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 #海後 #純愛 #合歡 book18.org
周日book18.org
聽證會在三號會議室。book18.org
這裡通常用來接待主要投資人,全封閉,隔音好。book18.org
而現在它成了一座精心布置的刑場。book18.org
我坐在長條桌的一端。book18.org
對面是趙德勝,旁邊是HR總監,角落裡坐著負責記錄的法務。book18.org
而那個故事的女主角——蘇小雅,正低著頭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棉麻材質,領口很高,裙擺很長,配上一雙平底帆布鞋。book18.org
這身裝扮想必精心設計過,完美地契合了她在郵件里塑造的「清純、受害、無助」的小白兔形象。book18.org
唯獨一樣東西出賣了她。book18.org
那個包。book18.org
昨天惠蓉給我科普過,愛馬仕的Mini Kelly二代,大象灰。book18.org
它被她緊緊抱在懷裡。book18.org
對於一個租住老破小,還在為轉正發愁的實習生來說,這太露骨了book18.org
是她的勳章?還是一種示威?book18.org
這是她在這場審判中唯一的安全感來源,也是她貪婪的墓志銘。book18.org
「……各位領導,事情的經過我已經彙報得很清楚了。」book18.org
趙德勝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他的聲音洪亮,抑揚頓挫,顯然已經進入了狀態。book18.org
「我不否認,林鋒同志在技術上是把好手,是咱們公司的功臣。但是!」book18.org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礦泉水瓶晃了晃book18.org
「才華不是犯罪的遮羞布!道德才是企業的底線!如果連我們內部的女性員工都保護不了,我們還談什麼『智慧城市』?談什麼『以人為本』?」book18.org
「甚至,這已經不僅僅是道德問題了,更是管理能力的崩塌!」 他用指關節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給我的棺材釘釘子,「林鋒作為技術總監,利用職權,對實習生進行精神控制和身體侵犯。如果我們不揮淚斬馬謖,我們公司的價值觀何在?我們以後還怎麼去拿政府的項目?」book18.org
他轉過頭,痛心疾首地看著我,那眼神里竟然真的流露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悲憫。book18.org
「老林啊,老林。技術好有什麼用?人品壞了,代碼寫得再漂亮,那也是毒藥啊!」book18.org
精彩。book18.org
多麼完美的演講。book18.org
如果我不是那個被斬的「馬謖」,我都要起立鼓掌了。book18.org
可惜我現在只是坐在那裡,全神貫注地地看著他表演。book18.org
畢竟一隻穿著西裝的猴子跳火圈,實在不容易看到。book18.org
我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西褲的布料。book18.org
「嗚嗚嗚……」book18.org
配合著趙德勝的高潮,小雅適時地發出了一聲啜泣。她把頭埋得更低了,肩膀聳動著,那隻昂貴的包都要被她勒得變形了。book18.org
HR總監——一個平時總是對我笑臉相迎的中年女人,此刻推了推眼鏡,拿出一份文件。book18.org
「林先生,鑒於目前掌握的證據,以及此事對公司聲譽造成的惡劣影響,經管理層討論,建議給予林鋒……開除處分,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book18.org
審判結束。book18.org
趙德勝看著我,最後那一刻,他的眼神終於鬆動了幾分book18.org
好像在說:老林,別怪兄弟,要怪就怪你擋了路。book18.org
我沒說話。我也只是平靜地看著他book18.org
眾所周知,馬戲團謝幕的時候,留在台上大叫的一定是小丑。book18.org
鈴——!book18.org
刺耳的電話鈴聲切斷了死刑宣判。book18.org
不是我的。book18.org
是坐在首位一直沉默不語的CEO。book18.org
而且還是他的私人手機,我和趙德勝自然都是聽得出來的,鈴聲是那種老式的機械電鈴聲book18.org
在這種肅殺的氣氛里顯得格外突兀。book18.org
大老闆皺了皺眉,看了一眼螢幕。book18.org
趙德勝的角度看不到,但是我捕捉到了。book18.org
老頭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原本滿是不耐煩的臉,現在面沉如水。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接,而是先抬起頭掃視了一圈會議室。book18.org
他站起身,甚至顧不上說一聲「抱歉」,拿著手機快步走到落地窗邊。book18.org
「……是。我是。……什麼?技術流向?……不不不,我們絕對沒有……那是核心機密,怎麼可能……」book18.org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趙德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book18.org
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王八,還用得著說甚聊齋?「技術流向」這四個字,對於一家做涉密項目的科技公司意味著什麼,沒有人不懂。book18.org
直到電話接完,董事長一直一言不發,只是直勾勾的盯著我們在座的人。book18.org
「老闆,這……」 趙德勝有點手足無措了,手還在半空中懸著,「決議還沒讀完,咱繼續?」book18.org
大老闆沒理他,只是走到門口,手握在門把手上。book18.org
「不用讀了。」 他的聲音乾澀,「趙德勝,有人找你。」book18.org
「找我?」 趙德勝一臉茫然,「誰找我?獵頭嗎?」book18.org
他還想開個玩笑緩解一下尷尬,但聲音溶解在了空氣中book18.org
沒有任何回應。book18.org
大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一座黑色的「塔」移了進來。book18.org
是李建國。book18.org
和我在咖啡廳有一面之緣的大個子,馮慧蘭的副手,那個憨厚的刑警副隊長。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有些發皺的灰色夾克book18.org
手裡還拿著一個......保溫杯??book18.org
慧蘭說這廝腦袋一根筋,演戲容易用力過猛,我現在信了...book18.org
但他身後跟著的人,就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溫降到了冰點。book18.org
兩名穿著制服的經偵警察。book18.org
以及一個……黑西裝。book18.org
一個很高,很瘦的青年人,背挺得筆直,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耳朵上掛著一隻入耳式耳機。book18.org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李建國身後,一對死魚眼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趙德勝的臉上。book18.org
就..很像大家想像中的那種刻板印象...book18.org
趙德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book18.org
「那個,公……公安同志?」 他的聲音有點變調了,「這是我們公司內部的聽證會,處理性騷擾糾紛的,你們這是……」book18.org
李建國的笑容憨厚得讓人心慌。book18.org
他慢悠悠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然後從兜里掏出一張紙,輕輕拍在桌子上。book18.org
「趙德勝趙總是吧,你誤會了。」 李建國看都沒看瑟瑟發抖的蘇小雅一眼,「那種褲襠里的爛事兒不歸我們管。」book18.org
他指了指身後的「黑西裝」。book18.org
「這位是……協助調查的同志。」book18.org
我幾乎可以用肉眼看到,這句含糊不清的「協助調查」在趙德勝心裡有鬼的大腦里炸開了一朵蘑菇雲。book18.org
「我們聽說...貴公司在『智慧城市中樞系統』競標期間,有核心技術數據流向境外的嫌疑。」book18.org
「所以今天主要是來諮詢一下」book18.org
李建國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book18.org
「比如說,趙總你的個人帳戶上老是有幾筆來自離岸公司的諮詢費,這就有點敏感了,所以呢,我們可能要耽誤趙總一點時間了。」book18.org
要是一般人可能還真會被這一連串組合拳打亂陣腳,不過趙德勝畢竟是老江湖了,眼睛一轉就有辦法book18.org
「警察同志!你們這是什麼流程?哪怕我有些帳目有點敏感,退一萬步說,再不濟經濟問題也是公司內部處理,也不至於空口白話就要帶我走吧」book18.org
一頭被困在角落的野豬book18.org
雖然慌亂,但還沒失了分寸。book18.org
他心裡還有底——他有錢,有人脈,請個好律師運作一下,這一關難不住他。book18.org
到此為止和惠蓉告訴我的分毫不差,但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就不知道了。book18.org
只見李建國從那個有些磨損的公文包里,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張紙。book18.org
不是紅色的逮捕令,也不是拘留證。book18.org
一張白紙黑字的...通知書?book18.org
李建國把它輕輕拍在趙德勝面前的桌面上,輕柔得像是在貼一張發票。book18.org
「趙總,別激動。」 李建國笑眯眯地指了指那張紙,「鑒於案情涉及國家核心技術安全,屬於敏感案件。經上級批准,我們不對你進行刑事拘留。」book18.org
咦?book18.org
聽到「不拘留」三個字,我明顯看到趙德勝的肩膀鬆了一下。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死裡逃生的狂喜。book18.org
不拘留,難道是取保候審?或者是回家限制出行?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寬大處理」的降級措施。book18.org
不是吧,這..這是要讓他溜了?book18.org
但我錯了。book18.org
李建國的體格實在太大了,那通知被他擋住了一半,我探出身也只看得清是什麼....「指定居所監視居住」?book18.org
指定居住?book18.org
我看不懂這個詞。不過聽起來應該就是讓人回自己家呆著軟禁?這不是比看守所還要優待的措施嗎?book18.org
