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另一面：完結篇】（15-17）book18.org
作者：想買NS2book18.org
第十五章book18.org
我從家裡衝出來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冷風一吹，才稍微清醒了一點。我抬頭看七樓那扇窗戶，燈還亮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她還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地上那束花嗎？book18.org
我沒有太多精力去思考了。因為現在的問題是，我要找個去處。book18.org
回那個家是不可能的。去親戚家？他們會問東問西，我解釋不了。找俞美晴？這個念頭一閃就被我掐滅了。我現在這副樣子，誰都不想見。book18.org
只剩下一個地方：學校宿舍。book18.org
我攔了輛車，一路無話。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我幾眼，大概覺得我臉色不對，但也沒問。到了校門口，我付了錢，下車。往宿舍樓走的時候，腳底下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book18.org
宿舍沒人。空的。葉翔的床鋪已經搬空了——被子沒了，枕頭沒了，桌上那些書也沒了。聽說他開始實習後，就出去租了房子，現在只剩一張光禿禿的床板，他的痕跡被清理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或許他早就準備好了。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book18.org
我慢慢走到自己床邊，坐下。媽媽上次來給我鋪的床，還整整齊齊的。枕頭拍得蓬鬆，床單拉得沒有一絲褶皺，只是落了一些灰塵。她當時彎著腰，一下一下地撫平那些褶子，我站在旁邊看著，心裡還覺得挺暖。book18.org
現在看著這張床，眼前卻漸漸被淚水模糊。book18.org
我躺下去，把自己埋進被子裡。被子上殘存著一絲淡淡的香味——洗衣液的味道，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那是曾屬於我和她的家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氣，就好像她還在旁邊，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可我知道，什麼都發生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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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裡，手機開始震。我拿起來看——全是媽媽發的消息。book18.org
「你在哪，有住的地方嗎？」「至少先回家拿衣服」「看到回消息」……斷斷續續，一直到早上，發了大概6、7條。book18.org
這應該是這麼長時間，她給我發消息最多的一次，但我一條也沒回。就算想回，也不知道回什麼。反問她「你還知道關心我」？回她「你和葉翔現在在做什麼」？我越想，心裡就越恨，其中有對媽媽的恨，我想不通她為什麼選葉翔、為什麼我們這麼多年的愛她說扔就扔。但是，更多的恨，指向了另一個人。book18.org
最後，我把消息全刪了，眼不見為凈。book18.org
接下來幾天，我像瘋了一樣找葉翔。book18.org
學校，沒有。他家，我不知道在哪，也沒打聽到。我甚至在我家小區附近轉了好幾圈——我想他會不會有送我媽回家的時候？甚至，可能還會像那天一樣，撬開我家的房門。book18.org
沒有。什麼都沒看到。book18.org
電話和微信也沒迴音。這個人，之前天天在我眼前晃，現在像人間蒸發了一樣。book18.org
有一天下午，我在校園裡走著，遠遠看見一個背影，走路的樣子像極了他。我衝過去，一把抓住那人肩膀——轉過頭來，一張陌生的臉，驚慌地看著我。 「你幹什麼？」book18.org
我鬆開手，說了句「對不起」，轉身就走。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輾轉反側，忽然想：要不我去媽媽單位堵他？他總得去上班吧？他不可能不去。book18.org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自己按下去了。book18.org
媽媽單位。那裡人都知道我是林婉的兒子。我去找葉翔算帳，她怎麼辦？同事會怎麼看她？「林會計的兒子和實習生打架」「聽說是因為她……」——這種閒話，能傳遍整個單位。book18.org
我咬著牙，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我不能讓她為難。即使她不要我了，我也不能讓她難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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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book18.org
