詩茵。book18.org
「詩茵阿姨。」book18.org
王朝陽的聲音有些沙啞。book18.org
他看到了陳詩茵那雙紅腫的眼睛，看到了她憔悴的臉色。book18.org
「朝陽。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上學嗎。」陳詩茵勉強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book18.org
「老師說，淑儀今天沒來上課。」王朝陽雙手抓著那個裝蘋果的塑料袋，手指在塑料袋的提手上絞緊。「老師讓我代表班級，來看看她。」book18.org
他沒有提昨天晚上的新聞。也沒有問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在這個年紀，他或許還不完全理解死亡的真正含義，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壓抑在空氣里的悲傷。book18.org
「進來吧。」book18.org
陳詩茵側開身子，讓王朝陽進屋。book18.org
王朝陽換上拖鞋。把裝蘋果的塑料袋放在玄關的柜子上。book18.org
「淑儀她……」王朝陽看著緊閉的臥室門。book18.org
「她在裡面。」陳詩茵的聲音很輕，「她昨天受了點驚嚇。一直不說話。你去看看她吧。也許……看到你，她會好一點。」book18.org
王朝陽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走到臥室門前。伸出手，輕輕地轉動門把手。book18.org
推開門。book18.org
臥室里沒有拉開窗簾。光線很暗。book18.org
陳淑儀坐在床上。book18.org
她沒有躺著。她雙腿蜷縮在胸前，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book18.org
那頭栗色的長髮散落在肩膀上。book18.org
她沒有看門口。視線盯著床單上的一個花紋。book18.org
王朝陽走進房間。他沒有關門，留了一條縫。book18.org
他走到床邊。在距離陳淑儀半米的地方停下來。book18.org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到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book18.org
王朝陽看著陳淑儀。book18.org
他看到了她那雙沒有任何神采的眼睛。看到了她蒼白的臉。book18.org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他沒有學過怎麼安慰人。他不知道在面對這種破碎感時，應該用什麼樣的詞語。book18.org
他只是站在那裡。book18.org
過了很久。book18.org
王朝陽伸出手。book18.org
他的手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book18.org
他把手放在陳淑儀的肩膀上。book18.org
隔著睡衣的布料。book18.org
「淑儀。」book18.org
王朝陽的聲音很低。book18.org
「我來了。」book18.org
陳淑儀的身體在被觸碰的瞬間，微微僵硬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有抬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王朝陽沒有把手拿開。book18.org
他走到床邊，在陳淑儀的旁邊坐了下來。book18.org
他沒有去抱她。也沒有去說那些「別難過」、「都會好起來的」之類的廢話。book18.org
他只是坐在那裡。book18.org
陪著她。book18.org
「我帶了蘋果。」王朝陽看著前方的牆壁，自顧自地說著。book18.org
「很甜的。」book18.org
陳淑儀的睫毛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視線慢慢地從床單上移開。book18.org
轉過頭。book18.org
看著坐在旁邊的王朝陽。book18.org
那雙紫紅色的杏眼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book18.org
那是一種極其緩慢的、像是被凍結的冰面開始出現裂縫的波動。book18.org
她看著他。book18.org
嘴唇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但王朝陽看懂了那個口型。book18.org
「寒山叔叔……沒了。」book18.org
王朝陽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著陳淑儀的眼睛。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王朝陽的聲音很平穩。book18.org
「我在這裡。」book18.org
他把那隻放在陳淑儀肩膀上的手，慢慢地滑下來，握住了陳淑儀冰涼的手指。book18.org
九歲的男孩，手掌並不大。book18.org
但他握得很緊。book18.org
陳淑儀沒有抽回手。book18.org