然而,趙德勝的反應遠遠超過我的想像book18.org
哪怕我已經大概知道「劇本」,我也沒料到他會這麼..瘋狂book18.org
這幾個字像是有毒一樣,瞬間抽乾了他臉上所有的血色,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極致,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喉嚨呼呼作響book18.org
「我不去!!!不是我!!」book18.org
趙德勝猛地跳起來,椅子被他帶翻在地,巨大的聲響嚇了所有人一大跳。book18.org
「你們...你們...你們好狠!!好狠啊!!!」book18.org
他慌了,徹底慌了。book18.org
但是...為什麼?我不太明白book18.org
就好像真的有人要他的命一樣?book18.org
他又轉過身對著李建國,眼珠子快速抽動著,好像什麼B級片的兇手book18.org
「冤枉啊!同志!領導!我沒有賣技術!我真的沒有給國外賣技術!」 趙德勝雙手亂揮,語無倫次,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額頭,「那錢……對,那錢是回扣!是供應商給的回扣!不是境外勢力給的!我是貪污,但我真沒賣國啊!!」book18.org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HR總監的手裡的筆掉了下來。book18.org
李建國依舊笑眯眯的:「哦?只是貪污?可是我們掌握的情報是,有人為了搞垮競爭對手,故意製造混亂,好渾水摸魚把數據帶出去……」book18.org
說著他似乎漫不經心的朝我一努嘴「比如這邊這位,怎麼就沒趙總這麼豐富多彩的資金流水呢?」book18.org
「沒有泄露!根本沒有什麼數據泄露!」book18.org
趙德勝急得快哭了,他指著我,手指劇烈顫抖。book18.org
「我就是想搞走他!我就是想把林鋒搞走!因為他擋了我的財路!我是為了讓他滾蛋,才……才……」book18.org
他的目光突然掃到了旁邊已經嚇傻了的蘇小雅。book18.org
像是一條瘋狗找到了替罪羊。book18.org
「是她!!」book18.org
趙德勝衝過去一把抓住小雅的肩膀,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book18.org
「是這個賤人勾引我!是她說只要我給她轉正,給她錢,她就願意幫我演這場戲!錄音是她剪的!郵件是她發的!我是被財迷心竅了,但我真的沒賣國啊!!」book18.org
小雅被嚇懵了。book18.org
她那個充滿虛榮心的簡單大腦,根本處理不了這種信息過載。book18.org
前一秒她還是受害者,後一秒怎麼就成了「通敵賣國」的關鍵證人了?book18.org
「啊!你放手!」book18.org
她在劇痛中本能地掙扎。book18.org
啪嗒,那個抱了整整一場的愛馬仕掉在了地上。book18.org
「你……你胡說!」book18.org
小雅尖叫著跳起來,忘了裝柔弱,忘了她是「受害者」,她像個潑婦一樣衝上去,想去抓趙德勝的臉。book18.org
「是你逼我的!趙德勝你這個王八蛋!是你在辦公室強姦了我,然後拿轉正威脅我!你說只要我把林總搞臭,你就給我三十萬!那個包……那個包就是你送我的定金!!」book18.org
精彩。book18.org
狗咬狗,愛看,多來點。book18.org
我好整以暇坐在原位,甚至想給他們鼓掌。book18.org
「你個婊子還敢咬我?!」book18.org
趙德勝急紅了眼,他必須把自己摘乾淨,哪怕是承認強姦、承認誣陷,也比背上間諜罪要強。book18.org
他猛地推了一把。book18.org
小雅穿著高跟鞋,重心不穩。book18.org
但她沒有乾淨利落地倒在地上。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想去抓那個包。book18.org
緊接著,是趙德勝慌亂中為了躲避警察抓捕而邁出的一大步。book18.org
一隻碩大的黑色皮鞋。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昂貴的小牛皮被鞋底碾壓的聲音。。book18.org
那個代表著「階級躍遷夢」的限量版,瞬間因為踩踏,包鏈斷裂,包身扭曲,還留下了一個醜陋骯髒的腳印book18.org
在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靜止了。book18.org
小雅並沒有因為摔倒而哭喊。book18.org
她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個包。看著那個腳印。book18.org
那一刻,她的表情比剛才被趙德勝指控時還要絕望,比昨天在辦公室里的「演出」還要真實一萬倍。book18.org
「我的包,我的包,我的包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她發瘋一樣撲過去抱起那個髒了的包,用那件白色的裙子去擦上面的泥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book18.org
小雅趴在地上,不顧形象地去推趙德勝的腿。book18.org
「我的包!我的包!!這是限量的!我都還沒背熱乎!趙德勝我殺了你。我殺了你!!!!!」book18.org
李建國搖了搖頭,似乎對這場鬧劇感到厭倦。book18.org
兩個經偵警察衝上去,一左一右按住了趙德勝。至於趙德勝,他還在對著那個「黑西裝」大喊:「同志!我要立功!我要檢舉!我有這女的轉帳記錄!我是自首的!!」book18.org
另一個民警走向小雅。book18.org
「蘇小雅是吧?你涉嫌協同詐騙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跟我們走一趟。」book18.org
小雅還在擦那個包。直到冰冷的手銬鎖住她的手腕,她才猛地驚醒。book18.org
她抬起頭,透過散亂的頭髮,看向我。book18.org
那眼神里沒有了算計,沒有了貪婪,只剩下無盡的空洞和恐懼。book18.org
「林總……林總救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不然我怕我會說出那句經典的「你不是知道自己錯了」book18.org
我看著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把趙德勝拖出去,看著小雅踉踉蹌蹌地被帶走,嘴裡還在念叨著她的包。book18.org
那個「黑西裝」甚至沒有看我一眼,提著箱子,像個幽靈一樣轉身離開。book18.org
哦,倒是李建國走之前故作無意的對我說了句「包可惜了,馮隊也很喜歡這種調調」book18.org
我笑了笑book18.org
「她不適合愛馬仕,她還是比較適合迪卡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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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建國回檔的大笑聲中,會議室又恢復了安靜。book18.org
其他同事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的望著我和大老闆。book18.org
陽光依舊很好,照在了空蕩蕩的椅子上。book18.org
一直沉默不語的大老闆站在窗前,背對著我們。book18.org
他點了一根煙,這是違規的,但沒人敢管他。book18.org
「林鋒,你好,你很好」book18.org
他吐出一口煙圈,笑得比哭還難聽。book18.org
「演的一齣好戲」book18.org
「老闆,這是趙德勝自作孽。」 我誠懇地回答,「我要真有這本事,一早我就不會掉進這坑裡。」book18.org
這倒不是我說的客套話book18.org
畢竟昨天晚上,惠蓉就已經「睡前故事」一五一十地講給我聽了。book18.org
要不是那個「魔女」輕輕撥動的一根絲線,我們現在恐怕已經被趙德勝連根拔起,萬劫不復了.....book18.org
【惠蓉的故事】book18.org
林鋒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聽著你的呼吸慢慢均勻,看著你眉頭那道解不開的川字紋,心裡疼得像破了口。book18.org
你知道我的。我從來不是什麼坐以待斃的性格。book18.org
所以半夜,我換了身運動服就開車出去了。book18.org
我去了慧蘭住的公寓,可兒已經先趕過去了book18.org
說起來你對那裡倒是輕車熟路了,我還沒去過兩次呢。book18.org
一路上,雨刮器瘋了一樣擺動。book18.org
那時候的我很自信。甚至可以說有點傲慢了。book18.org
不就是一個貪財的市場總監和一個想上位的實習生嗎?book18.org
我是金盆洗手一刀兩斷了,可兒還是有很多「熟人」的,加上慧蘭這個代隊長,要整死他們,不比捏死一隻螞蟻容易?book18.org
但我錯了。book18.org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們面對的不是一隻螞蟻,而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book18.org
和我們家暖色調不同,慧蘭的家冷得像個樣板間book18.org
黑白灰的主色調,極簡主義的家具——所以我一貫不愛去她家,寧可叫她來我們家打秋風book18.org
我進門的時候,空氣里一股濃烈的煙草味。book18.org
慧蘭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臉藏著陰影里,腳邊幾個空啤酒罐book18.org
可兒縮在沙發角落裡,抱著膝蓋,像只受驚的倉鼠。book18.org
慧蘭這次真的發火了,她這個人大叫著要殺人放火的時候不算可怕book18.org
可怕的是,她不說話了。book18.org
「來了?」 慧蘭頭也沒回,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暴戾,「林鋒怎麼樣?」book18.org
「睡了。」 我把包扔在沙發上,走過去清理了地上的啤酒罐,「你想幹什麼?衝進趙德勝家裡崩了他?」book18.org
「如果可以,我真想這麼干。」 慧蘭冷笑一聲,拿起啤酒灌了一口,「這孫子,玩陰的玩到老娘頭上了。」book18.org
「蓉蓉姐……」 可兒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們怎麼辦啊?那個錄音現在微博上都有人在傳了,雖然沒點名,但那個『某科技巨頭L姓高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林鋒哥。」book18.org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掌控全局的指揮官。book18.org
這時候,關鍵是不能亂book18.org
「慌什麼。」 我拍了拍可兒的手,「還沒到死的時候呢。」book18.org