中午，我從食堂吃完飯往回走。陽光很好，照得人眼睛發酸。我低著頭，想著心事，走到女生宿舍樓附近的時候，餘光里掃到一個身影。瘦瘦的，很白凈，站在樓前，正和兩個女生說話。book18.org
我停住了。那個側臉，那個站姿，那個笑起來微微彎著的眼睛——是葉翔。 我悄悄轉到後方，偷偷觀察他。他背對著我，沒發現。兩個女生圍著他，一個短髮，一個披著頭髮，都笑得很開心。他正在說什麼，手勢比划著，表情很生動。book18.org
「……反正實習就是……」他的聲音傳過來，聽不真切。book18.org
我儘量放慢腳步走過去，從後面靠近。腳底沒有聲音。他還在說，還在笑，完全沒察覺。book18.org
走到他身後一米的地方，我忽然上前，右手臂猛地從他身後環過去，手肘死死卡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往後一拖。book18.org
「啊——！」他掙扎著，手裡的東西掉在地上。book18.org
兩個女生驚叫著退開，瞪大眼睛看著我們。book18.org
我沒理她們，拖著葉翔往男生宿舍走，一邊走一邊咬著牙說：book18.org
「葉翔，回來了怎麼也不跟我打個招呼呢？來，咱們好好聊聊。」book18.org
讓我意外的是，他的掙扎很快停止了，身子就像軟了似的。大概是因為我手臂卡在他喉嚨上，他使不上勁，只能踉蹌著跟著我的腳步。但即便如此，整個過程還是讓我覺得過於順利了。book18.org
「別激動……」他的聲音被卡住，斷斷續續的，「我們……好好說……」 我不再多想，只是拖著他往前走。我的體格比他大，拖他就像拖著個孩子。路上有幾個學生看過來，但沒人上前。可能以為我們是朋友鬧著玩——畢竟我們以前確實是朋友。book18.org
上到男生宿舍樓，走廊，推開我們那間宿舍的門。book18.org
我一把將他扔進去。他踉蹌幾步，撞在床架上，差點摔倒。我反手把門插上。book18.org
他剛爬起來，還沒站穩，我一拳就砸在他臉上。book18.org
他「呃」地慘呼，整個人倒下去，撞在床沿上。我撲上去，騎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往下砸。他用手擋著臉，胳膊被砸得砰砰響。book18.org
「我操——」我喘著粗氣，罵不出來，只是一拳一拳往下砸。book18.org
他沒還手。就那麼擋著。book18.org
我打累了，站起來，一腳狠踹在他腰上。他蜷成一團，悶哼一聲。我又抓起他的頭髮，把他頭往床欄杆上撞。「砰」的一聲，又一聲。他眼鏡飛出去，不知道落在哪。book18.org
直到我鬆開手，他像泥鰍一樣滑下去，趴在地上。book18.org
血從他鼻子、嘴角流下來，滴在地上。他一隻眼睛已經烏青，腫得老高。外衣被扯爛了，領口撕開一道口子。book18.org
我就這麼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book18.org
媽，你選的這個男人，被我打成這樣，你會心疼嗎？book18.org
到時候真想看看你的樣子。book18.org
那種感覺——是快感。報復的快感。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又朝他身上連著剁了好幾腳。他蜷縮著，還是沒動。book18.org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打到後來，我手都軟了，喘得厲害。血濺到我手上、衣服上，我低頭一看，自己手上全是血——是葉翔的血。book18.org
我慢慢停下來，退後兩步，癱坐在床上。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我們倆粗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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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葉翔動了。book18.org
他撐著地板，慢慢爬起來，靠著床架坐在地上。臉上全是血，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嘴角破了，血還在往下滴。眼鏡不知道丟哪了，他眯著那隻還能看見的眼睛，四處看了看，沒找到，索性不找了。book18.org
他就那麼坐在地上，揚起頭。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book18.org
「夠狠的啊。」他開口，聲音沙啞，嘴裡好像也有血，「不過你打我，我沒怨言。畢竟我有做的不妥的地方……」book18.org
「不妥？」我一聽這兩個字，火又上來了，「色拉恩子，你個畜生！我拿你當朋友，你敢搞我媽！」book18.org
他皺皺眉，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book18.org