她看著兩人交握的手。book18.org
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滴在王朝陽的手背上。book18.org
這是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她流下的第一滴帶著溫度的眼淚。book18.org
陳詩茵站在臥室的門外。book18.org
透過門縫，她看著坐在床上的兩個孩子。book18.org
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深呼吸。book18.org
在這個破碎的房間裡，在這個失去了兩個重要男人的家裡。book18.org
生活，還要繼續。book18.org
第174章 向前book18.org
公寓的防盜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book18.org
陳詩茵將門推開。她今天穿著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和黑色的長褲。頭髮簡單地用一根皮筋扎在腦後。眼下的青黑色比前天更重了一些。book18.org
門外站著王朝陽。他穿著那件灰色的連帽衛衣，背著黑色的雙肩書包。手裡拿著一個用舊報紙折成的紙飛機。紙飛機的機翼被捏得有些變形。book18.org
「詩茵阿姨。」王朝陽開口。聲音在樓道里有些發悶。book18.org
「進來吧，朝陽。」陳詩茵側開身子。她從鞋櫃里拿出一雙小號的藍色拖鞋放在地上。book18.org
王朝陽換上拖鞋。把書包取下來，放在玄關的柜子上。book18.org
「她今天吃東西了嗎？」王朝陽看著緊閉的臥室門。book18.org
「喝了半碗白粥。」陳詩茵的視線也落在那個門把手上，「一直坐在床上。不肯躺下。」book18.org
王朝陽點了點頭。他拿著那個紙飛機，走到臥室門前。伸出手，輕輕擰動把手。book18.org
門軸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book18.org
臥室里的窗簾依然拉得嚴嚴實實。沒有開燈。光線昏暗。book18.org
陳淑儀坐在單人床的角落裡。book18.org
她的背靠著牆壁，雙腿蜷縮在胸前，雙手死死地抱著膝蓋。book18.org
那件粉色的睡衣因為長時間的摩擦起了很多毛球。book18.org
她的下巴抵在膝蓋上，頭髮散亂地遮住了大半張臉。book18.org
聽到開門聲，她的身體明顯地向後縮了一下，後背在牆壁上蹭出輕微的聲響。book18.org
王朝陽走進房間。他沒有關門。book18.org
他走到床邊，在距離陳淑儀一米遠的地方停下。book18.org
「淑儀。」book18.org
陳淑儀沒有抬頭。她的眼睛盯著床單上一塊不起眼的褶皺。book18.org
王朝陽把手裡的紙飛機往前遞了遞。book18.org
「我今天在學校折的。飛得很遠。鐵柱想搶，我沒給他。」book18.org
他的聲音儘量放得很平緩，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book18.org
陳淑儀的視線從床單上移開。她看了一眼那箇舊報紙折成的紙飛機。報紙上印著黑色的鉛字。book18.org
她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在那個冰冷的十字路口，李寒山的血也是這樣滴在灰色的夾克上，慢慢變成黑色的斑塊。book18.org
「拿走……」book18.org
陳淑儀的聲音很小，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book18.org
「什麼？」王朝陽沒有聽清。他往前走了一小步。book18.org
「拿走！」book18.org
陳淑儀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book18.org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打在王朝陽的手腕上。book18.org
力氣很大。王朝陽沒有防備，手裡的紙飛機掉在了地上。紙飛機在木地板上滑行了一小段距離，撞在床腿上，機頭折斷了。book18.org
陳淑儀打完之後，迅速把手收了回去。她抓起旁邊的被子，猛地蓋在自己頭上，把自己整個人裹成了一個嚴實的繭。book18.org
被子裡傳出壓抑的、劇烈的喘息聲。床墊因為她的顫抖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book18.org
王朝陽站在原地。他的手背上有一道紅色的印子。book18.org
他看著地上那個機頭折斷的紙飛機。book18.org
門外，陳詩茵走了進來。book18.org
她走到王朝陽身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沒事的。」陳詩茵的聲音很低，「她只是害怕。」book18.org
王朝陽彎下腰，撿起那個紙飛機。用手指把折斷的機頭重新捏平。book18.org
「我明天再來。」他把紙飛機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轉身走出了房間。book18.org
兩天後。book18.org
