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婊子老婆的飼養日記 (三十七)慧蘭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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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王 #海後 #純愛 #合歡 book18.org

開年頭一周,整個部門活脫脫就是個缺了潤滑油的齒輪,在陣陣摩擦聲里掛擋起步。book18.org

身為技術部部主管,我那當然是死死被壓在機器最底端,成了那個倒霉的軸承。book18.org

惠蓉老喜歡說我是勞碌命,確實不假book18.org

晚上八點一刻,除了技術部幾個人流年不利,辦公樓已經空空蕩蕩,只剩咱們頭上的那盞白熾燈亮著,還漏出點細碎的「嗡嗡」聲。book18.org

我裹緊外套,端起桌上的速溶咖啡灌了一大口。book18.org

苦,酸,餿book18.org

硬湊出來的提神感。book18.org

面前兩台大顯示器,左邊螢幕跑著開年的壓測流程,白色的代碼正瀑布似的往下猛刷,右邊螢幕就比較精彩了,進度條死豬不怕開水燙地卡在「87%」,半天不挪窩。book18.org

進度條這玩意兒有時候比女人還邪門。你盯著它,它裝死;你剛偏過頭點根煙,它立馬蹦到百分百,還給你彈個通紅的「Error」。book18.org

實在沒轍,我索性往椅背上一靠,任憑腦子在這空蕩蕩的工位上走神。book18.org

這大半夜的,家裡那幾個「紅粉妖精」,又在折騰些什麼?book18.org

掐指一算,這時間點,那幾位祖宗可能剛撂下飯碗?book18.org

惠蓉這會兒多半盤腿坐在客廳那張大羊毛地毯上,臉上糊著些名字繞口的面膜,手裡端個平板盤算節後的流水。今年過節她收成相當好,這幾天裡里外外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雖然我不覺得惠蓉非常愛財,但世上沒有人嫌錢多。book18.org

可兒呢?估計窩在沙發另一頭,正跟她那些破布頭和二次元行頭死磕。自從這丫頭登堂入室成了常住人口,家裡的碎布條簡直是以細胞分裂的速度在往外溢。book18.org

至於馮慧蘭……這位血條重新拉滿的馮警官,最近簡直把我這兒當成了她的分局辦事處。三天兩頭借著「體察民情」的名義來蹭吃蹭喝,說白了就是饞惠蓉鍋里那口肉。book18.org

我琢磨著,這會兒她不是在跟可兒搶遙控器,就是在跟惠蓉打嘴仗。book18.org

腦子裡又翻出除夕夜那場離譜的荒誕戲。book18.org

遠藤安娜,那個長著張聖女臉的混血女博士,裹著一身大花棉襖燈籠褲,下鄉送溫暖的洋村姑似的杵在我家沙發上。她試圖用什麼算法和機率來解刨這個亂七八糟的家。book18.org

結果呢?幾杯酒下肚,加上點少兒不宜的十八禁情節,這台高配計算機直接被我們乾得內存溢出,最後翻著白眼變成了一個漏電的廢玩具。book18.org

作為這個家的主軸和兜底,老實說其實我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不足為外人道的爽感book18.org

想到這兒,我沒忍住,在自個兒的辦公室里傻笑一聲。book18.org

桌上的手機冷不丁一陣狂震book18.org

「滴滴滴——」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視頻提示音嚇得我腳下一滑,險些連人帶轉椅翻個底朝天。book18.org

我第一反應是運維那邊又捅了破簍子,趕緊坐直身子抓過手機。book18.org

媽的,螢幕上跳出來的是馮慧蘭,戴著墨鏡叼著煙、拽得二五八萬的囂張頭像——還是她自己用豆包做的。book18.org

打開鏡頭,居然沒在慧蘭那套冷冰冰的單身公寓,而是在我家餐廳。book18.org

掃一眼餐桌,我這個拿外賣對付了一天的人口水都快下來了。桌上滿滿當當:紅燒排骨、蒜蓉扇貝,正中間還架著一大鍋咕嘟冒泡的老湯……book18.org

這哪是日常晚飯,這他媽是過大年。book18.org

螢幕正中央,坐著馮大警官。book18.org

她身上掛著件越看越眼熟的淺灰純棉襯衣。我眯著眼一下就認出來了——當然是我的舊衣服,現在她也越來越跟可兒一樣不學好了,鐵定是洗完澡懶得翻行頭,直接掃蕩了我的衣櫃。book18.org

領口大敞著,明晃晃地露白生生的一道深溝。book18.org

這廝大馬金刀地霸占著我的主座,手裡捏著根啃得溜光的排骨,活脫脫一個剛劫完道下山的土匪頭子。book18.org

「喂?林鋒,你那邊怎麼烏漆嘛黑的,跑哪個煤礦下井去了?」她一開口就是這熟悉的欠揍腔調。book18.org

我把攝像頭往下壓了壓,沒好氣地樂了:「Sir,勞煩您調動一下刑偵人員的敏銳度仔細瞅瞅,這是公司。我正苦哈哈地給進度條當監工呢。」book18.org

畫面抖了兩下,慧蘭估摸著是把手機換了個地兒架著。緊接著鏡頭拉遠,我也算看全了她那邊的陣仗。book18.org

在她兩邊,惠蓉和可兒也跟著探出半個腦袋。book18.org

惠蓉披著我最愛的絲質睡袍,正衝著鏡頭笑吟吟地擺手;可兒裹在毛茸茸的卡通睡衣里,嘴裡不知道正嚼著哪塊肉,含混不清地哼唧了一聲「鋒哥受累」。book18.org

「哎喲,林大工程師還在給黑心老闆當牛做馬吶?」惠蓉輕笑一聲,眼神飛轉,三分打趣七分心疼,「早知道你耗這麼晚,剛才怎麼也不讓她們把這鍋雞湯造乾淨。你瞧瞧某人,滿嘴冒油,哪有半點來蹭飯的自覺。」book18.org

說著,她那故作幽怨的表情就不輕不重地甩到了馮慧蘭臉上。book18.org

慧蘭眼皮都不抬,把剝好的蝦仁往嘴裡一丟:「省省吧蓉蓉!什麼叫『造乾淨了』?老娘這叫合理轉化資源!再說了,這屋裡誰是外人?我可是正兒八經交了份子錢的VIP食客。」book18.org

「對對對,馮警官財運亨通,是咱家榜一大哥。」可兒終於把嗓子眼裡的肉咽了下去,捂著嘴直樂,還不忘拱火,「不過慧蘭姐,你這都干進去三碗大米飯了,真不怕明天穿不上警服啊?」book18.org

「小孩那桌的懂個屁,老娘這叫戰備儲能!」慧蘭拿眼刀颳了可兒一下,順手擰了一把她臉上的軟肉,「你當警察是坐辦公室吹空調的?滿大街抓孫子不費體力?哪像你,天天盤腿坐在屋裡納鞋底。」book18.org

她一筷子敲在可兒碗沿上,叮噹一響,隨後扭頭沖鏡頭翻了個碩大的白眼,「再說了,你們少在這兒跟我哭窮裝孫子。誰不知道你們家現在是最大的狗大戶?」book18.org

我被她這副惡人先告狀的德行氣樂了。book18.org

「哎哎哎,馮警官,辦案講證據啊。」我敲敲桌面,端起一副剝削階級的委屈嘴臉,「我家怎麼就狗大戶了?我在這兒苦哈哈地熬夜賺窩囊費,你們三個在家裡大魚大肉供著,回頭還反咬我一口?」book18.org

