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另一面：完結篇】（9-11）book18.org
作者：想買NS2book18.org
第九章book18.org
現在想想，我那時候的鬱悶毫無道理。葉翔是我朋友，他進了媽媽單位實習，說明他有本事。媽媽誇他幾句，也是人之常情——長輩對晚輩的欣賞，再正常不過。我應該為他高興才對。book18.org
可我就是高興不起來。book18.org
每次媽媽提起他的名字，我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不疼，但讓人煩。我告訴自己，這是因為實習還沒著落，精神太敏感。人家葉翔都找到門路了，我還在原地打轉，換成誰都會焦慮。對，就是這樣。book18.org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更努力，早點證明自己。book18.org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葉翔這個人，在我生活中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了。book18.org
---book18.org
換季的時候，媽媽感冒了。沒什麼大礙，就是咳嗽、流鼻涕，發低燒。我讓她請假在家休息兩天，她還不樂意，說「一點小毛病就請假，像什麼話」。我硬是把她按在床上，去藥店買了藥，又熬了薑湯。book18.org
「行了行了，」她窩在被子裡，鼻音很重，「你忙你的去，我睡一覺就好。」book18.org
我坐在床邊，觀察她的狀態。她臉色還是不太好，眼眶下面泛著青，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睡裙鬆鬆地掛在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膚雖依然白皙，卻蒙上了一層病態的潮紅，說明仍在受著發燒的折磨。book18.org
「我就在家陪你。」我說。book18.org
她笑了笑，沒再說話，閉上眼睛睡了。我輕手輕腳退出去，把門帶上。 下午，手機響了。葉翔打來的。book18.org
「喂？」我接起來。book18.org
「你在家嗎？」他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我在你家樓下。」book18.org
我有點莫名其妙。他來幹什麼？book18.org
下樓一看，他站在單元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盒。看見我，笑著迎上來。book18.org
「聽說阿姨生病了，」他把紙盒遞過來，「我……我也不知道該送什麼。一點心意，阿膠糕，補氣血的。」book18.org
我接過盒子，打眼看了看。包裝很講究，一看就不便宜。book18.org
「你這……」我說，「就是小感冒，你太客氣了。」book18.org
「那也要補補，」他撓撓頭，「阿姨平時對我挺照顧的，我總得表示些心意才好。」book18.org
我心裡動了動。對他很照顧？媽媽照顧他什麼了？book18.org
「什麼照顧？給你多報了交通費？」我儘量裝作開玩笑似的問。book18.org
「就是工作上的，」他笑了笑，「阿姨經常教我東西，在單位怎麼和人相處。我挺受益的。」book18.org
我點點頭，沒再問。book18.org
「上去坐坐？」我客氣了一句。book18.org
他擺擺手：「不了不了，我等會兒還要回去。你好好照顧阿姨，幫我帶個好，我先走了。」book18.org
他轉身往小區門口走。我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book18.org
上樓的時候，手裡那個盒子沉甸甸的。有那麼一瞬間，我想把它扔了。但轉念一想，人家好心好意來探病，我扔了算怎麼回事？這不成那種熊孩子了——自己媽媽誇了別人兩句，就大哭大鬧摔東西。book18.org
我苦笑了一下，推開門。媽媽已經醒了，靠在床頭，正伸手去拿手機。我把盒子遞給她：「葉翔送的，說是探病。」book18.org
她「啊」了一聲，似乎很意外，然後接過盒子打開，看見裡面的阿膠糕，眼睛亮了一下。book18.org
「這孩子，挺會來事。」她拿起一塊看了看，又聞了聞，然後咬了一小口，「嗯，味道不錯。」book18.org
她一邊看手機，一邊吃著阿膠糕。嘴角彎著，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book18.org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不知從何時起，媽媽身上的變化，一點一點地，被我逐漸注意到了。我實在說不清，這種情況是從哪個具體的時間段開始的，因為起初我肯定毫不在意。或許，這就像在水裡滴入一滴墨汁一樣，最開始無足輕重；但隨後，小小的一滴墨汁，會將整杯水都染成黑色。book18.org
先是打扮。book18.org
她每天早上出門前，在鏡子前的時間越來越長。以前她對通勤的裝扮不是很刻意，十五分鐘內就能搞定。現在要對著鏡子比來比去，換兩三套才出門，在妝容上花的心思也越來越多。有時候我都出門了，她還在糾結「這件是不是太老氣了」「那件會不會太艷」。book18.org
然後是話題。book18.org
餐桌上，媽媽嘴裡時不時蹦出「葉翔」這兩個字。book18.org
「今天葉翔把辦公室那台壞電腦修好了，技術真不錯。」book18.org
「葉翔幫我搬東西，一個人扛了兩箱文件，力氣還挺大。」book18.org
