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春衫話別book18.org
府學明倫堂前立著一塊石碑。book18.org
碑上鐫刻著學田畝數、四至邊界、租額多寡。朝廷撥賜加上士紳捐贈合計兩百七十畝,另有臨街鋪面幾間,歲收租金。養士、供祭、修葺,皆仰賴於此。book18.org
揚州地屬水鄉,學田多臨江畔。每逢水患,便有大戶趁機蠶食,肥田變瘦,瘦田成澤。book18.org
加之租佃之事被豪猾胥吏把持,層層盤剝下來,田畝雖未減,入帳卻逐年凋零,呈入不敷出之勢。book18.org
天災人禍,積弊日久。book18.org
年後,曾越將此事提上日程。book18.org
先遣府經歷清丈田畝,又請御史同行監督。按壠清界,插標定樁,繪成《學田圖說》一式三份,府學、府衙、御史各存一份。book18.org
再則換逐豪猾,另招良農耕種。此事牽涉知府等人的親眷故舊,曾越便親邀錢守慜至府學,以「培植文教、正士風」為由,請其出面斡旋。book18.org
話說到明處,人架到高處,錢守慜不好推脫,後面的便順遂了許多。book18.org
整頓學田是治標,開源增收才是治本。book18.org
曾越有心聯絡本地鄉紳,合辦義莊。但此事需知府出面號召方有分量。他正想著尋個機會緩和一二,錢守慜卻先遞了帖子來。說是見他為學田之事操勞,特設宴款待。book18.org
曾越心下存疑,仍如約赴宴。book18.org
回春樓雅間。book18.org
小二引他入內。座上除錢守慜外,還有同知與一位面生的墩胖男子。book18.org
錢守慜含笑起身:「學台大人到了。」book18.org
他引向那墩胖男子:「這位是雲錦坊東家嚴劍開,仰慕學台已久,托到我這裡來,想一瞻風采。」book18.org
「言重了。」曾越面色謙遜,「區區薄名,擔不得敬仰。」book18.org
嚴劍開眯著眼遞上錦盒:「大人不必自謙。嚴某一點心意,還望笑納。」book18.org
曾越正色道:「不可。這私宴已是逾矩,豈可再收饋贈?」book18.org
錢守慜笑著打圓場:「嚴老闆也是敬重學台。快快請坐,嘗嘗揚州的佳肴。」book18.org
曾越靜待二人唱完雙簧,舉杯謝過,隨即微微蹙眉,似有難色。book18.org
「這般珍饈美酒,越恐怕要糟踐了。」book18.org
嚴劍開關切道:「哦?大人有何煩心事?」book18.org
曾越搖頭不語。錢守慜順勢追問,一副願為排憂解難的架勢。book18.org
幾番推拉之後,曾越方緩緩道出欲辦義莊之意。book18.org
錢守慜與嚴劍開對視一眼,笑道:「這可巧了。嚴老闆也正有此心。」book18.org
嚴劍開連連點頭:「嚴某願盡綿薄,以解學台之憂,也算回報桑梓。」book18.org
曾越眉頭舒展,語帶喜色:「二位當真是及時雨。」book18.org
他舉杯敬酒,又道:「日後若有越能效力之處,不妨直言。」book18.org
「學台不必掛懷。嚴某隻想與大人交個朋友。」book18.org
席間推杯換盞幾輪,忽有小廝來報。嚴劍開面色一變,匆匆告辭。book18.org
錢守慜搖頭嘆息,道出原委。原是嚴家公子迷上淡粉樓一位藝伎,竟鬼迷心竅要娶回家去。book18.org
曾越聞言,只是淡淡一哂。book18.org
「少年人做事,一時興起。」他垂眸望著杯中殘酒,聲音清淡,「晨露見日,大抵如此。」book18.org
錢守慜也隨口感慨,並未在意。book18.org
酒闌人散。book18.org
馬車行至半途,曾越覺著悶。便讓車夫停在一處街口,下來走走。book18.org
匯通行離此不過一里。他徐步而至,夥計瞧見學台大人,忙去通傳掌柜。book18.org
劉掌柜迎了出來,執意請他入茶室歇息,又吩咐人熬了醒酒湯。book18.org
「大人在此小坐片刻,待雙奴回來再一同走?」book18.org
曾越飲了口湯,不緊不慢問道:「她近來可繁累?」book18.org
劉掌柜笑道:「雙奴姑娘瞧著文弱,心裡卻有主意。」book18.org
揚州富庶,富人雅趣。時興藏刻書字畫。book18.org
「她尋思著,若能把京城的書畫生意引到揚州來,倒是一條路子。前些日子給黃總鋪去了信,這幾日都在外頭跑著,說是考察市情。」book18.org
曾越眉梢微揚,眼底浮起淺淡笑意。book18.org
她倒……有自己的盤算了。book18.org
說話間,巷口出現一道身影。book18.org
他目光落下,她身側跟著那位白衫書生。隨即不著痕跡地斂了神色。book18.org
雙奴見到他,眼睛染笑,快步走進。董歸真跟在身後,朝學台作揖問好。劉掌柜插話說曾越飲了酒,正歇著。book18.org
曾越卻道無礙,讓雙奴扶他上馬車,一同回去。book18.org
嚴劍開出資助辦義莊的事,此後便緊鑼密鼓地推進起來。曾越心知這二人各有算盤,卻也不懼。book18.org
義莊他打算立碑公示,三方共管。嚴家經營,知府核查,提學道備案。任誰也翻不出浪來。book18.org
事情有條不紊地向前走著。book18.org
驚蟄一過,天氣漸漸暖了。book18.org
這日雙奴給夏安和曾越量體裁衣,要做春衫。她低著頭,指尖捏著軟尺,在他肩背間比劃,認真記下尺寸。book18.org
曾越垂眼看她,忽然開口:「過幾日……我要去泰州。」book18.org
雙奴手一滯。book18.org
他稍作停頓,又道:「等我回來,衣衫再給我,可好?」book18.org
她微怔,抬眼看他,似有話想問。最終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曾越抬手撫了撫她發頂:「好好待在揚州。有事可尋府衙的人。」book18.org
她在他掌心寫下一個「好」字,垂了眸子。book18.org
她想待的……才不是揚州。book18.org
26、如願以嘗book18.org
彩衣街比往日更添熱鬧。book18.org
臨街的礱坊與雜貨鋪不見了蹤影,三間闊面重新開張,並作一間氣派的綢緞鋪。朱漆金字招牌高懸,上書「錦雲公記」四個大字。book18.org
開業討彩頭,鋪子裡放出話來:今日布匹成衣,一概八折。過路的行人還派發麥芽糖,孩童們舉著糖塊,歡天喜地。book18.org
「錦雲公記?這老闆想來大方。」路過男子念道。book18.org
貨郎聞言戲笑:「錢袋子派糖,稀罕稀罕。」book18.org
「這是為何?」book18.org
「錢袋子,是那嚴老闆的外號。」貨郎壓低聲音,「此人名叫嚴劍開,生意上錙銖必較,分毫必收。猶嫌女人費錢,府中更無妻妾。才得了這麼個諢名。」book18.org
搖頭嘆道:「偏生雲錦坊在他手裡,還越開越大。」book18.org
一旁不知情的人聽了,只覺這外號真真是入木三分。book18.org
夏安「噗嗤」笑出來,引得路人頻頻側目。雙奴拉著他走開。book18.org
兩人是替劉掌柜去嚴府道賀的。原售往京都的供貨商出了岔子,劉掌柜急著去料理,托雙奴走這一趟。book18.org
嚴府坐落在城西柳巷深處,三進三出的宅子,在左鄰右舍的園子中間,並不算闊氣。門口掛著大紅喜綢,赴宴道賀的人紛至前來。book18.org
門房驗了名帖,吩咐小廝領雙奴二人進府。穿過垂花門,繞過一道游廊,到了一處院落。廳中紫檀桌椅,陳設古雅,不顯奢華。book18.org
侍女貫入,奉上茶水點心。夏安疑惑道:「這倒像內宅,怎的不去宴廳?」book18.org
小廝恭敬回道:「我家主人吩咐,二位是貴客,怠慢不得。」book18.org
夏安輕嘖一聲,不知這嚴劍開賣的什麼關子。book18.org
候了小半個時辰,茶水點心也吃膩了。夏安耐不住性子,說出去逛一圈。雙奴讓他別亂走。book18.org
「放心吧,阿姐。我去去就回。」book18.org
說著,身影已出了院門。book18.org
許是茶水喝多了,雙奴問侍女凈房在何處。侍女引她繞過假山,指明方向,便候在原地。出來時,那侍女不見蹤影。book18.org
她憑著記憶往回走。轉過一處假山,忽與人撞上。book18.org
那姑娘驚詫一瞬,旋即拉著她躲進假山後。外頭傳來腳步聲,有人在尋。book18.org
「噓...別出聲。」姑娘目帶祈求,軟軟地握著她手腕,那模樣柔弱堪憐,教人無法拒絕。book18.org
待腳步聲遠了,雙奴才問:你遇到麻煩了?book18.org
姑娘見她眼中關切,又見她口不能言,心頭一松,低聲說起緣由。book18.org
「我叫阿鸞,原是淡粉樓藝伎,得嚴公子憐惜,贖了身。玉郎為娶我,應下嚴老爺的賭約。一年之內,將鋪子營收翻上一番,且不能見我。」book18.org
她眼眶泛紅,語帶哽咽:「我曉得嚴老爺壓根沒想讓我進門,不過是騙玉郎的。我被關在嚴府偏院,日日惶恐。只想去見玉郎一面,問問他……願不願意與我遠走他鄉。」book18.org
她握住雙奴的手,淚眼盈盈:「姑娘,幫幫我罷。」book18.org
雙奴心頭一軟,拍了拍她的手,點頭應下。book18.org
二人往府門方向去。路上遇見幾撥丫鬟小廝,似在尋人。阿鸞拉著雙奴躲進一處無人看守的院子,本想穿過院子從側門出去,卻聽見正房裡傳出些微動靜。book18.org
閃身躲進偏房。book18.org
一牆之隔,那聲音愈發清晰。男人粗重的喘息,夾雜著女子細細的呻吟。book18.org
雙奴猛地憶起胭脂館裡的情形,這是……book18.org
她與阿鸞相視,雙雙垂下眼,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book18.org
房中熏著不知名的香,甜膩膩的。阿鸞忽覺胃中翻湧,捂著嘴幾欲作嘔。雙奴擔心,扶著她,剛出房門。book18.org
卻見嚴劍開率著一眾賓客遊園而來。他正含笑引路,說此處海棠開得正好。book18.org
人群中,嚴金玉一眼瞧見阿鸞,忙上前攬住人。book18.org
嚴劍開臉上笑意一僵,正要開口斥責,一聲嬌吟,從那房中飄出。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戲謔道:「嚴老闆邀咱們來,說是賞花,原來是賞這活色生香的景致?」book18.org
嚴劍開臉色鐵青,喝道:「來人,給我將這對不知廉恥的東西拖出來!」book18.org
小廝捂著被砸傷的頭,踉蹌出來,為難道:「老爺……您、您還是親自去瞧瞧罷。」book18.org
嚴劍開大步跨進房門,眾人好奇心起,也跟了上去。book18.org
見到裡頭的人,所有人的面色都精彩起來。book18.org
「呀!這不是錢知府和嚴小姐麼?」有人驚叫出聲。book18.org
錢守慜正手忙腳亂地合著外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旁邊那女子衣衫不整,滿面羞紅,正是嚴劍開之女。book18.org
