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另一面：完結篇】（6-8）book18.org
作者：想買NS2book18.org
第六章book18.org
開學之後，實習的事開始正式提上日程。book18.org
學校發了通知，大四學生應在年底前找到接收單位，完成至少兩個月的實習任務。導員在群里發了一堆表格和連結，說什麼「自主實習」「集中實習」「校企合作」，看得人頭暈。book18.org
我投了十幾份簡歷，要麼石沉大海，要麼回復「已讀」。一周過去，連個面試通知都沒有。book18.org
那天晚飯，媽媽看我對著手機發獃，問：「實習還沒著落？」book18.org
「嗯。」我把手機放下，「再等等吧。」book18.org
她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說：「要不……來我們單位？」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綜合部最近有實習名額，」她看著我，「走個流程的事。反正咱們就是要個實習證明。我跟你張阿姨說一聲，應該沒問題。」book18.org
我低下頭，用筷子扒拉著碗里的飯。去媽媽單位？每天跟她一起上下班？聽起來不錯，但……book18.org
「算了，」我說，「我再找找。」book18.org
「怎麼算了？」她放下筷子，「我單位好歹是國企，說出去也好聽，不比你去外面瞎碰強？」book18.org
「我知道，」我聲音悶悶的，「但我不想……不想什麼都靠媽媽。」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book18.org
過了幾秒，她輕聲說：「這不是靠。是幫你一把。」book18.org
「等我實在找不到再說吧。」我把最後一口飯扒完，站起來，「我吃飽了。」book18.org
我端著碗往廚房走，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背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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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實習小組開會。說是開會，其實就是輔導員來講了一堆廢話——實習的重要性、往屆的經驗、注意事項……聽得人昏昏欲睡。散會後，我往外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book18.org
俞美晴。book18.org
「你怎麼在這兒？」我隨口一問。book18.org
「廢話，我也是這個組的。」她翻了個白眼，「你剛才沒看見我？」book18.org
我真沒注意。book18.org
我們一起往樓下走。她穿著件寬鬆的衛衣，下面是牛仔褲，發尾那縷金色在樓道的光線里一跳一跳的。book18.org
「找到實習了嗎？」她問。book18.org
「沒。」我說，「你呢？」book18.org
「我啊，」她笑了笑，那笑容有點自嘲，「在必勝客打工。」book18.org
「必勝客？」book18.org
「嗯，當服務員，」她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也算社會實習吧，輔導員說只要跟專業相關就行。我學市場營銷的，端盤子也算積累客戶經驗——我編的。」book18.org
我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你呢？還不找？」她敲了敲我的胳膊。book18.org
「在找，哪能不找呢？」book18.org
「找什麼找，」她語氣隨意，「要不你也來必勝客？咱倆搭個伴。」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她看著我的眼睛，那眼神有點意味深長，仿佛洞察了我的想法。book18.org
「面子值幾個錢？」她忽然說，聲音很小，「我以前在家……算了，不說了。」book18.org
她沒說完，我也不懂她是什麼意思，沒接話。book18.org
走到樓下，她揮揮手：「行吧，等你想通了來找我。」book18.org
她走了。身影逐漸消失在前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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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時候，媽媽說了一件讓我意外的事。book18.org
「葉翔今天來我們單位報到了。」book18.org
我筷子一停：「什麼？」book18.org
「後勤部，」她給我夾了一塊炒蛋，語氣很平常，「今天才知道，他申請了那邊的實習，通過考核了。我們單位可不好進，聽說以後有轉正機會。」book18.org
我摸不清狀況，半天沒說話。葉翔？他什麼時候申請的？他從來沒跟我說過。book18.org
「你們不是室友嗎？」媽媽看了我一眼，「他沒跟你說？」book18.org
我「嗯」了一聲，心裡有點亂。book18.org
吃完飯，我躲進房間，給葉翔打了個電話。book18.org
響了幾聲，接了。book18.org
「喂？哥們，怎麼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意外。book18.org
「你小子可以啊，聽說你去大型國企實習了？」我開門見山。book18.org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後他笑了：「對，後勤部。今天第一天報到。」 「這麼好的事怎麼不通知朋友們？」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給你慶祝一下啊。」book18.org
「哈哈，就是後勤部打雜的，混個證明，」他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感覺沒什麼值得慶祝的。」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哈哈，那也挺好的。我媽也在那個單位，讓她多帶帶你。」book18.org
「嗯，是啊，」他說，「真的沒想到能和阿姨一個單位……現在感覺很開心。」book18.org
「開心就好，祝賀你。」我說。book18.org
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進了媽媽單位，他每天都可能見到媽媽，他們一起上班、一起下班……而我連個實習都沒找到。book18.org
窗外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透進來，落在床單上。有那麼一會兒，我覺得自己很沒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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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下午，我閒著沒事，突發奇想——去接媽媽下班。反正也無事可做，不如多關心關心她，讓她別那麼累。book18.org
四點五十，我把車停在她們單位門口。這個地方我太熟悉了，小時候我就經常來這裡，有時是媽媽帶我一起上班、方便照顧我；有時是我來這裡找她。門衛也都認識我家的車，沒說什麼。我靠在車門上，刷著手機，等她出來。book18.org
五點過五分，我剛想給媽媽打個電話，見門廳里陸續走出幾個人。我抬起頭，在人群里找她。book18.org
然後我看見了。媽媽穿著一身灰色的套裝，頭髮披著，拎著包，正跟旁邊的人說話。那個人——是葉翔。他的個頭和踩著高跟鞋的媽媽差不太多，側著臉，正在聽她說些什麼。媽媽說著說著笑起來，嘴角彎彎的，葉翔也跟著笑，笑容裡帶著點靦腆。book18.org
他們就那樣並肩走出來，一邊走一邊聊，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等著他們慢慢走近。book18.org