「我們部門那個複印機，誰都不會用，葉翔一看說明書就會了，現在的年輕人真厲害。」book18.org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讚賞。不是那種「單位來了個好用的實習生」的公事公辦，而像是更軟的、更親昵的什麼東西。至少我聽起來像是這樣。book18.org
我就這麼聽著，一般不接話，只是做自己的事情。book18.org
那天晚上，吃的是燒河鰻。book18.org
媽媽夾起一塊放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說：「你記不記得，葉翔那天來咱家吃飯，他好像就愛吃這個。」book18.org
我一愣。葉翔來家裡吃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剛找到實習那會兒吧。 「不記得了。」我說。book18.org
「我記得好像是，」她又夾了一塊，「他那天吃了好幾塊呢，我看他挺喜歡的。」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說：「要不我明天做點，上班的時候給他帶過去？正好謝謝他平時幫忙。」book18.org
我心裡猛地發顫。book18.org
那句話——「哪有那閒工夫」——是她說過的。葉翔第一次來家裡吃飯那天，我開玩笑說讓媽媽多做點給他帶著，她白了我一眼，說「我哪有那閒工夫」。我記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現在，她竟然主動要給他帶飯。book18.org
「行啊，」我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干，「你看著辦吧。」book18.org
她點點頭，繼續吃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book18.org
我低下頭，筷子在碗里戳來戳去。心中那個「咯噔」，又出現了。book18.org
---book18.org
這天中午，我做了個決定。去媽媽喜歡吃的那家店，買了鍋包肉套餐，還有她愛喝的楊枝甘露。她說過好幾次，那家鍋包肉做得最正宗，酸甜口調的特別好。我開車到她單位，想給她一個驚喜。畢竟，總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只會讓自己更煩惱，倒不如多做點實事，至少讓媽媽知道，我也能關心她、幫助她，這就足夠了。book18.org
車停在單位門口，我跟門衛打了個招呼，順利進了辦公樓。走廊很安靜，午休時間，人不多。book18.org
電梯太慢，我直接走樓梯。三樓，左轉，走廊盡頭就是財務部。book18.org
經過茶水間的時候，我無意間往裡掃了一眼——腳步停住了。book18.org
茶水間裡，媽媽背對著門站著。她今天穿著藏青色的套裝，就是早上比劃了半天的那件。她手抬到脖子後面，夠了幾下，像是在夠拉鏈。book18.org
葉翔站在她身後。book18.org
他微微低著頭，伸手幫她拉上拉鏈。動作很輕，很快。拉好後，媽媽回頭沖他笑了笑，說了句什麼。葉翔也笑了，然後轉身往飲水機那邊走。book18.org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book18.org
但我站在原地，感到一陣目眩。book18.org
媽媽抬起頭，正好對上我的視線。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葉翔也轉過頭，對我笑著打了個招呼：「嘿，這麼巧？」book18.org
我手裡拎著鍋包肉和楊枝甘露，忽然覺得這些東西有些沉重。book18.org
「來給媽送飯。」我說，聲音比預想的穩。book18.org
媽媽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袋子，低頭看了看：「喲，鍋包肉？你特意去買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真好。」她笑了笑，拉著我往辦公室走，「走吧，去我辦公室吃。」 葉翔在後面說：「阿姨，那我先去忙了。」book18.org
「好，去吧。」媽媽頭也沒回。book18.org
我跟著她走進辦公室，門關上。辦公室里這會兒只有我們倆。她把飯菜擺在桌上，招呼我坐下。我坐在她對面，看著她拆筷子、打開飯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落在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黃金耳釘上。一切都很正常，和平時沒兩樣。book18.org
但那個畫面——她回頭對葉翔笑的樣子——在腦子裡轉。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媽。」book18.org
她抬頭看我。book18.org
「剛才……」我開口，又停了一下，「剛才我看到葉翔幫你拉拉鏈。」 她的眼睛向別的什麼地方掃視了一下，接著點點頭：「嗯，我夠不著，讓他幫個忙。」book18.org
「你們……」我斟酌著詞句，語氣儘量顯得輕鬆，「是不是太近了？哈哈，被人看到的話，會不會誤會？」book18.org
她放下筷子，看著我的眼睛。book18.org
「誤會什麼？」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有點不對勁。book18.org