「嚴兄……此事容我私下解釋。」錢守慜聲音發虛。book18.org
嚴劍開從驚變中驟然回神,轉身揖道:「諸位……改日嚴某再設宴款待。」book18.org
眾人神會,各自散去。book18.org
阿鸞終於忍不住吐了出來。嚴金玉顧不得旁的,抱著她回房。郎中診完脈,笑著恭喜。book18.org
說是有喜了。book18.org
雙奴見嚴金玉在旁照料,放心離去。剛出府門,便撞上行署的衙役。book18.org
衙役行禮道:「雙奴姑娘,大人已回府衙,小的送您回去。」book18.org
雙奴一怔。他也來了?book18.org
衙役邊走邊說,嚴老闆今日也邀了學台,同知府等人一道吃酒。席間學台衣衫污濕,嚴老闆便吩咐小廝帶他下去更衣。衙役隨他到了那處院子,在門外候著。book18.org
卻說曾越飲了不少酒,頭有些昏沉。房門開了,進來一個捧著衣衫的侍女。book18.org
「放下。」他闔著眼,揉按太陽穴。book18.org
察覺到侍女湊近了些,他冷聲道:「出去。」book18.org
「大人,」那女子軟語呢喃,「讓寶兒伺候您罷。」book18.org
屋中燃著甜膩的香,混著女子身上浮動的脂粉氣,絲絲縷縷鑽入鼻息。曾越忽覺口乾舌燥,一股燥熱自小腹升騰而起,如春潮洶湧。book18.org
他睜開眼,眸中冷光一閃,打量著眼前之人。這女子衣著華貴,釵環講究,哪裡像是侍女?book18.org
唇邊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那女子被他看得心旌搖曳,湊上前。下一瞬,頸後一痛,劈暈倒地。book18.org
曾越喚衙役進來。院子四寂,竟無人看守。book18.org
他略一沉吟,道:「去前頭傳句話,就說衙門來人有公事稟告知府。等人進去,你守在此處。」book18.org
衙役會意,疾步而去。book18.org
回到學台府衙,值守班頭見大人神色有異,目光微微渙散,心下便知不妙。這模樣,八成是中了那等下作的媚藥。他忙遣人去請郎中,又吩咐人備水、熬解酒湯。book18.org
待解酒湯熬好,貼身小廝正要端去。班頭卻瞥見廊下站著個面目周正的婢女,指著她道:「你去。若大人難受……千萬好生伺候。」book18.org
婢女聽懂話中之意,雙頰飛上霞色,低低應了聲「是」,纖腰款擺,端著湯盞推門而入。book18.org
院中守著人。book18.org
雙奴由廊下而來。book18.org
小廝上前攔住,支支吾吾說大人在歇息。book18.org
她剛從嚴府回來,聽聞曾越不適要進去看。小廝實在無法,實話實說。book18.org
「大人中媚藥了,班頭讓婢女去……進去有小半刻了。」book18.org
雙奴怔怔立在原地,望著那扇合上的門扉,心口被扯住。book18.org
恰逢婢女含淚出來。小廝暗嘖,又看看雙奴,不忍道:「雙奴姑娘,你……先回去罷。大人他……」book18.org
雙奴攥了攥手,搖頭。book18.org
她擔心他。book18.org
踏進房中,湯碗四碎散落在地上,毯上零星洇暗了點點深色。book18.org
她繞過屏風,見曾越斜倚在床榻上,衣襟半敞,額角沁著薄汗,呼吸比平日重些。book18.org
雙奴微頓,緩步走近,手指快要撫上他額間。手腕忽地被握住,力道大得驚人。book18.org
閉著的雙眼倏地睜開,裡邊燃著一簇暗火。book18.org
雙奴被這凌厲的眼風嚇到。book18.org
俄頃,手腕力道鬆了,他眼尾潮紅,聲音有些啞。「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他掌心燙人,面色微紅。雙奴問:你好點了麼?我擔心。book18.org
曾越眸色幽深,沉吟須臾:「若不好,你待如何?」book18.org
雙奴抿了抿唇,下定決心寫道:我……可以。book18.org
黑眸微凝:「你可以什麼?」book18.org
雙奴垂著睫毛,回他:當……解藥。book18.org
曾越反抓緊她手握住,沉沉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那雙眼睛似深海不可測,幽暗得將要吞噬人。book18.org
雙奴羞垂下眼,點頭。book18.org
半晌。他忽然偏頭笑了一聲,那笑意從眼角漾開,像春水漫過堤岸,眼波間竟有幾分惑人的艷色。book18.org
「你知道……」話沒說完,他將人往懷裡一帶。牽著她手游移到腹間炙熱。「解藥要如何做嗎?」book18.org
他身上燙得驚人,隔著春衫,那熱度幾乎要灼傷她。她心跳得厲害,下意識想挪開手。book18.org
「後悔了?」他攫住她手腕不放。呼吸拂在面間,又熱又癢。book18.org
雙奴搖頭,只覺得自己的臉也在發燙。book18.org
「雙奴。」他盯著她,目光從眉眼滑到唇畔。「你可知……我現在想做什麼?」book18.org
她被看得心慌,睫羽輕輕顫著。book18.org
「我想親你。」book18.org
雙奴望著他,沒有躲。極輕地「嗯」了一聲,那聲音細得似乎沒有,帶著羞怯的顫。book18.org
滾燙的唇落在頰邊,嘴角,唇畔。從下巴一路向下,舌尖舔過瓷白的肌膚。book18.org
手不知何時搭上腰帶,解開。book18.org
牙齒咬住衣襟剝下。最後一根細帶鬆散,月白肚兜滑落。兩處玉桃,通體雪白,首尖一點硃色,散發著成熟後的甜膩香氣,誘人採擷。book18.org
曾越俯首,低嗅。book18.org
馨香入鼻,他喉結微動。手托住她脊背,壓著靠近。book18.org
他感受著她微顫的身體,如願以嘗。book18.org
軟膩,奶香。book18.org
在唇齒間漫開,他的呼吸重了一分。眸子翻過暗涌,半闔的眼皮抬起,看她。book18.org
原來……早已嘗過了。book18.org
他抱起人,抵在床頭,聲音喑啞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換種方式,可好?」book18.org
27、疾風折枝book18.org
小窗半支,東風輕襲,滿園杏花鋪繡。book18.org
懷中人兒瀲灩生波,粉白如脂。曾越托起她,褪卻遮擋。book18.org
欣眼望去,花蕾絨絨,粉中透紅,像捈過胭脂一樣漂亮。book18.org
他手指探上,所觸柔嫩至極。撥開花瓣,捻磨著藏匿其中的珠蕊。book18.org
那手輕弄慢捻,來回往復把玩那朵嬌嫩。酥軟得令人沉溺,雙奴紅唇微張,齒間溢出細碎聲。book18.org
不消一會兒,指腹被潤澤浸透。曾越攀握著她腰臀坐於鼓脹的孽物上。灼熱非常,雙奴扣緊抓著的肩肉。book18.org
他貼在她耳邊,氣息不穩道:「放鬆些。」book18.org
身子悠悠晃動。猶如窗外枝頭杏花,在風裡輕輕顫著,不知何時會被吹落。風稍急些,那花瓣便簌簌地抖,似要隨風而去。book18.org
倏地,一陣風猛地灌進,花枝彎折。book18.org
「嗚……」雙奴輕呼出聲。那風闖來得突然,兩人俱是猝不及防。book18.org
曾越埋進她頸窩,呼吸一重。緩了緩,將人翻身俯臥於榻。他附著她貼身而上,感受到她細細的顫抖、不安。他吻吮她頸側,啞聲安撫:「別怕,我不進去。」book18.org
下一刻,他將她提起,稍退開,一手扶握物什貼近花間滑動磨碾。比方才更甚。花心經不起這般驟雨狂風,淅瀝瀝地淌下汁水。book18.org
雙奴身子軟了下去,像被風吹落的花瓣,飄飄蕩蕩,不知歸處。他扶住她腰臀抬高,將她兩腿並得更緊,不收力道伐弄。book18.org
一下下擊拍聲清脆入耳。滿室春色,比窗外更濃。book18.org
風停花落。方歇。book18.org
門外響起夏安的聲音。雙奴一驚,渾身都繃緊了。曾越低笑一聲,將她扣在懷裡,唇貼著她耳畔,氣音道:「別動,讓他聽見...可不好。」book18.org
她果然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可他身上還貼著她,那熱度、那觸感,讓她心口突突直跳。過了片刻,她輕輕掙了掙,想坐起來。book18.org
曾越低頭看她,眸中笑意未散,卻也知道不能再鬧,便順勢鬆了手。book18.org
起身擰了帕子,給她擦拭。她肌膚上紅痕點點,眉眼間還帶著未散的潮意。他指腹拭過紅痕:「弄疼你了麼?」book18.org
雙奴聽完,一頭埋進褥子裡,不肯再抬起來。book18.org
他笑了笑,起身披衣。book18.org
「你且歇著,晚飯我送來。」book18.org
次日一大早,夏安可算見著雙奴了。他湊上去問:「阿姐,你昨兒從嚴府回來去哪兒了?我找了一圈沒找著。」book18.org
雙奴筷子一頓,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人,飛快撤回。book18.org
曾越舀了碗雞絲粥放到她面前,睨了夏安一眼:「不吃就下去。」book18.org
夏安撇撇嘴。突然湊近雙奴,指著她脖子:「阿姐你這兒紅了好大一塊!什麼蟲子這麼討厭,咬得這麼狠?回頭我找些驅蟲的藥粉來。」book18.org
後半句說得義憤填膺。book18.org
雙奴的臉騰地紅了。夏安咦了一聲,就聽曾越冷冷開口:book18.org
「話這麼多,早飯不必吃了。」book18.org
小廝應聲而入,架起夏安就往外走。膳廳外還能聽見夏安的嚷嚷:「曾越你沒人性!虐待我一個小孩。阿姐你看他...」book18.org
雙奴想替夏安說話,剛抬頭,曾越忽地伸手過來,指腹輕輕擦掉她唇邊一點粥痕。book18.org
「雙奴,」他眼裡帶著幾分戲謔,「也是小孩子?」book18.org
雙奴低頭,耳根燒得厲害。book18.org
夏安今早吃了虧,頂著滿肚子不忿去找班頭幹活。誰知衙役告訴他,班頭昨日挨了四十大板,如今在家躺著養傷,沒十天半月來不了。book18.org
「為何?」夏安瞪大眼睛。book18.org
衙役一臉諱莫,死活不肯說。book18.org
夏安納罕,立馬被不用干苦力的歡喜取代。他正想溜回內宅去廚房偷嘴。book18.org
衙役卻道:「大人吩咐了,班頭不在,勤身練體不可荒廢。夏小公子每日辰時跟著我們練就是。」book18.org
夏安:「……」book18.org
二月十二,花朝至。book18.org
祝神廟會格外熱鬧。花神廟前香火鼎盛,供著各色時令鮮花。街頭巷尾,女子們鬢邊簪著緋紅的海棠、雪白的玉蘭,笑語盈盈。book18.org
劉掌柜放了雙奴半日假,讓她早些回去。剛踏出匯通行,嚴金玉候在門外。book18.org
「雙姑娘,請留步。」book18.org
雙奴將人迎進二樓茶室。嚴金玉命侍女奉上一方錦盒。打開,裡頭是一套春衫,月白色暗紋緞面,觸手生溫,繡著纏枝花。book18.org