佳林市陳詩茵公寓·2015年11月29日·星期日·14：book18.org
外面下著細密的小雨。雨滴打在公寓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天空是灰白色的。book18.org
王朝陽沒有穿外套。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袖T恤。手裡拿著一本封皮有些破損的漫畫書。book18.org
他推開臥室的門。book18.org
陳淑儀依然坐在那個角落裡。姿勢沒有變。只是頭髮比前兩天更亂了。book18.org
王朝陽拉過書桌前的那把木椅子，放在床邊。坐了下來。book18.org
他翻開手裡的漫畫書。紙張發出乾燥的嘩啦聲。book18.org
「今天我給你念這個。」王朝陽看著漫畫書上的格子，「這是最新一期的。」book18.org
他開始念。book18.org
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單調。他沒有刻意去模仿漫畫里人物的語氣，只是平鋪直敘地讀著上面的對白。book18.org
陳淑儀沒有看他。她的臉轉向窗戶的方向。雖然窗簾拉著，什麼也看不見。book18.org
念了大概五分鐘。book18.org
陳淑儀抬起雙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book18.org
她的手指深深地插進頭髮里，手掌死死地壓在耳朵上。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凸起。book18.org
她不想聽。任何聲音都會讓她覺得吵鬧，都會讓她想起那個充滿警笛聲和金屬碎裂聲的夜晚。book18.org
王朝陽的聲音停了下來。book18.org
他看著陳淑儀捂著耳朵的樣子。拿著漫畫書的手慢慢垂下。book18.org
房門被推開得大了一些。book18.org
陳詩茵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兩杯熱牛奶。白色的熱氣在杯口上方繚繞。book18.org
她走到床邊。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朝陽，喝點牛奶。」book18.org
陳詩茵拿起其中一杯，遞給王朝陽。book18.org
王朝陽接過來。玻璃杯壁很燙。book18.org
陳詩茵端起另一杯。她走到床的另一側，在床沿上坐下。book18.org
她沒有去拉陳淑儀的手。book18.org
「淑儀。」陳詩茵的聲音很溫和，「媽媽在這裡。」book18.org
陳淑儀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但她沒有放下捂著耳朵的手。book18.org
陳詩茵看著王朝陽手裡的漫畫書。book18.org
「朝陽，剛才念到哪裡了？」book18.org
王朝陽愣了一下。他指了指書頁上的一個格子。book18.org
「念到這裡。主角遇到了一個很強的怪物。」book18.org
「嗯。」陳詩茵點了點頭，「繼續念吧。阿姨也想聽聽。」book18.org
王朝陽看了陳詩茵一眼。他重新把漫畫書舉起來。book18.org
「主角說：『我不會後退的。』」book18.org
陳詩茵坐在床沿，一隻手端著牛奶杯，另一隻手輕輕地放在陳淑儀蓋著被子的腿上。book18.org
隔著被子，她能感覺到女兒腿部肌肉的緊繃。book18.org
「朝陽，這個主角為什麼不後退？」陳詩茵在王朝陽停頓的間隙，開口問道。book18.org
「因為他後面有他想保護的人。」王朝陽回答。book18.org
陳淑儀捂著耳朵的手指微微鬆動了一點點。book18.org
她沒有轉過頭，但呼吸的節奏發生了微小的改變。book18.org
陳詩茵的手在被子上輕輕地拍打著。一下，兩下。節奏很慢。book18.org
「是啊。」陳詩茵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有想保護的人，就不能後退。就算害怕，也要站在前面。」book18.org
王朝陽繼續念著漫畫。book18.org
半個小時後。book18.org
王朝陽合上書。他站起身，把那杯沒有喝完的牛奶放在托盤裡。book18.org
「我明天再來。」book18.org
他走出房間。book18.org
陳詩茵坐在床邊。她看著陳淑儀。book18.org
陳淑儀的雙手已經從耳朵上放了下來。但她依然保持著蜷縮的姿勢。book18.org
陳詩茵沒有說話。她端著托盤，走出了房間。book18.org
佳林市陳詩茵公寓·2015年12月2日·星期三·17：book18.org
天氣越來越冷了。公寓的暖氣開始供暖。散熱片發出細微的流水聲。book18.org
王朝陽推開臥室門。book18.org
他今天沒有帶紙飛機，也沒有帶漫畫書。book18.org
他的右手緊緊地攥著。book18.org
他走到床邊。陳淑儀今天沒有縮在角落裡，而是平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了下巴。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王朝陽在木椅子上坐下。book18.org
他伸出右手。攤開掌心。book18.org
手心裡是一塊用金色錫紙包裝的巧克力。巧克力的邊緣因為手心的溫度有些融化，錫紙變軟了。book18.org