「就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你們走得太近，別人可能會說……」 她沉默了幾秒，眼睛眨了兩下，仿佛看透了我真正的心思。然後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葉翔是你同學，」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又是單位的後輩，在我眼裡他就是個小孩。」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根刺，猛然扎進我心裡。小孩。在她眼裡，葉翔是小孩。book18.org
我鼓起那麼大的勇氣，才把那件事擺到檯面上提醒她。我以為她會懂——懂我在擔心什麼，懂我在意什麼。我以為她會來安慰我，會說「你別多想，我會注意的」；會告訴我，我們之間是不一樣的。book18.org
我們應該是這樣的關係。她應該懂。book18.org
可她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他就是個小孩」，像打發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的大腦一定是短路了。這麼長時間以來積攢的委屈——如果這能叫委屈的話——在同一時刻爆發出來。那些她夸葉翔時我咽下去的話，她拿葉翔壓時我時我假裝不在意的迴避，全都擠在喉嚨里，變成一句不受控制的話衝口而出： 「是啊，在你眼裡，我以前不也是個小孩嗎？」book18.org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完了。book18.org
媽媽的臉，一瞬間白了。她看著我，眼睛瞪得很大，嘴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那種表情——我從沒見過。不是生氣，不是憤怒，是更可怕的東西。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捅了一刀。book18.org
沉默。很長的沉默。辦公室很安靜，走廊偶爾傳來腳步聲，在我聽來卻感覺毛骨悚然。book18.org
她站起來。動作很慢，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接著拿起包往門口走，卻又像是被什麼絆住，停了一下。book18.org
「你讓我太失望了。」book18.org
就這一句。她的聲音很輕，很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然後她推開門，走了。book18.org
我坐在那兒，盯著那扇門，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鍋包肉還飄著香氣。但對面那把椅子，空了。book18.org
---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媽媽單位的。只記得把車開出停車場的時候，手在抖。打了她的電話，沒人接。發消息，沒回。再打，還是沒人接。book18.org
到了下班時間，傍晚，她沒回家。book18.org
晚上八點，依舊沒回家。book18.org
我坐在客廳，手機攥在手裡，一遍一遍地撥。每次都是「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book18.org
媽媽從我的世界裡，幾乎完全消失了。八個小時。四百八十分鐘。兩萬八千八百秒。book18.org
我緊盯著螢幕，盯到眼睛發酸，盯到螢幕自動熄滅，又點亮，又熄滅。我翻出她上午發的消息，最後一條是上午發的——「今天學校沒事嗎？在家按時吃飯」——那時候她還在乎我。那時候一切還正常。book18.org
現在，她就像被抹去了所有痕跡。book18.org
她曾經這樣消失過嗎？沒有。過去我們一分一秒都捨不得分開。鬥嘴了，哄一哄她就笑了；生氣了，她會在睡前原諒我。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隔夜的事。可現在……book18.org
電視開著，不知道在放什麼。窗外的路燈亮了。小區的路燈也亮了。對面的樓里，一家一家的燈亮起來，又滅下去。book18.org
八點半，手機突然響了。是小姨。book18.org
我接起來，剛「喂」了一聲，就聽見那邊小姨的聲音，又急又沖：book18.org
「你媽在我這兒！問她光說心裡難受，就是哭！家裡是不是有事？！」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說話啊！」小姨的聲音更大了一點，「她哭了一晚上了，到底怎麼了？」 「我……」我嗓子發顫，「我惹她生氣了。」book18.org
「惹她生氣？」小姨的聲音冷下來，「你惹她生氣，她哭成這樣？你給我說實話！」book18.org
我說不出來。我能說什麼？說我用我們之間最隱秘的事情，刺了她一刀？ 「你等著，」小姨說，「明天我好好問你。現在別打了，讓她靜靜。」 電話掛了。我坐在黑暗裡，手機螢幕慢慢暗下去。book18.org
---book18.org
我一夜沒睡，不管是閉上眼睛還是睜開，她奪門而去的畫面總是在我眼前出現。小姨說她一直在哭，哭的有多傷心？一想到這裡，我就感到心口疼。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我又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消息。石沉大海。book18.org
下午的時候，門響了。我幾乎是蹦起來的，衝到門口。book18.org
是媽媽，她站在那兒。穿著昨天那身衣服，頭髮有點亂，臉色很差，眼睛紅腫著。她瞥了我一眼，沒說話，側身進了門。book18.org