嚴金玉起身,朝雙奴拱手一揖:「多虧姑娘援手阿鳶,金玉銘記在心。這是阿鳶特意為姑娘挑的,權當謝禮,還請姑娘莫要推辭。」book18.org
雙奴忙擺手。本不是什麼大事,如何受得起?book18.org
嚴金玉笑道:「姑娘收下便是。那日我爹招待不周,心中過意不去,也算向姑娘賠個不是。」他示意侍女將錦盒放到一旁,「阿鳶惦念著姑娘,若有閒暇,可能去府上看看她?」book18.org
雙奴點頭,寫道:她可好?book18.org
嚴金玉知她擔心什麼,溫聲道:「現下安好。」book18.org
那日之後,阿鳶有孕的事傳開,嚴老爺態度軟了許多。加上得罪了曾越,錦雲公記開張次日便關了門。嚴劍開親自去學台府賠禮,吃了閉門羹。托錢知府從中說和,也無音訊。想起阿鳶與雙奴有緣,對阿鳶和嚴金玉的事更是寬和。book18.org
此番嚴金玉前來,正是其授意。過猶不及,他並未多說,只道了謝便告辭。book18.org
雙奴回到府宅,見曾越立在院中。book18.org
「回來了?」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隨我來。」book18.org
她跟著他進了屋。榻上擺著一套新衣裙,杏子紅的褙子,月白挑線裙,料子輕軟,繡工細緻,比方才嚴金玉送的那套更貼合她的身量。book18.org
曾越道:「換上試試。」book18.org
雙奴微怔。這是給她準備的?book18.org
待她換好出來,他立在窗前,聞音轉身。book18.org
杏子紅襯得她膚色愈白,腰間系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發間那支白玉蘭花簪,正襯這滿園春色。book18.org
他看了她片刻,唇角微微揚起。book18.org
雙奴被他看得有些羞,搭在腹前的手緊了緊。他上前,牽起她。book18.org
「走吧,一起。」book18.org
一路行去,花樹枝梢張掛著各色花神燈,五色繽紛。待入夜,燈火亮起,與花紅柳綠相映,流光溢彩,說不出的好看。book18.org
花亭里,一群小娘子正在傳花令。一輪結束,主持的花娘笑盈盈地拉了旁觀的雙奴進來。book18.org
「這位妹妹生得好看,來同咱們一道玩。」book18.org
花枝依次傳遞,絲竹聲時急時緩。樂聲忽停,花枝落在雙奴手中。book18.org
花娘笑道:「妹妹好手氣!便以手中這枝杏花,吟詩一首如何?」book18.org
雙奴握著花枝,愣住。眾人目光齊齊聚來,她有些慌了。book18.org
曾越上前一步,接過花枝。他笑著對花娘道:「她易害羞,就由我替她?」book18.org
花娘不依,打扇問:「公子是她什麼人?」book18.org
曾越垂眸看向雙奴,徐徐道。book18.org
「是我應護著的人。」book18.org
話音輕緩落入每個人耳中。花娘掩唇一笑:「破例一回,公子請講。」book18.org
曾越緩緩吟道:book18.org
「杏子紅衫映雪膚,玉簪斜插鬢雲酥。東風不解人間事,卻把春光入畫圖。」book18.org
四周小娘子們聞言,捂嘴笑起來,說這詩應景又應人。雙奴臉上熱度更甚。book18.org
離開花亭許久,她頰上紅暈還未消。呆愣地由他牽著走,腳下不知高低。她收步不及,撞在他背上。book18.org
他轉身,見她捂著鼻子,伸手替她揉著。book18.org
「疼麼?」book18.org
她搖頭。book18.org
他傾身垂首,離得很近。兩人的呼吸輕輕交纏,她望進他眼裡,那裡面有她,也有別的東西,柔柔軟軟如花瓣落在水面漾開的漣漪。book18.org
他微微動了動,似要親上來。book18.org
遠處一陣喧譁傳來,人群涌動,朝這邊奔來。book18.org
「走水了!東門街走水了!」book18.org
28、禮重若此book18.org
月前收到回信,黃總鋪允開書坊之事。book18.org
書坊選址在府學巷,與府學一街之隔。四開門面,牌上書「文樞坊」。主營生員闈墨、富商私集出版、書畫代買的生意。book18.org
劉掌柜盤踞揚州多年,店裡的刻工幫手由他物色。黃總鋪從京城寄來一箱暢銷書樣,供參考選用。book18.org
刻書最要緊的是字樣。有名氣的寫樣師潤筆高昂,書坊初開,尚無穩定客源,若請他們,是一筆不小的開銷。book18.org
雙奴卻不擔心,從袖中取出一張信紙,遞給劉掌柜。book18.org
上頭的字疏瘦矩度,醇古簡靜,已見風骨。book18.org
「這是誰所書?」book18.org
雙奴笑著讓人去請董歸真。劉掌柜有些訝異,這呆子還有這般造詣?book18.org
董歸真被喚來,一聽要由他寫樣,連連推拒:「不可不可!這如何使得?我先前寫書信,人家總說看不懂,嫌我呆。這等要緊的差事,我如何擔得起?」book18.org
他越說越急,臉都漲紅了:「萬一寫壞了,誤了書坊的生意,我、我……」book18.org
劉掌柜見他這副懦弱模樣,眉頭微蹙。book18.org
雙奴溫和地笑著,將先前拙拙給她的那張字紙放進他掌心。book18.org
她寫道:拙拙說她哥哥字寫得很好。book18.org
又添上一句:我信你。book18.org
董歸真好似被這句話定住了。book18.org
除了母親和妹妹,還是頭一回有人這樣肯定他。他想起雙奴幫過他的種種,也想起自己確實常把事情搞砸。可拙拙和她信他……book18.org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盡力一試。」book18.org
雙奴眉眼彎彎,如融融暖陽。董歸真被那笑意感染,整個人舒展了些,少了平日的侷促。book18.org
三月初十,文樞坊正式開業。book18.org
府學巷的商戶見掌柜是個面生的年輕女子,本不以為意。誰知錢知府親自登門,送來一幅自臨的字帖添彩。府學一眾教諭也紛紛贈了書法。book18.org
這下府學巷的人都曉得了。book18.org
文樞坊雖是新開,來頭卻不小。book18.org
刻書字畫這行,既要懂行,又要會鑒。劉掌柜思及雙奴入門尚淺,請了一位積年的老生員來坐鎮。如何鑒物、如何交人,雙奴在一旁跟學。book18.org
待忙完一日。劉掌柜取出一方黑漆木盒,推到雙奴面前。book18.org
「姑娘打開看看。」book18.org
雙奴依言打開,裡頭是書坊的文契。她看清上頭寫著的名字,一時怔住,面上浮起不解與不可思議。book18.org
「雙奴姑娘往後便是這文樞坊的大東家了。」book18.org
知她疑惑,劉掌柜緩聲解釋:「曾大人以姑娘的名頭入了六成股本,是給姑娘的開業賀禮。」book18.org
大半月前,曾越已動身往各州縣巡政。這份禮,怕是早早備下的。book18.org
雙奴捧著那方木盒,在懷中沉甸甸的。眼眶悄悄熱了,她垂下眼,用力眨了眨,才沒讓那點濕意落下來。book18.org
夜深了。book18.org
她坐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將圓的月,一如他離開那晚,清輝冷冷。book18.org
桌几上有封信。她寫了還未寄出。她抱緊懷中的木盒,貼在心口,提筆重新鋪紙。book18.org
收到這份禮,她該答謝他的。book18.org
窗外月影挪了半寸,她緩緩落筆:book18.org
展信佳。book18.org
沿途尚安?忽奉厚賜,惶措難言。禮重若此,不知何以答。唯盡心經營,庶幾不負所期。book18.org
短短几筆,是為尋常。book18.org
她讀過一遍,小心封好。book18.org
第二日,阿鳶來了書坊。book18.org
相比初見時那副楚楚堪憐的模樣,阿鳶含情的眼睛似蒙了層薄霧。book18.org
「雙奴,我來遲了。」她一開口,那把婉轉動聽的嗓子,此刻卻粗糲喑啞,如風過枯竹。book18.org
雙奴搖頭,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好麼?嚴公子如何了?book18.org
阿鳶輕輕笑了笑,不見從前的柔弱,只剩一股沉默的堅韌。book18.org
「我沒事。」她一頓,眼底浮起愧疚,「玉郎的臉……留了傷。」book18.org
雙奴伸手將她攬進懷裡。阿鳶身子微微一僵,隨即伏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是我害了他。」book18.org
雙奴搖頭,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又拉過她的手寫:嚴公子既肯捨命去救你,便不會這般想。都會好的。book18.org
阿鳶終於忍不住哽咽,淚泣出:「嗯……都會好的。」book18.org
花朝節那日。book18.org
兩人原約定去花神廟。一路花香襲人,阿鳶卻孕吐得厲害。嚴金玉心疼她,見離自家鋪子不遠,扶她到後院廂房歇下,自己去給她買酸梅,想著緩解一二。book18.org
兩刻鐘後,他回到街口,鋪子那處濃煙滾滾。book18.org
救火的人亂成一團,無人留意阿鳶是否出來。嚴金玉不顧阻攔,衝進了火勢最猛的後院。book18.org
人救出來了。book18.org
阿鳶吸入濃煙太多,嗓子壞了,孩子沒保住。嚴金玉被砸下的房梁燙傷左臉。而雲錦坊也燒毀大半。book18.org
聽說嚴家受災,雙奴日日去看阿鳶。她躺在床上,失了往日血色。雙奴心疼,尋郎中配了養嗓的方子,又燉了潤肺的藥膳送去。book18.org
她提著食盒出府門,卻見曾越候在馬車前。book18.org
兩人同乘往嚴府去。行至阿鳶房門外,卻聽裡頭傳來低低的說話聲。book18.org
「阿鳶,我不怕。」嚴金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個孩子與我們無緣,你快快好起來,還會再有的。往後我們在一處,日日都好好過。」book18.org
「玉郎……」阿鳶喚了一聲,嗓音沙啞,卻是歡喜的泣音,「我何德何能,遇著你。」book18.org
雙奴聽得動容,輕輕扯了扯曾越的衣袖,寫道:我們等會再進去罷。book18.org
曾越看她,微微頷首,面上瞧不出什麼。book18.org
嚴劍開聽聞學台親至,忙迎出來,將二人請去正廳說話。book18.org
落座,曾越不咸不淡道了一句:「嚴老闆節哀。」book18.org
連日陰霾,聞得這一句,嚴劍開知事情有了轉機。他命人奉上早已備好的賠禮,一方古硯,一匣澄心堂紙,還有一幅前朝名家的真跡。book18.org
曾越目光掃過那些東西,道:「嚴老闆有心了。」book18.org
嚴劍開懸著的心稍稍放下。book18.org
曾越又道:「錦雲公記停擺多日,也該擇個吉日重新開張。」book18.org
嚴劍開一喜,連日愁緒頓時散了大半。book18.org