我看向慧蘭:「慧蘭,雖然現在你是經偵口的,但你在刑偵那邊的關係還在。真不能直接立案?構陷、誹謗,或者資金往來。只要水暫時攪渾,後面操作的空間就大了。」book18.org
這是A計劃。簡單,粗暴,利用公權力降維打擊book18.org
雖然我並不覺得會這麼順利,但總得從簡單的開始試book18.org
慧蘭沉默了。book18.org
她看著窗外的雨,眉頭鎖成了一個死結。book18.org
「我也想過。」 慧蘭把空啤酒罐捏扁,「但行不通。」book18.org
「為什麼?」 可兒急了,「他們這是犯罪啊!難道警察不管嗎?」book18.org
慧蘭轉過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可兒。book18.org
「當然是因為沒有案子。」book18.org
慧蘭冷冷地說,「趙德勝沒報警,蘇小雅也沒有報警。『公司內部聽證會』屬於勞動糾紛和公司內部紀律審查。只要受害人不報強姦,公司不報商業犯罪,我莫名其妙跑過去,才是落人口實。」book18.org
「那我們去報警!」 可兒站起來,揮舞著小拳頭,「我們去告他們誹謗!告他們敲詐勒索!」book18.org
「坐下。」 慧蘭喝道。book18.org
可兒嚇了一跳,委屈地坐了回去。book18.org
慧蘭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陰鷙。book18.org
她點了一根煙,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book18.org
「可兒,你是個女人,有些情況你可能不太懂」book18.org
「你知道中國現在的輿論環境下,一個男人去告一個女人誹謗性騷擾,風險有多大嗎?」book18.org
慧蘭吐出一口煙圈,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講鬼故事。book18.org
「這就叫『狗急跳牆』。」book18.org
「如果我們現在去報警,趙德勝和蘇小雅為了自保,唯一的出路就是把事情做絕——蘇小雅會立刻改口,直接向公安機關報案,說林鋒強姦。」book18.org
「那正好啊!」 可兒不服氣,「只要報了案,警察就會調查取證。林哥哥沒做過,肯定沒有DNA,沒有撕扯痕跡,監控雖然關了但只要測謊……」book18.org
「哈!」book18.org
慧蘭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嘲笑,打斷了可兒。book18.org
「DNA?撕扯痕跡?測謊?」book18.org
慧蘭站起來,走到可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book18.org
「可兒,你去年的那個漫展,是不是有個男攝影師想睡你,被你拒絕了?」book18.org
「是……是啊。」 可兒不知道她為什麼提這個。book18.org
「如果那個男攝影師,在你拒絕後,突然去派出所報案,說你強姦了他。你覺得警察會信嗎?」book18.org
「當然不信!我是女的!」book18.org
「對。因為你是女的,他是男的。」 慧蘭的臉在煙霧後若隱若現,「但在林鋒這個案子裡,他是男上司,對方是女實習生。這就是原罪。」book18.org
「我給你們講個去年的案子吧,就隔壁省。」book18.org
「那邊有個男的,約了個女網友。兩人你情我願,開房,上床。那個男的呢,我都不知道是有點變態癖好,還是為了防止仙人跳,總之他把全過程都錄了音。」book18.org
「那個女的叫得那叫一個歡,自己主動女上位不說,甚至做了一次還主動要求第二次。這證據夠鐵了,對吧?」book18.org
我和可兒都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難道還能算強姦?book18.org
「結果呢?」 慧蘭冷笑,「幾天後,因為那個男的不想談戀愛,那個女的翻臉了,去報了強姦。」book18.org
「然後,那個男的就被抓了。一審判強姦罪,六年。」book18.org
「什麼?!」 我和可兒幾乎同時叫出聲來,「法官瘋了?有錄音啊!」book18.org
「錄音?」 慧蘭不屑地撇撇嘴,「法官說,錄音只能證明發生了性關係,不能證明女方當時『內心是自願的』。也許她是受到了脅迫,也許她是處於不敢反抗的恐懼中。畢竟,女性是弱勢群體嘛。」book18.org
可兒目瞪口呆,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這……這也太離譜了。難道公檢法都是聾子嗎?」book18.org
「聾?」book18.org
慧蘭掐滅了煙頭。book18.org
「他們既不聾也不瞎,他們只是太聰明。」book18.org
「強姦是八大罪。破一起強姦案,對於派出所、刑警隊、檢察院、法院來說,那都是實打實的KPI。」book18.org
慧蘭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極其諷刺的慶祝動作,嘴角掛著一絲陰陽怪氣的笑:book18.org
「他有罪,你升職,我加薪,大家一起開香檳。何樂而不為呢?」book18.org
「至於那個男人是不是冤枉的,誰在乎?借爾人頭一用嘛。一個草民的血,染紅大家的頂戴花翎,值當。」book18.org
客廳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輕微嗡嗡聲。book18.org
「你們這不就是殺良冒功...」我低聲說道。book18.org
慧蘭無奈嘆了口氣,沒回話。book18.org
「所以……」 我感覺喉嚨發乾,「我們不能報警。一旦報警,蘇小雅很可能為了不坐牢而咬死強姦,一旦檢察院批捕……林鋒就完了?」book18.org
「對。只要批捕,就是有罪。」 慧蘭坐回地毯上,眼神疲憊,「現在刑捕定罪率是99.96%。只要進去了,就是有罪,上法庭只是看判幾年而已。」book18.org
「我們賭不起。」book18.org
我沉默了。book18.org
原本簡單粗暴的A計劃,在現實的鐵壁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book18.org
這時我看著慧蘭,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book18.org
「慧蘭。」 我皺起眉,「既然你也知道報警對林鋒這麼不利,那為什麼……趙德勝不報警?」book18.org
「按理說,如果要絕殺林鋒,直接讓蘇小雅報強姦,豈不是最快最狠的手段?只要把林鋒弄進去立馬就game over了,他為什麼還要搞這麼複雜的『內部聽證會』?」book18.org
慧蘭那雙敏銳的眼睛眯了起來book18.org
「我就是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她喃喃自語,「不合常理,趙德勝是個狠人,沒理由留手。」book18.org
「除非……」 慧蘭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驚疑,「他知道我?」book18.org
「他知道林鋒和我有關係?知道如果走了司法程序,我會在系統內死磕到底?比如申請異地偵查,比如找省廳的關係覆核?」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如果趙德勝真的連慧蘭和林鋒的關係都查到了,那這個局就太大了。book18.org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book18.org
「應該...不太可能。」 我分析道,「如果他知道你是刑警隊的,又是林鋒的……『家人』,那就沒必要搞這套,民不與官斗,他只是為了求財。他要是知道這層關係,躲都來不及。」book18.org
「也是。」 慧蘭點了點頭,「我故意沒和林鋒的社交圈打過交道,平時來你們家也是走地下車庫的,除非他真雇了偵探..應該不至於...」book18.org
「那他為什麼不報警?」 可兒問。book18.org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試圖代入趙德勝的邏輯。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時間?」book18.org
我轉過身看著她們。book18.org
「報警充滿了不確定性。司法程序有時候太快,比如那個錄音被鑑定出剪輯痕跡,可能馬上就被駁回了。有時候太慢了,立案可能要拖好幾個月,在這期間林鋒理論上就是無辜的」book18.org
「但下周三就是智慧城市項目的最終競標。」book18.org
我越說越感覺自己有點摸到門道了book18.org
「林鋒不應該這麼容易倒台的,他好歹是個技術總監」book18.org
「趙德勝要的是『快』。他要利用公司內部的規則,直接把林鋒踢出局。」book18.org
「競標迫在眉睫,董事長也亂了陣腳,他賭不起,所以他不得不快刀斬亂麻,快速切割掉林鋒。」book18.org
「聽證會就在這周日。只要聽證會一定論,林鋒被開除,他的名聲就臭了。哪怕以後證明他是清白的,一切早已塵埃落定,趙德勝的錢也早就賺到手了。」book18.org
我冷笑一聲。book18.org
「真是好算計。」book18.org
「那我們怎麼辦?」 可兒急得快哭了,「離周日只有三天了!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林哥哥被開除嗎?」book18.org
「當然不,冷靜,不要慌」book18.org
「既然不能走公檢法那條路,我們就用我們自己的方式。」book18.org
我走到茶几旁,拿起慧蘭扔在那裡的紙和筆,快速地畫了一個關係圖。book18.org
三天後就是聽證會。那是趙德勝為我們設下的刑場。book18.org
「不能報警,那就私了。」 我把那張畫滿關係圖的紙拉到面前,「只要在聽證會開始前拿到蘇小雅是受人指使的鐵證,或者逼她自己改口,這局還有希望。」book18.org
我在紙上重重地圈出了三個突破口:圈子、流水、權限。book18.org
「首先是那個蘇小雅的底細。」 我看向可兒。book18.org
「我不相信這種賤人是第一次干這種爛事,她肯定有老底,是樓鳳?大圈的?被人包養過?還是職業『黑寡婦』?」book18.org
可兒正要去拿手機,我按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可兒,這次得你去查,你單幹。」book18.org
「我知道。」 可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蓉姐你已經……上岸了。」book18.org
林鋒,我說過,為了這個家,為了你,我會把以前那個在泥潭裡打滾的「惠蓉」徹底埋葬。那個充滿了淫靡、肉慾和亂交的圈子,我已經切斷了所有的聯繫。book18.org
我知道很多事你都不在乎,但這件事不同book18.org
我絕不會再違背對你的承諾book18.org
「交給我吧。」 可兒咬了咬嘴唇,平日裡的呆萌褪去,浮現出一種小太妹的狠勁,「蓉姐姐你認識的人,我基本上也都知道,COS圈那邊我也能聯繫上。只要那個蘇小雅在哪個場子裡露過臉,我就能把她的價碼都扒出來。」book18.org
「好。」 我點點頭,「重點查她的『黑歷史』。照片、視頻、聊天記錄,越髒越好。我們要的是把柄。」book18.org