「這個是我今天在學校小賣部買的。」王朝陽說。book18.org
陳淑儀的眼球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王朝陽的手心上。book18.org
金色的錫紙在昏暗的光線下反著微光。book18.org
「咔噠咔噠。」book18.org
記憶里那個怪物頭顱上保險箱密碼盤轉動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炸響。book18.org
陳淑儀的身體猛地向旁邊翻滾。book18.org
她抓起被子，將自己的頭完全蒙住。book18.org
「拿走！拿走！」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被子裡變得沉悶。身體在床墊上劇烈地發抖。book18.org
王朝陽的手停在半空。book18.org
他看著那個在被子裡發抖的輪廓。book18.org
他把手收回來。用左手的指甲一點點剝開那層金色的錫紙。book18.org
錫紙發出細碎的「嘶啦」聲。book18.org
剝開一半。露出裡面深棕色的巧克力塊。book18.org
他把巧克力放在床頭櫃的邊緣。book18.org
「我放在這裡了。」book18.org
王朝陽站起身。book18.org
陳詩茵從門外走進來。她今天穿著一套黑色的運動服。剛從基地回來。book18.org
她走到床邊。看著那個躲在被子裡的女兒。book18.org
她沒有去掀被子。book18.org
她側身坐在床沿上。伸出雙手，隔著被子，抱住了陳淑儀顫抖的身體。book18.org
「沒事了。沒事了。」book18.org
陳詩茵的下巴抵在被子上。book18.org
「寒山叔叔已經把壞人打跑了。」book18.org
被子裡的顫抖稍微減輕了一些。book18.org
「他很勇敢。他保護了你。」陳詩茵的聲音很平靜，「他希望你能好好的。他不希望看到你每天躲在被子裡哭。」book18.org
陳詩茵的手在被子上順著陳淑儀脊背的方向慢慢撫摸。book18.org
「朝陽每天都來看你。他也想保護你。」book18.org
陳淑儀在被子裡發出一聲很輕的抽泣。book18.org
王朝陽站在椅子旁邊。看著陳詩茵抱著那團被子。book18.org
他沒有走。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被子的邊緣動了一下。book18.org
陳淑儀的頭從被子裡慢慢鑽了出來。book18.org
她的頭髮亂得像一團草。臉上滿是淚痕。book18.org
她看著床頭柜上那塊剝開了一半錫紙的巧克力。book18.org
沒有伸手去拿。book18.org
但她沒有再把頭縮回被子裡。book18.org
佳林市陳詩茵公寓·2015年12月5日·星期六·10：book18.org
周末。外面的陽光很好。但臥室的窗簾依然拉著。book18.org
王朝陽背著一個很大的雙肩包走進房間。book18.org
他把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鏈。book18.org
從裡面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硬紙盒。盒子上印著一幅複雜的風景畫。book18.org
這是一個一千塊的拼圖。book18.org
他沒有在椅子上坐下。而是直接在地板上盤腿坐了下來。book18.org
打開盒子。把裡面裝滿碎片的塑料袋撕開。book18.org
「嘩啦啦。」book18.org
一千塊不規則的紙板碎片倒在地板上，堆成一個小山。book18.org
陳淑儀坐在床上。她今天沒有靠牆，而是坐在床的邊緣。雙腿懸在半空。book18.org
她看著坐在地上的王朝陽。book18.org
王朝陽沒有說話。他開始在碎片堆里翻找。book18.org
他把帶有直邊的碎片挑出來，放在一邊。這是拼圖的邊框。book18.org
一塊，兩塊，十塊。book18.org
他在地板上慢慢地拼接起一個長方形的框架。book18.org
房間裡只有紙板互相碰撞和摩擦地板的聲音。book18.org
陳淑儀的視線跟著王朝陽的手移動。book18.org
她看著他把一塊帶著藍色天空圖案的碎片拿起來，試圖放進邊框的缺口裡。book18.org
放不進去。形狀不對。book18.org
王朝陽把那塊碎片放下。又拿起另一塊。book18.org
半個小時過去了。book18.org
王朝陽只拼出了一個底部的邊框。他的額頭上出了一點汗。book18.org
門被推開。陳詩茵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了進來。book18.org
她看到坐在地上的王朝陽和滿地的拼圖碎片。book18.org
她走到王朝陽身邊。把盤子放在地板上。book18.org
「在拼圖啊。」陳詩茵蹲下身。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王朝陽拼出的邊框。book18.org
「這塊不對。」book18.org
陳詩茵伸出手指，指著邊框左下角的一塊碎片。book18.org
「這塊的顏色深一點。應該是上面角落的。」book18.org
她把那塊碎片拿出來。從旁邊的碎片堆里找出一塊顏色稍淺的，放了進去。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嚴絲合縫。book18.org