「只是——」曾越話鋒一轉,語氣仍是溫和,「之前停業,怕是管事的人沒選好。這東家不如換個人,嚴公子年輕有為,行事穩重,想來能擔得起。」book18.org
嚴劍開會意,連連應下。學台不計前嫌,還肯讓自己兒子接手生意,這便是揭過那頁了。book18.org
29、成事不足book18.org
城外碼頭,搭著一間茶棚。book18.org
棚頂苫的稻草,棚下擺著五六張條凳。供過往船工、挑夫、商販歇腳喝茶。book18.org
曾越與班頭田橫揀了靠里的條凳坐下。book18.org
鄰座幾個書生正高聲闊論。周遭人也湊過去聽,你一言我一語地加入進去。這些人中有挑擔貨郎,有賣菜農人,也有穿著半舊直裰的商賈。book18.org
曾越閒閒聽著,茶棚老翁過來添水,搭話道:「兩位客官是頭回來泰州吧?」book18.org
田橫心下微訝,笑道:「老丈如何曉得?」book18.org
「這有何難。」老翁放下茶壺,指了指那邊聚攏的人群。book18.org
「咱們泰州人,都奉正己居士為師。二位只顧喝茶,不去聽講,可見不是本地人。」book18.org
田橫覷了曾越一眼,半真半假地應道:「是,咱們來州學求學的。」book18.org
老翁擺手,不以為然:「州學有甚好讀的?心齋書院就在城外,誰都能去聽。二位若有心向學,何不去那兒?」book18.org
曾越端起茶碗,垂眸飲了一口,未置一詞。book18.org
州城內設試院,專供學台駐蹕。book18.org
曾越到後,歇了一日,次日知州等人才姍姍來拜。book18.org
大抵是覺著州學式微,這位新學台也待不長,禮數上懈怠了些。book18.org
知州姚瑞年逾五十,面容枯瘦,顴骨高聳,作揖時腰彎得低,口中連道恕罪。book18.org
「學台恕罪,昨日公事纏身,實在脫不得空,未能親迎。」book18.org
曾越扶他起身,溫聲道:「既是為公務,何罪之有?」見他眉間籠著愁色,隨口問了一句,「可是事情棘手?大人保重身子。」book18.org
這一問,姚瑞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股腦全抖了出來。book18.org
原有人強搶民女。book18.org
搶人的是梁佑昌之侄梁祖常。梁佑昌曾官拜禮部侍郎,建安十四年致仕還鄉。他善書畫,受時人推重,在泰州聲望頗高,儼然一方縉紳領袖。book18.org
被搶的女子是州學生員吳兆墨之女,名喚吳英。那梁祖常看上吳英,強搶人做妾。經鄉紳調解,本已告終。book18.org
誰知好事者將此事編作話本,名曰《黑白傳》。book18.org
裡頭寫道:白公子夜打吳家莊,黑秀才大鬧龍門裡。梁佑昌號思白,閒住龍門街,那「白公子」影射的便是他。書里將強搶民女之事安在梁佑昌身上,極盡醜詆之能事。book18.org
此書一出,州城譁然。不知情者紛紛唾罵梁佑昌。梁家震怒,逼著州衙查辦。昨日抓了幾個傳抄的,都是小魚小蝦。book18.org
姚瑞愁的,是如何揪出那戎首。可吳兆墨一家對官府閉門不見,問不出有用消息。book18.org
他說著,目光落到眼前這位清疏有度的學台身上,試探道:「這吳兆墨是州學生員,若是學台出面,或能見上一面……」book18.org
曾越心下冷嗤。此人遇事便想推脫,全無擔當。可轉念一想,此事若處置不當,官府在百姓眼裡便更形同虛設,往後施政處處掣肘。book18.org
他面上不顯,只淡淡道:「方至州學,諸事不明。容我思量思量再說。」book18.org
姚瑞摸不准這位新學台的意思,只得告退。book18.org
次日,曾越往州學訓飭。book18.org
明倫堂里,生員稀稀拉拉,不足半數。教官解釋,自心齋書院創立以來,州學生員日見其少。廩生缺額,便是那些考中秀才的,也往往不來上課。book18.org
這倒奇了。官學生員朝廷發廩米、歲貢銀,別地都爭著進。book18.org
曾越問:「這是為何?」book18.org
教官苦笑:「李茂貞創立書院,不設門檻,不收束脩。農夫樵子、販夫走卒,皆可入院聽講。此舉名動四方,學子負笈而來。」book18.org
若只這些,倒有些盛名難副。book18.org
「茂貞先生講些什麼?」book18.org
「講什麼都有。」教官嘆道,「昨日講《論語》,今日講《老子》,明日可能講種莊稼的道理。學生問什麼,先生便講什麼。說是『因材施教』,說是『百姓日用即道』。」book18.org
曾越默然。book18.org
他聽出其中的厲害。心齋書院的講學方式,靈活自由,貼近百姓,天然比官學的經義帖括更吸引人。長此以往,官學被邊緣化,朝廷取士的標準與民間講學的內容漸行漸遠。book18.org
這是比揚州那些鬧事的生員更深的危機。book18.org
當務之急,不是考校整頓,而是立住聲名,改變泰州人對官學的觀感。book18.org
「吳兆墨之事,你可清楚?」他問教官。book18.org
教官嘆了口氣,將內情細細道來。book18.org
那梁祖常本是個紈絝,看上了吳英,趁她出門時劫去糟蹋。吳兆墨告到州衙,姚瑞不敢得罪梁家,尋了鄉紳出面調停。梁家賠銀五十兩,且納吳英為妾。幾番威逼之下,吳英為保父親前程,含淚收了銀子。梁家添到一百兩,此事便算揭過。book18.org
知州姚瑞,在曾越看來,又多了一條罪狀。糊塗,且懦弱。book18.org
如今吳兆墨休學在家,閉門不出。book18.org
曾越起身。book18.org
作為州學長官,他理應去慰問。book18.org
吳家住在城南一條僻靜的巷子,兩間舊屋,檐角生著青苔。book18.org
教官上前扣門,半晌無人應。book18.org
鄰舍見他們站在吳家門前,問:「二位是來找吳秀才的?今早州衙來人了,把他押走了。」book18.org
曾越眉頭微蹙:「為何?」book18.org
「說是那本《黑白傳》是他寫的,汙衊梁家。」鄰舍搖頭憤然,「哎喲喂,這還有天理麼?明明是梁家作惡,如今倒打一耙,官官相護,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book18.org
旁邊街坊聚攏,有人激喊道:「咱們去心齋書院請茂貞先生出面主持公道!」book18.org
曾越心下一沉,這姚瑞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捅了馬蜂窩還不自知。book18.org
他上前一步,朝眾人拱手:「諸位請勿擔憂。我乃提學道曾越,吳兆墨是州學生員,若果真蒙冤,曾某定不會坐視門下生員含冤不白。」book18.org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鄰舍打量他,似信非信。book18.org
曾越不再多言,吩咐教官留在此處安撫。book18.org
說罷,大步往州衙方向而去。book18.org
30、蠹衙獸宦book18.org
州衙公堂。book18.org
姚瑞端坐石台,行刑皂隸笞打完,他抓起驚堂木重重一拍。book18.org
「吳兆墨,速速招來!你為泄私憤,編撰那汙衊梁公的《黑白傳》,是也不是?」book18.org
吳兆墨疼得呲牙,目視上座之人,拒不認罪。book18.org
「大人休要再問,不是我寫的。便是打死我,我也不認。」book18.org
「大膽!還敢狡辯。」一旁協理的州判喝道,「十日前,有人在春茗茶樓親眼見你與人密談刊印之事。這人證,你如何抵賴?」book18.org
州判隨手將一迭紙稿擲到吳兆墨面前,正是《黑白傳》的原稿。book18.org
「這是從你家中搜出來的。人證物證俱在,你還不認罪?」book18.org
堂下那人跪得筆直,脊背如鐵鑄一般,面上全無半分悔意。book18.org
姚瑞面色鐵青,抬手抽出令簽,厲聲道:「你既錚錚鐵骨,本官成全你。來人,重打三十大板。」book18.org
公堂外頭,圍觀人群騷動,嘩嚷不止,衙役們橫著水火棍,隱隱有攔不住之勢。book18.org
姚瑞又是一記驚堂木:「公堂之上,豈容爾等喧譁!再敢攪鬧,加打十板。」book18.org
「大人,這是要屈打成招麼?」book18.org
一聲悲喊。吳英擠開人群,衝進公堂,跪倒在父親身旁。book18.org
「誰給你的膽子,竟敢汙衊本官?」姚瑞拍案怒喝,皂隸上前欲將人押下。book18.org
吳英扶著父親,抬起頭,淚眼模糊。一字一句道:「梁家辱我,逼我父親。件件屬實,如何汙衊?」book18.org
「哼!」姚瑞冷笑,「本官且問你,梁家賠銀,是不是你親手收下?梁公可有欺你?此案早已了結,你們卻心懷怨恨,纂書汙衊梁公,按律當嚴懲不貸。如今證據確鑿,豈容你們抵賴?」book18.org
吳英眼眶通紅,心中悔恨如刀絞。當初若不是自己收了那銀子……book18.org
她嗚咽著說不出話來。吳兆墨稍作安撫她,踉蹌站起身。他環顧堂上,又掃過持棍衙役,忽然仰頭大笑起來。蒼涼悲憤,情狀癲狂。book18.org
「你要作甚?」州判驚退半步。book18.org
吳兆墨笑夠了,高聲念道:「他梁思白是為白,我吳兆墨則為黑……當真是黑白顛倒,天理何在!」book18.org
他邊說邊走,走到公堂門前,對著外頭圍觀百姓,字字泣血:「我吳某今日便是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book18.org
「還不快將他押回來行刑。」州判急聲大喊。book18.org
皂隸一擁而上,將人按倒在地。book18.org
板子落下,皮開肉綻的聲音悶悶地傳開。打到二十板,吳兆墨已是氣息奄奄,身下一攤血跡。book18.org
吳英哭喊著撲上去,死死護住父親。book18.org
「住手!」book18.org
一聲冷喝,如驚雷炸響。book18.org
眾人循聲,只見一人大步跨入公堂,襴衫凜凜,眉眼沉靜,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book18.org
曾越到了。book18.org
公堂內外,一時鴉雀無聲。book18.org
姚瑞愣了愣,忙吩咐看座,臉上擠出笑來:「學台大人何勞親至?」book18.org
曾越並不落座,只道:「敢問知州大人,我門下生員吳兆墨,究竟所犯何事,竟要取人性命?」book18.org
州判搶上前,奉上證詞與物證,賠笑道:「學台明鑑,並非冤枉。人證物證俱在,這吳兆墨纂書污抵梁公,罪證確鑿。」book18.org
曾越接過,翻看片刻,開口:「吳英,你來辨認,這字跡可是你父親所書?」book18.org
吳英淚眼婆娑,仔細看了半晌,搖頭道:「不是。我父親的字,比這要清瘦些。」book18.org
又命人取來吳兆墨字跡,兩相對照,果然筆意迥異。book18.org
他將東西放下,轉向姚瑞,語氣平和:「姚大人,這物證真假暫且不論。所謂人證,不過一人之詞。證據單薄,卻動此重刑,知州大人行事未免太過急切了些?」book18.org