我本想再扯兩句「一家之主的心酸」,結果話還沒出口——book18.org

「少來這套哈。」慧蘭冷哼一聲,真拿身上那件舊襯衣胡亂抹了把嘴,「惠蓉那【月影藏花】,過年這幾天的流水,頂你小半年的死工資了吧?那幫死富婆為了搶她調的那點兒『助興』薰香,就差沒順著網線爬過來了。還有旁邊這個光知道填碳水的乾飯機器……」她拿筷子指了指可兒,「上個月搞的那套什麼『深淵魅魔』限量款,炒上天了吧?你們這一窩子的黑心資本家,我堂堂人民公僕,過來吃兩口白食怎麼了?這叫劫富濟貧,懂不懂?警民魚水情!」book18.org

聽著她這套順嘴胡咧咧的歪理,我實在沒繃住笑出了聲。book18.org

這三個娘們兒,戲是越來越足了。book18.org

說起「打秋風」和「吃破產」,絕對是馮大警官最喜歡掛在嘴邊的保留相聲段子。book18.org

但論起家底,這屋裡除了我這個月月等發餉的苦逼打工仔,剩下三位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不露相的富婆。book18.org

惠蓉不用提,網店生意本就紅火,最近王丹扶了兩手,加上她早年圈子裡攢下的人脈,那些帶點兒顏色的小玩意兒利潤是高得嚇人。book18.org

可兒呢,瞧著是個心智不全的傻白甜,其實在Cos圈定製界已經是被人一口一個「大佬」供著的資深設計師,隨便接個私活都是小五位數打底。book18.org

至於馮慧蘭……book18.org

這女人黑白兩道都有路子,錢自然是不缺的,不過她那股寧死不欠人情的軸勁兒,也干不出真白吃白喝的事。book18.org

年後剛復工那周,她第三次打著「巡邏路過」的幌子跨進我家大門,一屁股扎在餐桌旁等投喂。結果趁著我和可兒在客廳打主機遊戲的空當,一把就將惠蓉拽進了廚房。book18.org

正巧我去開冰箱拿可樂,眼瞅著馮慧蘭搞得跟特務接頭似的,從她那破破爛爛的黑色戰術包里掏出一大包報紙裹著的板磚玩意兒,「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流理台上。book18.org

「喏,收著。」慧蘭嗓門壓得極低。book18.org

慧蘭的角度看不到,惠蓉卻能和我雙目一對book18.org

她剝開報紙一角,紅彤彤的票子扎得整整齊齊。一掂那厚度,少說得有三五萬。book18.org

「你發什麼瘋?」我老婆臉當場就拉了下來,「馮慧蘭,以前你偶爾一兩千意思一下我就當個風雅,現在這算個啥意思?你要是跟我來這齣,以後這門你別進了。」book18.org

「不是,你這先收著,我可好不容易從銀行弄出來的,轉帳我怕風控了。」慧蘭急忙打斷她,煩躁地呼啦了一把頭髮,「我跟你說哈,局裡最近倒騰食堂承包,中午還算好,晚上那泔水盒飯我是一口也咽不下去,那我天天來吃點菜,不能真吃白食啊!蓉蓉咱也認識這麼多年了,你知道我可真沒要過飯,更不沾自家人的光,那咱又不像可兒能給你網店打工是吧。這一家人交得伙食費,很正常,多退少補嘛。今天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我真翻臉了啊。」book18.org

她那副顛三倒四死要面子的德行,配上那根還貼著膏藥的小指,看得人實在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book18.org

我趕緊朝惠蓉努努嘴,惠蓉也只能無奈的聳聳肩,沒再廢話,轉身摸出個印著暴力熊的大海碗,塞慧蘭懷裡。book18.org

「成,」惠蓉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既然馮警官交了保護費,以後理菜的粗活就免了,不過碗還是要洗的。」book18.org

打那之後,馮慧蘭算是撒了歡,三天兩頭往我家扎,點起菜來更是底氣十足,活生生一副花了重金包下至尊VIP的土匪做派。book18.org

思緒扯回眼前,視頻里那三個女人已經為了「誰是資本家」這事兒掐成了一團。確切地說,是慧蘭在狂噴體制內苦水,可兒咽著米飯毫無原則地當捧哏,而惠蓉就倚在旁邊笑著看戲,時不時輕飄飄遞過去一句話,就能把慧蘭噎得乾瞪眼。book18.org

聽著手機里亂鬨哄的鬥嘴聲,看著滿螢幕滋滋冒油的煙火氣,我忽然覺得這冰窖一樣的辦公室也算不上多難熬。book18.org

一個上岸從良的「淫亂女電商」,一個病嬌黏人的「小魅魔」,一個帶點受虐體質的瘋批女警,外加我這麼個曾經死氣沉沉的碼農。四塊怎麼看怎麼搭不上邊的破爛拼圖,硬生生就咬合在一起......book18.org

「行了行了,你們三位富婆就別在頭號苦逼打工人面前秀優越感了。」我笑著打斷了這場毫無營養的階級鬥爭,「我手頭還有堆異常數據沒排雷,估計得耗到半夜了,吃完早點歇著。可兒,少給我日夜顛倒地趕工,明天頂著倆黑眼圈又叫喚了。」book18.org

「知道啦,林鋒哥打工辛苦!我保證乖乖閉眼!」可兒沖鏡頭糊弄地比了個巨大的心,轉頭又埋進碗里跟飯菜死磕。book18.org

惠蓉撂下碗筷往螢幕前湊了湊。本就妖冶的臉在鏡頭前放大,眼角眉梢掛媚意天成。book18.org

「老公——」妻子的尾音拖得發糯,「知道你今晚要耗著,我剛熬了你愛喝的花膠雞湯,熱了幾個手工蝦餃。都在保溫桶里煨著呢,免得你後半夜又鬧胃疼。」book18.org

「謝了老婆,真不用折騰,我半夜餓了隨便叫個外賣對付兩口就行。」我心裡一熱,但本能地推脫了起來。book18.org

大半夜的,家裡到公司開車還得小半個鐘頭,我哪捨得讓她往外跑。book18.org

「外賣那些地溝油也是人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胃不能折騰了」惠蓉眉頭一皺,眼神立馬冷了下來。book18.org

這女人一旦開啟護崽模式,天王老子來了也得靠邊站。book18.org

「就是,林鋒,你那破胃本來就爛,再拿地溝油灌兩次,可以直接申請提前報廢了。」一旁的慧蘭也跟著搭腔。book18.org

她隨手扯過桌上的紙巾抹了把嘴,站起身,順勢把那件舊襯衣的下擺一撩,大喇喇地露出一截緊實的小腹。book18.org

「行了蓉蓉,你把那保溫桶裝好。」慧蘭擺擺手,裝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我等會兒正好要去趟市局查點卷宗。順道拐去工業園,把這續命的玩意兒給他扔過去。免得他真猝死在工位上,我還得大半夜去給他拉警戒線。」book18.org