「媽……」我跟著她，「對不起，我昨天不該說那種話，我就是——」 「別說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她。book18.org
她走進廚房，開始做飯。洗菜，切菜，開火，炒菜。而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表情。book18.org
飯做好了。她盛了兩碗，一碗放在餐桌上，一碗端在自己手裡。book18.org
她端著那碗飯，走進臥室，緊緊關上了門。book18.org
---book18.org
隔天早晨，我還在想怎麼跟她說話、怎麼能度過這次危機，忽然收到一條微信。book18.org
是實習小組的群消息。導員發的：明天全體去上海考察，住兩個晚上，早十點學校集合，無故不得請假。book18.org
我盯著那行字，竟有些茫然。book18.org
我猶豫了一下，點開媽媽的微信。對話框里還是昨天那些沒回的消息。我斟酌著打了幾個字。最後發了一句：book18.org
「媽，我明天要去上海，學校安排的，兩天。」book18.org
等了幾分鐘。沒有回覆。book18.org
我又發了一條：「對不起，我回來再跟你說。」book18.org
還是沒回復。book18.org
手機震了。我以為是媽媽，趕緊點開——是俞美晴的私聊：book18.org
「你知道咱們要去上海了嗎？可以玩了，好耶！」book18.org
我看著那條消息，那個感嘆號，那個「好耶」。窗外的陽光很好，天很藍。俞美晴的興奮從螢幕那頭撲面而來，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book18.org
然後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媽媽的消息。book18.org
只有三個字。「知道了。」book18.org
我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螢幕，摩挲著那三個字。沒有任何可以解讀的空間。就像在回復一個無關緊要的人。book18.org
俞美晴還在那邊發消息，說著什麼「你說我們會住在哪裡」「帶什麼衣服好」之類的話。她的消息一條一條彈出來，每個字都帶著活力。book18.org
而另一個對話框里，最後一條，是媽媽的「知道了」。book18.org
我握著手機，忽然很想哭。book18.org
第十章book18.org
車開出寧波的時候，我還在看手機。book18.org
螢幕上是我和媽媽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是她發的——「知道了」。就這三個字，昨天上午的事了。我回了個「嗯，你多注意休息」，然後她再也沒說話。 我往上翻。翻到上周，翻到上個月，翻到那些她還回「路上小心」「早點回來」「我想你」的時候。那時候一切都很美好。那時候她還會關心地問我「今天過得怎麼樣」。book18.org
現在，我盯著那個對話框，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打了幾個字。book18.org
「媽，我快到上海了。」book18.org
太刻意了。她又不關心我到沒到。book18.org
「媽，你吃飯了嗎？」book18.org
她肯定回「嗯」或者根本不回。book18.org
「媽，對不起。」book18.org
這句話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再說還有什麼用。book18.org
我關掉螢幕，把手機扣在腿上。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後退，陽光很好，天很藍。車廂里很熱鬧，幾個人正在討論上海有什麼好吃的、外灘的夜景好不好看、這次能不能抽空去迪士尼……我聽著那些聲音，覺得很遠。像隔著一層什麼。 旁邊坐的是俞美晴。她今天穿了件寬鬆的衛衣，下面是條牛仔褲，化了淡妝，整個人顯得陽光又元氣。她正低頭刷手機，偶爾笑一下，偶爾發條消息，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划過。book18.org
她好像永遠都很輕鬆。做什麼都不費力。book18.org
我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能不能找葉翔想想辦法？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出現，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找葉翔？找他說什麼？告訴他，我媽心情不好，「你在單位幫我勸勸她」？還是說「我媽把我關在門外了，你幫我遞個話」？book18.org
他肯定會問為什麼。我怎麼解釋？說我和媽媽吵架了？母子鬧矛盾不是正常的嗎？可我們不是正常的母子。book18.org
我苦笑了一下。俞美晴側過臉瞅我。book18.org
「笑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我說。book18.org
她沒有移開目光，看得我有點不自在。book18.org
「我記得……」我盡力岔開話題，「你不是在打工嗎，怎麼今天也有空來了？」book18.org
「那種工作，想扔就扔了。」她往背墊上一靠，繼續刷手機，「先玩了再說。」book18.org
我沒再問，重新望向窗外。book18.org
不知道媽媽現在在幹什麼，有沒有人陪她說話？小姨會不會又打電話來？ 手機震了一下。我立刻拿起它——是群消息，系主任發的，說在外面注意安全，聽帶隊老師組織安排。book18.org
我把手機放下，又陷入沉思。book18.org