「說話別那麼難聽。」他說，「我對阿姨是真愛。」book18.org
我差點笑出來：「真愛？你這種人不配！」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像是帶著一點憐憫，讓我渾身不舒服。book18.org
「你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媽媽。」他說。book18.org
我一時間沒明白他什麼意思。book18.org
他慢慢撐起身子，換了個姿勢坐著，看著我。那張被打得不成樣子的臉上，居然有一種……我說不上來是什麼。是認真？還是得意？book18.org
「我這麼說你可能不理解，畢竟你沒談過戀愛。」他的聲音很清晰，像是一字一句的說，「阿姨在你面前是媽媽，在我面前呢？她是一個戀愛中的女人。」 他低下頭，仿佛在思考什麼，然後又說：book18.org
「她離婚了，為什麼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book18.org
「戀愛……」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飄，「你要不要臉？你跟我媽差二十歲，你以為你們能見光？」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些。差二十歲？我和媽媽不也是差二十歲嗎，更何況……book18.org
他好像早料到我會這麼說，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被打得稀爛的臉上，那個笑格外刺眼。book18.org
「那怎麼了。」他聳聳肩，「忘年戀現在也不少啊，時代早就變了。」 他坐直了一點，直視著我的眼睛。book18.org
「我跟阿姨一起牽手逛街，她逛累了就把頭枕在我肩膀上。我叫她的小名，她沒有拒絕。我送她回家，在樓下多站一會兒——這就夠了。其他的，可以等。」他頓了頓，「等到阿姨同意，我隨時能站出來愛她。我們只是有年齡差，又不犯法，誰能把我們怎麼樣？」book18.org
他說著，語氣越來越平靜，甚至越來越沉醉。book18.org
「就算是你，也該明白這就是戀愛吧？所以我說，你根本不了解她想要什麼。」book18.org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不只是因為這個人故作深情的誇誇其談，還因為他描述的那些畫面。book18.org
牽手逛街。枕肩膀。叫小名……畫面在我腦子裡轉。媽媽和葉翔手牽著手，依偎著……她要的就是這個？我忽然想起那天在遊樂園，她坐在旋轉木馬上，回頭對葉翔笑的樣子。那樣的笑容。我很久沒見過了。book18.org
這算什麼？她要的這些東西，如此普通，如此尋常，葉翔能給她，我就不能嗎？但是，等等——我好像真的，從未考慮到這些。她也曾對我毫無保留、充滿愛意的笑過，是在床上，在深夜……book18.org
葉翔看我沒說話，緩緩站起來。他扶著床架，站穩了，低頭看著我。book18.org
「阿姨這段日子心情一直不好。」他說，語氣里充斥著奇怪的溫和，「我一直陪著她，安慰她，想辦法讓她高興。你是她兒子，你們朝夕相處，你又做了什麼？有些愛，你給不了的，我能。你現在應該當個孝子，別阻攔她。她把你養這麼大，對得起你了。」book18.org
我坐在那兒，渾身僵硬，動不了。book18.org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忽然停住，回過頭來。book18.org
「對了，」他說，「你要還是不能接受，我給你個建議。」book18.org
他看著我，掛了彩的臉上，那個笑又出現了。book18.org
「去找俞美晴解解悶。她挺漂亮的，而且對你有點意思……呵呵，給自己找條路吧。談個戀愛，可能你也就理解我和阿姨了。」book18.org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抄起床邊的暖壺，怪叫著朝他砸過去。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暖壺砸在門上，炸開，熱水濺了一地，碎片四散飛濺。book18.org
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一滴一滴的，在安靜的房間內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我盯著那扇關上的門，腦子裡反覆回放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book18.org
那句「你根本不了解她想要什麼」……book18.org
我揍了他。我把他打得滿臉是血。但是，一種莫名的恐慌從心底湧上來，把我整個人淹沒。book18.org
第十六章book18.org
傍晚，手機震了。book18.org
我一個人窩在宿舍床上，腦袋裡像針扎一樣疼，不想動。窗外天已經快黑了，灰濛濛的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地上，像一攤髒水。book18.org
震了又震。我拿起來看。是俞美晴的消息。book18.org
「你聽說了嗎？葉翔讓人打了？？」book18.org