媽媽先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接你下班。」我說，目光從她臉上移向葉翔，「葉翔，下班了？」book18.org
「哎呀，你來了。」他笑著打招呼，「真巧。」book18.org
媽媽看看他，又看看我：「你們倆聊吧，我先上車。」book18.org
她從我身邊走過，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book18.org
葉翔站在我面前，一下子有點侷促起來：「那……哥們，我先走了？」 「要不要捎你一段？」我問。book18.org
他搖搖頭：「不用不用，我坐公交就兩站。謝謝了。」book18.org
他又衝車里的媽媽揮了揮手：「阿姨再見！」book18.org
車窗里，媽媽也揮了揮手。book18.org
他轉身往公交站走，背影在人行道上越來越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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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媽媽系好安全帶，說：「你同學，還挺認真的。」book18.org
「怎麼？」我看著前方的路，把車開出單位門口。book18.org
「今天后勤進了一批大桶水，他主動給各部門裝上，剛好跟我一起下班。」她頓了頓，「我聽辦公室的人說，他幹活利索，嘴也甜，同事們對他印象都挺好。」book18.org
我握著方向盤，沒接話。book18.org
「這孩子，有點前途。」她加了一句。book18.org
窗外的街景往後退，天色稍微暗了些。我餘光瞥見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絲襪，薄薄的，裹著小腿，在車內的光線里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光澤。book18.org
心裡癢了一下。不只是癢。還有別的什麼——煩悶、焦躁，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衝動。book18.org
我握緊方向盤，油門踩深了一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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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進地下車庫，熄了火。我沒動，她也坐著沒動。安靜了幾秒，我突然側過身，湊過去。book18.org
她嚇了一跳：「幹嘛……唔——」book18.org
我沒讓她說完，就吻了上去。手也不老實，直接摸上她的大腿。絲襪滑滑的，下面是溫熱的皮膚。她推了我一下，沒推開，又推了一下。book18.org
「別……」她偏過頭，躲開我的嘴，「這是車庫，有人……」book18.org
「放心，這會沒人。」我喘著氣，手往上探。book18.org
她按住我的手，聲音壓低卻帶著一點嚴厲：「我說不行！上樓去。」book18.org
她打開車門，下了車。我坐在駕駛座上，目光隨著她的背影向外飄去。那身套裝裹著的身子，在昏暗的車庫裡，一搖一晃。我深吸一口氣，跟上去。book18.org
電梯里只有我們倆。她靠在角落，看著電梯門上貼的廣告，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我緊挨著她，也沒說話，但手從後面繞過去，輕輕放在她腰上。 電梯門一開，她快步走出去，掏出鑰匙開門。我跟著進去，門剛關上，我就把她按在門板上。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book18.org
衣服一路散落。從門口到客廳，再到臥室，灰色外套、白色內搭、窄裙、黑色絲襪……一件件扔在地上，像一條凌亂的軌跡。，媽媽被我壓在床上時，已經只剩一件淺色內褲。我一把扯掉，跪在她身後，雙手死死掐住她細軟的腰。 我沒有立刻進去。只是停在那裡，低頭看著她雪白的背脊，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肩胛骨。腦子裡全是下午的畫面：她和葉翔並肩走出單位大門，他和她差不多高，卻笑得那麼乖巧；她回頭看他時嘴角彎起的弧度……book18.org
我咬緊牙，腰部一沉，整根沒入。book18.org
她猛地仰起脖子，聲音又尖又顫，卻被我接下來的撞擊硬生生撞散。book18.org
我沒有半點憐惜。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狠，像要把這幾天積攢的所有窩火、嫉妒、挫敗，全都砸進她身體最深處。肉體碰撞的「啪啪」聲在臥室里炸開，混著她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她死死咬住枕頭，肩膀劇烈發抖，指節把床單抓得發白。book18.org
「慢……慢點……」她斷斷續續地求饒，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太深了……受……受不了……」book18.org
我卻像瘋了一樣，腰部一次次兇狠地挺進。每一次都頂到最底，那層緊緻到極點的嫩肉被我撞得變形，又死死裹回來，像要把我整個吞進去。我低頭看著我們結合的地方——她雪白的臀肉被我撞得泛起紅潮，愛液被帶出來，拉出一道道銀絲，順著她的大腿根往下流。book18.org
我俯下身，貼在她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顫動：book18.org
「媽……你今天下班的時候……笑得真好看。」book18.org
她整個身子一震。內壁突然瘋狂收縮，像無數張小嘴同時吸吮。我再也忍不住，低吼一聲，死死壓在她背上，把所有滾燙的精液一股腦射進小穴最深處。 她也到了。高潮來得又急又猛，身體像被電擊一樣劇烈抽搐，喉嚨里擠出一聲又長又啞的嗚咽，愛液噴涌而出，幾乎把我的小腹和床單打濕。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趴在她汗濕的背上，大口喘氣。她整個人軟得像一灘水，臉側埋在枕頭裡。book18.org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遠處傳來的車聲，還有我們倆的呼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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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她翻過身，枕在我手臂上。book18.org
「今天怎麼這麼用力？」她聲音沙沙的，「嚇死我了，還以為要壞掉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把她拉進懷裡，抱緊。她靠在我胸口，手指我胳臂上輕輕掐了幾下，好像在表示嗔怪。book18.org
「壓力太大？」她問。book18.org
「嗯，」我嘆了口氣，「實習的事，煩。」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當時讓你來我們單位，你不來。現在後悔了吧？」book18.org
「沒有。」我說，「我怕麻煩，不想讓你背人情債。」book18.org
她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我。book18.org
「背什麼人情債？」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臥室里亮亮的，「我是你媽，給兒子謀個機會，那不是天經地義？」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我似乎有太多的話想說，但真正要說的時候，卻不知如何開口。book18.org