王朝陽看著陳詩茵的動作。book18.org
「詩茵阿姨，你真厲害。」book18.org
「我以前經常玩這個。」陳詩茵笑了笑。book18.org
她沒有站起來。而是直接在地板上坐下，坐在王朝陽的旁邊。book18.org
「我們一起拼吧。找這種帶著紅色的，應該是房子的屋頂。」book18.org
陳詩茵開始在碎片堆里翻找。book18.org
王朝陽也跟著找。book18.org
「是這塊嗎？」王朝陽遞過去一塊。book18.org
「形狀不對。邊緣的凸起太大了。」陳詩茵接過來看了一眼，放下。book18.org
床上的陳淑儀看著坐在地上的兩個人。book18.org
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看到陳詩茵拿起一塊帶著綠色樹葉圖案的碎片，在邊框的右側比划著。book18.org
放不進去。book18.org
陳詩茵把碎片轉了一個方向。還是放不進去。book18.org
陳淑儀的視線在碎片堆里掃過。book18.org
她看到了一塊邊緣帶著一點點紅色的綠色碎片。book18.org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book18.org
但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她把視線收回來。看著自己的腳尖。book18.org
那天下午，拼圖完成了四分之一。book18.org
王朝陽離開的時候，把拼好的部分和剩下的碎片留在了地板上。book18.org
佳林市陳詩茵公寓·2015年12月8日·星期二·17：book18.org
氣溫驟降。天氣預報說今晚有初雪。book18.org
王朝陽推開門。book18.org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厚的黑色羽絨服。book18.org
他的右手拿著一個圓柱形的易拉罐。book18.org
那是一罐熱奶茶。從便利店的保溫櫃里買來的。罐子表面有些燙手。book18.org
他走到床邊。book18.org
陳淑儀坐在床沿。她今天換了一套乾淨的淺藍色睡衣。頭髮被陳詩茵梳理過，用一根粉色的皮筋紮成了一個低馬尾。book18.org
她的臉依然很蒼白，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死寂。book18.org
王朝陽在椅子上坐下。book18.org
他把那罐熱奶茶遞向陳淑儀。book18.org
「剛買的。很熱。」book18.org
陳淑儀看著那個紅色的易拉罐。book18.org
易拉罐的表面因為溫差凝結了一層細小的水珠。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伸手。book18.org
她的雙手放在大腿上。左手的手指在右手的手背上輕輕地摳著。book18.org
王朝陽的手舉在半空。沒有收回。book18.org
「外面很冷。喝一點會暖和。」他補充了一句。book18.org
陳淑儀的視線從易拉罐移到王朝陽的臉上。book18.org
她看著他。book18.org
然後，她慢慢地抬起了右手。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遲緩。就像是生鏽的機械。book18.org
手伸到半空。手指有些發抖。book18.org
她碰到了易拉罐的邊緣。book18.org
很燙。book18.org
她沒有縮回手。book18.org
她的五根手指張開，握住了那個易拉罐。book18.org
王朝陽鬆開手。book18.org
易拉罐的重量轉移到了陳淑儀的手裡。book18.org
陳淑儀把奶茶收回來。捧在雙手的手心裡。book18.org
熱量順著鋁製的外殼傳導到她冰冷的手掌上。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易拉罐。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一個極輕的、微弱的聲音。book18.org
在安靜的臥室里響起。book18.org
王朝陽坐在椅子上。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book18.org
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book18.org
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佳林市陳詩茵公寓·2015年12月12日·星期六·10：book18.org
窗外是一個大晴天。陽光非常刺眼。book18.org
王朝陽走進臥室。book18.org
他徑直走到窗戶邊。book18.org
伸出手，抓住那層厚重的遮光窗簾的邊緣。book18.org
用力向旁邊拉開了一道二十厘米寬的縫隙。book18.org
陽光瞬間從這道縫隙里涌了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book18.org
空氣中飛舞的灰塵在光帶里清晰可見。book18.org