這瞎話編得是連草稿都不打,滿嘴都是嫌棄,活像給我送口熱湯委屈了她多大面子似的。book18.org

隔著螢幕,我硬是把嘴角的笑意給憋了回去。book18.org

去市局查卷宗?book18.org

這大半夜的茶餘飯飽,這會兒去核對哪門子卷宗?去給市局看大門還差不多。book18.org

死鴨子嘴都沒她硬。book18.org

自打上次在那堆宜家的破木板和泡沫屑里把她狠狠折騰了一通之後,我和馮慧蘭也算心照不宣了。book18.org

不過大伙兒都心知肚明,她下輩子都不可能像可兒那樣順理成章地撒嬌求抱抱。book18.org

馮大警官就是這副狗脾氣。對著拿刀的悍匪連眼皮都不帶多眨一下,到了自己那點破帳上,嘖嘖。book18.org

惠蓉和可兒哪能看不穿這漏風的謊話。book18.org

惠蓉忍著笑,嘴角一個看破不說破的弧度,順水推舟地點點頭:「那就受累讓慧蘭跑一趟了。外頭飄著毛毛雨,路滑慢點開。保溫桶我撂玄關柜子上了啊。」book18.org

可兒也在旁邊捂著嘴直樂,肩膀直哆嗦,直到挨了慧蘭一記眼刀,這才趕緊縮著脖子去數碗底的米粒兒。book18.org

瞅著慧蘭那紅透了的耳根子和強行繃著的冷臉,我那點男人的虛榮心算是得到了極大滿足。book18.org

「成啊,那就勞煩馮警官大駕了。」我識趣地順著她的台階下,語氣裡帶了幾分哄人的調調,「大半夜的還勞駕人民公僕,簡直折煞我也。路上慢點,到了地庫言語一聲,我下去接駕。」book18.org

「接個屁,老娘又不是不認識路。老實敲你的破代碼去!」book18.org

慧蘭嗆了一聲,但眉眼間的煩躁已經飛沒影了,順毛驢被捋舒坦了就是這副德行。book18.org

她一把抄起桌上的車鑰匙,沖鏡頭胡亂揮了兩下,「掛了,餓不死你。」book18.org

螢幕一黑。book18.org

我長舒了一口氣,轉動脖子重新盯上右邊那塊螢幕。book18.org

真他媽見鬼,那個卡了半個鐘頭的進度條,這會兒竟然悄無聲息地挪到了「93%」。book18.org

沒兩分鐘,微信跳出一條消息,惠蓉發的:book18.org

【湯很燙,當心嘴。另外,某人為了護著這點熱乎,剛才那架勢跟趕去火災現場似的。好好享受這頓御膳吧,林大少爺。】book18.org

我摸摸下巴,那股——各種意義上的——餓勁兒總算被勾出來了。book18.org

這開年第一周的苦日子,還算有點盼頭。book18.org

十點book18.org

夜熬深了,寫字樓外頭早沒了晚高峰的喧囂,只剩環線高架上偶爾漏出幾聲沉悶的引擎聲。book18.org

技術部這層人也走了大半,此刻就剩下幾十台機箱風扇在苦哈哈地轉著。book18.org

「行了,都別拿命熬了。」我走到辦公區中間拍拍巴掌,沖那幾個還在跟螢幕死磕的苦力喊了一嗓子,「今天的灰度節點全跑完了,剩下的掃尾活兒我一個人盯著就行。小王,把你腦門上僅剩的那兩根毛留到明天再掉;老劉,你媳婦昨天發朋友圈罵你這禮拜全勤不歸家了,都捅到我這兒來了。都收拾收拾,麻溜滾蛋。」book18.org

小王從兩塊豎屏後頭探出個雞窩頭,虛弱地扶了一把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林總,真不用我們陪著耗?這可是大版本最後一輪壓測,萬一後半夜炸了……」book18.org

「炸了算我的。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你這海拔就省省吧。」我走過去,不輕不重地在他肩膀上錘了一拳,「再說,你們杵在這兒,除了浪費公司電費和速溶咖啡還能幹嘛?真要是底層架構報了錯,現在你這飄忽的小眼神還能搶救?趕緊滾。」book18.org

老劉嘿嘿咧著嘴,手腳麻利地拔U盤關機,邊收拾包邊順嘴跑火車:「林總這是嫌我們瓦數大,急著趕人啊,是不是一會兒嫂子就要來紅袖添香送夜宵啦?」book18.org

「滾你的,就你長了嘴。明早十點,測試報告初稿,少個逗號扣你這月全勤。」我笑著罵了一句。book18.org

在一陣此起彼伏的「林總受累」、「林總明天見」里,這幫兔崽子勾肩搭背地奔了電梯間。book18.org

「叮」的一聲電梯門合攏,整層樓徹底死寂下來。book18.org

我轉過身,走回玻璃隔斷的獨立辦公室。book18.org

重新砸進那張人體工學椅里,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book18.org

熬工時,永遠是敲代碼的人命里躲不掉的劫數。book18.org

真他媽想抽根煙。book18.org

戒煙有段日子了。從跟惠蓉把話挑明,到可兒這丫頭住進來,那股尼古丁的癮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慢慢給頂沒了。可今晚邪了門,剛掛斷她們的視頻,那頭熱熱鬧鬧的氣氛一斷,再一瞅眼前這冷冰冰的機箱,這嗓子眼裡居然撓得慌。book18.org

拽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扒拉出一個被擠癟的煙盒。book18.org

這尼瑪,不知道是哪年那月弄過來的天子,都磨禿皮了。book18.org

拿兩根手指頭夾著,湊到鼻子底下狠狠吸了一口。乾澀發苦的煙草味直衝腦門。book18.org

還真別說,在這號稱嚴禁煙火的寫字樓里趁著半夜三更黑燈瞎火偷偷點上一根,那種背著人幹壞事的刺激勁兒,確實挺上頭。book18.org

看來我骨子裡還是有點唯恐天下不亂的壞心思。book18.org

手順著抽屜縫往裡掏,打算把那個不知道塞進哪個犄角旮旯的打火機摳出來——book18.org

「滴——」book18.org

冷不丁的一聲電子短音,直接把我的動作釘死了。book18.org

天花板角落那個倒扣的煙霧報警器,正中間那顆紅燈不緊不慢,跟個死魚眼似的居高臨下地瞅著我。book18.org

盯著它看了五秒,腦子裡已經過了一遍電影:打火機一響,煙一冒,報警器殺豬似的叫喚,緊接著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開閘放水,直接把我這兩台死貴的顯示器、沒保存的數據,連帶著我在公司好不容易苟住的飯碗,全澆成一鍋爛。book18.org

「操。」我低聲罵了句娘,把那根乾癟的煙塞回殼裡,「啪」地一聲連盒帶煙摜進了腳邊的垃圾桶。book18.org

拉倒吧,林鋒。大好青年拖家帶口的,犯不著為了這點尼古丁作死。book18.org

家裡那幾個姑奶奶還指望著你這根頂樑柱撐場子,真要是因為抽根破煙把公司給淹了,明早慧蘭能直接拿手銬把我銬在暖氣片上。book18.org

搓了把乾巴的臉,強行把眼珠子挪回螢幕。book18.org

97%,有進展book18.org

還沒等我喘口氣,桌上的內線座機居然響了。book18.org

這個電話據我所知只有一個部門打過,保衛處book18.org

這點兒保安找我幹嘛?難不成剛才扔煙盒的動作太大,監控室以為我要搞破壞?book18.org

不至於吧,老子火都沒點。book18.org

拎起聽筒,壓著嗓子開口:「喂,哪位?」book18.org

「林……林總好!」聽聲是值大夜的保安老馬。這老哥平時挺和氣,見人都笑得見牙不見眼,今晚這嗓子怎麼抖得跟帕金森似的?book18.org

「老馬啊,怎麼了這是?大半夜的有事?」book18.org

「那什麼……林總,打擾您了,就是……一樓大堂這兒,來了位……警察同志。」老馬舌頭直打結,隔著話筒我都能聽見他咕咚咽口水的動靜,「她說……說是找您的。這大半夜的,公家上門,我沒敢直接放行,尋思著先跟您透個底……您看……」book18.org