她坐起來，拉起我的手。book18.org
「來。」book18.org
她把我從床上拉起來，拉著我站到穿衣鏡前，指了指鏡子，問：「看到了吧？」book18.org
鏡子裡，我們兩個人並排站著。她赤裸著，身上還帶著剛才的痕跡，頭髮亂亂的，臉頰潮紅未退。我也一樣。book18.org
「我們長得多像。」她柔聲說，「你眉毛像我，鼻子像我，連嘴唇都像我。」book18.org
她轉過頭，直視我的眼睛。book18.org
「我們是一體的，你懂嗎？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心裡有什麼東西鬆了一下。book18.org
看著鏡子裡的我們，忽然覺得，媽媽說得對。我們的確是一體的。什麼麻煩、什麼人情、什麼債——這些字眼，在我們之間，好像真的沒有意義。而我卻因為自己那股說不清的邪火，剛才對她那麼粗暴……這麼一想，又覺得不是滋味。 我伸手，把她拉進懷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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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們躺在床上，很久沒睡。book18.org
「媽，」我開口，「你說葉翔……他怎麼就進了你們單位？」book18.org
她側過臉看著我。book18.org
「他自己申請的唄，」她說，「挺有想法的，不聲不響就把事辦了。」 我若有所思。book18.org
她繼續說：「我看你們平時關係不錯，怎麼他沒跟你提過？」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我說，「可能……我們也沒有特別近。他性格內向，我也內向，平時就那樣。」book18.org
她想了想，忽然說：「要不，讓他來家裡坐坐，我幫你倆拉近一下關係？」 我遲疑了一下。book18.org
「反正他和我一個單位，又是你同學，」她說，「你跟他多接觸，說不定對你找實習有幫助。聽聽他怎麼找的，有什麼經驗。你以後在社會上，有這樣的朋友，總比去交往不三不四的人強。」book18.org
我有點猶豫，但她的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規劃什麼很重要的工作安排。 「媽，我都聽你的。」我說。book18.org
她笑了，笑容在夜色里很輕柔。book18.org
「那就這麼定了，」她說，「你跟他約個時間。」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抱緊她，閉上眼睛。book18.org
請他來家裡。葉翔。一起吃頓飯。向他取取經。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是感覺，媽媽說的有道理，多個朋友多條路，我也是到了該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了。book18.org
第七章book18.org
請葉翔來家裡吃飯的事，是我在微信上跟他說的。book18.org
「周末有空嗎？來我家吃頓飯吧。」我發完這條，又補了一句，「給你慶祝一下，找到那麼好的實習單位。」book18.org
那邊隔了一會兒才回：「哥們，這怎麼好意思……」book18.org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打字，「朋友嘛，應該的。再說我媽也同意。」 這次他回得快了：「阿姨也這麼說？那我就不推辭了。謝謝你，謝謝阿姨！」book18.org
我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手指頓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句「阿姨也這麼說」，好像比我的邀請分量更重？book18.org
我沒多想，回了個「OK」的表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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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天氣很好。book18.org
葉翔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水果、牛奶、還有一盒包裝精美的點心。他站在門口，穿著件乾淨的淺藍色襯衫，頭髮整理得很整齊，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學校里還精神。book18.org
「幫我拿點，」他把東西遞過來，「一點心意。」book18.org
「來就來唄，帶什麼東西。」我接過東西，側身讓他進門。「跟我還客氣上了。」book18.org
他換鞋的時候，又從包里拿出一個細長的盒子，遞給我：「這個……是給你的。」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什麼？」book18.org
「護眼儀，」他笑得挺開朗，「我也不知道帶什麼合適。你平時喜歡打遊戲，用這個能保護視力。而且……」他頓了頓，抬起眼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垂下，「有些公司招工對視力也有要求，提前注意一下比較好。」book18.org
「嗐，」我接過盒子，隨口說，「我哪用得上這個。」book18.org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媽媽的聲音：book18.org
「葉翔說的有道理，你就是平時不注意細節。」book18.org
我回頭。媽媽從廚房出來，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水，顯然是正在忙活。她走過來，目光在葉翔身上落了一下。book18.org
葉翔看見她，那一瞬間，他的表情變了——好像吸了口氣，然後嘴角彎起來，像是想笑，又有點緊張。他站直了身體，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擱在身側，微微攥著褲縫。book18.org
「阿姨好。」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帶著些拘謹，但眼睛亮亮的。 媽媽笑著點點頭：「小葉來了。」book18.org
她低頭瞧瞧我手裡的盒子，又瞧瞧葉翔，語氣裡帶著點欣賞：book18.org
「你這孩子，真是細心。還想著這個。」book18.org
葉翔低下頭，臉像是微微紅了。他抬手扶了扶眼鏡，似乎想掩飾什麼：「沒有沒有，就是隨便買的……」book18.org
「這可不是隨便買的，」媽媽笑著說，「有心了。」book18.org
她又轉向我：「記住了沒？我平時就跟你說要少打遊戲。」book18.org
我撓撓頭，沒接話。book18.org
「快坐快坐，」媽媽招呼著葉翔，「飯馬上就好，你們先聊。」book18.org
她又回廚房了。book18.org
葉翔的目光跟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廚房門後。然後他收回視線，發現我在看他，又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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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是媽媽張羅的。六菜一湯，有紅燒肉、燒河鰻、金華火腿燉菜……擺了滿滿一桌子。book18.org
「小葉，多吃點，」媽媽給他夾菜，「別客氣。」book18.org
「謝謝阿姨，」葉翔端著碗，有點受寵若驚，「太多了，我吃不了……」 「吃不了也得吃，」媽媽笑著，「你看你瘦的。」book18.org
我坐在對面，看著他們倆。媽媽在笑，葉翔也在笑，他笑的時候眼睛會彎成一條縫，看起來很乖巧。我好像也笑了，但笑的是什麼，我不知道。book18.org