窗外風景很好。但我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我在計算——上次給她發消息是今天八點，現在是今天上午十一點，已經過去3個小時了。3小時，一百八十分鐘，一萬零八百秒……book18.org
如果她現在給我發消息，我該怎麼回？算了，她不會發的。book18.org
---book18.org
到上海的時候快十二點了。車子停在一家小旅館門口，說是旅館，其實就是那種家庭式的民宿，三層小樓，院子不大，種著幾盆快蔫了的綠植。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說話帶著本地口音，熱情得有點過頭。book18.org
我們這次來的人不多——三男兩女，加上帶隊的周老師，總共六個人。除了我，另外兩個男生都是隔壁班的，叫不上名字，只知道一個戴眼鏡，一個平頭。女生除了俞美晴，還有個扎馬尾的，叫什麼我不記得了，好像姓陳。book18.org
周老師說，這次考察主要是帶我們看看上海的企業環境，了解行業發展動態。他說了很多，但具體說什麼我沒聽進去。大概就是那種意義不明的話，做些意義不明的事。與其說是為了實習，不如說是找個藉口出來旅遊。book18.org
放了行李，下午就開始了「考察」。坐地鐵、換公交、進園區、聽介紹、拍合照。一個下午跑了兩三個地方，每個地方都有人給我們講一堆東西，什麼產業布局、人才政策、未來規劃。我聽了幾句就神遊天外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手機震沒震？book18.org
手機沒震，一直沒震。book18.org
到了吃飯的點，我把對話框打開又關掉，關掉又打開，不下十次。最後發了一條：book18.org
「媽，今天考察挺累的。」book18.org
發完就後悔了。這算什麼？報平安？她又不關心我累不累。book18.org
果然，沒回。book18.org
晚飯是在一家小館子吃的，周老師請客，點了幾個菜，大家邊吃邊聊。我坐在角落，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飯，他們說什麼，我只是象徵性應幾句。俞美晴坐我對面，偶爾看我一眼，那種眼神——像是在觀察什麼。book18.org
吃完飯，回到旅館。天還沒全黑，院子裡亮著幾盞昏黃的燈。周老師說晚上別亂跑，明天還有任務要布置。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們年輕人想出去逛逛也行，注意安全就行。」book18.org
幾個人討論著要不要去外灘。我沒吭聲。外灘？有什麼好看的。我現在只想回房間躺著，盯著天花板，等手機亮起來。book18.org
可是手機不會亮。book18.org
---book18.org
時間過了八點，房門被敲響了。我打開門，是周老師。他手裡拎著幾罐啤酒，沖我晃了晃：「來來來，到我房間開Party，大家聊聊天。」book18.org
我遲疑了一下，想說「我不去了」，但他已經轉身走了，留下一句：「快點啊，等你。」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跟過去了。畢竟是老師，以後還要給我寫評價，不好拒絕他。book18.org
周老師的房間在一樓，比我們的大一點。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四個人——兩個男生坐在床上，周老師坐在椅子上，俞美晴坐在靠窗的小沙發里，低頭看著手機。那個馬尾辮的女生不在，說是出去逛街還沒回來。book18.org
所以現在，房間裡算上周老師，總共四男一女。book18.org
「隨便找個地方坐。」周老師招呼著，把啤酒分給我，「難得出來，大家都別拘束，放鬆放鬆。」book18.org
我在床沿坐下，接過啤酒，喝了一口。冰涼的，沒什麼味道。book18.org
周老師開始聊天。一開始是聊這次考察的事，後來聊到上海，聊到房價，聊到年輕人不容易。兩個男生附和著，說些「是啊是啊」「太難了」之類的話。我偶爾點點頭，算是參與。book18.org
俞美晴一直沒說話，就坐在那兒看手機。周老師幾次把話題往她那邊帶，問她覺得上海怎麼樣、以後想不想來發展、想找個什麼樣的老公。她「嗯」「啊」地回兩句，頭都不抬。周老師可能也覺得沒意思，聊了幾句就轉回男生這邊了。 又喝了幾口酒，話題開始變。男人的聊天內容無非是兩個：政治、女人。幾個人剛開始聊政治，周老師眉飛色舞，從俄烏局勢聊到國際油價上漲……後來不知道怎麼，話題就轉到女人了。book18.org
「你們幾個，」周老師晃著啤酒罐，笑得有點深，「現在有對象沒有？」 兩個男生對視一眼，一個說「沒呢」，一個說「哪有那時間」。周老師又看向我：「你呢？」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正常正常，」周老師哈哈笑起來，「男人嘛，先立業後成家。等你們以後混好了，什麼樣的找不到。」book18.org
我沒接話。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媽媽被我壓在身下，臉頰泛著潮紅，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胳膊，發出一聲顫抖而嬌媚的「給我」……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像很久了。book18.org
一陣心血來潮，我拿出手機，快速編好了一條微信發給媽媽：「到旅館住下了，一切安好，你早點睡。」做完這些，我將手機揣回兜里，發出了一聲連我自己都幾乎察覺不到的嘆息。book18.org
周老師還在說，正在大談婚姻和彩禮。book18.org