緊接著又來一條：「貌似打得還挺狠，說他走路一瘸一拐的。」book18.org
我呆呆地看了幾秒。最終回了一條：「我打的。」book18.org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個表情包——一個瞪大眼睛、嘴巴張成O型的小人。book18.org
「怎麼回事，你們不是哥們嗎？」book18.org
「哥們」？我看了感覺很想笑。哥們。是啊，我們曾經是哥們，我給他打電話祝賀找到實習單位、把他請到家裡吃飯的時候，我一直覺得他是哥們。book18.org
我回：「別問了。」book18.org
放下手機，雙眼卻不知道該看向哪裡，索性閉上。過了很久，手機又震了。 「聊聊吧。圖書館後面，我等你。」book18.org
我盯著那條消息，拇指懸在螢幕上。不想動。誰都不想見。但腦子裡亂糟糟的，那些畫面、那些話、那些血，擠在一起，壓得我喘不過氣。book18.org
心裡突然有種說不清的衝動——找個人說說，或許也不錯？哪怕只是說出來，也好……book18.org
過了很久，我回了一個字：「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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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後面有個涼亭，平時沒什麼人來，尤其這個時間，更是像個與世隔絕的私密空間。我到的時候，俞美晴已經坐在那兒了。她穿著件純色的衛衣，正拿著手機不知在看什麼，那縷金色的發尾在暮色里有點發暗。看見我，她招招手。 「過來坐。」book18.org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book18.org
「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book18.org
我沒回答。她也沒再問，就那麼等著。沉默了一會兒，我忽然開口了。自己都沒想好怎麼說，話就往外涌：book18.org
「葉翔去我媽單位實習……他……他勾引我媽……」book18.org
「啊？」book18.org
俞美晴露出愕然的表情，明顯沒料到我會說這些話。book18.org
「他跟她……」我強忍著說下去，「他們在一起了。」book18.org
她聽著，沒打斷。我就那麼說，說那天回家聽到的聲音，說在陽台看到的畫面，說葉翔後來在宿舍里跟我說的那些話——牽手、枕肩膀、叫小名……book18.org
說著說著，聲音就開始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和俞美晴說這麼多，其實我和她的關係也不是特別親近。可是，我卻決定信任她。大概就像一個快淹死的人，總會拚命抓住離自己最近的一根稻草一樣，連日來的打擊已經壓得我喘不過氣，在我眼裡，俞美晴已經是此刻唯一可以讓我傾訴、讓我吐露心事的人。 一股腦說完之後，我稍稍喘著氣，看著她。她臉上先是寫滿驚訝，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平靜下來。book18.org
「這……真的嗎？」她遲疑了片刻，「葉翔竟然干出這種事？你爸呢，他知道嗎？」book18.org
聽她這麼說，我一時間有些茫然。爸爸，我有多久沒有想起他了？book18.org
「其實……」我說，「我爸媽離婚了。」book18.org
她「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她想了想，「我理解你，只是這個情況……你也確實不太好插手。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你就多提醒你媽媽留個心眼吧，畢竟忘年戀這種事……」book18.org
「忘年戀」，這三個字一出現，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我想忍，但沒忍住。 「你什麼意思？」我語氣變硬了，「你是讓我別管，就看著他們出雙入對？」book18.org
「不是，」她搖搖頭，「我是說，你先別衝動……」book18.org
「那可是我媽！」我的聲音一下子大起來，自己都嚇了一跳。book18.org
但她沒被嚇到，只是注視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對啊，她是你媽。」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可她現在是單身，她想選誰是她的自由。而且我們這個年紀，爸媽的事本來就管不了太多，不是嗎？」book18.org
這幾句話像一盆冰水，把我從頭澆到腳。我很想反駁她，但什麼都說不出來，腦子裡太亂了。我能怎麼說？跟俞美晴講「不，我媽不是單身，我們才應該是愛人」、「我跟你們這些正常孩子不一樣」？book18.org
其實我本來沒考慮這麼多，只是想在她面前傾訴一下，獲得一點安慰，或者跟她一起痛罵葉翔那個王八蛋，而她竟然連這都不肯給我……book18.org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憑空出現，我的眼淚湧出來。止都止不住。我趕緊低下頭，儘量用手背擦拭，根本擦不完。太丟人了。在她面前哭成這樣。但我控制不了。book18.org