「你們倆別光吃啊，」媽媽看了我一眼，「聊聊天。葉翔現在跟我一個單位，這就是緣分。你們多交流交流，實習上的事、個人規划上的事，彼此多個照應。」book18.org
我「嗯」了一聲，轉向葉翔：「你們單位……怎麼樣？」book18.org
「挺好的，」葉翔放下筷子，「領導挺照顧的，同事也好。」book18.org
「那挺好的。」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我又問：「忙不忙？」book18.org
「還行，剛去，主要學習。」book18.org
「哦，這樣。」book18.org
又沉默了。book18.org
我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想多找些話題，但越是著急，越不知道說什麼。怎麼我在媽媽面前這麼緊張？平時跟葉翔在學校聊得也挺好啊，怎麼一坐在飯桌上，在媽媽面前，就什麼話都憋不出來了？book18.org
「等會兒吃完飯，」我忽然想到，「去我房間打遊戲吧？」book18.org
葉翔愣了愣，然後點點頭：「好啊。」book18.org
我鬆了口氣，覺得自己總算化解了尷尬。但一抬頭，正好對上媽媽的目光。那目光很短，很快就移開了，但我隱約覺得，她好像不太高興。是覺得我不該提打遊戲？還是別的什麼？我不知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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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見我實在指望不上，後來媽媽主動和葉翔聊起來，這才打破了僵局。 「小葉，」她給葉翔碗里又添了一勺菜，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點，「聽說你大學期間一直打工？挺不容易的。」book18.org
葉翔的動作停了一下。他低著頭，看著碗里的菜，過了幾秒才開口：「是……主要是我父母不太管我，而且打工……我覺得也能鍛鍊自己吧。」book18.org
他說得很自然，但聲音有點抖，尾音微微顫著。book18.org
我看了他一眼，想緩和氣氛，打趣說：「你怎麼了？感覺挺委屈的樣子。」 話一出口我就覺得失言了。聽起來像調侃，但好像不太合適。book18.org
葉翔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苦：「沒有沒有……」他頓了頓，目光從我和媽媽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媽媽臉上，「主要是，看到你和阿姨之間這麼好的感情，我就有點感慨……」book18.org
這話一出，媽媽放下了筷子，看著他。她的目光很專注，眼神中帶著關切，那感覺就像是……心疼？book18.org
「小葉，」她輕聲說，聲音比剛才更溫柔了，「你家裡……是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葉翔沉默了一會兒。他垂下眼瞼，盯著面前的碗，肩膀微微繃緊。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book18.org
「感覺阿姨很親切，又是好朋友的媽媽，我就說實話了吧。」他的聲音低低的，卻每個字都很清楚，「其實我爸媽說養我到18歲就可以了，除了學費，完全不給我其他費用。有時……有時還問我要錢去打牌。」book18.org
他頓了頓，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麼。book18.org
「所以我看到你們，就有感而發了。要是我也……唉，不說了。」book18.org
他低下頭，抬手在眼睛上飛快地抹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快，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媽媽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裡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唉，真沒法說什麼……」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憐惜。book18.org
她的眼眶微微紅了，很淺，我沒看錯，確實紅了。她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然後才開口：book18.org
「小葉，」她的聲音有點啞，「以後在單位有什麼困難，就跟阿姨說。」 葉翔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看見他的眼眶也紅了。他點點頭，沒說話。book18.org
我坐在旁邊，忽然覺得有點恍惚。我原以為媽媽只是在八卦，可她居然紅了眼圈，以及剛才那句話——「就跟阿姨說」——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那麼軟，眼神那麼認真，像是在那個時刻，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book18.org
上次她這樣，是什麼時候？是我生病住院？我不知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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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話題就圍繞著葉翔的家事聊開了。媽媽問了他很多，他都一一回答，語氣平靜了不少，但偶爾似乎會流露出一點哽咽。媽媽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偶爾插一兩句「不容易」「你太懂事了」。book18.org
聊了一會兒，媽媽轉向我：book18.org
「對了，你不是一直問實習的事嗎？讓小葉跟你講講他怎麼找的，面試的時候都問了什麼。」book18.org
我「哦」了一聲，轉向葉翔。book18.org
葉翔很認真地給我講了他投簡歷的過程、面試的題目、怎麼準備之類的。我聽著，偶爾點點頭，但心思好像飄在外面。媽媽在旁邊，有時也提醒我「這個你得記住」「那個挺重要的」。我應著，但腦子裡總是閃過剛才那個畫面——她眼眶紅紅地看著葉翔，她輕聲說「以後有什麼困難就跟阿姨說」的樣子。book18.org
「記住了嗎？」媽媽問我。book18.org
「記住了。」我說。book18.org
其實我沒記住多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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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我幫著收拾碗筷。葉翔也想幫忙，被媽媽按回沙發上：「你是客人，坐著歇著。」book18.org
我端著碗進廚房，剛放下，就聽見客廳里媽媽「哎呀」一聲。我跑出去，看見媽媽站在廚房門口，水龍頭歪著，水正在往外滋。那個水龍頭很早以前就經常滴水，但我們都沒在意，沒想到這時候徹底掉鏈子了。book18.org
「壞了壞了，」媽媽手忙腳亂地按著水龍頭，「怎麼偏偏這個時候……」 我走過去看了看，水龍頭確實鬆了，但怎麼修，我完全不懂。book18.org
「叫物業吧，」我說，「我打電話。」book18.org
「物業這會兒不知道有沒有人……」book18.org
「我來看看。」book18.org
葉翔已經站起來了。他走到水龍頭前，仔細查看，然後伸手擰了兩下。 「沒事，應該是裡面的墊片老化了，」他說，語氣很穩，「有扳手嗎？」 「有有有，」媽媽趕緊說，「我去拿。」book18.org
她去陽台翻工具箱，我在旁邊，不知道幹什麼。葉翔把家裡的總水閥關掉，挽起袖子，露出細瘦的小臂，等著修理。媽媽把工具箱拿來，葉翔接過去翻了翻，找出扳手。他擰了幾下，水龍頭就拆下來了。book18.org