「你們這代人啊，」他嘆了口氣，「娶老婆成本太高了。我聽我侄子說，現在農村彩禮都二三十萬起步、有車有房。這不是要人命嗎？」book18.org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點頭：「我老家也是，二十萬起步，還得是三金齊全。我表弟去年結婚，家裡借了一屁股債。」book18.org
「所以說，你們將來不容易。」周老師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笑，「不過我跟你們說個事。我哥當年就是這麼乾的——先讓我嫂子懷上，最後一分錢彩禮沒給，女方家裡還倒貼嫁妝。女人嘛，懷了孕就沒脾氣了，呵呵呵……」 幾個人跟著笑起來。那種心照不宣的笑。book18.org
我也笑了，笑容挺尷尬。不過，心中有些東西卻被觸動了——book18.org
懷孕了就沒脾氣了？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我自己摁下去。我在想什麼？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餘光里，我看見俞美晴抬起頭，往我這邊掃了一眼。她撇了撇嘴，那種不屑的笑，很淡，但我看見了。然後她繼續低頭看手機。book18.org
周老師又開了幾罐酒。幾瓶下去，他臉已經紅了，說話也開始飄。不知道誰提議玩牌，周老師一拍大腿：「好！玩牌！輸了真心話大冒險！」book18.org
他把牌找出來，又看向俞美晴：「美晴，你也來。你要是贏了，這三個男生隨你挑，讓他們幹嘛他們幹嘛！」book18.org
俞美晴沒抬頭，聲音懶懶的：「他們太優秀了，我贏不了。」book18.org
說完她站起來，幾步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book18.org
「送我回房間。」book18.org
我有些意外，抬起頭看她。她臉上看不出表情，就那樣跟我四目相接。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走到門邊，她停下來，回過頭——手心朝下，沖我招了招手。像在招呼一個小孩。book18.org
「快過來。」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book18.org
那個動作，那個手勢。小時候和媽媽一起出門，有時候我走慢了，落在後面，她就會這樣停下來，轉過身，手心朝下向我招手，說「快過來」。book18.org
走廊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她的臉在背光下不清楚，只有那隻手，一下一下地招著。book18.org
「快點，磨蹭什麼呢。」book18.org
我站起來。book18.org
身後的床上傳來起鬨聲，「喲喲喲，有情人終成眷屬啊」「恭喜恭喜」「今晚就把事辦了」……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水，模模糊糊的，我聽不清，也不在意。book18.org
我走向門口。俞美晴已經轉身往外走了，我只看見她的背影和金髮，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晃動。book18.org
我跟上去。走廊很長。腳步聲很輕。我不知道她要去哪，也不知道我在跟著她去哪。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畫面——那隻手，朝下招著，像媽媽。book18.org
第十一章book18.org
我送俞美晴到她房間門口。book18.org
「是這吧？」我說，「我回去了。」book18.org
我轉身要走。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她的聲音：book18.org
「這麼著急走幹嘛？」book18.org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絲淺笑。book18.org
「坐下聊聊唄，」她說，「反正就我自己，怪無聊的。」book18.org
我猶豫了一下。回老師房間？那幫人估計還在打牌，亂鬨哄的。回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胡思亂想，等一個不會響的手機……好像都不如在這兒待一會兒。book18.org
我點點頭。她推開門，讓我進去。book18.org
---book18.org
房間布局跟我的一樣，收拾得很乾凈。兩張床，一個衛生間，中間是一個大柜子，上面擺著電視機。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自己往床邊一坐，隨手把手機扔在床上。book18.org
「坐吧。」book18.org
我坐下。她打量了我一會，那種眼神——像是在觀察什麼。book18.org
「你可真能沉住氣，」她忽然開口，「聽他們在那裡練痟話。」book18.org
我有些尷尬的笑笑：「哪有，我覺得大家一起挺開心的。」book18.org
「少來。」她撇撇嘴，「我還看不出來你這一天都魂不守舍的？」book18.org
我沒說話。她往前傾了傾身，雙手撐在床沿，看著我。book18.org
「說說吧，」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有什麼心事？」book18.org
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從何說起？總不能告訴她，我和我媽吵架了，她已經三天沒好好跟我說過話了，這種事情怎麼好意思跟外人講——book18.org