「那錢呢?」 慧蘭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這種拜金女,做局肯定是為了錢,是要我去查流水?」book18.org
我有些為難的看著她,我知道這是違紀的....book18.org
慧蘭似乎很不爽的把打火機丟在了沙發上,直直地瞪著我 book18.org
「怎麼,蓉蓉,這當兒口你覺得我會在乎這身鳥黑皮?」book18.org
「當然不是,我只是在想查到之後呢?就算我們真查到了趙德勝給她轉帳的記錄,或者是莫名其妙的大額進帳,之後怎麼辦?直接交給公司?」book18.org
「不。」 慧蘭的眼裡閃過一絲凶光,她做了一個切割的手勢,「交給公司流程太慢,而且趙德勝肯定會說是『借款』或者『勞務費』扯皮。」book18.org
「只要拿到流水的證據,我親自去堵她。」book18.org
慧蘭把桌上的摺疊刀在指尖轉了一圈,寒光讓我和可兒都縮了一下脖子。book18.org
「剩下的事情,就不勞你們操心了。」book18.org
這就是我們的B計劃。book18.org
粗糙、暴力,甚至有點狗急跳牆。book18.org
我們太急了。book18.org
時間的沙漏懸在頭頂,每一顆沙子落下的聲音都像是在催命。這種緊迫感讓我們失去了縝密,我們想著要一把翻盤,所以目光死死地盯著蘇小雅這個傀儡,卻忘了去抬頭看看那個站在幕後的趙德勝。book18.org
「最後是我了。」 我深吸一口氣。「我去查那個『權限』」book18.org
林鋒,我知道你現在不想面對公司的任何人。張偉的背叛,同事的沉默,讓你應激了。book18.org
你覺得全世界都背叛了你。book18.org
但我不信。book18.org
我和你在一起這麼多年,參加過好幾次你們部門的聚餐,我也見過你的那些兄弟朋友。book18.org
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除了張偉那個軟骨頭,技術部幾十號人不會全是瞎子和啞巴。book18.org
比如劉剛,那個老架構師,沉默寡言、經常擔憂自己的技術跟不上,我知道他不樂意拍任何人的馬屁。book18.org
我記得去年年會,他喝醉了拉著你的手哭著感謝你沒有優化他們這些40+的老骨頭book18.org
我相信那個醉酒的中年男人。book18.org
……book18.org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拿著手機,躲在慧蘭家的陽台上,給老劉打去了電話。book18.org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掛斷了。book18.org
我的心涼了半截。book18.org
難道連老劉也……book18.org
就在我懷疑自己的時候,手機響了。book18.org
陌生號碼?book18.org
「喂?老劉?」 我的聲音發緊。book18.org
「嫂子。」 老劉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就知道你要打電話來,這是我私人號,我也不知道工作手機靠得住不,反正小心駛得萬年船」book18.org
「行,老劉,咱們長話短說,林鋒是被冤枉的。」 我急切地說,「老劉,你知道他的為人。那個郵件……蘇小雅一個實習生,怎麼可能有全員發信的權限?這是有人在搞鬼!」book18.org
「我知道。」 老劉嘆了口氣,「技術部的人誰不知道?蘇小雅連個Git命令都敲不明白,還全員郵件?那是總監級別的權限。」book18.org
「那是誰給她的?」 我追問,「是你們內部有人操作嗎?」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book18.org
讓人窒息的沉默book18.org
「老劉?」book18.org
「……是張偉。」book18.org
老劉的聲音低得像是幽魂,「後台日誌顯示,就在事發前十分鐘有人用張偉的帳號,臨時提升了蘇小雅的郵箱權限組。發完郵件後,又立刻撤銷了。」book18.org
「張偉……」 我愕然了,「果然是他?」book18.org
「我覺得不一定,他要做就不會這麼傻,直接把自己的操作記錄留在日誌里,但是嫂子……」 老劉的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這都沒用了」book18.org
「怎麼會沒用的?這就是證據啊!只要把後台日誌調出來,就能證明違規操作,就能證明這是一場預謀!」book18.org
「調不出來了。」book18.org
老劉苦笑了一聲,「就在剛才,趙德勝帶著人封存了所有伺服器日誌。理由是『配合性騷擾調查,防止數據被篡改』。現在技術部的所有權限都被鎖死了,連我都進不去後台。」book18.org
「而且……公司下午就發了內部通告。」book18.org
「什麼通告?」book18.org
「《關於技術部副總監張偉因帳號管理不善導致重大安全隱患的停職處理決定》。」book18.org
轟——book18.org
我感覺腦子裡炸開了一道雷。book18.org
「停職?」 我不可置信,「趙德勝把張偉也停職了?」book18.org
「對,理由是張偉『疏忽大意,導致帳號被實習生盜用』。趙德勝甚至還假惺惺地在群里罵了一頓,說要嚴查安全漏洞。」book18.org
「那小子現在不接任何人電話,不過就算能打通,我覺得他也證明不了什麼,現在公司不會相信他的」book18.org
我拿著手機,整個人僵在了陽台上。book18.org
冷風夾著雨點打在臉上,但我感覺不到冷。book18.org
快。book18.org
太快了。book18.org
我明白趙德勝的算盤。book18.org
張偉不僅僅是個叛徒,他還是個棄子。book18.org
趙德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保他。不管是張偉給了蘇小雅權限,還是張偉被蘇小雅偷了權限,總之他利用張偉做了偽證,然後反手就是一個「帳號管理不善」,把張偉也踢了出去。book18.org
哪怕我們查到了是張偉的帳號操作的,趙德勝也可以兩手一攤:「哎呀,這是張偉的失職,或者是蘇小雅偷了張偉的密碼,跟我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張偉是死是活,趙德勝根本不在乎。book18.org
因為這招真正的殺傷力,不在於能不能定張偉的罪,而在於——時間。book18.org
「嫂子。」 老劉的聲音有些哽咽,「趙德勝這招太毒了。張偉現在被停職調查,他也聯繫不上。就算他現在想反水,想出來指證趙德勝,也來不及了,他得先洗白自己才行。」book18.org
「聽證會就在周日。在這之前,所有的證據都被『封存』了。」book18.org
「只要周日一過,林總被開除,項目競標結束……後面就算查清楚了真相,又有什麼意義呢?」book18.org
「林總……真的回不來了嗎?」book18.org
電話掛斷了。book18.org
我靠在冰冷的欄杆上,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夜。book18.org
我們以為我們抓住了線索,以為找到了突破口。book18.org
結果我們只是在一個封閉的迷宮裡打轉。book18.org
張偉這個一次性保險絲,燒斷了我們所有的追蹤鏈條。book18.org
我回到客廳。book18.org
可兒還在瘋狂地發微信,慧蘭還在敲鍵盤查流水。book18.org
我心裡越來越沒底了book18.org
來不及。book18.org
趙德勝現在只需要拖book18.org
就算查到了蘇小雅收錢又怎麼樣?趙德勝可以說那是「借款」。 就算查到了蘇小雅是外圍女又怎麼樣?趙德勝可以說「妓女也有人權,不能被性騷擾」。book18.org
在這個該死的陷阱里,所有的真相,都跑不過謊言。book18.org
「蓉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可兒抬頭看到了我。book18.org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沒事……老劉說,有點眉目了。」book18.org
我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book18.org
不要急,還有時間,只要能查出一些線索,只能想辦法book18.org
接下來的二十幾個小時,現實給了我們一記響亮的耳光。book18.org
一片空白。book18.org
你被停職的第二天下午,公寓的氣氛壓抑得像個高壓鍋。book18.org
慧蘭已經快瘋了。book18.org
所有的私人關係,違規調取了公司周邊的監控,甚至冒著被處分的風險,開了蘇小雅名下的銀行帳戶流水。book18.org
結果是:零。book18.org
「乾淨得就像他媽的早餐奶!」 慧蘭把一疊列印紙狠狠摔在茶几上,「帳戶里只有幾千塊錢的生活費。連買包煙的錢都對得上帳!老狐狸和這婊子的交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了,用現金,或者是穩定幣?沒有任何資金往來!」book18.org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一堆廢紙。book18.org
還有不到二天就是聽證會。book18.org
不到四十八小時了。book18.org
如果找不到直接證據證明是趙德勝指使,你就會身敗名裂。現今這個時代,哪怕最後證明你是清白的,只要這個屎盆子扣下來過,你就永遠帶著味兒。book18.org
可兒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裡,眼眶紅紅的。她發動了她在Coser圈和...「以前」的所有人脈去「開盒」蘇小雅。book18.org
「蓉姐……」 可兒怯生生地開口,「什麼也查不到。這姑娘真就是個普通窮學生,除了有人說她大二的時候好像去過幾次高端飯局,但都沒有實錘……我們是不是……真的沒救了?」book18.org
唯一的收穫就是她那個愚蠢的提包,十幾萬的貨,這蠢貨自己居然把照片發在微博上炫耀了。book18.org
但我們現在也來不及去追查包的來處了book18.org
時間,一切問題都是時間,破綻不是沒有,但是我們沒有時間利用了。book18.org
難道真的...將死了?book18.org
我感到一陣窒息。book18.org
「我出去一趟。」 我站起身,抓起車鑰匙。book18.org
「去哪?」 慧蘭猛地抬頭,「這時候你別亂跑,萬一趙德勝找人堵你……」book18.org
話沒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搖頭:趙德勝又不是什麼黑幫大佬,他能找什麼人堵我,他又為什麼要堵我,我不過是林鋒的妻子,一個普普通通的網店店長。book18.org
亂了book18.org
都亂了。book18.org
「我去送貨,有個客戶催了好幾次了。我需要……想一想。」book18.org
那是藉口。我知道,慧蘭也知道。book18.org
但我真的需要在那個高壓鍋爆炸之前逃離一會兒。book18.org
而且book18.org
這是遠藤安娜的訂單。book18.org