警察?找我?book18.org

我愣了一秒,腦子裡走馬觀花過了一圈,是趙德漢那爛攤子又死灰復燃了?遠藤安娜那個女瘋子干出什麼反人類的破事驚動了警方?還是.....想不出來,難道我現在違章停車還有條子上門了?book18.org

這念頭還沒轉完就被我全掐了。剛才視頻里那個滿嘴跑火車硬說要「順路」去市局的臉,直接在腦子裡彈了出來。book18.org

這除了馮慧蘭這頭不按套路出牌的母老虎,還能有誰?book18.org

就是心裡泛嘀咕。以她那土匪做派,既然是來投喂的,直接個保安報個備就完事了。老馬怎麼嚇成了這副鵪鶉樣,還專程打電話來請示?book18.org

「警察?」我憋著壞,揣著明白裝糊塗,「男的女的?長什麼樣?亮證件沒?」book18.org

「女的!女警官!長得……長得賊帶勁,不對,我是說看著賊威武!」老馬舌頭都快捋不直了,「證倒是沒亮,但是……她身上套著全套的警服啊!連那什麼執法記錄儀都掛著!臉黑得跟包公似的,往閘機口那麼一杵,那氣派……哎喲林總,是不是之前那事兒沒完吶!?用不用我幫您報警……呸,她就是警察。用不用我通知法務?」book18.org

全套警服?執法儀?臉黑得像包公?book18.org

我差點一頭栽鍵盤上樂出聲來。這娘們兒抽的哪門子風?我說怎麼耽擱這麼久,感情這一腳油門的事兒,她還去玩個美少女戰士換裝呢?book18.org

「行了老馬,這警官我熟,是……我一熟人。估摸著是有點私帳要算。放她上來,直接到我這層。」我死掐著大腿,強忍著笑安撫腦補了一整出掃黑除惡大片的保安老馬。book18.org

「熟人?哦哦,成成成,熟人好辦事……」老馬如蒙大赦,長出了一口氣,「那林總您忙著,我這就開閘。」book18.org

撂下電話,我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眼珠子定死在那扇磨砂玻璃門上。嘴角的笑徹底壓不住了,直接咧到了後腦勺。book18.org

十分鐘前我還擱這兒感慨深夜打工人的淒涼;十分鐘後,立馬就有一場全副武裝的制服大戲送貨上門。book18.org

沒等兩分鐘,走廊外頭就砸過來一陣沉得出奇的腳步聲。book18.org

「咔噠,咔噠,咔噠……」book18.org

步子在我門外收住。book18.org

「砰」的一聲悶響,門板死磕在牆壁限位器上。book18.org

我坐在半明半暗的工位里抬眼一掃,一幅吸人眼球的畫面硬生生撞進視線。book18.org

馮慧蘭杵在門口。book18.org

老馬真沒瞎說,她是真把壓箱底的行頭全掏出來了。book18.org

一身板板正正的刑偵隊深藍色常服,就是那種開表彰大會或者抓大案要犯時才往身上套的刻板印象裝備,壓迫感直接拉滿。book18.org

外套剪裁其實挺括,偏偏馮大警官胸前本錢實在豐厚,硬是把制服布料撐得死緊,胸口那一排金屬紐扣繃得岌岌可危。肩膀上兩道銀色警銜反著冷光,明晃晃地亮著身份。book18.org

領口繫著深藍色制式領帶,打得嚴絲合縫。外頭一條粗獷的黑色戰術外腰帶,零零碎碎掛了一圈:對講機套、手銬包book18.org

還他媽有一個空著的黑皮槍套,是真下血本啊book18.org

最要命的是,左邊肩膀上還真夾著個黑黢黢的執法記錄儀。book18.org

大檐警帽壓得很低,帽檐的陰影剛好擋住半張臉。可偏偏那雙帶著野性和戾氣的眼睛從暗處透出來,刀子一樣釘死在我身上。book18.org

有點理解為什麼老馬一股來者不善又賊帶勁的口氣了。book18.org

一身國家暴力機器的冷硬行頭,偏偏裹著一具前凸後翹的軀體。book18.org

「咕咚。」我極其不爭氣地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慧蘭早把我的慫樣盡收眼底,把門一帶,隨手把拎在手裡那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大玩意兒往往桌角一磕。book18.org

老馬可能因為是什麼重貨,但我不用拆都知道,當然裡面是我的夜宵book18.org

「怎麼?看傻了?」她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嗓音里嘲諷,「不認識警察了,還是自己手腳不幹凈,瞅見這身皮就打哆嗦?」book18.org

我提了口氣,把黏在她胸口的視線硬生生拔出來,端起一副老油條的架勢撐場面:「馮警官,我可是遵紀守法的良民。不過你這大半夜的,繞了半個城,全副武裝殺到我工位上……」book18.org

我拿眼上下颳了她一圈,壞笑著貧嘴:「怎麼著?市局最近搞了什麼『制服誘惑送溫暖』的深夜掃盲行動?還是你在家裡憋得慌,非得跑我這玩一出『女警夜審嫌疑犯』的刺激局?」book18.org

我說著,伸手指了指她肩膀上的執法儀:「不過醜話說前頭,這玩意兒可不興開。萬一不小心錄進去點不該看的東西,明早你們內網估計就能傳遍了。」book18.org

「放你媽的屁!」book18.org

慧蘭張嘴就是一句國粹。本來還繃得像模像樣的閻王臉生生被我這不要臉的腔調給氣樂了,當場破功。book18.org

她暴躁地一把扯下警帽扔在我鍵盤旁邊,盤緊的長髮跟著散了兩綹下來,另一隻手拽住領帶結往下狠扯,把勒人的領口扯開大半,露著底下一片晃眼的白。book18.org

「情趣你大爺!林鋒,你這腦瓜子裡除了下半身那點黃色廢料,還能裝點人話嗎?」她雙手猛地往桌沿上一撐,身子前傾,那張英氣逼人的臉直接伸到我眼皮子底下,「你當老娘閒得慌?大半夜跑回局裡翻出這身八百年穿不了一回的行頭,就為了大老遠跑來伺候你玩過家家?」book18.org

「難道不是?」我臉上雖然還掛著那副欠收拾的笑,但心裡已經開始打鼓了。她說的沒錯,慧蘭是個很怕麻煩的人,大半夜繞個大圈玩變裝,絕不是單純來消遣我的。book18.org

說著我忍不住朝那執法記錄儀上瞥了一眼book18.org

慧蘭冷嗤了一聲,手指在那塊黑黢黢一彈。book18.org

「沒開,別疑神疑鬼。」book18.org

「林鋒,你們那個地中海董事長,最近是不是天天變著法兒地找你晦氣?」book18.org

我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book18.org

趙德漢那檔子爛事爆出來後,我雖然洗脫了嫌疑——甚至算得上扳倒他的功臣——可高層那幫老狐狸根本不認這筆帳。趙德漢一進去,公司砸了重金的「智慧城市」項目跟著泡了湯,數不清的前期投入全打了水漂。book18.org