俞美晴默默遞來幾張紙巾，等我哭。過了一會兒，她冷不丁說了一句： 「你真奇怪。」book18.org
我心裡發緊。她是在嘲笑我吧？嘲笑一個大男人這樣哭鼻子？book18.org
「我這樣子，」我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你想笑就笑吧。」book18.org
「我沒有那個意思。」她小聲解釋著。book18.org
我抬起頭。暮色里，俞美晴的臉看不太清楚，但那雙眼睛亮亮的，很認真。 「我以為你是那種無視女人的類型，」她顯得若有所思，「沒想到會為媽媽這樣哭……」book18.org
「媽媽和別的女人能一樣嗎？」我哽咽著說。book18.org
她微微一笑，沒接話。那個笑，我讀不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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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完了，我用袖子擦乾臉。她把整包紙巾都給我，讓我擤了擤鼻子。book18.org
「不管怎麼樣，」她重新說道，「你今天不該打葉翔。」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實際上在我看來，能把葉翔揍得鼻青臉腫，已經是僅有的一點收穫了。book18.org
「你想啊，」她看著我，「葉翔被你打得那麼慘，被你媽媽看到以後，她會怎麼想？」book18.org
我皺起眉。book18.org
「到時候葉翔對她賣慘，說他不追究，不想讓你媽為難，不想破壞你們母子感情——」她頓了頓，「你媽媽只會覺得他更體貼，更懂事。你把他打了，等於是把你媽又往他那邊推了一步。」book18.org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她說得有道理，我怎麼沒想到？揍他的時候，我沒考慮什麼後果，但倘若他因此在我媽那裡更得寵了，那我反而等於幫了他？ 我想起葉翔不反抗、任憑我拖著的軟弱姿態，想起他打不還手的樣子……一股懊惱的情緒直衝心口。我張了張嘴，緊緊皺著眉，模樣肯定很難看。book18.org
俞美晴看著我那副表情，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不過，葉翔說的那些，你也別太在意。」她忽然說。book18.org
我疑惑地看著她。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詞句。book18.org
「就是牽手、枕肩膀什麼的，這就叫戀愛嗎？」book18.org
「什麼意思？」我問。book18.org
「我是想，」她看著遠處，聲音低了一點，「他形容的那麼浪漫，那麼好，好像沒有任何煩惱一樣……但戀愛就只是這樣？」book18.org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像是連著來了好幾條信息。她馬上把手機從包里翻出來，手指快速地在螢幕上滑動，邊回消息邊說：book18.org
「不多說了，我該閃了。」book18.org
她站起來，拍了拍我肩膀。「加油吧。」book18.org
加油。這兩個字聽起來很輕，但落在我心裡，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book18.org
我想到這段時間——找工作不順，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和媽媽關係破裂，她對我的態度冷得像冰一樣；被葉翔羞辱，他說的那些話我到現在想起來都噁心；孤立無援，沒有人能說，沒有人能問。book18.org
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加油」。今天是第一次。book18.org
我情不自禁看著俞美晴。暮色里，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沒有退路了。或許，真的是到了必須加油的時候了。book18.org
她剛轉過身。我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book18.org
她身子一僵，似乎也沒想到我會有這樣的舉動，回過頭來，眼鏡睜得很大，與我四目相對。book18.org
「美晴，」我說，聲音有點干，「上次你跟我說過，你在打工……」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如果還有打工的機會，」我猶豫了一下，「我也想去。」book18.org
她嘴角彎了彎，隨後咧嘴笑了。那個笑，和剛才那種讀不懂的笑不一樣——是那種真心實意的、為你高興的笑。book18.org
「沒問題啊，」她說，「我給你留意。」book18.org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沖我揮了揮手。book18.org