「墊片確實不行了，」他舉起來看了看，「家裡有備用的嗎？」book18.org
「沒有……」媽媽有點著急，「這怎麼辦？」book18.org
「沒事，我下去買一個，」葉翔站起身，把扳手放回工具箱，「小區應該有五金店。」book18.org
「我去吧，」我開口。book18.org
「你不知道買哪種，」葉翔已經往外走了，回頭沖我笑了一下，「我去就行，很快。」book18.org
接著他出了門。我和媽媽站在廚房裡，一時都沒說話。book18.org
過了十幾分鐘，葉翔回來了。他額頭上沁出汗珠，手裡拎著一個小塑料袋，裡面裝著墊片，還順手買了根新管子。book18.org
「順便把老化的也換了，」他蹲回水槽下面，「這根管子也快不行了。」 他動作很熟練——擰、拆、裝，幾下就弄好了。他站起身，打開水閥，擰開水龍頭試了試，水穩穩地流出來；又關上，一滴都沒漏。book18.org
「行了，」他轉頭看向媽媽，笑得有點靦腆，「沒事了。」book18.org
媽媽看著水龍頭，又看看葉翔，滿臉的驚訝和感激：「小葉，你太能幹了！怎麼什麼都會？」book18.org
「以前打工的時候在物業干過，」葉翔擦擦手，手背上沾了一點灰，「學過一點。」book18.org
「哎呀，真是……」媽媽看看他，又看看我，順口說了一句，「多跟小葉學習學習，你看人家多自立。」book18.org
我站在旁邊，笑了笑。但那個笑，自己都覺得有點干。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葉翔沾著灰的手，忽然覺得自己挺沒用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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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翔要走的時候，媽媽送到門口，還跟他說「有空再來玩」。book18.org
「謝謝阿姨，」葉翔換著鞋，抬起頭，看了媽媽一眼，「今天……真的謝謝您。」book18.org
那一眼很長，裡面好像有很多話。book18.org
門關上後，媽媽回到客廳，還在念叨：「這孩子真行，什麼都會，人又踏實……」book18.org
我坐在沙發上，沒接話。book18.org
她在旁邊坐下，像平時一樣，將手放在我的手上。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我說。book18.org
她沒再問。沉默了幾秒，她嘆了口氣：book18.org
「真沒想到還有那樣的父母，對孩子太刻薄了，葉翔還能這麼懂事……」 「是啊，」我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隨意，「他和家人關係不好，這個我知道。但他爸媽管他要錢，我還是第一次聽他說。」book18.org
媽媽點點頭，又輕嘆一聲。book18.org
我忽然想到什麼，隨口說：「我看他挺愛吃你做的飯的，要不以後做點給他帶著？」book18.org
媽媽白了我一眼：「我哪有那閒工夫。」book18.org
我笑了，心裡卻放鬆了不少。book18.org
「對了，」媽媽看著我，「剛才葉翔說的那些，他是怎麼規劃求職的，跟面試官怎麼說的——你都記住了嗎？」book18.org
我一時語塞。book18.org
「他講了一大堆，」我吞吞吐吐地說，「我記不太清了。」book18.org
媽媽的表情變了。不是生氣，是那種……失望。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忍著咽了回去。book18.org
「這種時候了，」她的聲音沉下來，比剛才低了幾度，「你能不能靠點譜？我把葉翔請來吃飯是為什麼？」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為什麼？我知道她是為了幫我。可是她這麼一問，我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腦子裡閃過下午的畫面——她給葉翔夾菜，她紅著眼眶聽他說話，她誇他「什麼都會」——那些畫面擠在一起，堵在胸口，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煩死了，」我甩開她的手，站起來，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大，「我會找到工作的。」book18.org
說完我就往房間走。但剛走兩步，我就後悔了。這幾年，我從沒對她說過這種話。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是有一股無名火，憋了一下午，終於壓不住了。book18.org
身後傳來她的聲音，很輕，但此刻在我聽來，比罵人更讓人難受：book18.org
「行，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是我多此一舉了。」book18.org
我停了一下。手已經碰到門把手，但沒有擰開。我在等，等她再說什麼。等她說「回來」，或者哪怕罵我幾句。book18.org
她沒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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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很安靜。媽媽沒有追過來，沒有敲門。這是我第一次對她說「煩死了」。我不該說這話，但門已經關上，話已經說出口。book18.org
或許，我應該像以前那樣，每次惹她不高興，都趕緊道歉、哄她高興；而她也每次都會原諒我，無條件接納我的過失？對，現在我就應該打開房門，對她說一聲「媽，我不該那樣吼你」。book18.org
但是，今天我終究沒有踏出那一步。book18.org
第八章book18.org
那個周末以後，媽媽對我冷淡了一段時間。不是冷戰那種——她照常上班，照常把屋子收拾的整整齊齊，還照常問我「今天過得怎麼樣」，偶爾也聊聊天。但話變少了，笑容也淡了。看電視的時候，她不再像以前那樣靠在我肩上，只是自己蜷在沙發另一端，膝蓋併攏，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抱枕邊角。光影在她臉上跳動，她的目光卻像穿透了螢幕，落在某個我看不見的地方。book18.org
大概我真的讓她失望了。book18.org
那些天我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句話——「行，你有你的想法，是我多此一舉了。」我沒看到她說這話時的臉色，但能想像到肯定不好看。而話中的每個字，想起來就讓我有些打怵。book18.org
最後還是我先服軟。book18.org
晚飯後她去廚房洗碗，水聲嘩嘩地響。我在門口徘徊，看她背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肩膀比平時繃得更緊。book18.org
「媽。」book18.org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沒回頭。book18.org
「我錯了。」我聲音有點啞，「實習的事把我急瘋了，我那天不該沖你發火。對不起。」book18.org
水龍頭關了。book18.org
廚房裡安靜得能聽見水滴從碗沿落下來的「嗒、嗒」聲。book18.org
她慢慢轉過身。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那眼神複雜極了——有責備，有疲憊，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柔軟，像心疼，又像無奈。 她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我知道你急，」語氣比這幾天軟化了很多，「我也心疼。但我們是兩個人一起過日子，有情緒的時候……別互相傷害，好嗎？」book18.org
