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另一面：完結篇】（12-14）book18.org
作者：想買NS2book18.org
第十二章book18.org
媽媽出門了。從下午等到現在，幾個小時里我什麼也沒做，隨便找了個電視節目來看，耳朵一直注意聽著樓道里的動靜。腳步聲、鞋子敲擊地磚的脆響、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雜音……每一次都讓我心跳加速，又一次次落空。book18.org
終於，快九點的時候，門響了。book18.org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站起來。book18.org
媽媽走進來。book18.org
她好像喝了點酒，臉頰微微泛紅，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件長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色澤，頭髮有點亂，幾縷碎發散在耳邊，仿佛被風吹過後沒來得及整理。book18.org
「還沒睡？」她往我這邊瞧瞧，像是隨口一問。book18.org
「沒。」我想從她臉上讀出點什麼——眼睛紅不紅？睫毛濕不濕？嘴角的笑是裝的還是真的？book18.org
但她只是把包放在玄關柜上，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毯上，往臥室走。 俞美晴說的。冷處理，不能過度關心。我攥了攥拳頭，指甲陷進掌心，淡淡地說了句：book18.org
「這就睡。」book18.org
她腳步頓了一下。就那麼很短的一下。book18.org
「今天……」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滑出來的，尾音拖了一拍。book18.org
我猛地豎起耳朵。她要說什麼？說今天去哪了、和誰在一起？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我幾乎要脫口而出問她了——但我忍住了。頭往另一個方向轉動，假裝在看廚房那邊。book18.org
等了幾秒。她沒有繼續說。book18.org
「早點睡。」她推開臥室門，身影消失在門縫裡。book18.org
空氣里殘留著細微的酒味。電視正在播一個漫長的廣告，不知何時才會結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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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book18.org
我醞釀了好久。從早上起來就在想，想美晴說的那些話——除了冷處理，還要製造危機感，要顯得「我也很搶手」。我在腦子裡反覆演練：約一個女生出去，而且就當著媽媽的面，讓她看到，讓她……在意。book18.org
下午兩點的時候，我終於拿出手機，找到俞美晴的微信。打了幾個字，反覆修改，最後編輯了好長時間，終於發出去：「在嗎？晚上有空？」book18.org
她回得很快。快得讓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怎麼？想我了？」book18.org
我看著那行字，苦笑了一下。然後撥了電話過去。book18.org
「喂？」她接起來，帶著一點慵懶的感覺。book18.org
「美晴啊，」我裝作很熱情地說，「晚上有空嗎？一塊出來坐坐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消失了幾秒鐘。book18.org
「哎？」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你怎麼突然約我？」book18.org
我掃了一眼客廳方向。媽媽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但好像沒在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音調放大了一點：book18.org
「沒什麼，就是……挺想你的。」book18.org
那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她笑了，那種笑，有點意味深長。book18.org
「行啊，」她說，「幾點？哪兒見？」book18.org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走向客廳。book18.org
「媽，」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隨意，「我出去一趟，和俞美晴約好了。」 媽媽抬起頭。book18.org
「俞美晴？」book18.org
她的眉頭稍微動了動。不明顯，但我看見了。book18.org
我心中竊喜——她問了！她真的問了！是不是這招奏效了？book18.org
「對，」我趕緊說，「就是我那個女同學，你見過的。上次在學校，你收拾宿舍的時候，她來……」book18.org
不等我說完，她點點頭，目光落回書上。但她的手從旁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拇指動了幾下，像在回消息。然後她理了理頭髮，語氣很平常：book18.org
「挺好的，去吧。」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一時有些不知所措。book18.org
她就那麼坐著，陽光在她的側臉上打下陰影，模糊了表情。膝蓋上的書翻了一頁，發出很輕的「嘩」的一聲。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挺好的。去吧。我約別的女生，她就這麼輕描淡寫？不是應該……應該……應該什麼？我也不知道。book18.org