我坐在涼亭里，看著俞美晴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夜幕里。book18.org
風有點涼，是該離開了。book18.org
第十七章book18.org
第二天，我一直有種隱秘的期待。book18.org
媽媽會給我發消息的。我告訴自己。我把葉翔打成那樣，她不可能無動於衷。哪怕她把我臭罵一頓——罵我下狠手，罵我混蛋，罵我惹是生非——我也認了。至少，那說明我確實刺痛她了。book18.org
可是整整一天，對話框里靜悄悄的。定格在之前她給我發的那些消息：「你在哪？有住的地方嗎？怎麼樣？」book18.org
我當時沒回，還把這些都刪了，後來又從微信的備份記錄里把消息恢復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費那勁幹嘛。但她也沒再發。book18.org
我想起俞美晴說的話——葉翔會去她面前賣慘，說不追究，說不想破壞母子感情。媽媽現在，大概正靠在葉翔懷裡，對他說著「你真好」「謝謝你不追究」，然後對我更加失望吧。book18.org
手機螢幕又暗下去。我把它扣在枕邊，閉上眼睛。算了。不想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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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了兩天。book18.org
下午，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book18.org
我猛地坐起來，抓過手機。螢幕上亮起的，竟然是那個我已經快要看穿了的頭像。book18.org
媽媽終於來興師問罪了？還是來替葉翔討公道的？我甚至在腦子裡演練好了幾套最惡毒、最尖酸的詞彙準備反擊。book18.org
我點開對話框。沒有文字和語音，沒有隻言片語的解釋或責罵。book18.org
只有那個冷冰冰的、刺眼的橙色方塊——book18.org
【微信轉帳：￥3000……00】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為什麼這時候給我錢？是因為知道我匆匆離家，身上沒幾個錢了？那一瞬間，我心裡竟然湧起一絲可笑的暖意。book18.org
但很快，這股暖意就被一陣更徹骨的寒意代替了。book18.org
不對。我想起她那天在門內對葉翔說「好孩子」的語氣，想起她對我冷若冰霜的決絕態度。book18.org
這不是關心，這是示威。book18.org
她是在用這五千塊錢打我的臉，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你鬧吧，瘋吧，你就算把葉翔打個半死又怎樣？到頭來你連養活自己的能力都沒有，你還是得靠我施捨。你那點歇斯底里的憤怒，在我眼裡連個屁都不算。book18.org
就像打發一個無理取鬧的叫花子。對，肯定是這樣。book18.org
我咬著牙，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那個轉帳框。只要我點一下「收款」，我就徹底輸了，我就承認了自己是個永遠離不開她的廢物。book18.org
接下來的二十四個小時，我時不時就會看一眼螢幕。直到第二天下午，那個橙色的框上終於顯示出幾個灰字：【轉帳已退回】。book18.org
看到這幾個字的那一刻，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胃裡雖然因為沒好好吃飯而隱隱作痛，但心裡卻升起一種近乎扭曲的快感。我贏了一局，至少我證明了自己不是沒骨氣，我守住了最後一點可笑的尊嚴。book18.org
然而，我還是太天真了。book18.org
中午十二點半，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一條簡訊。book18.org
【XX銀行】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入帳人民幣3000.00元，當前餘額……book18.org
這條幹巴巴的系統簡訊，讓我徹底懵了。book18.org
她看到我沒收微信轉帳，懶得問我一句為什麼，直接把錢打進了我的銀行卡里。她甚至不許我有拒絕的權利。那條簡訊，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我的臉上。把我昨天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點「志氣」，扇得粉碎。book18.org
我坐在床板上，忍不住苦笑出聲。笑得比哭還難看。book18.org
我翻出錢包，把銀行卡抽出來，拉開背包最內層的拉鏈，把它死死地塞進了最底下的角落。然後我用力把拉鏈拉上，拉得很緊，仿佛要把那個曾經軟弱、只能靠搖尾乞憐要錢的自己，連同這份屈辱一起死死鎖在裡面。book18.org
我進洗手間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自己眼底的血絲。book18.org