在董事長的強盜邏輯里,他才不管趙德漢貪沒貪,是不是要整死我,他只認一個理兒:是我瞎折騰把事情捅破了天,才攪黃了公司的搖錢樹。book18.org

所以風波一平,我當然也沒撈著什麼升職加薪的英雄待遇。相反,我在公司的處境變得挺不是滋味。技術總監的位子是沒動,但大伙兒心裡都有數,我成了高層眼裡的刺頭和掃把星。他們明面上抓不住我的錯處,背地裡卻卯足了勁兒挖坑,就差拿著放大鏡找藉口,好順理成章地把我掃地出門。book18.org

這幾天,HR那頭已經找藉口請我喝了兩次茶,話里話外都在探我的底,指望著我能識相點自己滾蛋。book18.org

公司里這些破爛事兒,我本來沒打算往家裡倒,省得惠蓉跟著上火。沒成想,馮大警官居然摸得門清。book18.org

「你聽誰說的?」我收起那副老油條的架勢,坐直了身子。book18.org

「廢話,老娘吃哪碗飯的?你當老娘這幾天往你家紮根,就光圖惠蓉鍋里那口肉?」慧蘭冷哼一聲,「老實告訴你,你們那個油膩的HR總監,前天還在飯局上四處鑽營,跟人打聽捅你刀子,好拔了你這根高薪的眼中釘。那孫子當時可是拍著胸脯說的:『林鋒這小子邪性得很,不把他弄走,老闆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book18.org

我眯起眼book18.org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協軍,卸磨殺驢的手藝還真是一代傳一代。book18.org

慧蘭盯著我的臉,大概是很享受看我吃癟的德行。她伸手拍了拍身上硬挺的外套,又拿手指點了點肩膀上的銀色警銜,語氣倒是正經了起來。book18.org

「所以老娘今天幹嘛非得回局裡套上這身皮?幹嘛非得掛著這個破執法儀?幹嘛非要在你們大堂跟個二傻子似的杵了足足三分鐘,還非得抓著你們那個沒種的保安問你林總在幾層辦公?」book18.org

她身子猛地往前一壓,雙手死死撐住桌面,眼珠子動也不動地逼視著我:「明早保准就有人跟你們老闆去彙報,老娘就是要讓那幫孫子長長眼!刑偵支隊的人,半夜三更全副武裝單點你林鋒的名要『密談』!你們那個地中海老闆和HR保准兩三天睡不安穩。」book18.org

我卡在嗓子眼的話,硬生生被這番蠻橫的言論堵了回去。book18.org

「他們不是怕你邪門嗎?不是摸不透你手裡有幾張牌嗎?行啊,就乾脆給他們架口鍋!那幫孫子這會兒指不定在怎麼腦補:你林鋒到底抱了局裡哪條大腿?你手裡是不是還捏著什麼黑帳本,打算當污點證人?警方大半夜摸上門,是不是對公司還有點什麼想法?」book18.org

「這幫玩心眼的,最怕的就是水太深摸不到底。只要他們拿不准你背後到底站著哪尊佛,誰也別想動你一根汗毛!」book18.org

我仰頭定定地看著這隻發飆的母老虎。book18.org

我聽見自己胸膛里那顆麻木的打工人之心,正砰砰地撞著肋骨。book18.org

就,好像被一股蠻不講理的熱血和關愛狠撞了一下,撞得人眼眶有點點發酸。book18.org

雖然她一天叨叨個沒完,但警服對慧蘭有特別的意義,我們家的人都是知道的book18.org

可現在,她把這身皮又披回了身上,費盡心思自導自演了這麼一出掛羊頭賣狗肉的戲碼,折騰這麼一大圈,就為了給我——給她閨蜜的老公,她實質上的男人——撐場子。book18.org

仗著那股不管不顧的野性,她硬是在我這工位四周畫了個圈,誰敢伸爪子她就敢剁誰。book18.org

我咽了口唾沫,喉嚨有些發緊book18.org

平時我就嘴不太靈,今晚在這個為了我批戰袍的女戰士跟前,我是真的卡殼了。book18.org

沒錯,就像那種沒見過世面的初哥,冷不丁被一盆滾燙的真心潑了一臉之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侷促。book18.org

我干吧吧地張了半天嘴,最後只能從嗓子眼裡憋出倆字。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沒想到,效果還挺好book18.org

馮警官可能以為能看到我感激涕零的慫樣。結果繃著臉等了半天,就等來這麼一句。book18.org

她表情一僵。book18.org

緊接著,我眼瞅她那張剛才還殺氣騰騰的臉,蹭地一下燒出了一層紅皮。book18.org

紅暈順著耳根子一路燒到襯衣領口,連帶剛才刀子似的眼神都跟著虛了焦。book18.org

「謝……謝你大爺!」book18.org

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直了腰杆,兩隻手在半空胡亂抓了兩下,硬邦邦地把腦袋扭到一邊,打死不跟我對視。book18.org

「少他媽擱這兒自作多情!老娘……老娘就...就是看那你們那謝頂老闆不順眼,找個由頭敲打敲打他罷了!少往自己個兒臉上貼金!」book18.org

她嘴裡一邊罵,一邊惱羞成怒地抄起桌角那個保溫桶,發狠地砸在我鍵盤跟前。book18.org

「砰!」book18.org

「飯都堵不上你的嘴!吃完趕緊捲舖蓋滾回去!惠蓉和可兒還在家熬著呢。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老娘怕傳出去壞了我的清白!」book18.org

瞧著她這副嘴硬的死相,我心口那塊諸多心事的淤堵算是徹底化成了溫水。book18.org

沒忍住,直接趴在桌上悶聲樂了起來,肩膀抖得停不住。book18.org

「笑個屁!再笑把你牙敲下來!」慧蘭氣急敗壞地瞪著我。book18.org

「行行行,我閉嘴。」我咬著嘴唇舉起雙手投降,「馮警官深夜微服私訪還管飯,小人五體投地。」book18.org

順手擰開了保溫桶的塑料蓋。book18.org

濃郁的肉香,還有雞湯的鮮味。book18.org

頂上一層是醬色油亮的排骨;中間碼著幾筷子解膩的青菜;最底下深槽里煨著奶白粘稠的老雞湯。book18.org

惠蓉拿捏胃口的手藝自然從來沒翻過車。再加上馮大警官這趟全副武裝的「跨區押運」,這頓普通的夜宵硬是吃出了點江湖義氣的豪邁。book18.org

我叼了一塊排骨,一抿就化,濃油赤醬在舌頭底下一滾,乾癟了一晚上的胃袋總算有了點著落。book18.org

「對胃口吧?」book18.org

馮慧蘭靠在桌沿上,雙手交叉端在胸口,警褲底下那條筆直的右腿往前一搭,靴子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地板。book18.org

「惠蓉灶上的功夫,你見她失手過?」我腮幫子嚼著肉,含混地頂了一句,順手又往嘴裡刨了一大口白飯。book18.org

「嘁,廢話。你也不瞅瞅那是誰的閨蜜。」慧蘭嘴一撇,沒接我的茬兒。book18.org

她開始圍著我這三畝三分地瞎轉悠。一會兒伸手揪兩把發黃的綠蘿葉子,一會兒摸起只簽字筆在指頭縫裡瞎轉——別說,還挺帥,一看就是老轉筆郎。book18.org

空氣慢慢安靜下來book18.org

剛才還在我工位前溜達的馮大警官,這會兒沒動靜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對面那把給下屬彙報工作用的客椅拽了過去,大半個人窩在椅子裡。book18.org

那頂被她隨手撂在桌上的警帽正被她攥在手裡。她垂著眼皮,兩根手指頭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死摳著帽檐上那枚銀色的國徽。book18.org