手機突然響了。book18.org
我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掏出來——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我的呼吸停了一秒。book18.org
媽媽。是她發的微信。book18.org
我雙手有些顫抖地點開消息，只有五個字：book18.org
「你也早點睡。」book18.org
就這五個字，但我看了很久。這是她這幾天給我發過的，字數最多的一條。之前都是「知道了」這種。現在她說了五個字。「你也早點睡。」book18.org
她是不是不那麼生氣了，開始原諒我了？是不是……我忽然發現自己在笑。嘴角自己彎上去的，根本控制不住。book18.org
「喂！」book18.org
俞美晴的聲音把我拉回來。我這才注意到她，她正歪著頭看我，表情有點古怪。book18.org
「你怎麼了？」她問，「突然自己傻樂，誰的消息？」book18.org
「沒……沒有。」我下意識想把手機收起來。book18.org
「女朋友吧？」她眯起眼睛，「肯定是女朋友。」book18.org
「怎麼可能，」我脫口而出，「是我媽，讓我早點睡覺。」book18.org
她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讓她無法控制。book18.org
「好神奇，」她說，「媽媽發的消息能讓你樂成這樣？少騙我了。」book18.org
我見她一臉不相信的模樣，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女朋友，對啊……她以為是女朋友的消息。或許，這樣正好。book18.org
「美晴，」我開口，聲音有點干，「我打個比方啊。」book18.org
「什麼比方？」book18.org
「就是……」我斟酌著詞句，「假如，我有個女朋友。我倆鬧矛盾了，她一直不理我。應該怎麼哄她？」book18.org
她疑惑地瞪了瞪我，既像在懷疑，又像是想看穿我的真實意圖。book18.org
「我怎麼知道，」她往後一靠，「這種問題我也不會啊。」book18.org
「你就給我支幾招，」我往前靠近一些，「你們女生肯定最了解女生。」 她嘴裡發出「哎，哎」的聲音，顯得很不耐煩。但還是想了想，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book18.org
「我從網上看的，」她說，「要不你試試冷處理？」book18.org
「冷處理？」book18.org
「嗯，就是別理她。」她看著我，挑了挑眉，「讓她自己慌。然後你再製造點危機感。」book18.org
「製造危機感又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這你都不懂？好比說，讓她看見你跟別的女生走得近，暗示你不是非她不可。」她頓了頓，「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網上說的，據說對有些女生有效。」 我默默記下來。冷處理。製造危機感。這時，腦子裡又冒出另一個念頭。 「那……」我遲疑了一會兒，「剛才老師他們說的，懷孕那個，你怎麼看？」book18.org
話一出口，我就覺得失言了。美晴是女生，我跟她聊未婚先孕？book18.org
但她沒生氣。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種笑，有點意味深長。book18.org
「那招啊，」她慢悠悠地說，「那招威力可太大了。有機會你可以試試。」 我不明所以。她這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book18.org
「勸你好好考慮，」她繼續說，但那個笑容還在，「真要用的話，記得想清楚後果。」book18.org
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忽然嘆了口氣，往床上一倒，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女生的事你不該找我啊，」她的聲音從那邊飄過來，「你應該找你好哥們葉翔。」book18.org
我心裡一動。book18.org
「找葉翔幹嘛？」book18.org
「他肯定在行啊。」她翻了個身，側躺著，「他在學校的時候，女生都愛找他幫忙。搬東西、打水、修電腦、問作業……就沒有他不會的。跟女生玩得可好了。」book18.org
我點點頭。這倒是真的。葉翔確實經常幫女生做事，我也見過幾次，有時候去上課、或只是往宿舍樓走的時候，都會有三三兩兩的女生簇擁著他，開心地說著話。book18.org
「中央空調嘛，」美晴補了一句，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態，「說的就是他。」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他比較熱心，」我說，「他就是這樣的人。」book18.org
她看看我，沒說話。片刻過後，她輕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他那點心思我還看不出來？你什麼時候見他對男生也這麼熱情？」book18.org
我被這話給問住了。book18.org
對男生……好像確實沒有。他跟我關係好，但也就是正常的朋友相處。幫女生的時候，那種殷勤，確實不太一樣。book18.org
「不過我挺佩服他的，」她又翻了個身，重新仰面躺著，「至少人家知道自己要什麼，行動力也強。」book18.org