姚瑞面色一僵。book18.org
當著滿堂百姓的面,被一個外來官這般質問,他臉上火辣辣的,下不來台。一股怒氣上涌,他沉聲道:book18.org
「曾大人雖為學台,但本官乃知州,執掌一州政令訟案。學台公堂讞問,怕是有僭越之嫌。」book18.org
曾越聞言,不怒反笑。踱步至堂前石碑。book18.org
「好。大人既為一州之長,那這戒石碑,上頭刻的什麼,想必不會忘吧?」book18.org
姚瑞順著他手指望去,臉色驟變。book18.org
那石碑上刻十六個大字:book18.org
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book18.org
背面還有三字:公生明。book18.org
曾越收回目光,看著堂上之人。book18.org
「太祖立此碑,是為警醒天下為官者。官祿取之於民,當思報民。下民雖可虐,上天卻難欺。公堂之上,唯公方能生明。」book18.org
他目光如刃,掃過姚瑞與州判:「爾等不為民請命,反倒助紂為虐。既如此,此事因州學生員而起,便由本學台來結。越權之責,我自會事後奏明朝廷,絕不推諉。」book18.org
話音落下,公堂外掌聲雷動,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好!」book18.org
「狗官!」book18.org
「枉害無辜!」book18.org
群情沸騰,罵聲如潮。book18.org
姚瑞面色青白交加,握著驚堂木的手微抖。一旁幕僚附耳:「大人,眾怒難犯……這學台是為欽差,莫要當眾開罪。」book18.org
姚瑞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滿腔怒火,緩了緩神色,勉強道:「先將人犯收押,容後再審。」book18.org
皂隸上前,將吳兆墨扶下。book18.org
吳英含淚跟在身後,經過曾越身邊,深深福了一禮。book18.org
過了幾日,再次升堂。book18.org
因那所謂人證臨陣改口,說未看清人是否是吳兆墨。此案便僵住了。book18.org
姚瑞畏威梁家,只說待纂書之人緝拿歸案,才能洗刷吳兆墨嫌疑,仍不肯放人。book18.org
城內沸沸揚揚,輿論又起。book18.org
一日上衙,皂隸在申明亭上發現了謗畫。畫上將姚瑞、梁佑昌等人畫成獸面人身,旁書大字:「獸宦梁佑昌,蠹衙姚瑞。豺狼當道,狗彘食祿」。book18.org
姚瑞見了,氣得仰倒,急令差役去逮人。book18.org
曾越知曉癥結在梁家。他遞了謁帖,登門拜訪。book18.org
梁府坐落城北,門庭清幽。門子引他在花廳候了半個時辰,才來個小廝,領他往書房去。book18.org
書房三面落地槅扇,推開便是庭中花木。廳中掛滿書畫,牆上、案上、架上,琳琅滿目。梁佑昌立在案前作畫,聞聲抬頭,筆下未停。book18.org
曾越上前見禮。梁佑昌微微頷首,收鋒擱筆,凈了手,請人落座。book18.org
「學台此來,有何見教?」book18.org
曾越遞來謗畫抄本。book18.org
梁佑昌展開。看罷,竟未動怒,反自嘲道:「如今我倒成了獸宦,可笑可笑。」book18.org
「姚知州忌憚梁家,押著吳兆墨不放。反倒弄巧成拙,激叛民眾。晚輩斗膽,若梁公願出面平息,只需一句話,吳兆墨便可脫身,梁家清譽亦可保全。」book18.org
「吳兆墨?」梁佑昌眉間微蹙,凝神思索片刻,恍然。book18.org
他搖頭,嘆了口氣。book18.org
梁氏人丁不旺,父輩僅剩他一人。子侄輩中,成年能擔事的只梁祖常。雖紈絝,荒唐些,梁佑昌卻也難以苛責。近年他醉心書畫,梁家事務更少過問,一概由侄兒掌管。book18.org
那樁事,他只當侄兒強納未果,便賠些銀兩結了。book18.org
明白關竅所在,梁佑昌緩緩道:book18.org
「此事我實不知內情。既是族中子弟惹下的禍,我自當管教。學台放心,我會讓祖常去州衙銷案。吳家那邊……」他頓了頓,「該賠的,梁家不會少。」book18.org
曾越起身,鄭重一揖。book18.org
「梁公深明大義,晚輩替吳家謝過。」book18.org
梁佑昌擺擺手,神色淡淡的,眼底卻有一絲疲憊。book18.org
「不必謝我。我只求個清凈。」book18.org
31、找他付錢book18.org
泰州城這幾日,要說風頭最勁的。book18.org
莫過於學台曾越。book18.org
早前他州衙問案,從知州刑杖下救出吳兆墨。又親赴梁府請梁公出面,為吳秀才洗清冤屈。book18.org
此事在士子中口口相傳,聲名已然立下。book18.org
緊接著,力治州學。book18.org
先重建課程,於州學分設兩齋。經義齋教經學禮樂,屬明體之學;治事齋教治民、講武、水利、歷算,為達用之道。book18.org
再設助學銀。兼收書院學子補入州學,家貧者可申領膏火銀三兩,歲考優異者舉薦參加秋闈。book18.org
公告傳到各書院,學子們奔走相告,去參試者不少。book18.org
到此還沒完。book18.org
這位學台又親去拜會李茂貞,請其至州學講學。李茂貞雖未應允,卻也在城中掀起軒波。book18.org
沿街茶棚里,議論四起。book18.org
「曾學台禮賢下士,是為真儒。」book18.org
有人輕蔑一笑,啐道:「呸!天下烏鴉一般黑,當官的能有什麼好東西?」book18.org
「純屬胡言。」旁邊立刻有人駁斥,「曾學台力救吳秀才不說,還體恤咱們貧寒子弟,設助學銀,不是好官是什麼?」book18.org
「對!你是汙衊。」其他人附和。book18.org
一架馬車經過,將這番爭執聽了去。book18.org
掀簾的是個少年,他縮回頭,小聲嘀咕道:「心黑會裝的烏鴉才對。」book18.org
說罷回頭瞥了眼馬車裡的女子。女子憂心看著昏迷的男人,未曾留意外邊。book18.org
到了醫館,老郎中看過傷勢,給男人包紮妥當,又吩咐藥童熬藥灌下。book18.org
「這人體格好,不出幾個時辰就能醒。」book18.org
女子聞言,鬆了口氣。book18.org
少年說自己肚子餓了,拉著女子出去,讓車夫在醫館守著。book18.org
街市喧嚷,人流如織。book18.org
前頭攤子處,潑皮正高聲道:「天理在我心。我這是借,又不是偷。」book18.org
旁邊有人嘁道:「得了吧,偷便是偷。」book18.org
攤販揪住他不放,要送官。book18.org
田橫正興致勃勃地說著城裡對曾越的議論,忽見大人腳步一頓,目光瞧往某處。他順勢看去,以為大人要管前面那樁糾紛。book18.org
「大人,是要過去評理?」book18.org
曾越沒答,視線落在那座酒樓。一抹縹色衣裙閃過,隱入門框里。book18.org
「大人?」book18.org
曾越斂了神色,抬步也進了天香樓。book18.org
環視大廳,他徑直上了二樓。田橫一頭霧水,只得跟在後頭。book18.org
行至一間廂房前,窗戶半支,裡頭隱約傳來說話聲。book18.org
「英妹妹,多謝你和伯父幫忙隱瞞書稿。」男子作揖道謝。book18.org
「仁薄哥的友人為我父女仗義出頭,我們豈能忘恩?」book18.org
王仁薄握住吳英的手。吳英微羞偏頭,目光掠過窗外的身影,臉色一變,匆忙追出。book18.org
曾越淡淡瞥了她一眼,神色平靜,道:「案子已結,吳姑娘大可放心。」book18.org
田橫暗暗咋舌,知曉大人這是不打算追究的意思。book18.org
經此插曲,曾越沒再耽擱,轉身出了酒樓。book18.org
待他離開不久,二樓另一間廂房也走出兩人。book18.org
「黑店!這麼貴,我們不吃了。」book18.org
正是方才來的夏安和雙奴。book18.org
不等小二說話,夏安拽起雙奴往樓下走。樓梯口差點撞上一個穿皂灰短打的男人。book18.org
夏安沒在意,邊走邊說:「阿姐,要不咱們去找曾越,讓他來付錢吧?」book18.org
雙奴失笑:阿姐養得起你。book18.org
夏安感動不已,隨即又搖頭:「不行不行,今兒救那男人還得花不少錢,我得給阿姐省著點。」book18.org
說起來救的那人,是他們進泰州路上撿的。倒在路邊,渾身是血。夏安以為人死了,一探鼻息還在出氣。他和馬夫合力才把人抬上車。book18.org
看阿姐那訝然又擔憂的模樣,想必是認識的。book18.org
兩人回到醫館,天色已晚。book18.org
老郎中見一個弱女子帶著個半大小子,讓他們在後院歇一晚,等人醒了再走。雙奴感激,又多添了一兩診費。book18.org
夜深人靜,夏安給男人喂水。那人猛地睜開眼,一把攥住夏安的手腕,力道要捏碎他似的。book18.org
夏安嚎叫起來:「我們好心救你,你恩將仇報。」book18.org
雙奴聞聲趕來,見男人醒了,忙比劃道:我們不是壞人。book18.org
男人看清來人是個啞女,鬆開手。book18.org
他坐起來,粗聲道:「對不住。多謝姑娘相救,這大恩,我定回報。」book18.org
雙奴擺手,在他掌心寫字。男人盯著她,說自己不認字。book18.org
夏安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阿姐說你幫過她,不用還。」book18.org
男人撓了撓頭,覺得稀奇。他以前橫行霸道慣了,什麼時候幫過人?想了半天,仍是沒印象。book18.org
「我叫熊單。」他自報家門,粗聲粗氣,「不管是不是幫過你,這恩我記下了。」book18.org
雙奴笑笑,正要說什麼,熊單肚子咕嚕一聲響。book18.org
他濃眉一展,咧嘴:「兩天沒吃過東西……」book18.org
雙奴起身去了灶房。不多時,端了一碗熱騰騰的湯麵回來,臥著兩個荷包蛋,撒了蔥花,香氣撲鼻。book18.org
熊單接過碗,怔住了。book18.org
那麵湯的香味鑽進鼻子裡,像一根細細的線,一下子扯出老遠的記憶。小時候叔父沒進宮前,也下廚給他煮麵,臥兩個蛋,撒把蔥花。book18.org
叔父。book18.org
那個養他長大、送他入錦衣衛的人。卻遭算計,丟官罷職……book18.org
死了。book18.org
熊單盯著碗里的面,眼眶似乎燙了些。book18.org
雙奴見他不動,問道:不愛吃麼?book18.org
熊單悶道:「不是。」book18.org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拉著,連湯也喝乾凈,抹了把嘴,「我叔父,以前也給我做過。」book18.org
說罷,他把碗往旁邊一擱,仰頭倒在床上。過了許久,低低罵了一句:「他娘的……」book18.org
隔日,三人找了處客棧住下。book18.org