不對勁。book18.org

「咳……」book18.org

慧蘭清了清嗓子,筆在指尖停了。book18.org

「那什麼……這幾天,單位里……真沒人當面給你上眼藥吧?」她連名帶姓地喊了我一聲「林鋒?」book18.org

真不對勁book18.org

這副吞吞吐吐的德行,要是擱在可兒身上那是日常操作,擱在惠蓉身上叫欲迎還拒,可貼在向來橫衝直撞的馮慧蘭身上,比她這身警服配卡通飯盒還見鬼。book18.org

我沒催,就這麼靠在椅子裡等她。book18.org

隔了得有半分鐘,她似乎是覺得這次確實沒有逃跑的機會了,盯著百葉窗縫裡的黑夜,輕飄飄地吐出幾個字:book18.org

「其實……前陣子,就趙德漢那老王八蛋整你那會兒……」book18.org

日光燈底下,我清楚地看見她耳廓上一層薄薄的紅。book18.org

可以的話,其實我不是很想聊這個話題,趙德漢那筆爛帳雖然翻篇了,但這絕對是咱這小家經歷過的最操蛋的一道坎,要不是安娜和三個女人打了個配合,我半條腿都踩在號子邊緣了。book18.org

「那會兒怎麼了?」我壓低了聲音,耐著性子問。book18.org

慧蘭扭過頭,眼神像做賊似的從我臉上飛快地掃過去,又趕緊挪開。她伸手胡亂呼啦了一把額頭的碎發,硬邦邦地甩出一句:book18.org

「那會兒……你出事的時候,其實我……我也...我也跟著挺上火的。」book18.org

話剛落地她大概就嫌跌了她馮大警官的面子,立馬梗起脖子開始找補。book18.org

「你別順杆爬啊!我不是說我對你有什麼……心思!我就是看不過眼!你這人平時瞧著人模狗樣的,到了那老油條跟前蠢得跟頭豬一樣!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上趕著往坑裡跳!」book18.org

她越說越快,拚命想端起平時那副罵街的架勢book18.org

可打飄的嗓音和亂竄的眼神,早把她那點做賊心虛的底牌漏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她咽了口唾沫,嗓門不自覺地矮了下去book18.org

一股委屈book18.org

「我其實...很想見你的...」book18.org

我喉嚨哽了一下。book18.org

「那幾天,真的是找不出點空閒的機會」慧蘭終於不看窗外了,低頭死盯著自己攥緊的拳頭。book18.org

「趙德漢那老狐狸做事太絕。證據鏈嚴絲合縫,那個小雅又是塊滾刀肉。我能動的人,是真的都拉了一遍。」book18.org

馮慧蘭扯著嘴角苦笑了一下,自嘲地搖搖頭:「遠藤安娜那個局,其實我本來是反對的,我怕一步沒走穩,落了口實,你這輩子就真得在裡頭踩縫紉機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那雙看誰都不服氣的眼睛裡,這會兒竟汪著一層水汽。book18.org

「我學不來惠蓉那些軟話,也裝不出可兒那副天塌下來有你頂著的傻白甜樣。」book18.org

慧蘭吸了吸鼻子,粗魯地拿手背抹了把眼角,語氣里透著股挫敗的悶氣。book18.org

「老娘脾氣臭,那些我真不會。你一個人窩在家裡的時候,我打個電話都不知道第一句該放什麼屁。我怕我一開口就忍不住損你蠢,怕幾句話砸過去,你心裡更不好受。」book18.org

她瞅著我,眼神裡帶著眼巴巴的怯意。book18.org

「林鋒,其實……其實那會兒我真怕得要命。」book18.org

「怕你真折在裡頭,怕你被那幫孫子毀了。我還怕……算了,不說了」book18.org

她深深提了口氣,像是把壓在五臟六腑里的憋屈全擠了出來。book18.org

「總之,你……你別以為就惠蓉一個人向著你。我就是……我他媽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我!哎!」book18.org

這話說了一半,慧蘭擺擺手,像個漏了氣的皮球重重地落回椅背上。book18.org

她死咬著嘴唇,臉頰一路紅到了脖子根,打死不肯再朝我這看半眼。book18.org

真的,嘴硬到極點book18.org

我坐在轉椅上,只覺得腦子裡嗡嗡的。book18.org

要說我不知道慧蘭的情意,我沒那麼蠢,只是平時她那個擰巴態度,讓我確實不自覺的忽略了...book18.org

其實她也有很多細碎的少女情愫book18.org

她做不來紅袖添香的細活。她的挂念就是熬出來的黑眼圈,是低聲下氣去求哥們的難堪,是大半夜全副武裝跑來給我撐腰的做派book18.org

更是這會兒乾巴巴硬邦邦的「別以為就惠蓉向著你」。book18.org

但就是這麼幾句連粗口都帶著的硬話,比溫香軟語更動人。book18.org

我起身繞過寬敞的辦公桌。book18.org

人一靠近,慧蘭肩膀明顯繃緊了。她還勾著頭,兩隻手死命地摳著自己的手指頭book18.org

彆扭得要命。book18.org

我緊緊地攥住她的手。book18.org

這雙手一點都不軟。常年訓練擒拿,掌心和骨節上全是老繭。book18.org

可現在,這雙能把人捏骨折的手正冰涼地發抖。book18.org

我彎下腰,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不輕不重地往上一抬。book18.org

這次我不能讓她再「逃跑」。book18.org

「傻得沒邊。」book18.org

我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真當我是個只顧自己喘氣的白眼狼?」book18.org

慧蘭嘴唇撇了撇,想頂嘴,最後只哼出一點點發堵的鼻音。book18.org

「你在外面替我把腿跑斷,到處裝孫子查線索,安娜的計劃也是你硬著頭皮去落地了……我能不知道啊?」book18.org

「惠蓉是負責穿針引線,可沒你馮警官在外頭給我蹚雷,我這會兒早進去吃牢飯了。誰說你是局外人的?你就是這屋的橫樑。」book18.org

慧蘭的睫毛劇烈地抖著,眼底汪著的水汽眼看就要憋不住了。book18.org

「嫌自己嘴笨?」我輕輕地笑了笑,「可我怎麼覺得,你那句『別以為就惠蓉一個人向著你』,比什麼甜言蜜語都帶勁呢?」book18.org

「誰……誰他媽跟你甜言蜜語了!」book18.org

慧蘭終於炸毛了book18.org

可這嗓子像是在撒嬌,半點殺傷力都沒剩。book18.org

她死命往回抽手,我死死攥著不放。book18.org

「別去學惠蓉,也別裝可兒。」我低下頭book18.org

我們的呼吸幾乎打在一起。book18.org

「你就是你。是那個替我出頭的馮慧蘭;是半夜來給我撐腰的馮慧蘭;是明明牽腸掛肚,非得梗著脖子噴傻話的馮慧蘭。」book18.org

我深深看著她。book18.org

「謝了,慧蘭。」book18.org

「謝你替我扛的事,更謝你……這麼拿我當回事。」book18.org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馮大警官眼眶裡死死憋著的那滴淚,終究是沒掛住,順著眼角滑了下來,在深藍色的制服上滴成了一個圓點。book18.org