雖然你和慧蘭一直都反對我和安娜聊天,不知道為什麼,這種走投無路的時候,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那個在微信上文縐縐的金髮頭像。book18.org
就當我病急亂投醫吧,反正倉庫也確實不遠。book18.org
我這麼想著book18.org
臨出門前我又倒回了客廳。book18.org
「慧蘭,可兒」book18.org
「嗯?」「啊?」book18.org
「別干傻事,等我回來。」book18.org
……book18.org
那是我第一次去安娜的家,以前我都是發順豐的。book18.org
她沒住留學生宿舍,地址是老城區的一套單人公寓,Studio。book18.org
那是個很深很深的巷子,周圍都是筒子樓,牆皮剝落,甚至還有些亂七八糟的電線。book18.org
啊,大學的時候王丹好像倒是住過附近,那會兒我們都還是窮學生。book18.org
丹丹要是在這裡就好了,早知道有今天,我就不該讓她去越南談生意,她就是想躲我們,現在真需要她的時候,又鞭長莫及了。book18.org
我搖搖頭,心想我也開始胡思亂想了。book18.org
真奇怪,我記得安娜應該挺有錢的,她就住這種地方?book18.org
但一推開那扇故意留縫的木門,世界就變了。book18.org
太靜了。book18.org
外面是喧囂的市井,裡面卻是死一樣的寂靜。book18.org
房間很大,打通了隔斷。家具倒是不少,這種老房間的地板她居然還鋪著深色的榻榻米,看來她沒少費心思book18.org
牆上掛著一幅字,巨大的狂草,認不出寫的是什麼。book18.org
但房間裡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的書架,好大的書架,幾乎占了小半個房間book18.org
而且...book18.org
我眉頭一皺book18.org
書架上有整整一排一樣的書book18.org
《L'Étranger》,局外人,阿爾貝加繆的作品,七國語言版book18.org
我也讀過很多次,但倒也不至於買這麼多版本book18.org
她為什麼這麼喜歡這本書?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古怪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種……奇特的冷冽,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沉香的味道。book18.org
我也很喜歡用沉香,但我不敢恭維這位小姐的品味。book18.org
「老闆娘真不好意思,這種天氣還麻煩你跑一趟。」book18.org
一個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book18.org
溫柔,清澈,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暖,卻又透著寒意逼人的疏離。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本人,照片根本拍不出她的氣質之萬一。book18.org
林鋒,你以前開玩笑說我有時候會有一種大小姐的感覺,但我以為自己最多算得上小家碧玉。book18.org
眼前這位,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book18.org
一件接近黑色的深染和服,上面繡著幾朵慘白的山茶花。book18.org
她的美貌毋庸置疑,金色的長髮更襯托出皮膚白得刺眼,是那種近乎透明的蒼白,我甚至感覺可以看到她皮下的血管。book18.org
但最吸引人的,果然還是她的眼睛。book18.org
兩顆淺灰藍色的玻璃珠子,她看著我。帶著笑意的book18.org
但我總覺得那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book18.org
就好像在窺探一株稀罕的植物。book18.org
我現在有點理解你和慧蘭為什麼老是叨叨我別跟她多聊了。book18.org
但我也更相信,這趟來對了。book18.org
「遠藤小姐……」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把手裡的盒子遞過去,「這是你要的『老舊貨』,還真挺不好找的。」book18.org
「請叫我安娜就好。」book18.org
她雙手接過盒子,卻沒有急著打開,而是指了指旁邊的茶桌。book18.org
「外面風大,老闆娘請喝杯茶再走吧,正山小種,聽說是暖胃的。」book18.org
她中文挺好,口音很淺了,我心不在焉的想著。book18.org
我現在哪有心情喝茶?家裡還有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但能和她有聊聊的機會,我倒是求之不得,我耐得住性子。。book18.org
茶桌上也放著一本書,德文原版的。book18.org
我大學輔修過德語,勉強認得書名——《瑪麗·安托瓦內特》。book18.org
茨威格的作品,斷頭皇后。book18.org
封面上,那位奧地利公主正摸著自己的脖子,眼神迷茫。book18.org
安娜跪坐在我對面,開始行茶。book18.org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經過專業的訓練。在這個安靜得過分的空間裡,開水注入茶壺的聲音竟然聽起來像是一種倒計時。book18.org
「老闆娘的呼吸好快。」book18.org
她把一杯琥珀色的茶推到我面前,並沒有看我,而是盯著茶湯里升起的霧氣。book18.org
「是因為……那個被停職的丈夫嗎?」book18.org
我一愣。book18.org
「別緊張。」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驚愕,淡淡一笑,「我已經見過林先生和馮女士了,加上最近的新聞……把碎片拼起來並不難。」book18.org
我喝了一口茶,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book18.org
「家裡……出了點事。」 我低下頭,盯著茶杯里的倒影,「我老公……被人算計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跟她說這些。也許是憋得太久了,也許是她那種超然物外的態度讓我覺得安全。book18.org
我斷斷續續地講了。book18.org
我說你冤枉,說趙德勝的陰毒,說查不到證據的絕望。book18.org
我以為她會像個正常女人一樣表現出同情,或者義憤填膺地罵那個渣男。book18.org
但是沒有。book18.org
全程她都在喝茶。book18.org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不憤怒,也不悲傷。她就像是在聽我講昨天晚飯吃了什麼一樣,平靜得讓人髮指。book18.org
甚至,當我說到小雅那封「絕筆信」的時候,她的嘴角還微微上揚了一下,似乎覺得很有趣。book18.org
那種微笑,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book18.org
「……現在只有三天了。」 我說完最後一句,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我們查不到資金往來,沒有證據。那個趙德勝太狡猾了。」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她似乎突然發現我的話已經說完了,於是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不是為了同情,倒更像是看到了一道解錯了的數學題。book18.org
「老闆娘。」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羽毛划過絲綢,「你也亂了啊。」book18.org
我一楞,不知道她什麼意思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事?」book18.org
安娜嘴角的那抹笑意雖然更濃厚了book18.org
「我只是個剛來中國幾個月的留學生。不是神仙,也不是青天,更不是你們那個總是喊打喊殺的警察閨蜜。」book18.org
她背對著光,臉埋在陰影里。book18.org
「你讓我幫你?我能幫你什麼?幫你去把那個趙總殺了嗎?還是幫你去給那個小姑娘下個降頭?」book18.org
我呆呆的捧著茶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真是瘋了book18.org
我竟然會指望一個素不相識的、性格古怪的外國學生來救命。我竟然以為這個看起來像個女巫一樣的女人真能有什麼魔法。book18.org
是啊,她只是個留學生。一個有點錢、有點怪癖的富家小姐。我怎麼能指望她來解決這種死局?book18.org
「是我糊塗了。抱歉,跟你說這些負能量的事。」book18.org
我站起來,抓起包就想走。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像個笑話,臉火辣辣的疼。book18.org
「老闆娘,茶還沒喝完,何必著急。」book18.org
就在我轉身的一瞬間,安娜叫住了我。book18.org
她慢悠悠地從桌上拿起一張照片。book18.org
小雅的生活照,我剛才為了說明情況,拿出來給她看了一眼,倒是忘在桌上了。book18.org
「老闆娘剛才說,林先生這樣的技術總監,本來不應該這麼容易倒台,是因為競標迫在眉睫,董事長和林先生自己都亂了方寸,才上了趙德勝的套。」book18.org
「馮警官這會也亂了方寸,要是老闆娘你也亂了,這一局確實不必再下了」book18.org
我直愣愣的盯著她,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話,好在安娜也沒指望我接。book18.org
她從身後的書架上拿出一個放大鏡放在自己臉上,擺了一個經典的偵探造型。book18.org
就這一會兒,我才覺得她真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book18.org
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點在照片上。book18.org
照片里,蘇小雅穿著那條「純欲風」的白裙子,站在咖啡廳門口,笑得一臉燦爛。book18.org
「你看這個包。」book18.org
我轉過身,看了一眼:「那個包怎麼了?慧蘭查過了,是真的。限量款,十五萬左右,而且有錢不一定買得到。但這說明不了什麼,我們都知道她有金主,就是趙德勝。」book18.org
「十五萬。」 安娜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玩味。book18.org
「老闆娘,你懂時尚。你再看看她的鞋。」book18.org
鞋?book18.org
我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book18.org
一雙很普通的白色帆布鞋,確實平平無奇。book18.org