雙奴此行來泰州,是為了一樁生意。一位鹽商聽聞文樞坊來頭不小,托她來尋梁佑昌,求一幅山水畫。她想等事情定下再去找曾越。book18.org
夏安雖覺得讓曾越出面找梁公更省事,卻也沒置喙阿姐的決定,自告奮勇去打聽梁家消息。book18.org
哪知這便出了事。book18.org
夏安在茶館與人侃天侃地,忽闖進幾個穿著體面的僕人,二話不說扭住他便往外拖。說他打聽梁公居心不良,要把他押送州衙。book18.org
馬夫嚇得趕緊跑回客棧報信。book18.org
雙奴聽完,臉色發白。熊單一掌拍在桌上,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罵道:「這幫孫子!老子這就去扒了他們的皮。」book18.org
州衙里,夏安被押上公堂。book18.org
州判看是梁家送來的人,也不細問,便要笞打。夏安急了,扯著嗓子嚷道:「我可是曾學台的胞弟!你們敢打我!」book18.org
州判一愣,狐疑地打量他。book18.org
一旁的梁家僕人笑出聲來:「你小子鬼鬼祟祟的,不知是哪來的潑皮胡亂攀親。」book18.org
轉頭對州判道,「大人莫被這小子唬住了,只管打便是。」book18.org
夏安:就得讓他來當冤大頭!book18.org
熊單:又到老子出場了。book18.org
32、讓我瞧瞧book18.org
「救命啊!殺人了——」book18.org
雙奴二人剛至府衙大門,裡頭傳來夏安慘嚎。book18.org
熊單幾步衝上前,揪住皂隸領子往後一甩,連人帶板摔出一丈開外。book18.org
夏安見了來人,連滾帶爬跑到雙奴和熊單身後,哭喪著臉:「他們打我!疼死我了。」book18.org
熊單一腳踹翻條凳,衝堂上吼道:「哪個王八蛋下的令?給老子站出來。」book18.org
州判差點從椅上歪倒,抓起驚堂木一拍:「大膽!你是何人,敢闖公堂行兇。」book18.org
七八個皂隸手持水火棍,將三人團團圍住。book18.org
雙奴臉色一白,拽住熊單衣袖,拚命搖頭。熊單拳頭攥得咯咯響,到底沒再動手。book18.org
她上前一步,摸出路引雙手呈上,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指指路引,輕輕擺了擺手。book18.org
州判眯眼看了看:「揚州府來的?」book18.org
雙奴點頭,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寫道:來求梁公的畫。絕無歹意。book18.org
一旁梁府僕人嗤笑出聲:「一個啞巴,也配求梁公的畫?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book18.org
熊單一拳揮出。book18.org
「我操你祖宗。」book18.org
那僕人撞在柱上,滿嘴是血,牙都飛了兩顆。book18.org
「來人!快拿下!」州判驚堂木拍得震天響。book18.org
皂隸們一擁而上。熊單回身護住雙奴和夏安,拳腳齊飛。棍杖狠狠砸中腹部,疼得他眼前發黑。book18.org
他咬牙從腰間摸出一塊腰牌,破口大罵:「老子是千戶所的人。你們動我一個試試。」book18.org
夏安眼疾手快,一把奪過腰牌高舉過頭,扯著嗓子嚷道:「看清楚了,泰州守御千戶所總旗熊單。朝廷命官!你們這些皂吏敢動他?」book18.org
他邊說邊使眼色。熊單會意,捂著傷口悶哼一聲,順勢往地上一歪。book18.org
州判接過腰牌翻來覆去看了半晌,臉色變了幾變。看看梁家僕人,又看看熊單三人,腦子飛快轉著。book18.org
「咳。」他清清嗓子,「既然是……誤會,那便罷了。」book18.org
梁府僕人被抬下去,嘴裡還含糊不清地罵著。book18.org
走出衙門,夏安一臉崇拜:「熊大哥,你真在千戶所當官?」book18.org
「是個屁。老子就是個跑腿的……」熊單嘶了聲,捂著腹部,「傷口崩了,疼死老子了。」book18.org
雙奴扶住他,掏出帕子遞過去,滿臉擔憂。book18.org
熊單往傷口上一摁,咧嘴道:「沒事,死不了。」book18.org
夏安湊過來:「熊大哥,你在千戶所當差,怎麼傷成那樣?」book18.org
熊單臉色一黑:「別提了,出任務遇到賊寇,打了一架,落了水。要不是你們,老子早就橫死荒野。」book18.org
隔日。book18.org
田橫急匆匆跑回試院,把昨日衙門裡的事一五一十說給曾越聽。book18.org
「揚州來的,還是個……啞女。」他覷了覷大人神色,又道,「索性最後人沒事。」book18.org
「人在哪?」曾越問,臉微沉。book18.org
田橫一早便打探好了住址。曾越闊步往外走,他忙不迭跟上。book18.org
路過長樂街,曾越忽停下腳步。街角醫館,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而出,神色焦急地拐進另一條巷子去了。book18.org
「大人,是雙——」田橫話沒說完,曾越已抬步跟去。book18.org
順安客棧。book18.org
雙奴進了一間房。兩人隨後而至。book18.org
「大人,雙奴姑娘來泰州怎的不來尋你?」田橫想不通。book18.org
下一刻,房裡隱約傳出男人的說話聲。book18.org
「雙奴,撒藥就是。老子又不是那等嬌滴滴的娘們兒。」book18.org
田橫噤了聲。總感覺大人眉眼間涼了幾分。book18.org
片刻後,曾越轉身下樓。book18.org
「夏安呢?」book18.org
大人這麼關心夏安?田橫愣了一下,道:「估摸著又鑽進哪家食肆了。」book18.org
「把人弄回試院。」他睨著田橫,淡聲吩咐。book18.org
「啊……哦。」田橫反應過來,這是在說夏安。他應聲,趕緊辦事去了。book18.org
給熊單包紮完,雙奴回到房間。book18.org
轉身看到桌旁坐著的人,她先是一驚,隨即眼裡漫上驚喜。她快步上前,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book18.org
曾越眼裡浮上笑意,讓她坐下:「若不是夏安鬧到試院,我都不知雙奴來泰州了。」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寫道:我來是為尋畫的。book18.org
「是麼?」他目光落在她臉上,似笑非笑,「沒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眼神飄了飄,心跳快了一拍。book18.org
他俯身湊近,溫聲問:「昨日可有傷到?」book18.org
雙奴搖頭。book18.org
「讓我瞧瞧。」說著手搭上她衣襟。book18.org
雙奴按住他的手,臉騰地紅了,連連搖頭:真沒事。book18.org
曾越低笑了一聲,收回手,牽起她:「那便走吧。」book18.org
她由他拉著往外走。到櫃檯時,小二探頭問:「姑娘不住了?」book18.org
曾越:「嗯。」book18.org
雙奴回過神,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去跟熊大哥說一聲。book18.org
曾越攥著她手沒動,道:「夏安還等著你。」book18.org
轉頭吩咐小二,「勞駕轉告,就說她跟家裡人回去了。」book18.org
昨日被田班頭押到試院,夏安敢怒不敢言。待曾越一走,他央求雙奴帶他去街市逛。book18.org
雙奴熬了一罐烏雞湯,去客棧看熊單。book18.org
熊單咕嘟咕嘟喝了個底朝天,他直楞道:「老子活這麼大,除了我叔,沒人給燉過湯。雙奴,你真好。」book18.org
雙奴莞爾,眉眼彎彎,如春露清清亮亮地淌進人心裡:你若喜歡,明日我再送來。book18.org
熊單看著她,怔了半晌。book18.org
忽然意識自己盯著人,忙別開眼,乾咳一聲,沒話找話:「那個……你剛才寫的啥,我沒看清。」book18.org
夏安噗嗤笑出聲:「你不是不認字嗎?」book18.org
熊單老臉一紅,啐道:「滾蛋!老子可以學。」book18.org
傍晚,曾越回到試院。book18.org
雙奴給他和夏安盛湯。book18.org
夏安擺手:「中午吃太飽了。」book18.org
雞湯里摻了黃芪。曾越喝了一口,問雙奴:「中午吃的什麼?」book18.org
「阿姐帶我吃的湖八鮮。」夏安搶著答,book18.org
曾越笑著看雙奴:「還去哪兒了?」book18.org
雙奴寫道:給熊大哥送了湯。又去了食肆和書館。book18.org
曾越沒說話,放下湯匙。夏安絮叨不休,曾越乜他:「食不言。」book18.org
夏安撇嘴,暗自嘀咕:明明自己先問的,還嫌我話多。book18.org
夜裡,雙奴去了書房。book18.org
曾越正揉著太陽穴,聽見動靜睜開眼。book18.org
雙奴把羹放下,寫道:不喜歡那個湯的味道麼?我重新煮了這個。book18.org
曾越看著她,黑眸里漾開一點笑意。他拉她進懷裡,讓她橫坐在膝上。book18.org
「是不喜歡那味道。」book18.org
「不過...」他抬起她的臉,在她驚慌不已中,吻了上去。book18.org
起初只是唇瓣相貼,輕輕柔柔的,像是試探。她顫著睫毛不敢睜眼,他便探進去,尋著她的舌尖,一勾,裹住香甜吸噬。她輕哼一聲,他慢下來,細細地吮,似在品一盞花釀,捨不得一口飲盡。book18.org
吻夠了,他抵著她紅透了的臉,低笑道:「這般就可以。」book18.org
33、我吃過了book18.org
心齋書院外有片竹林,林中有間敞軒。book18.org
每逢茂貞先生講課,總聚滿人。有青衿學子,也有農夫老嫗。book18.org
軒中石桌斜倚一人。著灰布寬袍,剃了發,留長須,看起來「異端風流」。book18.org
「......天理不在別處,就在各人心裡頭。什麼三綱五常,什麼君臣父子,那都是外頭強加給你的。你心裡不認,就做不得數。」book18.org
講了一個時辰,人群散去。book18.org
曾越上前,揖了一禮。book18.org
「茂貞先生。今日聽先生高論,茅塞頓開。先生喚醒良知,開啟民智,功德無量。」book18.org
李茂貞睨他一眼。「讀書人讀了書,本該頂天立地。可你們讀了書,當了官,倒學了一肚子彎彎繞。」book18.org
這話說得刻薄,臉上卻掛著笑。book18.org
曾越也不惱,自往石凳坐下。book18.org
「晚生是來求教的。先生講人人可成聖人,那為何有人作惡?還說天理在我心。」book18.org
李茂貞哼了一聲:「那是被私慾蒙蔽了良知。人心如鏡,私慾如塵,塵厚則鏡暗。」book18.org