陳淑儀坐在床上。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擋在眼睛前面。適應著突如其來的光線。book18.org
王朝陽拉過椅子，在光帶的邊緣坐下。book18.org
「今天天氣很好。」王朝陽看著窗外。book18.org
陳淑儀慢慢地放下手。她的眼睛眯著。視線順著那道光帶，看到了窗外湛藍的天空。book18.org
「昨天學校里發生了一件事。」book18.org
王朝陽轉過頭，看著陳淑儀。book18.org
他的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帶著一點點講述故事的生動。book18.org
「鐵柱在體育課上。老師讓他把籃球扔進筐里。」book18.org
王朝陽用手比劃了一個投籃的姿勢。book18.org
「結果他用力太大。籃球沒有進筐。」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籃球直接飛過了鐵絲網，砸碎了教務處二樓的一塊玻璃。」book18.org
陳淑儀的視線從窗外移回來。看著王朝陽。book18.org
「教導主任從窗戶里探出頭。氣得大叫。」book18.org
王朝陽學著教導主任那種氣急敗壞的樣子，把眉頭皺起來，眼睛瞪大。book18.org
「『趙鐵柱！你給我滾上來！』」book18.org
陳淑儀看著王朝陽滑稽的表情。book18.org
她的嘴角，那條緊繃的直線，發生了極其微小的變化。book18.org
兩側的肌肉微微向上牽扯了一下。book18.org
那是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轉瞬即逝的弧度。book18.org
但王朝陽看到了。book18.org
他停下了講述。看著陳淑儀。book18.org
陳淑儀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book18.org
房間裡很安靜。陽光在地板上緩緩移動。book18.org
佳林市陳詩茵公寓·2015年12月15日·星期二·18：book18.org
廚房裡飄出濃郁的肉骨頭香味。book18.org
陳詩茵穿著圍裙，站在灶台前。砂鍋里發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book18.org
她拿起一個白色的瓷碗。用湯勺舀了兩勺排骨湯。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點綠色的蔥花。book18.org
她把碗放在托盤上。book18.org
王朝陽站在廚房門口。book18.org
「詩茵阿姨，我端進去吧。」book18.org
陳詩茵轉過頭。看著這個九歲的男孩。book18.org
這大半個月來，他每天都準時出現在這裡。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有點燙。小心點。」book18.org
王朝陽端起托盤。走出廚房。book18.org
來到臥室門前。book18.org
門沒有關。book18.org
陳淑儀坐在書桌前。book18.org
她手裡拿著一塊拼圖的碎片。那是之前王朝陽留下的那個沒有拼完的拼圖。book18.org
她正在把那塊碎片放進邊框的缺口裡。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放進去了。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book18.org
王朝陽端著托盤走到書桌旁。把托盤放下。book18.org
「詩茵阿姨燉的排骨湯。很香。」book18.org
陳淑儀看著那個冒著熱氣的白瓷碗。book18.org
她放下手裡的拼圖。book18.org
轉過身。面對著王朝陽。book18.org
她那雙紫紅色的杏眼裡，死寂的陰霾已經散去了一大半。雖然還帶著悲傷，但已經有了生機。book18.org
她看著王朝陽。book18.org
嘴唇張開。book18.org
「朝陽。」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再是那種乾澀的摩擦聲。變得清脆了一些。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雙手抓著睡衣的下擺。book18.org
「明天……你能教我摺紙飛機嗎？」book18.org
王朝陽站在那裡。book18.org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看著她眼裡的光。book18.org
「好。」book18.org
王朝陽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教你。折那種，飛得最遠的。」book18.org
窗外的路燈亮了起來。book18.org
房間裡的光線變得柔和。book18.org
陳詩茵站在臥室的門外。book18.org
她背靠著牆壁。book18.org
聽著裡面兩個孩子的對話。book18.org
她摘下鼻樑上的紅框眼鏡。用手背擦去眼角的一滴淚水。book18.org
然後，她重新戴上眼鏡。嘴角露出了一個真正放鬆的微笑。book18.org
生活，終於開始向前走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