「那我走了。」我說。book18.org
「嗯。」她頭也沒抬。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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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美晴到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book18.org
她換了條裙子——雪白的半身蓬蓬裙，裙擺輕盈地停在膝蓋上方，層層輕紗般的褶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蕩。裙子把她纖細的雙腿襯得格外筆直，隱約閃著年輕女孩特有的光澤。妝容畫的很用心，眼影是淡淡的粉色，嘴唇塗了晶瑩的唇釉，飽滿濕潤。book18.org
似乎只需要站在那裡，青春的活力就能從她身上每一個細節里滿溢出來。 看見我，她笑了。book18.org
「難得你主動約我，」她走過來，打量了我一眼，「走吧。」book18.org
我順著她的話寒暄了幾句，找了家咖啡館坐下。她要了杯拿鐵，我隨便點了個冰淇淋。她開始聊，聊學校的事，聊實習的事，聊這次上海之行有多無聊。我聽著，應著，偶爾搭個話。book18.org
但大腦里全在想另一件事——我和其他女孩約會，媽媽卻是那樣的滿不在乎，這到底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喂！」book18.org
俞美晴忽然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book18.org
「你魂又丟了？」book18.org
我回過神。她的眼睛在咖啡館的燈光里亮晶晶的，帶著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抱歉，」我說，「昨晚沒睡好，有點走神。」book18.org
她沒再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沒有離開我的臉，像是在觀察什麼。 喝完咖啡，我說送她回學校。她答應了，一路上沒怎麼說話。book18.org
到了校門口，她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我。book18.org
「你約我出來，」她說，「是不是因為你那個」女朋友「？」book18.org
我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麼問，不知道怎麼解釋，只能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帶。 「什麼……什麼女朋友？」我迴避著她的目光，那樣子肯定很慌。book18.org
「行了，不想說就算了。」她有點冷臉，「下次別拿我當工具人。」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走了。金色的發尾偶爾被風吹起，絲絲飄揚著，像什麼人在咧嘴嘲笑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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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處理失敗了。我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接下來幾天，媽媽對我還是那樣子。偶爾說幾句話，但從來不主動找我。晚上她洗完澡就進臥室，門關著，我不知道她在裡面做什麼。book18.org
但我開始注意到一些事情。book18.org
有一次，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亮了一下。我還沒看清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她就已經把手機拿過去了。動作很快，快到有點刻意。然後她側過身，背對著我，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book18.org
還有一次，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一邊接一邊往衛生間走。「喂？」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上揚的尾音——那種語氣，我好像很久沒聽過了。然後衛生間的門關上了。過了幾秒，排氣扇開始工作，嗡嗡嗡的，蓋住了一切。我什麼都聽不清，只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側著身，好像在小聲說著什麼。book18.org
她在給誰打電話？為什麼要躲著我？好幾次我想問，但終究沒勇氣開口。 晚上我坐在床上，腦子裡反覆轉著那些畫面：她低頭看手機的樣子，她說「挺好的，去吧」時頭都沒抬的樣子，她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躲進衛生間接電話時那個「喂」……book18.org
睡不著，就開始胡思亂想。想著想著，不知怎麼就想到周老師說的話——「先讓我嫂子懷上，最後一分錢彩禮沒給」。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嚇了一跳。但越刻意不去想，越揮之不去。坦白說，自從和媽媽在一起之後，我很少用套子，但我們會注意安全期，而且媽媽有時也服避孕藥，所以對於懷孕，本來我沒那麼多概念。book18.org
莫非懷孕了真就沒脾氣了？對，媽媽當年就是奉子成婚才嫁給我爸的，如果……如果我們也有個孩子，是不是一切就能回到從前？book18.org