她說完，又轉回去繼續洗碗。水聲重新響起。book18.org
我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她的身體先是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我把臉埋進她頸窩，鼻尖蹭到她溫熱的皮膚，混著淡淡的洗潔精味和她慣用的香水。 「媽，對不起。」我悶悶地又叫了一聲。book18.org
她濕漉漉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沒說話。book18.org
但那一刻，我知道她原諒我了——至少，原諒了一部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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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平靜的過著。幾天後的晚上，媽媽在飯桌上提起一件事。book18.org
「單位周末搞團建，」她夾著菜，語氣很平常，「去市郊那個夢幻樂園，可以帶家屬。你去不去？」book18.org
我心中一動。夢幻樂園？新開的遊樂園？聽說很大，有各種刺激項目。我一直想去看看來著，但挺遠的，還沒找到機會。book18.org
「去啊，」我說，「正好陪你散散心。」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彎。那個笑容很淺，但我捕捉到了。book18.org
「行，」她說，「那周六早上七點，工廠有專車。你起得來嗎？」book18.org
「七點？」我差點被飯噎住，「那麼早？」book18.org
「團建嘛，去一整天。」她繼續吃飯，「你要是起不來就算了，我自己坐班車。」book18.org
「不用，」我放下筷子，「我開車送你，可以多睡會兒。」book18.org
她抬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點意外：「你開車？」book18.org
「嗯，」我說，「我查過，開車去也就一個多小時。咱倆不用趕班車，從家裡直接出發就行。」book18.org
「可……你能起得來？」她問，語氣裡帶著點調侃。book18.org
「當然能，」我信誓旦旦，「你就等著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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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鬧鐘響了。我幾乎是彈起來的。頭天晚上給車加滿了油，還特意洗了一遍——雖然洗得不太乾淨，但總比髒著強。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又準備好煎蛋和烤麵包，一看錶，正好過了四十分鐘，於是推開媽媽的房門。book18.org
她還躺著，被子滑下去一點，露出圓潤的肩頭。睡裙弔帶歪了，鎖骨下方那片皮膚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奶白色。book18.org
我在床邊坐下，她動了動，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沙啞帶著睡意：book18.org
「……幾點了？」book18.org
「快七點了，」我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起來吧，媽。」 她伸了個懶腰，隨即笑出聲。那笑還裹著困意，軟綿綿的。book18.org
「真起來了？」她撐著坐起來，揉揉眼睛，「我以為你鐵定賴床。」book18.org
「答應你的事，能不做到？」我看著她，晨光從窗簾縫透進來，落在她臉上，像蒙上一層薄薄的金。book18.org
她伸手，掌心帶著被窩的暖意，摸了摸我的臉。book18.org
「好孩子。」book18.org
然後她掀開被子下床，往衣櫥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帶著笑意：「出去，我換衣服。」book18.org
我笑著退出去，帶上門。心跳有點快，卻說不上是為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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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八點，我們出發了。book18.org
一路上車不多。媽媽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偶爾側過臉看我一眼。我握著方向盤，餘光能看見她的側臉——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立領開衫，妝容比平時淡一點，但格外清透。book18.org
「開得挺穩，」她忽然開口，「車技有進步。」book18.org
「那當然。」我故意晃晃腦袋，「也不看看是誰的兒子。」book18.org
她「噗」地笑出聲，伸手輕輕打了我手臂一下。book18.org
開了一段，她的手從旁邊伸過來，像是不經意擱在我大腿上。隔著牛仔褲，那溫度慢慢滲進來。我看她時，她仍看著窗外，像什麼都沒發生。book18.org
我把手從方向盤上挪開，覆在她手背上。她嘴上說「別單手開，注意安全」，但沒動，就那麼讓我握了一陣。book18.org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輕微沙沙聲，和偶爾從她唇間漏出的淺淺呼吸。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只要這樣開下去，好像什麼都不會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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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遊樂園的時候，停車場裡已經停了幾輛大巴，私家車也有不少。我們一下車，就被幾個中年女同事圍住。book18.org
「小林！」燙著卷髮的張阿姨第一個衝上來，拉著媽媽的手上下打量，「今天真漂亮！這件哪買的？」book18.org
媽媽笑著應付了幾句，目光卻不時往我這邊飄，張阿姨這時也注意到了我。 「兒子也來了？不得了，你是不是又長高了，有1米9了吧？」book18.org
我打了招呼。媽媽笑著搖搖頭：「哪有，他上次量的，好像才186吧。」 另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湊過來，上下打量我：「真帥！林婉你藏得夠深的啊，這麼好的大小伙從來沒帶單位來過。」book18.org
「以前來過的，」媽媽笑著說，「那時候還小，你們可能不記得了。」 「記得記得，」短髮女人擺擺手，「當年那個小不點嘛，現在都這麼大了。你今天是送媽媽來的？」book18.org
我應聲說：「嗯，我媽說坐班車要起太早，我就開車送她來了。」book18.org
「哎呀，真貼心！」碎花裙女人眼睛都亮了，「你兒子這麼懂事。我家那個別說送我了，讓他早起都費勁。」book18.org
幾個女人也跟著附和，什麼「一看就是家教好」、「林婉你真有福氣」、「有沒有對象」之類的。媽媽笑著聽她們說，臉上帶著一種我看不太懂的表情——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又像是有點得意。book18.org
我聽著那些誇獎，心裡湧起一種奇特的感覺。她們不會知道我和媽媽的秘密，在她們眼裡，我只是一個「會開車送媽媽來玩的孝順兒子」。book18.org