「人之才能,為世所用,還是與世相許,只在一念之間。若不加約束,任人自行其是,豈不成了我即天理?」book18.org
李茂貞看他,忽然笑了:「學台大人今日來,是要與老朽辯個高下?」book18.org
曾越搖頭,眼鋒銳利幾分。book18.org
「我是想告訴先生一件事。」book18.org
「何事?」book18.org
「先生講學多年,門生故舊遍天下,威望如日中天。可先生有沒有想過。那些把先生的話當真理,卻手無寸鐵的人,他們拿什麼跟官府斗?拿什麼跟朝廷斗?」book18.org
李茂貞身子微微一晃,旋即冷笑。book18.org
「問得好。可你曾學台,你又是誰?你是來整頓學政的,是朝廷的官,是來替朝廷收人心的。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幫你?」book18.org
「晚生言盡於此。先生是大學問家,有些事,比晚生想得明白。」book18.org
曾越起身,後退一步,轉身便走。book18.org
走出三五步,身後傳來李茂貞的聲音,帶了幾分惱意。book18.org
「道不同不相為謀。」book18.org
一行歸鳥掠過天際,夕光自翅間滑落,紅霞也失了色。book18.org
雙奴在梁府門房候了許久,腿微麻,才等來門子傳話。book18.org
「梁公今日不得空,請姑娘先回。」book18.org
她失落一瞬,旋即彎了彎唇角,朝門子道謝。book18.org
雙奴轉身離開,一道身影自府門跨出。book18.org
那人錦袍玉帶,生得倒還體面。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沾了糖稀。book18.org
「那是誰?」他問門房。book18.org
「回大爺,來拜訪梁公的。」book18.org
梁祖常眯眼望著那道漸遠的荷色身影,正要傳人去喚住。長隨匆匆跑來,附耳說了幾句。他眼中輕浮褪去,換上狠厲。book18.org
「備車。」book18.org
回到試院,一路很靜。book18.org
花廳無人,雙奴要往後院,門口進來一人,身影頎長。book18.org
「戌時了。」曾越含笑走近,低頭看她,「雙奴這是從哪剛回?」book18.org
他隔得很近,鞋尖輕輕碰著她的。雙奴下意識後退,被他攬住腰。book18.org
鼻息間是混有他氣息的零陵香。淡淡的,卻帶著幾分不容退避的意味。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有些怔,忘了反應。book18.org
燭火被風晃了下,光影一暗,又亮起來。那一暗裡,他已俯身下來。book18.org
吻比之前急,帶了力道。他吮開她的唇,濕滑的舌鑽入,掃過她口腔每一寸溫熱。book18.org
他的鼻息滾燙沉重,腰間的手收緊,隔著春衫揉出褶皺。她被他逼得無處可逃,舌根被他含得發麻,眼尾漸漸洇出潤紅,像被欺負狠了似的可憐。book18.org
「唔……」她喘不上氣,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隔著布料,那心跳強勁得燙手。book18.org
他緩緩停下來,捧著她的臉,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濕意。book18.org
「餓麼?用些東西?」book18.org
雙奴點點頭。book18.org
他傳了膳,坐在一旁給她布菜。燭光里眉眼溫和,仿佛方才那個帶著侵略意味的人,只是錯覺。book18.org
雙奴偷偷看他,他察覺到偏頭朝她笑。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她抓起他的手寫:你不吃嗎?book18.org
曾越低頭湊近,她唇上還沾著一點水漬,亮晶晶的。他托起她的下頜,又吻了下去。book18.org
這回像是嘗什麼甜點似的,叼著她的舌尖,又或吮著唇畔。細細的,綿綿的品。book18.org
迷迷糊糊之際,他才離開。嘴角向兩側揚起,唇因親吻染上艷色。book18.org
「你吃吧。」他撫了撫她臉,「我已經……吃過了。」book18.org
她臉灼灼似三月桃花,胭脂染透,嬌艷生輝。垂下眼,不敢看他。book18.org
將他夾的菜放入口中,有絲甜味在舌尖化開。她慢慢咽下去,心口也軟軟甜甜。book18.org
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book18.org
34、這裡,藏了什麼book18.org
日影西挪。搖椅吱呀一聲,梁佑昌睜眼。book18.org
「梁公。」book18.org
老僕福安不知何時立在一旁,垂著手。book18.org
「何事?」book18.org
「昨日那姑娘還等著。」福安補上一句,「梁公可要看今日送的什麼?」book18.org
搖椅停了。梁佑昌斜睨他一眼,眼底帶了點狹促:「你這老貨,收了什麼賄物?」book18.org
「折羞老奴了。」福安賠笑,「我就是瞧著合梁公心意。」book18.org
黑漆匣子捧上來,打開,裡頭是一盒印泥。色若硃砂,油潤欲滴。book18.org
梁佑昌掃了一眼。璟玉印泥,浸水不爛,火燒留痕。book18.org
他未置一詞,福安已會意,捧起匣子往書房去了。book18.org
「也罷,」梁佑昌撐著扶手起身,「閒來無事,便見見。」book18.org
福安笑呵呵應了,轉身出去,不多時領進一個少女。book18.org
這院子是梁佑昌獨居的「墨隱齋」,書房三面槅窗,採光極好。窗下坐著位老者,清癯疏朗,眉目間自有風骨。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一襲半舊道袍,擱在膝上的手,指節分明,一看便是常年握筆的人。book18.org
雙奴上前,盈盈拜倒。book18.org
梁佑昌打量她一眼,覺著年紀尚小,問:「你要見我?」book18.org
雙奴點頭。book18.org
「作何?」book18.org
福安在旁替她回了:「來求梁公的畫。」book18.org
梁佑昌目光掃過去,話卻是對著福安說的:「我問的是她。」book18.org
聲音不重,卻自有一分柔中帶威的意思。book18.org
雙奴歉然看了福安一眼,轉回來,抬手指指自己的嘴,又擺擺手。book18.org
梁佑昌倒是沒想到,是個啞的。book18.org
雙奴從袖中取出事先備好的書稿,呈上。book18.org
梁佑昌接過來,展開。上頭寫著一行字,道明來意。他落在那字上,神色淡了些許。book18.org
「福安,送客。」book18.org
院子裡,雙奴剛走出幾步,迎面撞上一人。book18.org
那人腳步歪斜,滿身酒氣,正是梁家大爺梁祖常。他瞧見雙奴,眼睛一亮湊過來。book18.org
「小娘子生得標誌……」book18.org
福安連忙上前擋住:「公子,這是梁公的客人。」book18.org
梁祖常一把推開他,酒氣噴人:「老東西,你忘本了?我是主你是奴,給我滾開!」book18.org
說著伸手就要拽雙奴。book18.org
雙奴後退,掙不開,被他拖著往另一頭走。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沉喝:book18.org
「站住。」book18.org
梁祖常回頭,見梁佑昌立在院門口,神色威然。book18.org
「你看看你這樣子。」梁佑昌掃他一眼,「來人,把他押去祠堂,跪足五個時辰。」book18.org
雙奴出了梁府,腳步還有些發軟。book18.org
街上人來人往,她低頭走得快,冷不防被人一撞,踉蹌兩步才站穩。抬頭看時,是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神色驚恐,撞了她竟也不停,跌跌撞撞往人群里鑽。book18.org
身後傳來罵聲:「瞎撞什麼!趕著投胎?」book18.org
雙奴不敢停留,匆匆回了試院。book18.org
辰時,雙奴就在灶間忙了。book18.org
昨日在梁公書房瞥見碟子裡剩著半塊透花糍,水晶糯米做的,好看是好看,卻不易克化。她想著,便用山藥、藕粉重新做了幾枚,軟糯易食,模樣也不差。book18.org
包好,送去梁府門房,託人轉交梁公。book18.org
出來時,夏安正等著。兩人一道去看熊單。book18.org
老郎中給熊單換完藥,絮絮叨叨:「傷口在結痂了,這兩日切記不可動武,再裂開就麻煩了。」又開了幾副藥。book18.org
熊單撓頭不好意思,掏出一塊玉遞給她。雙奴擺手不要。book18.org
夏安插話:「上回在衙門,要不是你,我們還不得脫身。走,阿姐說帶你吃頓好的。」book18.org
雙奴點頭,彎著眼睛笑。book18.org
三人找了家小館子,忽地一陣喧譁。抬眼看去,是「綺雲樓」那邊,不知何時圍了一圈官差,正把路人往外趕。book18.org
一個小販躲閃不及,攤子被擠翻了,邊上有個小孩嚇得愣住,眼瞅著撐棚的竹竿要砸下來。雙奴來不及想,已跑了過去。book18.org
熊單眼見不好。一步跨過去,抬腿踢開竹竿,順手把小孩拎到懷裡。book18.org
雙奴鬆了口氣,卻見他捂著腹部,眉頭擰緊。book18.org
她扶住他,比划著問他是不是傷口裂了。夏安也跑過來:「回醫館。」book18.org
那頭,曾越正與田橫往綺雲樓趕來。book18.org
他腳步頓住,目光掠過人群,落在一個背影上。book18.org
雙奴。她正扶著一個健壯身落的男人,那人半個身子幾乎靠在她肩上,從後頭看,像攬著她。book18.org
這時,幾個官差從綺雲樓旁邊的窄巷裡抬出一具屍體,用草簾蓋著。知州姚瑞站在巷口,拿袖子掩著鼻子,催道:「快抬走。」book18.org
一抬眼,看見了曾越。姚瑞愣了一愣,旋即笑著迎上來:「喲,學台大人也來查案?」book18.org
曾越目光落在他臉上,眼底帶一絲嘲弄。book18.org
「姚大人辦案雷厲風行,本官甚是欽佩。」他往前邁了一步,「正巧路過,來旁聽旁聽,也好學著些如何治學。」book18.org
姚瑞笑容僵了僵,也不好再攔。book18.org
宵寂辰隱。book18.org
曾越踏進院子,吩咐小廝備熱水。洗畢出來,只著了件單衫。book18.org
西屋燭火亮著。book18.org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抬腳往那邊去。book18.org
推門聲驚動了軟榻上眯著的人。雙奴睜開眼,他正走來,發梢滴著水,單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book18.org