「回力的。拼多多五十塊錢一雙。而且鞋邊已經發黃了,說明穿了很久。」book18.org
安娜笑了。book18.org
那一刻,我覺得她美得驚心動魄。book18.org
「她還太年輕了,不知道一切命運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book18.org
她用流利的中文念出了這句名言,聲音優雅得像是在朗誦詩歌。book18.org
「一個背著十五萬限量款包的女孩,卻穿著五十塊錢的髒鞋子。這說明什麼?」book18.org
我一時沒有跟上她的思路:「說明……她虛榮?或者這個包是別人送的?」book18.org
「不。」book18.org
安娜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眼裡的笑意更深了,book18.org
「說明她貪婪,而且愚蠢。」book18.org
「她把所有的資源,所有的『賣身錢』,都用來買了那個最顯眼的『門面』。這種女孩,是為了錢才做局的,這毫無疑問。但是……」book18.org
她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book18.org
「那個趙總,我記得你在微信上吐槽過他。說他連部門聚餐都要拿發票去財務報銷,連自家車加油都要蹭公司的油卡,是不是?」book18.org
「是。他是個著名的鐵公雞。」 我點頭。book18.org
「那就對了。」book18.org
安娜向後靠在椅背上,像是一個剛剛解開謎題的偵探,姿態舒展而愜意。book18.org
「一個連奶茶錢都要算計的中年男人,絕對不會自掏腰包花十幾萬現金,去收買一個愚蠢的棋子。她不過是一個耗材,對他來說,這筆買賣『不划算』。」book18.org
「在中國,這種有點小權力的中年男人,如果想花大錢辦私事,又不想自己肉疼,通常只有一個辦法……」book18.org
她的目光穿過昏暗的燈光,直直地刺入我的眼睛。book18.org
「……報銷。」book18.org
我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book18.org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book18.org
「別查那個女孩的流水了。」 安娜淡淡地說,「也別查姓趙的私人帳戶了。那是死胡同。」book18.org
「去查查那個男人的報銷單。查查公司的『備用金』。查查最近有沒有名目模糊的大額『諮詢費』或者『採購費』。」book18.org
「我賭那個包,是用公款買的。」book18.org
我的手開始發抖。這次是因為興奮。book18.org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趙德勝那個吝嗇鬼,怎麼可能自己出十幾萬?他一定是走了公司的帳!只要是走帳,就一定會留下痕跡!book18.org
但我隨即又想到了一個問題。book18.org
「可是……」 我咬著嘴唇,「趙德勝自己也有皮包公司,何況就算查到了報銷單,我們怎麼證明那個錢是買包的?他可以把發票做得天衣無縫,比如寫成『技術諮詢費』。只有三天了,我們來不及去核實發票的真偽……」book18.org
希望剛剛燃起,又被現實澆滅。book18.org
三天。哪怕我們知道他是挪用公款,要走完取證流程,黃花菜都涼了。book18.org
安娜看著我。book18.org
她慢慢地合上了那本《瑪麗·安托瓦內特》。book18.org
「老闆娘。」 她輕聲說,「你真是個……善良的好人。」book18.org
這句誇獎聽起來像是一種諷刺。book18.org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她比我高,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我本能地想後退。book18.org
安娜貼近我的臉。book18.org
太近了。我能聞到她身上那種冷冽的氣息,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出的那個驚慌失措的我。book18.org
「位高權重的男人,哪有經得起查的?只要有三行字,黎塞留就能弔死任何人。」book18.org
「何況,誰說我們要查發票的真偽了?」book18.org
「真相?這重要嗎?重要的是……觀眾看到他們『想看』的真相。」book18.org
「我聽說中國有個成語,叫『請君入甕』。不就是專門為這種時候準備的嗎?」book18.org
我不懂。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安娜的笑容帶著一種讓我毛骨悚然的邪氣。book18.org
「三天,按照正常流程,要查貪污,確實查不出什麼名堂。但如果……這件事不僅僅是『貪污』呢?」book18.org
她伸出蒼白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book18.org
「智慧城市,中樞系統,數以億計的敏感數據。」book18.org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一筆不明來源的海外資金,進了競標公司的帳……」book18.org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半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我的神智。book18.org
技術外泄book18.org
「你……你是說……」 我結結巴巴地問,「構,構陷?」book18.org
「怎麼能叫構陷呢?」 安娜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們只是『合理懷疑』。畢竟,那個包的錢來路不明,發票名目不清,趙總又剛好在競標的關鍵時刻搞掉了技術總監。這難道不值得有關部門『關心』一下嗎?」book18.org
「只要那位馮警官,稍微透出一點點風聲,只要有一點點『疑似』流向境外的資金動向……。」book18.org
「不需要真的立案。不需要真的證據。只要那把懸在頭頂的劍晃一晃……」book18.org
安娜的手指在空中做了一個「切斷」的手勢。book18.org
「下面的小鬼,自己就會嚇破膽。」book18.org
「至於那個趙總,他心裡有鬼。只要有一點火星,他那座用謊言堆起來的城堡就會自己炸上天。」book18.org
「趙總被捕以後的事情那就不勞你們操心了。只要他被帶進去……大陸刑案定罪率99.96%,連我這個『老外』都知道。剩下的自然有法律的『公正』來解決。」book18.org
她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book18.org
但我卻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book18.org
「可是……這是違法的!而且他不一定有境外帳!如果被查出來是假消息,這要把慧蘭捲起來的!」 我本能地想要拒絕。book18.org
這太瘋狂了,這完全超出了我的底線,如果是我自己也就算了,我不能讓慧蘭也去冒險!book18.org
安娜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玩味。book18.org
她突然貼得更近了。book18.org
她的嘴唇幾乎貼到了我的耳垂上。那溫熱的氣息,讓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ook18.org
「老闆娘。」book18.org
「要是那位馮警官在這兒,就不會問這句話」book18.org
「因為,她真的願意為『你的』丈夫殺人放火。」book18.org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很柔,充滿了誘惑力。book18.org
「那你呢?」book18.org
「你之前說,你會為了你老公付出一切。」book18.org
「一切是什麼?」book18.org
「是你的財產?你的生命?」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藍眼睛像是一把手術刀,直接剖開了我的胸膛。book18.org
「還是……你的良心?你的底線?你的靈魂?」book18.org
「別擔心」book18.org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臉頰,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book18.org
「等林先生平安回家抱著您睡覺的時候,您的良心自然就安穩了,不是嗎?」book18.org
……book18.org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安娜。book18.org
她依然微笑著,聖潔,美麗,。book18.org
我突然明白了她為什麼穿著那件繡著山茶花的和服。book18.org
山茶花落的時候,不是一片一片地凋零,而是整朵整朵地斷頭。book18.org
我咬了咬牙。book18.org
「好。」 我聽見的聲音冷得連我自己都害怕。book18.org
「我懂了。」book18.org
安娜滿意地笑了。book18.org
她退後一步,恢復了那種溫文爾雅的大家閨秀模樣,端起茶杯向我致意。book18.org
「茶涼了,老闆娘,就不送了。」book18.org
後來的事兒,是一切塵埃落定後,慧蘭告訴我的。book18.org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她並沒有立刻行動。book18.org
她坐在警局那張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支快沒水的簽字筆。book18.org
「技術外泄……國安……」book18.org
她低聲重複著惠蓉轉述的計劃。book18.org
很聰明,也很毒辣book18.org
就是還有點糙book18.org
也難怪,安娜和惠蓉畢竟不是體制內的人。book18.org
如果是三天前,她會覺得這簡直是胡鬧。她是警察,講究的是證據鏈,是程序正義。但現在,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個怎麼查都乾淨得像白紙一樣的趙德勝的帳戶,她眼裡的光慢慢冷了下去。book18.org
不過,照著別人的計劃干,一貫不是她馮慧蘭的風格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book18.org
「喂,老陳?是我啊,慧蘭。對對,我早回來幹活了,都是做牛做馬的命啊!哎先不說這些空話了,今晚有沒有空?有幾條線想跟你聊聊,經偵那邊是不是正在搞『獵狐』專項行動?我手裡有個線索,關於咱們市那個智慧城市項目的,有點敏感,可能涉及到……境外。」book18.org
「不,不用立案。我只是擔心,有些核心算法要是流出去,咱們這幾個月的辛苦就白費了。我給你幾個「人兒」,你幫查查,比如這個叫趙德勝的,他名下有幾家空殼公司,最近跟幾家外資諮詢公司的帳目往來有點……曖昧。」book18.org
曖昧是個好詞。book18.org