她猛地抽了一下鼻子,隨後不管不顧地伸出兩條胳膊死死勒住了我的腰。book18.org

臉蛋狠狠埋在我的胸膛上,滾燙的臉頰隔著薄襯衣book18.org

那股溫熱,緩緩地浸到了皮里、肉里、骨頭裡。book18.org

「你就是個王八蛋,林鋒……混蛋玩意兒……」book18.org

「我以後……以後再也不沾你的破事了。你被人賣到柬埔寨老娘也……也不管了!」book18.org

嘴裡還在逞強。book18.org

我沒跟她打嘴仗,反手一撈,把這個渾身長刺的女人死死按進懷裡。book18.org

手掌順著她筆挺的脊背往下捋,一點點撫平了那具因為硬撐而繃得像石頭一樣的身體。book18.org

不知道抱了多久book18.org

......book18.org

慧蘭的呼吸穩當了下來。book18.org

她大概是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才那副哭鼻子的熊樣有多丟人,觸電似的撒開手,往後猛退了半尺。book18.org

那雙俊俏的臉上,眼圈紅得像兔子,可神氣倒是找回來了八成。book18.org

拿手背粗魯地抹乾臉頰,咱家的女警官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book18.org

「瞅什麼瞅!剛才是……是空調風太大!迷了眼懂不懂!懂不懂!」book18.org

「懂懂懂,明天我就找後勤的麻煩,連個防風沙措施都做不好。」我憋著笑順坡下驢。book18.org

慧蘭翻了個大白眼,可嘴角到底沒繃住往上翹了一瞬。book18.org

她拿那口保溫桶撒氣似的,「啪」地一下把蓋子擰死,動作大得恨不得把那玩意兒整個扭斷。book18.org

擰完蓋子,她又恢復了那副抱胸靠桌的撲克臉,只是耳根子還透著紅。book18.org

這女人吶。book18.org

背地裡能為了我扛槍端炮,到了跟前,倒非得死摳著那副假殼子不放。book18.org

「別給我打岔,」她強行把話題拽了回來,「剛才問你話呢,這幾天單位里真沒人當面給你上眼藥?老娘是怕你在外頭受了窩囊氣,回去把邪火撒在惠蓉身上,搞得大家都沒飯吃!你快別給自己加戲了!」book18.org

我抽張紙抹乾凈嘴,重新坐回椅子上,正眼對上她的視線。book18.org

「差不多得了啊,慧蘭,我是那人嘛?你也是忒小看我,我現在呀,舒坦著的。」book18.org

「舒坦?」她眉毛又擰了起來。book18.org

「趙德漢那把火是燒黃了『智慧城市』,可那又怎麼著?肉爛在鍋里,虧的是股東的錢,碎不了我半個碗。他們心裡再滴血,明面上也得供著我這個技術總監,現在沒了我,誰來收拾這個爛攤子?」book18.org

我兩手一攤:「未來三年我是甭指望往上爬了,年底獎金估計也得被他們變著法兒地砍一刀。可這事兒落在我頭上,還算是塞翁失馬。」book18.org

慧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個弱智:「塞翁失馬?你是不是抽二手煙把腦子抽壞了?斷了財路還喜?喪事喜辦啊?」book18.org

「這叫帶薪修行。」我笑著晃晃手指,「以前老子被死綁在戰車上,為了趕進度狗都不如。現在攤子砸了,我不用天天熬這大夜——哦,今兒是開年點背,不算!總之!我手裡捏著底層架構的命脈,他們也不敢隨便掀桌子趕人。往後啊,到點打卡下班,月薪一分不少拿,這叫合理薅資本家羊毛。」book18.org

我看著慧蘭的眼睛,嗓音放柔緩了些:「省下來的這些時間,我正好在家裡陪陪惠蓉,逗逗可兒……」我故意停了停,拖長了尾音,「當然,也有大把精力,伺候某位三天兩頭上門打秋風的女刑警。」book18.org

聽完我這番盤算,慧蘭那一直端著的肩膀,這回是真真正正地落了地。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卸了重甲似的徹底松泛下來。book18.org

可嘴上還是那副死不認輸的德行!book18.org

「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兒!」她啐了我一口,白眼翻出了花,「三十大幾的人了就在這兒混吃等死。就你這覺悟,以後拿什麼養活家裡幾個無底洞?」book18.org

「天塌下來不還有馮大警官頂著嗎?」我不要臉地湊上去反唇相譏,「你剛不還嚷嚷自己是交了保護費的VIP?實在揭不開鍋了,老子就乾脆辭職回家套圍裙,躺平了等你們幾位富婆包養。」book18.org

「滾蛋!你配鑰匙嗎你!」慧蘭抄起桌上一個空文件夾,劈頭蓋臉地朝我砸過來。book18.org

看著她這副張牙舞爪、渾身帶刺卻又實心實意替我兜底的模樣,我忽然覺得,今晚這夜熬得簡直物超所值。book18.org

就在這時,右邊螢幕那個裝死了大半夜的進度條,默不作聲地頂到了100%。book18.org

剛才那股子直戳心窩的黏糊勁兒,搞得我們這輛號粗人都有些下不來台。我咳嗽了兩聲,強行把話頭從這膩歪的氛圍里拽出來。book18.org

「咳……那什麼,」我一邊幫她把飯盒一層層扣好塞進帆布袋,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搭話,「說起來,初二那天你不是嚷嚷著要帶安娜去水庫甩兩桿嗎?後來呢?那瘋子真跟你去了?」book18.org

聽見這茬,慧蘭明顯鬆了口氣,她拽過椅子一屁股坐下,趕緊借坡下驢。book18.org

「去了啊,怎麼沒去。」慧蘭哼笑一聲,往椅背上一靠,兩條長腿大喇喇地往桌子上就是那麼一蹬,「早上七點半,老娘還裹著被子做大夢呢,她就開著輛租來的破捷達,踩著點堵在我樓下。硬生生用奪命連環call把我從被窩裡薅出來。book18.org

「她有中國駕照?後來呢?她裹著那身紅配綠的村姑大花襖去釣魚了?」我沒忍住樂了。book18.org

「那倒沒。估計是除夕夜被你折騰得腦子通了路,知道換行頭了。」慧蘭撇撇嘴,但挑起的眉尾透著幾分認同,「標準戶外衝鋒衣,摺疊杆外加一堆怪頭怪腦的餌。要不是她那張混血臉太招搖,我還以為碰上哪個老炮了。」book18.org

「這小洋馬是挺逗。你沒瞧見,她端坐在馬紮上盯水面那眼神,哪是釣魚,活脫脫是在搞什麼精密物理實驗。嘰里咕嚕扯什麼綜合水域溫度分布和風向阻力,我當時白眼差點翻後腦勺去。」book18.org

「是她乾得出來的事。」我跟著點頭,「結果呢?釣著沒?」book18.org

「這也是真見鬼的地方。」慧蘭拿指節叩了叩桌面「結果還真他媽上了魚。不光上魚,手底下還利索得很,溜魚、抄網、摘鉤,一氣呵成,根本不像個沒幹過粗活的大小姐。」book18.org

「沒看出來,這變態還有這絕活。」我倒是挺意外。book18.org

「我也納悶啊。」慧蘭聳聳肩,「我就問她,這手藝哪兒學的?總不至於是在實驗室里拿計算機算出來的吧?」book18.org

「她怎麼回的?」book18.org

「說是小時候跟著她親爹學的。」book18.org

「她那個日本爹?」我隨口追問。雖說都知道安娜是日俄混血,但除了知道她兜里有那麼點銀子,她家裡的底細我還真不清楚。book18.org

「估計是。她爹我已經查過了,遠藤健司,『遠藤重工』社長,中型家電企業,不大不小吧。這都是明面上的工商信息,一拉網上就能查出來。這老傢伙在日本商界也不是什麼大角色,就是早年靠入贅前任社長家上位的,後來又把老婆一家掃地出門了,手段黑得很。」book18.org