偶爾是這個身份，也挺好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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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園之後，人群很快散開了。媽媽和張阿姨她們走在一起，我跟在後面，偶爾幫忙拿一下包，或者遞水。陽光很好，遊樂園裡到處是五顏六色的裝飾和歡快的音樂，空氣里飄著爆米花的香味。book18.org
走了一段，我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葉翔。book18.org
他站在一個售票亭旁邊，手裡拿著一沓門票，正在和幾個員工說話。穿著單位的文化衫，頭髮還是那麼齊整，看起來更成熟了。book18.org
他也發現我了，揮手示意了一下，馬上笑著走過來。book18.org
「哎，來了啊。」他看看我，又看看旁邊的媽媽，「阿姨好。」book18.org
媽媽沖他點頭示意，笑了笑：「小葉，你今天來幫忙？」book18.org
「嗯，單位人手不夠，主任讓我來買票、訂餐什麼的。」葉翔撓撓頭，有點害羞的樣子。book18.org
「挺好的，」媽媽說，「正好，吃飯的時候，你跟我們一起坐吧。」book18.org
葉翔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垂下眼：「這……方便嗎？後勤的餐位在另外的地方……」book18.org
「沒事，」媽媽語氣很自然，「反正都是同事，一起坐熱鬧。」book18.org
葉翔點點頭，很愉快地應了。那笑容很乖，很懂事。book18.org
我站在旁邊，瞧著他們說話，忽然覺得有點不太痛快。說不上為什麼，就是覺得……他笑得是不是有點太殷勤了？但轉念一想，就是單位里晚輩對長輩的正常態度吧，我可能想多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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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繼續往前走。媽媽和同事有說有笑，葉翔也跟在一旁，偶爾插一兩句話，態度很得體。我們也交流了一下近況，那點不痛快還在，揮之不去。book18.org
沿途路過了幾個遊樂項目，海盜船、旋轉木馬、碰碰車……直到過山車的軌道在前方高高聳起，尖叫聲從遠處傳來。我立刻有了主意。book18.org
「媽，」我快走幾步，追上去，「我們去坐過山車吧？」book18.org
媽媽放慢腳步，抬頭望著那個在高空盤旋的軌道，眉頭微微皺起：「這個……我從沒坐過。會不會太嚇人了？」book18.org
「不會，」我湊到她身邊，「很刺激的，玩一次你就喜歡了。」book18.org
她還在猶豫，幾個同事已經開始起鬨了：「去吧去吧，年輕人帶你體驗體驗！」「小林你別怕，兒子在旁邊呢！」book18.org
我轉頭看向葉翔，隨口問：「葉翔，你坐不坐？」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笑著說：「我就不了，我還得去安排中午吃飯的事。你們玩。」book18.org
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去了。我暗暗鬆了口氣。book18.org
「走吧，媽。」我拉著媽媽往過山車入口走。她被我拽著，腳步有點遲疑，但沒再拒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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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山車啟動的那一刻，媽媽的手死死攥著扶手，指節都白了。我側過臉看她——她緊閉著眼睛，嘴唇抿得死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book18.org
「媽，沒事，」我喊，「睜眼看看，風景可好了！」book18.org
她沒睜眼，只是攥得更緊了。當過山車開始俯衝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叫出聲來。那聲音被風吹散，混在周圍人的尖叫聲里。book18.org
三分鐘的過山車，像過了一個世紀。下來的時候，媽媽的臉色白得像紙。她捂著嘴，彎著腰，整個人都在抖。book18.org
「媽！」我慌了，「你沒事吧？」book18.org
她擺擺手，沒說話。但那個動作跟表情，分明是在說「別碰我，我要吐」。 旁邊路過的人都在看，我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麼辦。想扶她，她不讓；想遞水，她搖頭。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小林！」book18.org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我扭頭一看，是張阿姨。她快步走過來，看見媽媽的樣子，馬上明白了：「暈車了這是？她平時不暈車的啊，可能是讓過山車嚇著了。」book18.org
她回頭沖遠處喊：「小王！快去叫葉翔，他帶了藥！」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葉翔帶了藥？什麼藥？但來不及多想，他已經跑過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小藥箱，裡面是幾盒藥物和一瓶礦泉水。book18.org
「阿姨，先吃暈車藥吧，」他把藥遞過來，語氣很穩。book18.org
媽媽接過藥，就著水吃了，靠在旁邊的長椅上，閉著眼睛，臉色慢慢恢復了一點血色。我在原地手足無措，心裡說不出的滋味。我提議坐過山車，結果把她弄成這樣；而葉翔準備的藥卻派上用場。我這算是……弄巧成拙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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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媽媽的幾個同事圍過來了。王姐、陳姨，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字的，七嘴八舌地關心著。book18.org
「林姐你好點沒？」book18.org
「要不要去急救站看看？」book18.org
「幸虧葉翔心細，提前把藥準備好了。」book18.org
葉翔站在旁邊，有點靦腆地說：「就是順手準備的，怕萬一有需要。」 媽媽睜開眼，對他笑了笑：「謝謝小葉。」book18.org
那笑容很尋常，但我卻忽然很在意。book18.org
張阿姨在旁邊拍了我一下：「孩子，這兒有我們照顧著，你先去玩吧。那邊好幾個員工子女都來了，你們年輕人一起聚聚。」book18.org
我連忙搖頭：「不用，我陪著我媽。」book18.org
「去吧，」媽媽開口了，聲音還有點虛，但比剛才穩多了，「我沒事了，就是有點暈。你在這兒站著也沒用，去玩吧，等會兒回來找我就行。」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可是什麼可是，」王姐也插話了，「你媽有我們看著，你還怕我們把她弄丟了啊？去吧去吧，年輕人別在這兒陪我們幾個老女人了。」book18.org
幾個女人都笑了。媽媽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但也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沒事，」她又說了一遍，「玩夠了再來找我。我就坐這兒休息，不走遠。」book18.org
我猶豫了一下。這時葉翔也湊過來，輕聲說：「放心吧，有事我給你打電話。」book18.org
說實話，我還是不放心。倒不是完全因為媽媽身體不舒服，而是因為……但又一想，這兒這麼多人，媽媽同事都在，葉翔還能再怎麼「表現」呢？book18.org
「行，」我說，「那我一會兒回來。」book18.org