俞美晴幫我聯繫了麥當勞的打工，今天面試。我要去。就算是刷廁所，我也必須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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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這天，我換了身乾淨衣服，提前到了店裡。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我，招招手。book18.org
「緊張嗎？」book18.org
「還好。」其實有點緊張。book18.org
店長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說話很利落。問了我幾個常規問題——有沒有經驗、能接受什麼班次、能不能長期做。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她看著我問： 「為什麼想來這裡打工？」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總不能說是被媽媽趕出來了吧。book18.org
「想積累點社會經驗。」我說。book18.org
旁邊傳來輕輕的笑聲。俞美晴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book18.org
店長點點頭，沒再多問。「挺好。只要能長期做下去，別幹著幹著突然走就行。」她翻了翻手裡的表格，「我們有早、午、晚三班。早班七點到下午兩點，午班十二點到六點，晚班五點到十一點……你想上哪一班？」book18.org
我還沒開口，俞美晴就搶著說：book18.org
「給他報午班吧，午班缺人。」book18.org
店長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我，我沒說話——其實我根本不懂這些。店主以為我沒意見，於是點點頭：「行，那就午班。後天開始，先跟老員工學兩天。」 出了店門，我忍不住問她：book18.org
「為什麼給我報午班？」book18.org
她看著我，嘴角彎著。book18.org
「你不想跟我一起上下班嗎？」book18.org
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已經轉身往前走了，那縷金色的發尾在陽光下很耀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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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入職，我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店裡。後廚比我想像的亂。油味、醬料味、各種氣味混在一起，嗆得人想打噴嚏，一度讓我產生了想逃離的衝動。以前在這種快餐店吃飯的時候，覺得挺舒心的；沒想到換了個身份來這裡，感覺竟然完全不同了。book18.org
一個穿制服的男生看見我，沖我招招手——後來知道他是帶我的前輩，叫阿傑，比我大一兩歲，說話有點沖。book18.org
「新來的？跟我來。」book18.org
他帶我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說：這是炸區，這是裹粉區，這是備膳區，這是飲料機，這是甜品站。我跟著他，腦子轉不過來，只能拚命記。book18.org
「單子來了先看號，飲料先打，小食按分量裝，漢堡要裹紙——記住了？」 我點點頭，說：「記住了」。book18.org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明顯寫著「你記個屁」。book18.org
正式上班，趕上中午高峰期，單子一張接一張往外吐。我手忙腳亂，飲料打灑了，薯條裝錯了袋，漢堡忘了裹紙，不時有過來抱怨「怎麼還沒好」的客人。阿傑在旁邊忙得腳不沾地，還要抽空訓我：book18.org
「錯了！那是七號桌的！」book18.org
「飲料！飲料先打！你愣著幹嘛？」book18.org
「那個是辣堡，不是原味的——你看不懂字嗎？」book18.org
我腦子裡嗡嗡的，手在抖，心慌得快炸了。一個客人等急了，沖前台嚷嚷，阿傑黑著臉跑過去道歉，回來的時候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殺人。book18.org
下班的時候，他把我叫到一邊。book18.org
「你怎麼這麼笨？」他的聲音壓著，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單號都能看錯，分量記不住，讓你打個飲料都能灑——你是來搗亂的？」book18.org
我低著頭，沒說話。book18.org
「去，把廁所拖了，刷乾淨。」他把拖把塞到我手裡，「拖地總會吧？幹完再走。」book18.org
我拿著拖把，站在廁所門口，心裡憋得慌。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從小到大，在家裡，媽媽連碗都捨不得讓我多洗。現在被人罵「笨」，還要刷廁所——book18.org