知道自己要什麼。行動力強。這兩句話在我腦子裡轉了幾圈。book18.org
行動力強？確實很強。不聲不響就進了國企實習，不知不覺就圍繞在我媽身邊，在我的生活里揮之不去。至於他到底想要什麼……我不敢繼續想下去了。只覺得後背好像滲出了一點汗，黏黏的，貼在衣服上。book18.org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嗎？當然是要媽媽原諒我，想要一切回到從前。但怎麼才能做到，我卻不知道了。book18.org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book18.org
過了很久——也許只是幾十秒——美晴打破了沉默。book18.org
「說起來，你和葉翔經常在一塊，但是」那方面「好像完全不同呢。」 那方面？哪方面？我抬起頭：「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沒回答。只是目光一下子對上了我的。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里亮亮的，帶著一種我很熟悉、但又不敢確認的東西。book18.org
「看你人高馬大的，」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滑下去，把我上下掃了一遍，嘴角彎起來，「該不會是……」book18.org
她沒說完。但那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我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響，「我走了！」book18.org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她「咯咯」的笑聲，像是在慶祝惡作劇成功，在走廊里迴蕩著。book18.org
---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天，我過得渾渾噩噩。book18.org
周老師帶著我們又跑了幾個地方，見了幾個企業的人，聽了幾場宣講。那些話從左耳進右耳出，一個字都沒留下。我只記得自己不停地看手機，不停地算時間，不停地想——媽媽真的消氣了嗎？那條「你也早點睡」，是不是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美晴說的那些辦法，不知道管不管用。冷處理，不給她發消息……可我根本忍不住。第一天發了三條，第二天發了兩條，數量確實減少了，都是些沒話找話的內容。「今天又去了一家公司」「上海這邊挺熱的」「我大概下午能回家」。她一條都沒回。book18.org
這算冷處理嗎？還是她根本不在乎了？book18.org
返程的車上，我靠在窗邊，看著來時的景色逐漸消失在身後。俞美晴坐在旁邊，戴著耳機聽歌，沒跟我說話。從那天晚上之後，她好像也沒再刻意找我聊什麼。偶爾眼神對上，她就笑笑，然後移開。book18.org
我不知道那個笑是什麼意思。也不想知道。我現在只想回家。book18.org
---book18.org
車到寧波的時候，是周六中午。book18.org
我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下車就直接打車往家趕。一路上心跳得厲害，心理七上八下——她這些天一個人在家，這些天一直生氣，可能更憔悴了。book18.org
我盤算著，只要她給我一個好臉色，我就要立刻把她抱到床上，告訴她這些天我有多想她，我有多愛她，我有多後悔那天說的那句話。這能實現嗎？我沒有自信。但我確實這麼想。book18.org
到了樓下，我連電梯都等不及，幾乎是跑上去的。book18.org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book18.org
媽媽站在玄關。book18.org
我整個人像被使了定身術一樣，呆立在那裡。book18.org
她穿著那件不久前新買的衣服——淺藍色暈染的上衣，白色的紡織長裙。頭髮披在肩頭，化了妝，外面還穿著一件粉色的圓領外套。出現在我眼前，顯得光彩照人，就像和光融成了一體。book18.org
不是我想像中的憔悴。不是我想像中的蒼白。她看起來……依舊那麼漂亮，那麼迷人。book18.org
她看見我，倒是顯得不那麼意外。她輕咳了一聲，語氣還是很冷淡：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心臟怦怦直跳，腦子裡有千言萬語想說——媽，我想你了。媽，對不起。媽，你這兩天過得好嗎……book18.org
但我想起美晴說的話：冷處理，製造危機感。book18.org
我咽了咽，儘量不去看她，讓聲音聽起來平淡：book18.org
「哦。是。」book18.org
我感覺到，她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目光游移著，一閃而過，我抓不住。然後她吸了下鼻子，點點頭。當我試圖觀察她的表情時，她抿著嘴唇、側身從我旁邊擠過去，帶起一陣香風。book18.org
門在身後慢慢合上。book18.org
我手裡還拎著那個破行李。空氣中殘留著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混著不知道什麼牌子的香水——她什麼時候換了香水？她去哪了？穿這麼漂亮，去見誰？ 我完全一頭霧水。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關閉的門。 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