我往跳樓機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媽媽還坐在長椅上，葉翔在附近踱步。同事也都在，她們有說有笑。看起來很正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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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樓機比過山車更刺激。從高處俯衝下來的失重感，讓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我連著玩了兩遍。下來的時候，腿都有點軟。但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好像也被沖淡了一點。book18.org
在園區里轉了一圈，還真遇見了幾個小時候的玩伴——都是以前廠里的員工子女，本來大家都住在員工樓，後來各奔東西，很久沒見了。聊了幾句，加了微信，約好以後常聯繫。book18.org
看看時間，半個多小時了。book18.org
我往媽媽休息的地方走。一路上還想著，等會兒見到她，得好好哄哄，道個歉，剛才確實是我考慮不周。給她買個棉花糖嗎？似乎有點幼稚……book18.org
走到那排長椅附近，卻沒看見人。我四處張望，張阿姨和王姐也不在。長椅上空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塑料袋被風吹得在地上打滾。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四處張望，然後目光被不遠處的旋轉木馬拽過去。book18.org
彩色的燈光一圈一圈轉著，歡快的音樂飄過來。木馬上下起伏，載著大大小小的孩子和家長。book18.org
媽媽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馬上，雙手扶著前面的杆子，長發被風輕輕掀起。陽光打在她身上，那件淺藍外衣像被鍍了層薄光。她側過頭，對身後的人說著什麼，嘴角彎起的弧度很輕、很柔軟。她也會那樣對我笑，在只有我們倆的時候。 身後那匹馬上，是葉翔。book18.org
他微微側身，身體隨著木馬起伏，眼睛一直看著她，像怕她掉下去似的。媽媽回頭說了句什麼，他立刻笑起來，那笑容乾淨得過分。book18.org
木馬轉啊轉，他們一圈一圈從我眼前經過。book18.org
每一次，媽媽的發梢都會揚起，在陽光里閃一下。book18.org
每一次，葉翔都會低頭聽她說話，然後點頭，再笑。book18.org
我的腳像被釘在地上。book18.org
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卻清晰地「咯噔」了一聲。說不上是疼還是怒，那種情緒很模糊——像有什麼正在從指縫裡溜走，而我連抓都抓不住。book18.org
旋轉木馬停了。媽媽從上面下來，扶著葉翔的手臂站穩。她抬頭看見我，「哎」了一聲，然後笑了。book18.org
「回來了？」她走過來，顯得心情很好的樣子，「玩得開心嗎？」book18.org
葉翔也沖我笑了笑，跟平時一樣，顯得人畜無害。book18.org
「開心。」我回答說，感覺嗓子發緊，「你怎麼……來坐這個了？」book18.org
「我想坐啊，」媽媽理了理頭髮，語氣很自然，「剛才休息的時候看見了，覺得挺好玩的。葉翔幫我買的票。」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又不陪我坐這個。」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像在開玩笑。但我聽著，胸口有點堵。book18.org
「走吧，」媽媽抓著我的胳膊，「等會兒該吃午飯了，王姐她們在餐廳等著呢。」book18.org
她領著我往前走。葉翔跟在後面，沒說話。book18.org
我邁著機械般的腳步。腦子裡還在轉那個畫面——她坐在旋轉木馬上，回頭對葉翔笑的樣子。那個笑，怎麼也抹不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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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的時候，我和媽媽、葉翔，還有張阿姨王姐她們一桌。book18.org
媽媽已經完全恢復了，有說有笑的，和同事們聊天。葉翔坐在邊上，給她們端茶遞水，有時候還幫忙夾菜，動作很麻利。媽媽也沒客氣，就那麼吃了。 我坐在對面，似乎什麼事情都做不了，像被排除在這個圈子之外。book18.org
「葉翔真細心，」張阿姨笑著說，「剛才小林不舒服，他跑得比誰都快，藥都準備好了。後勤部可以啊，招來這麼好的年輕人。」book18.org
王姐也插嘴：「可不是嘛。葉翔，等你實習期過了，讓你們主任給你轉正，他不給你辦，我們找他算帳。哈哈……」book18.org
葉翔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臉上有些紅暈。book18.org
「沒有沒有，」他小聲說，「就是順手準備的……」book18.org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那個說不清的「咯噔」又出現了。但我不知該怎麼說，只是低頭吃飯。book18.org
下午，大家在樂園裡合照留念，之後就自由活動了。張姐她們說要去逛紀念品商店，媽媽跟著去了。葉翔說還要去安排下午的活動，先走了。book18.org
我一個人杵在那兒，被幾個以前的髮小拉著聊天，看著媽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頭一陣空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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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媽媽精神比早上更好。她靠著椅背，不時和我說幾句話。book18.org
「今天玩得開心吧？」她問。book18.org
「還行，」我看著前方的路，「媽，你呢？」book18.org
「挺開心的，」她說，語氣很輕鬆，「好久沒出來玩了。旋轉木馬挺好玩的。」book18.org
我感到有些彆扭。book18.org
「那什麼……」我開口，又停了一下，「媽，你怎麼想到去坐旋轉木馬的？」book18.org
她側過臉看了看我：「就是想坐啊。小時候沒坐過幾次，長大了就忘了還有這種東西。今天看見，忽然想試試。」book18.org
「是嗎。」我說。book18.org
她沉默片刻，接著說：「我本來只是想看看，葉翔就主動去幫我買票了。陪我坐的時候還怕我害怕，一直問」阿姨沒事吧「，呵呵……」book18.org
她不自覺笑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點欣賞。book18.org
我就這麼聽著她講，默默開車。book18.org
她又說：「不像你，就愛玩嚇人的東西。什麼時候，你也能學會陪我坐旋轉木馬就好了。」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對我而言，卻像打翻了五味瓶。我不懂，媽媽這是怎麼了，怎麼最近總是拿葉翔來壓我？book18.org
「嗯……再說吧。」我隨口敷衍了一句。book18.org
媽媽沒說話。車廂里安靜下來。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哦」了一聲。book18.org
窗外的夕陽正一點一點往下沉，把半邊天染成橘紅色。光線從擋風玻璃照進來，在儀錶盤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媽媽的臉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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