但轉念一想，我和最愛的媽媽都鬧翻了，不也過來了嗎？book18.org
為了生活，這點委屈，算什麼。我深吸一口氣，走進廁所，開始拖地。 ---book18.org
拖完地，刷完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店裡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俞美晴站在櫃檯後面，沖我招手。book18.org
「過來，教你點東西。」book18.org
我走過去。她把一張單子推到我面前。book18.org
「你看，這個單子上的東西，可以分成幾類——飲料、小食、主食。飲料有幾種，小食有幾種，主食有幾種。你先在心裡過一遍，然後再動手。」book18.org
我看著她，有點愣。book18.org
「就像做題一樣，」她說，「分門別類，腦子就清楚了。」book18.org
我點點頭。她拍拍我肩膀。book18.org
「別太急，慢慢來，不難的。」book18.org
接下來幾天，我試著用她的方法。先在腦子裡把單子拆開，飲料先打，小食按分量裝，主食最後配。出錯少了，速度也快了。阿傑的臉色漸漸沒那麼難看了，偶爾還會沖我笑笑。book18.org
俞美晴有時候會過來看一眼，確認我沒事，就走開。但我知道她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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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這段日子仿佛恢復了久違的平靜。工作雖然忙碌，雖然偶爾還是有犯錯被訓的時候，但心中久違地感覺到充實，不再總去想媽媽和葉翔的那些事，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當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店長要求面對顧客時必須微笑，但說實話，我並不討厭這個規定。book18.org
那天下午，店裡接到一個外賣訂單。送餐範圍有點遠，單子掛在牆上半天，沒人願意去。店長正在發愁，我走過去看了一眼地址——book18.org
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媽媽的單位。那個地址，我太熟悉了。門衛大爺認識我，辦公樓我也熟，那裡有我太多的回憶，對自己小時候的、對媽媽的回憶。book18.org
我的手有點抖。我知道我想去，哪怕是看一眼。book18.org
「我去吧。」我說。book18.org
店長顯然沒想到我會自告奮勇，看向我的眼神中似乎在說「真的嗎」，然後笑了：「好，辛苦你了。」book18.org
我拎著外賣箱，騎上電動車，往那個方向去。一路上心臟咚咚直跳，情緒難以平靜——萬一遇到她怎麼辦？萬一遇到葉翔怎麼辦？萬一看到他倆在一起，萬一……book18.org
到了門口，我把車停好，拎著外賣箱往門衛室走。門衛大爺正坐著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book18.org
看見我，他「咦」了一聲，然後笑了：book18.org
「喲，小伙子，怎麼是你？」book18.org
「大爺好。」我把外賣袋遞過去，「來送餐的。」book18.org
他接過去，看了看單子，又看看我。book18.org
「你怎麼來送餐啊？打工呢？」book18.org
「嗯，積累點社會經驗。」我說。book18.org
他點點頭，笑得挺慈祥：「挺好的，年輕人多鍛鍊鍛鍊。那你進去找你媽不？」book18.org
我一時語塞。book18.org
從這裡進去，穿過廠區，拐到辦公樓，上三樓，左轉走到走廊盡頭——就是媽媽的辦公室。這條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到。book18.org
我非常想去。想看看她現在怎麼樣了，胖了還是瘦了，氣色好不好，有沒有……想我。可是，見了面說什麼？就連我把葉翔打了，她都吝嗇到對我一言不發，見面還有什麼意義？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不了，」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隨意，「還有別的單要送，先走了。」book18.org
大爺點點頭：「行，那你忙吧。有空來玩啊。」book18.org
我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不自覺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大門。她就裡面。在那棟樓里，在那間辦公室里。我們之間，只隔著一片廠區，一棟樓，幾層樓梯。book18.org
但我進不去。風迎面吹過來。我一路騎著車，沒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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