她取了帕子過來要給他擦。book18.org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懷裡一帶。book18.org
她還沒回過神,他已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低頭,鼻尖蹭著她的脖頸。book18.org
雙奴覺得癢,要躲。他卻張口,不輕不重地咬在她側頸上。book18.org
「好香。」他聲音有些低,帶著笑,「雙奴也洗過澡了?」book18.org
她掙了掙,掙不開。他咬著她的衣領,慢慢往下剝。她偏頭,他手掌擒按著她,不讓動。book18.org
三兩下,外衫褪去,只剩貼身小衣。book18.org
他把她轉過來放上床榻,面對而坐。book18.org
雙奴臉燒得厲害,垂著眼不敢看他。他低低笑了一聲,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移,帶著幾分欣賞的意味。book18.org
手掌覆上嬌嫩處,攏了攏。book18.org
「真軟。」他湊近,抬起她的臉,氣息溫熱,「雙奴這裡,藏了什麼?」book18.org
她臉頰騰地紅透,連耳根都燒起來,偏過頭去不敢看他。book18.org
他低頭,埋進那片柔軟里,隔著薄薄的布料輕輕蹭了蹭。那氣息溫熱潮濕,透過布料滲進去,燙得她輕輕一顫。他張口,隔著那層遮擋咬了一下,不重,卻讓她整個人都軟了。book18.org
下一刻,他抬手,一把扯掉那最後的遮擋。book18.org
燭火微顫,那兩團兒柔軟,顫巍巍地盛在光暈里,朦朧白潤,惹人憐愛。book18.org
曾越氣息沉下。低頭,張嘴含住一顆紅珠。book18.org
「嗯......」強烈的酥麻感涌動,雙奴抬手想推他卻軟了力氣,反倒將埋在胸口上的腦袋又抱緊了幾分。懷裡的人受到鼓舞般,往深處一卷,舌環掃著上頭的果兒。book18.org
嘖嘖吞咽聲響起,羞煞窗外月光。book18.org
一下一下,次次都帶了力道。他咬著玉珠往外輕拉,又鬆開。抬眸,撞上一雙微紅的眼睛,濕漉漉的,像要哭出來。book18.org
曾越意猶未盡地添了添。又故技重施,咬上另一處嬌軟。book18.org
雙奴想抵住他作惡的腦袋,卻反被他掐著腰抱起來,讓她跨坐在他腿上。身子被抬高,那處更易採擷。book18.org
「嗯。」她像缺水的魚,張著嘴巴大口呼吸,胸口起伏。book18.org
飽滿的乳被肆意蹂躪,他手緊捁著她,貪婪地往口中卷。身體猶如螞蟻在咬,細細密密的細流竄過她脊背,雙奴難耐的呻吟,玉臀不自主輕扭,花門尋著那處熱源,迎上去輕蹭了蹭。book18.org
曾越悶哼一聲。他狠狠地嘬了一口,那粉嫩翹挺起來,倏然綻放。book18.org
他看著,眼中暗下,裡頭情慾涌動,他伸出舌頭舔過,如願聽到她溢出婉轉的低吟。book18.org
蝕骨,勾人。book18.org
曾越深吸一口氣,不敢再繼續,抱著人往外挪了些。book18.org
雙奴醒過神來,微惱地偏頭,臉還紅著。他抬起指背,刮過剛剛被自己吸得泛紅的軟尖,輕道:「疼麼?」book18.org
「唔。」雙奴縮了縮,握著他手拿開。book18.org
他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逗她:「雙奴...咬回來?」book18.org
掌下的皮膚滾燙,心跳砰砰的,隔著薄薄的肌理震著她的指尖。那溫度像會傳染,從她手心一路燙到心裡,燙得她指尖都軟了。book18.org
她飛快地抽回手,把臉埋進他胸口,不敢抬頭。book18.org
他攬住她,輕笑了聲。book18.org
「那便睡吧。」book18.org
曾越環抱著人躺下,手指卻不安分地在她腰間遊走。雙奴悄悄往外挪了挪,他不讓,俯在她耳邊低聲道:「不睡就……繼續?」book18.org
那語氣帶著促狹的威脅。氣息拂過耳廓,燙得她一縮。她不敢再動,乖乖窩在他懷裡,把臉埋得更深。book18.org
他收緊了手臂,不再鬧她。book18.org
35、現下先欠著book18.org
晨光溜入帳隙,落在酣眠的人兒臉上。book18.org
雙奴覺著自己像溺在水裡,輕飄飄的,喘不過氣。book18.org
她抓住塊浮木,燙得很。越是掙扎,那浮木纏她越緊,愈發透不過氣。眼瞅著要窒息了,那浮木才大發慈悲鬆開。book18.org
她大口喘著,牢牢抱住不放。可那東西越來越熱,燒得人心慌。book18.org
睜開眼,她整個人趴在曾越身上,手還箍在他脖上。book18.org
他不知何時醒了,正垂眼瞧她,眉梢微挑:「雙奴這般纏人……平日倒沒見過。」book18.org
聲音不緊不慢,透著意趣。book18.org
雙奴轟地一下,仿若燒開了。慌張間要起身。才動了動,卻覺著腿間抵個燙人的物事。他氣息驀地亂了。book18.org
曾越翻身將她壓下。book18.org
廊下忽地傳來夏安的聲音。book18.org
「阿姐,你起了嗎?」book18.org
雙奴身子僵住。他卻趁勢吻下,她喉間逸出一聲,被盡數吞去。book18.org
接著,外頭田橫又在說話:「奇了,大人今日也起晚了。」book18.org
雙奴繃緊,往他懷裡縮了縮。book18.org
曾越放開她,滿意地看她滿臉通紅、咬著唇不敢出聲的模樣。book18.org
「雙奴替我把人引開可好?不然今日這門檻,我是邁不出去了。」book18.org
雙奴羞得應下。book18.org
外頭兩人又說了幾句什麼,漸遠了。book18.org
雙奴出屋,夏安正往這邊張望,揚聲喚她用朝食。book18.org
雙奴回頭朝屋裡看了一眼,才往膳房去。田橫也在。她吃得慢,生怕被瞧出什麼。book18.org
夏安吃完擱下碗沒走,絮著話。book18.org
正說著,曾越進來,挨她坐下。book18.org
雙奴悄悄抬眼,見夏安和田橫神色如常,她心裡松下來。book18.org
夏安問:「阿姐今日還要去梁府麼?」book18.org
雙奴點頭。book18.org
夏安瞥了曾越一眼,又看看她,心疼道:「阿姐,你天天等在那兒也太辛苦了。要有人肯替你引薦就好了。」book18.org
這話意有所指。田橫游開眼,權當沒聽見。book18.org
曾越未理夏安,往雙奴那靠近些,溫聲問:「雙奴有信心麼?」book18.org
雙奴拉過他的手,在掌心寫:梁公已見我。有轉機的。我想自己試試。book18.org
她給夏安碗里放了肉包。夏安被堵了嘴,還樂呵呵。book18.org
曾越瞅見她眼裡的淺光,道:「好」。book18.org
又吩咐田橫備車,去那書生家。book18.org
南衣巷往裡走,第四家。book18.org
門前掛著白,風一吹,紙幡簌簌地響。book18.org
靈堂里,跪著中年婦人和一個年輕娘子,披麻戴孝。眼睛哭得桃兒似的,低低哀泣。肩頭一聳一聳,情狀悲極。book18.org
書生原叫范逞,家中有間筆墨鋪子,在心齋書院讀書。book18.org
院子來的,多是范逞同年。三五成群,面色沉哀。book18.org
衙門來報信說,范逞前日去綺雲樓尋歡,散得晚了,被歹人拖進巷子。先是一頓打,又用繩子勒過,鈍器劃傷,人身沒處完整地方。連下邊和旱道也被糟蹋得不成樣子。最後搶了銀錢,殺人滅口。book18.org
聽聞慘狀,無人不罵句畜生。book18.org
范母幾乎暈厥,哭得聲噎,說自己兒素來規矩。成親不久,夫妻恩愛。怎會去綺雲樓?book18.org
那些同年憤懣不已,湊在一處商議,回書院召人,一道去州衙討個說法。book18.org
曾越剛踏進院子,便聽見這些叫嚷。田橫捏了把汗,生怕這些書生鬧起來。book18.org
有人認出曾越。旁邊一人卻冷笑:「貓哭耗子。他來做什麼?」book18.org
曾越神色未動,道:「昨日我也在長街。衙門正追查真兇,你們若去鬧,延拖了案子。范逞不能早些瞑目,你們忍心?」book18.org
幾人聽了,雖仍有不甘,卻也冷靜了些。book18.org
曾越拜祭完出靈堂,正見吳英來。book18.org
她面色恍惚。胡亂行了個禮,錯身進去。book18.org
吳英跪在靈前,磕了三個頭。與范母道節哀,又勸她保重。轉向范逞妻子,握住她手,低聲寬慰幾句。眉間似有掙扎和愧疚一閃而過。book18.org
范逞妻子微怔,哀哀戚戚地哭起來。book18.org
曾越抬步往外走。book18.org
「去州衙。」他說。book18.org
雙奴依舊去了梁府。book18.org
這回是福安來傳話,仍那套說辭:梁公不得閒。book18.org
見人沒被磨掉心氣兒,福安狀似隨口漏了一句:「姑娘別送這透花糍了,梁公也吃膩了。」book18.org
雙奴從他含笑的眼睛裡讀出幾分別樣意味。她福身道謝。book18.org
離開梁府,夏安忍不住嘀咕:「梁家那老頭忒刁難人。不見阿姐還變著法兒讓阿姐給他做吃食。」book18.org
拐彎迎面來位女子,夏安差點撞上她。book18.org
雙奴忙扶住她,比劃問她可碰著了。book18.org
女子恍然搖頭。book18.org
夏安看出不對勁,「遇到何事了?要不我們送你回家吧。」book18.org
女子仿佛一驚,「沒事。」道別兩人折身走遠了。book18.org
夏安覺著奇怪,也沒在意。book18.org
兩人趕趟集市,買了做八珍糕的食材。想到梁公喜好雅致,雙奴改成了花樣狀。book18.org
夏安試吃,讚不絕口。book18.org
「阿姐這手藝,往後開個點心鋪子也能發財。」book18.org
正說著,曾越和田橫進了廚房。夏安迫不及待,拿了塊讓田橫也嘗嘗。book18.org
曾越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裡那盤糕點上。雙奴彎著眉眼問他:要試試麼?book18.org
他不接。傾身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唇蹭過指尖,輕含了含。book18.org
雙奴指尖一顫,似有細流竄過。book18.org
他慢慢吞咽,喉結滾動。視線黏住她般,像品那糕點,又像品別的什麼。book18.org
後頭夏安咋呼道:「田大哥,好吃吧!」book18.org
雙奴驚慌,收回手。book18.org
曾越站直身體,掃過不遠處兩人,視線略沉。book18.org
田橫和夏安莫名覺得如針芒扎過。手裡點心也不香了,趕緊溜了出去。book18.org
廚房靜下。book18.org
「沒人了。」他說。book18.org
那視線灼熱,要把人看化。雙奴被燙著了,也躲出去。book18.org
身後,他聲音不重,卻追著鑽入耳中。book18.org
「現下先欠著。」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