曖昧意味著可查可不查,意味著只要想查,就能查出屎來。book18.org
掛了電話,她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book18.org
「劉局,是我...最近那個競標,有情況彙報。我懷疑不僅僅是經濟問題,可能有涉外風險……」book18.org
那一夜,馮慧蘭把自己變成了一把手術刀。book18.org
她不僅切開了趙德勝的帳目,更切開了官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她不需要證明趙德勝真的賣國,她只需要讓每個人都覺得「趙德勝這球停我腳下,我也許會被牽連」。book18.org
恐懼。book18.org
這才是最高效的行政指令。book18.org
【周日·客廳】book18.org
聒噪的綜藝節目裡,幾個明星在泥潭裡為了搶一個球摔得灰頭土臉,罐頭笑聲每隔幾秒鐘就從音響里炸出來一次。book18.org
「一對Q。」book18.org
惠蓉把兩張牌甩在茶几上,動作乾脆利落。她的領口微敞,露出一片晃眼的白膩。book18.org
「我過。」 我靠在沙發上,感覺整個人像是一塊海綿。book18.org
「管上!對K!」 可兒把牌甩得啪啪響,臉上貼了兩條白紙條,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那件寬大的T恤下擺遮住了大腿根,隨著身體的晃動,隱約能看見裡面的風景——沒穿。book18.org
「林鋒哥今天手氣不行啊,是不是把運氣都用在那個聽證會上了?」book18.org
「去你的。」 我笑著把牌收回來,「要不起。」book18.org
窗外的雨停了,茶几上的瓜子殼堆成了一座小山。book18.org
如果你不看新聞,不看公司群里那些瘋了一樣的傳言,你會覺得這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的周末晚上。book18.org
我手裡握著一把爛牌,腦子裡卻還在回放趙德勝被拖走時的那個眼神。book18.org
「老婆。」 我扔出一張紅桃,忍不住問道,「我有件事一直想不通。」book18.org
「嗯?」 惠蓉正在算牌,頭也沒抬,「什麼事?」book18.org
「就是趙德勝被帶走的時候。」 我皺著眉,「李建國拿出的那個什麼『指定居所監視居住』……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我看趙德勝當時的反應,簡直比聽到判死刑還害怕。那不就是個……軟禁嗎?甚至不用進看守所,聽起來待遇不是更好嗎?」book18.org
惠蓉放下了手裡的牌。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你果然是被保護得太好了」的無奈笑意。book18.org
「林鋒哥。」book18.org
搶答的是可兒。她吐掉嘴裡的瓜子皮,盤起腿,臉上露出一種混跡江湖的小太妹特有的故作神秘。book18.org
「這就是所謂的『知識的詛咒』。你是工程師,你只看字面意思。但在道上混過的人,聽到這幾個字,腿都要軟。」book18.org
「為什麼?」 我不解。book18.org
「因為看守所是講法律的地方。」 可兒壓低了聲音,刻意裝得像是在講恐怖故事,「看守所有監控,有作息時間表。雖然不自由,但你至少是安全的。警察不能隨便打你,也不能不讓你睡覺。」book18.org
「但是,『指定居所』呢」book18.org
可兒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book18.org
「那就是法外之地。」book18.org
「它不受看守所條例的約束。通常就是某個不知名的賓館,或者郊區的一棟民房。把窗簾一拉,裡面發生什麼,神仙都不知道。」book18.org
「沒有律師。沒有家屬。沒有監控。」book18.org
「我聽以前的一個老闆說過。進看守所,最多是蹲著吃饅頭。進『指居』,那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摺磨。他們可以讓你連續七天七夜不睡覺,兩班倒地審你;可以讓你保持一個姿勢站幾十個小時;甚至……有些手段,驗傷都驗不出來。還有些更變態的我就不說了,免得你覺得噁心。」book18.org
「很多硬骨頭,進了看守所敢跟警察叫板,但只要一聽要被『指居』,立馬就尿了褲子。因為在那裡,你真的知道……你會死。」book18.org
我感覺一股寒氣順著脊梁骨爬上來。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趙德勝怕的不是法律,他怕的是那個完全失控的黑箱。book18.org
「這招太狠了。」 我看向惠蓉,「也是安娜教的?」book18.org
「這倒不是,安娜哪能知道這麼細。」 惠蓉笑了笑,剝了一顆葡萄遞給我,「這是慧蘭的『傑作』。」book18.org
可兒把棒棒糖拿出來,舔了舔嘴唇,一臉崇拜:「說起來,慧蘭姐膽子也太大了。讓那個實習警員扮國安,萬一露餡了怎麼辦?」book18.org
「什麼扮國安,不要亂說」 惠蓉把牌分好,「誰說他是國安了?建國說的是『協助的同志』。協助調查是個筐,什麼都能往裡裝。是趙德勝自己心裡有鬼,自己把自己嚇死了。」book18.org
「慧蘭這招叫『借力打力』。」book18.org
惠蓉慢條斯理地解釋道,「那個黑西裝終究只是個幌子,嚇唬一下還行。趙德勝是老油條,只要稍微給他點時間反應,他就會發現破綻。」book18.org
「所以,必須給他一個讓他『無法思考』的恐懼。」book18.org
「慧蘭市局彙報的時候,故意把趙德勝那幾筆海外資金說得模稜兩可,重點強調了『敏感技術流失風險』。」book18.org
「你知道的,體制內最怕什麼?最怕背鍋。」book18.org
「市局一聽涉及『國家安全』和『敏感技術』,立馬覺得這是個燙手山芋。他們不想管,也不敢管,於是順水推舟,直接上報給了國安部門。」book18.org
「國安那邊其實也沒當回事,畢竟沒有實錘。他們只是按照標準流程,給你們大老闆打了個問詢電話,核實一下情況。」book18.org
惠蓉的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book18.org
「但這就夠了。」book18.org
「大老闆在現場接了那個電話,臉色大變。再加上那個『黑西裝』一言不發的刻板印象。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在趙德勝那個心裡有鬼的大腦里,就完成了邏輯閉環。」book18.org
「他擔心自己被盯上了。」book18.org
「而最後那張『指定居所令』……」 惠蓉嘆了口氣,「指居這個東西的惡毒就在於什麼都能朝里裝,其實只是因為市局不想把趙德勝留自己手上,所以申請了個臨時措施。但在趙德勝眼裡,那就是一張發往地獄的單程票。」book18.org
「他怕自己進去之後,會被當成間諜『處理』掉,死得不明不白。」book18.org
「所以他寧願迫不及待的承認貪污,承認構陷,只為了求警察把他帶回『文明世界』的看守所。」book18.org
聽完這一切,我感覺手裡的牌都變得沉重起來。book18.org
我一直以為我是在和趙德勝下棋。book18.org
結果,慧蘭和安娜直接把棋盤掀了,還在棋盤下面埋了雷。book18.org
「太可怕了。」 我喃喃自語。book18.org
「是啊。」 惠蓉看著我,眼神溫柔卻堅定,「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林鋒,你只管寫你的代碼。這些髒活累活,這些看不見的陷阱和刀光劍影……」book18.org
她握住我的手。book18.org
「交給我們。」book18.org
「哎呀,別這麼沉重嘛!」可兒這個好奇寶寶又湊過來我這裡,「反正趙德勝那個老混蛋這次是徹底完犢子了,所以你們公司到底怎麼說的,他真賣技術啊?」book18.org
「一半一半吧。」 我苦笑了一下,「安娜說得對,這種位子上的人,沒人經得起查。算我們運氣好,也算他倒霉,他名下三家皮包公司。過去半年,他通過虛構『市場推廣費』、『技術諮詢費』,套了公司將近一百五十萬的資金。這筆錢,一部分進了他自己的腰包,另一部分……」book18.org
「另一部分,打給了一家在蓋曼群島註冊的離岸公司。而那家公司,正好是我們競爭對手的一個『白手套』。」book18.org
可兒倒吸了一口冷氣。book18.org
「臥槽?他真賣技術了?」book18.org
「賣沒賣核心技術,現在還在鑑定。但他把一些開源的代碼換個皮,當作獨家算法賣給外企騙錢,這事兒是坐實了。」 我搖了搖頭,「這在圈子裡其實是潛規則,平時沒人管。但只要加上『智慧城市』和『國家安全』這頂大帽子,那蓋曼群島你就說是不是境外吧。」book18.org
「總之呢,這個大劫算是過了,不過……」book18.org
惠蓉停下了理牌的手,眼神變得有些複雜。book18.org
「老公,雖然計劃是慧蘭構思的,但思路終究是人家想的,這次我們欠了那個女博士一個人情。」book18.org
我抬起頭:「安娜?」book18.org
「嗯。」 惠蓉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牌背,「我臨走前,她跟我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她說:『老闆娘,我從來不拒絕朋友的求助。因為……我的朋友,也是這麼對我的。』」book18.org
客廳里的罐頭笑聲突然顯得有些刺耳。book18.org
「什麼意思?」 可兒眨巴著大眼睛,「她是想讓我們請她吃飯嗎?」book18.org
我嚼著嘴裡的哈密瓜,突然覺得有點苦。book18.org
「不。」 我沉聲說,「她的意思是……我們欠了她一次,就像教父的恩情一樣,她早晚會來索取回報的。」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嗡——嗡——book18.org
手機響了。book18.org
不是我的手機。book18.org
是放在茶几中央、被我們當成壓牌器的——可兒的備用機。book18.org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book18.org
+00 882 13...book18.org
衛星電話?境外號碼?book18.org
我和惠蓉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客廳。book18.org
「誰啊?」 可兒伸手要去接。book18.org
「別動!」 惠蓉低喝一聲。book18.org
她走過來,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兩秒,然後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免提鍵。book18.org
「喂?」book18.org
[滋滋……電流聲……]book18.org
「都在嗎?」book18.org
那個聲音。book18.org
雖然有些失真,帶著那種長途信號特有的金屬感和電流雜音,但我還是瞬間聽出來了。book18.org
「慧蘭?」 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你在哪?怎麼用這個號碼?」book18.org