慧蘭擰起眉頭,眼底閃過刑警特有的敏銳:「不過,就沖那天在水庫邊的做派,我敢打包票,她跟她爹的關係絕對爛到了底,她都不喊爸的!我眼瞅著她每次嘴裡崩出『父親』時那種噁心和厭煩根本演都懶得演。就好像,哦,就好像在提什麼發爛的髒東西。」book18.org

我沒接茬。book18.org

安娜那副古怪的德行,要說是娘胎裡帶出來的我是不信的,小時候指不定泡什麼毒水裡長大的。book18.org

「她不想倒苦水,我也懶得去撬她嘴。」慧蘭嘆了口氣,「誰還沒點爛在肚子裡的陳芝麻爛穀子。再說老娘是去釣魚找樂子的,又不是去客串心理醫生的。只要她別在咱們家作妖,管她爹是日本社長還是天王老子。」book18.org

話趕話說到這兒,慧蘭的腔調突然拐了個彎。book18.org

她身子往前一傾,狹長的眼尾一挑,似笑非笑地拿眼珠子勾著我拖長了嗓音,酸水直往外冒:book18.org

「怎麼著,林大總監?這一通刨根問底的勁頭,是對人家遠藤大小姐動了賊心了?」book18.org

她伸出食指,不輕不重地點著桌面,「噠噠」地響。book18.org

「人家漂洋過海來做客,結果被你按在沙發上收拾得哭爹喊娘,連奶水都給逼出來了。怎麼著,當時爽完了提褲子不認人,這過了沒幾天,又開始惦記上了?是不是回味了一下,覺得那小魔女的滋味,比我們三都帶勁?」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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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清楚她脾氣了。剛才說了兩句真心話,這會兒臊得慌,非得滿嘴跑火車把那點煽情給帶過去。book18.org

「滾你的!」我笑著罵了一句,抓起支簽字筆隨手砸過去。力道不重,被她偏頭輕巧躲過。book18.org

「少往我腦袋上扣屎盆子。我就是琢磨著,這瘋子腦子雖然有坑,但也算跟咱們沾了點說不清的孽緣。從趙德漢那事兒出損招,再到除夕夜那一通胡鬧,好歹也算……『負距離』深入交流過了。」我兩手一攤,「這年也過完了,人家博一也該開學了,這會兒早該回實驗室搗鼓她那些數據模型了吧。我純粹是順嘴一問,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更別提是個智商妖孽的神經病。」book18.org

「哎喲喂,聽聽,聽聽,『負距離交流』,『順嘴一問』。林鋒,就你這張破嘴,去大街上騙無知少女絕對一拐一個準。」慧蘭撇著嘴擠兌我,轉頭換上了一副不安分的戲謔。book18.org

「誰知道你這滿肚子男盜女娼到底怎麼盤算的。」book18.org

她邊說邊站起身,雙手往前一壓,撐在我的辦公桌沿上。book18.org

就這一個下壓的動作,深藍色的制式襯衫瞬間繃緊。胸口那兩顆金屬紐扣死死咬著布料縫隙,眼瞅著要崩飛。book18.org

從我這窩在椅子裡的視角,就算什麼都露不出來,光是那飽滿的弧度,配合著制服天生的禁慾感,就比什麼袒胸露乳都惹火。book18.org

「人家那可是妥妥的頂配。臉蛋過硬,盤靚條順,晶瑩剔透,偏偏還端著一副看破紅塵的冰山架勢。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被你收拾得求饒的落差感,全天下哪個帶把的男人敢拍胸脯保證自己不眼饞?」book18.org

慧蘭邊說著,邊不緊不慢地朝我逼過來。book18.org

「再說了,」她在我的辦公椅旁停住,單手落在我的肩膀上,掌心裡發燙的溫度直透過來,「咱們林大總監又不是啥吃齋念佛的柳下惠。你憋著那點下流心思,我可門兒清。」book18.org

我窩在椅子裡,被她這說變就變的架勢逼得往後縮脖子。book18.org

「馮慧蘭,你發什麼瘋?」book18.org

「這可是公司。」我壓著嗓子吞了口唾沫,「外頭有監控……」book18.org

「監控?」book18.org

聽見這倆字,慧蘭先是一愣,緊接著就爆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林鋒,你這話來忽悠我?」book18.org

她笑得前仰後合,胸口的制服跟著一陣亂顫。等笑夠了,她猛地一低頭,那張侵略性的臉直接懟到了我鼻尖底下。book18.org

「這屋裡到底長沒長監控,老娘能沒數?」她壓低聲音,滿是嘲諷的腔調里透著亢奮,「林鋒,這套藉口跟我玩?你自個兒琢磨琢磨,要是你地兒真掛著攝像頭,當初趙德漢和蘇小雅那個小婊子能那麼舒坦地給你做局?能靠那種潑咖啡傻逼戲,把你按在砧板上宰?」book18.org

我猛地卡了殼。book18.org

操!她他媽居然比我還記得清楚book18.org

當初搞「智慧城市」,為了防著對家偷雞摸狗,是趙德漢拉著我找董事長批的條子,硬生生把技術部的所有探頭全給下了。book18.org

正因為這是個徹頭徹尾的監控死角,蘇小雅才敢在我的地盤上肆無忌憚地下套,害我連個自證清白的錄像都掏不出來。這個我親手焊死的「信息黑洞」,當初差點成了埋我的坑。book18.org

可到了今晚,這沒眼沒嘴的黑洞,倒成了馮大警官眼裡可以胡作非為的法外之地。book18.org

「記起來了?」慧蘭瞅著我那副便秘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徹底放開了,「平時裝得跟個人精似的,怎麼一到這時候就成了缺心眼的棒槌?」book18.org

她不裝了,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順勢往下摸,隔著襯衫料子,指尖刻意地順著胸肌和腹肌的輪廓往下刮。book18.org

那種不輕不重、隔山打牛的撩撥,比直接上手扒衣服還磨人。book18.org

「你……別亂髮瘋啊。」我開口才發現嗓子先劈了叉。book18.org

就算知道這屋裡沒監控,但大半夜空蕩蕩的寫字樓、外加隨時可能上來巡視的保安,這種頂風作案的刺激感,還是燒得人頭皮炸。book18.org

「亂來?老娘這是按規矩執法。」book18.org

慧蘭冷笑一聲,膝蓋猛地往前一頂,直接卡進我分岔的雙腿中間。她壓低身子,溫熱的嘴唇擦著我的耳廓遊走,激起後脖頸一圈雞皮疙瘩。book18.org

「林鋒……」她貼著我的耳根子吹氣「你剛才放的屁一點都沒錯。我大半夜憋著勁兒換上這身行頭跑過來,除了給你鎮場子……我就是惦記著壓著你的辦公桌,踏踏實實辦你一回。」book18.org

她張嘴叼住我的耳垂,含混不清地咬著耳朵:「你都不知道,一想到你平時就是在這把椅子上人模狗樣地跟底下人談技術......而現在我要掛著這身公家的皮,在你這道貌岸然的辦公桌上,把你敲骨吸髓……我光是在樓下腦補了一下,褲子就穿不得了。」book18.org

「趕緊的,別給老娘磨洋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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