「噓——」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急促的制止,「別叫名字。我在局裡的頂樓。這個線路是我自己搭的跳板,雖然做了加密,但誰知道有沒有耳朵在聽。有些東西,我不方便寫在卷宗里,也不方便在微信上說。但你們必須知道。」book18.org
馮慧蘭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那種調侃的語氣。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可兒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手裡的牌掉了一張在地上。book18.org
「趙德勝的硬碟。」book18.org
「我們在搜查他的私人筆記本時,發現了一個加密分區。這老王八蛋……他想搞死林鋒,不僅僅是為了那個項目。」book18.org
[滋滋……]book18.org
「林鋒,你以為他只是為了項目才搞你嗎?你太天真了。」book18.org
「他的加密文件夾里,有一份關於你們家的完整檔案。」book18.org
檔案?book18.org
「不僅僅是你的工作記錄。還有惠蓉的網店【月影藏花】的數據、客戶名單、進貨渠道。有可兒那個工作室的詳細地址、甚至還有她以前在漫展上被人偷拍的一些……不好的照片。」book18.org
「甚至還有我。」book18.org
馮慧蘭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失真的信號里聽起來格外滲人。book18.org
「他找私家偵探查了我的警校記錄。查了我父母的事。他甚至在備註里寫了這一條:『利用警官身份進行控制,問號』。」book18.org
「蓉蓉,可兒,我說這次我不去現場你們還覺得我太謹慎,原來人家早把我也算進去了。」book18.org
我感覺腦子裡的一根弦崩斷了。book18.org
「他想幹什麼?!」 我對著手機吼道。book18.org
「二次勒索。」馮慧蘭的回答毫不猶豫,「他的計劃是,先把林鋒從技術總監的位置上搞下來,讓你們失去經濟來源。然後,拿著這些所謂的『淫亂證據』,逼你們就範。或者是為了錢,或者是為了……別的什麼變態的滿足感。後面會發生什麼,林鋒你可能不熟,我們三可太清楚了。」book18.org
我一直以為我是在和趙德勝打一場職場戰爭。book18.org
但我錯了。book18.org
這是一場生存戰爭。book18.org
如果不是安娜那招「移禍江東」直接把他送進了監獄,如果真的讓他得逞了……book18.org
我想像著那個畫面:失去了工作的我,被曝光了隱私的惠蓉,被威脅的可兒和慧蘭book18.org
這個家會瞬間崩塌成廢墟。book18.org
原來,在他笑著拍我肩膀的時候,在他給我遞煙的時候,他一直像一條毒蛇一樣,盤踞在暗處,窺視著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他不僅僅是想毀了我的工作,他是想把我,把我們整個家庭也變成他敲詐勒索的提款機。book18.org
「那些數據呢?」 惠蓉的聲音在發抖,但還算鎮定,「慧蘭,那些數據現在在哪?」book18.org
「沒了。」book18.org
馮慧蘭的聲音很平靜。book18.org
「我做過手腳了。物理損壞,神仙也復原不了。官方的說法是『嫌疑人在被捕前進行了破壞』。」book18.org
「慧蘭!」 我急了,「你這是湮滅證據!如果被查出來……」book18.org
「林鋒。」book18.org
她打斷了我。book18.org
「我是不是這個家的一員?」book18.org
我愣住了:「當然是。」book18.org
「那就行了。」book18.org
「如果我不把它刪了,這些東西就會作為『涉案證據』被封存,甚至被移交給國安去審查趙德勝的社會關係。你覺得,我會讓那幫衣冠楚楚的玩意兒看到惠蓉的網店?看到可兒的照片?看到咱們幾個……那種關係?」book18.org
我沉默了。book18.org
是啊。如果那些東西見了光,就算趙德勝倒了,我們也完了。book18.org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反正,我這輩子能護住的人,本來就不多了」book18.org
「謝謝。」 我低聲說。book18.org
「少廢話。還有個事兒。」book18.org
馮慧蘭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陰沉。book18.org
「你們還記得上次那個溫泉山莊嗎?還有我和林鋒上次去的那個藝術展?」book18.org
「記得。」book18.org
「也被拍了。」book18.org
「什麼?!」 可兒驚叫起來,「雲哥那個山莊不是會員制的私密山莊嗎?怎麼會被拍?」book18.org
「哼。私密個屁。」 馮慧蘭罵了一句,「有些照片的角度,只有內部工作人員才能拍到。老熊他們是越發不長進了,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book18.org
「這事兒沒完。」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殺氣,「等我忙完這陣子,我親自去找他們喝茶。敢動我家人,我就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book18.org
我能想像出她說這句話時,臉上那種嗜血的表情。book18.org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book18.org
電流聲突然變大了,馮慧蘭似乎換了個姿勢,或者走到了一個風更大的地方。book18.org
「關於那個安娜。」book18.org
「趙德勝那個硬碟里,還有一個文件夾。是關於她的。」book18.org
「安娜?」 惠蓉有些驚訝,「趙德勝還認識她?」book18.org
「因為他在那次藝術展上,看到安娜主動跟我們搭訕。」book18.org
馮慧蘭冷笑,「那個老色鬼,以為安娜是林鋒的什麼『特殊客戶』或者是情婦。他想找安娜的黑料,用來攻擊林鋒。所以,他也讓私家偵探去摸了安娜的底。」book18.org
「結果呢?」 我忍不住問。book18.org
「結果……摸到了一個漂亮的無底洞。」book18.org
馮慧蘭的聲音變得有些古怪。book18.org
「那個女人的簡歷現在我手上,嘖嘖,是真的精彩。日俄混血,索邦大學雙學位,父親是個小企業社長,母親是蘇俄工程師的女兒。加上那副出類拔萃的外貌,她從小就是個發光的明珠,走到哪兒都是人群的中心,這些都是公開的信息,很好查。但是……」book18.org
「那個私家偵探也翻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book18.org
「她還真是個『公交車』。」book18.org
這個詞從馮慧蘭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極度的違和感。book18.org
「什麼意思?」 我沒聽懂。book18.org
「就是字面意思。她的私生活……亂得超乎想像。而且不挑食。從大學教授,到流浪畫家,甚至還有卡車司機。只要她感興趣,她就會睡。」book18.org
「這就很奇怪了。這種身份和智商的女人,居然生冷不忌?而且……」book18.org
「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book18.org
「我想說的是……好幾個跟她有過關係的男人,最後都沒什麼好下場。」book18.org
「那個流浪畫家,還挺有才的,現在在精神病院畫圈圈。卡車司機,為了她去搶劫,進了監獄。還有一個伊斯坦堡的富商,跟她交往一個月,突然發瘋燒了自己的別墅……」book18.org
「雖然現在還沒人死,但這太多巧合了。」book18.org
「趙德勝在那個文件的最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book18.org
「你是說……她是故意的?她是黑寡婦?」可兒嚇得抱緊了靠枕。book18.org
「不。」book18.org
慧蘭否定了book18.org
「如果是黑寡婦,那是為了錢,為了命。但安娜……她什麼都沒拿走。那些男人出事後,她的生活照舊,繼續去下一個城市讀她的書,喝她的茶。」book18.org
我感覺頭皮發麻。book18.org
一個溫文爾雅的留學生。book18.org
一個私生活混亂、總是伴隨著災難和瘋狂的「魔女」。book18.org
而現在,這個魔女幫了我們。book18.org
「趙德勝雖然是個混蛋,但他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毒的。」 馮慧蘭嘆了口氣,「他想搞死你,但他看不懂安娜。結果呢?安娜動動嘴皮子,甚至都沒出面,就讓他萬劫不復了。」book18.org
「這也是偶然嗎?」book18.org
「惠蓉,你那天去送貨,真的是偶然嗎?安娜那天剛好在家,真的是偶然嗎?」book18.org
「她訂貨挺頻繁的,不過我之前確實沒親自去送過貨.....」惠蓉遲疑著說道book18.org
「她身上,偶然太多了。」book18.org
「我當了十多年刑警,最不相信的就是偶然。」book18.org
[滋滋……]book18.org
信號開始變得極不穩定。book18.org
「總之……這次她幫了大忙。這份人情,我們賴不掉。」book18.org
「我自己也查了一下,她在我們這兒倒是深居簡出,不過金子永遠都發光,就這麼幾個月,已經有人傳她的花邊了。book18.org
「林鋒,做好準備吧,她一定還會來找我們的。」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電話掛斷了。book18.org
只有可兒手裡那把瓜子,不知什麼時候撒了一地。book18.org
「老公。」book18.org
惠蓉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你說……如果那天我沒有去敲那扇門,如果沒有去找安娜。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我會身敗名裂,會失去工作。按照慧蘭說的,也許……這個家會被趙德勝拆散。」book18.org
「是啊。」惠蓉嘆了口氣,一口喝乾了杯子裡的酒,「所以,哪怕她是個吃人的黑洞……至少現在,她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魔鬼。」book18.org
她凝視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book18.org
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book18.org
「一切命運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book18.org
此刻在城市的另一處,那個昏暗的茶室里,一雙淺藍色的眼睛也許讀完了茨威格,同樣在凝視著窗外book18.org
而且,她一定在笑。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