我知道這個想法很荒唐。但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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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媽媽下班回來比平時早一點。book18.org
我正在客廳里發獃，聽見門響，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她換鞋的時候，忽然開口：book18.org
「最近忘了問你，實習的事怎麼樣了？」book18.org
我仿佛突然被電了一下。她主動問我了？book18.org
那個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重新活過來。book18.org
「我在努力，」我馬上說，「投了很多簡歷，有幾家說——」book18.org
「嗯。」她點點頭，打斷了我。book18.org
她拎著一袋青菜往廚房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她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話沒說完。或許她根本不想聽我說完。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我必須做點什麼。真正的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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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媽媽洗完澡出來。book18.org
她套了件法蘭絨睡袍，腰帶隨意地繫著，領口開的恰到好處。濕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滾落，在柔軟的絨面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她從我身邊走過時，帶起一股濕熱而甜膩的香風——沐浴露的奶香混著她的香水味，我幾乎就要醉過去。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和衝動。或許是壓抑太久，或許是那股想要徹底占有她的渴望終於衝破了理智。我猛地站起來，從後面一把抱住她，把她緊緊箍進懷裡。book18.org
她的身體瞬間僵硬如石。book18.org
「幹嘛？」她的聲音冷淡得近乎陌生。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嘴唇直接貼上她後頸那片還帶著水汽的肌膚，又軟又燙，帶著剛出浴的濕潤和淡淡的體香。我的手從她腰側收緊，像要把她整個揉進身體里。 她猛地一掙，手肘狠狠往後撞在我肋骨上。我悶哼一聲，卻死死不肯鬆手。 「別這樣，」她說，「我累了。」book18.org
我不放。手指勾住睡袍腰帶，輕輕一扯。腰帶瞬間鬆開。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深深陷進我手背的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我說了，別這樣。」她的聲調又冷硬了幾分。book18.org
「媽，我們很久沒做了……」我在她耳邊低喚。book18.org
她沒再出聲。我強行把她往沙發那邊帶。她死死抵著我的胸口，腳往後蹬，拖鞋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一隻直接飛了出去。她掙扎得厲害，手臂撐在我肩上想推開我，可力氣卻像突然泄了——不是順從，而是撐不住了。book18.org
到了沙發邊，我一屁股坐下去，把她拉進懷裡。睡袍早已散開，衣襟滑落兩側，露出大片剛洗完澡還泛著粉嫩光澤的肌膚。她柔軟的乳房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晃動，乳尖在空氣里挺立成兩點誘人的粉紅。我喉嚨發緊，低頭狠狠吻上她光裸的肩膀，舌尖舔過那片帶著水珠的皮膚，嘗到一絲淡淡的沐浴露甜味。book18.org
她的手立刻抬起來，擋在胸前，死死按住衣襟。book18.org
「你聽話！不行……」她的聲音開始發抖。book18.org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我一把撥開她的手。她立刻又按回來。我抓住她左手，她右手又擋上來。我乾脆抓住她兩隻手腕，按在沙發靠背上。她扭著肩膀躲閃，眉頭緊蹙，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book18.org
可她掙不過我。book18.org
過了一陣，她的掙扎漸漸變弱，大口喘著氣，手臂在我掌心微微顫動。最後她長長嘆了口氣，像全身力氣都被抽空，閉上眼睛，手臂軟軟垂在沙發扶手上，不再反抗。book18.org
我心跳如擂鼓。低頭吻住她的唇。她沒躲，卻也只是被動地承受。嘴唇緊緊閉著，不像以前那樣熱情回應。我的舌尖想撬開她的牙關，想捲住她柔軟的舌頭。她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卻沒有任何回應。book18.org
不對，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她會微微張開嘴，舌頭纏上來，呼吸變重，手指會插進我的頭髮里。book18.org
我有些慌，卻更狠地繼續下去。雙手分開她修長的雙腿，掌心順著她光滑的大腿內側往上，觸到那處我渴望已久的秘處。小穴起初乾澀，但在我手指的運動下，漸漸有蜜汁分泌出來，順著陰唇緩緩流出，黏膩而滾燙。我的指尖輕輕撥開柔軟的花瓣，感受到裡面濕滑的蠕動，像在貪婪地吮吸我的觸碰。book18.org
我再也忍不住，以最快的速度脫掉褲子，挺身進入。肉棒頂開小陰唇的那一刻，她的身體猛地收緊，緊緻的甬道像無數小嘴般包裹住我，層層疊疊地收縮，燙得我幾乎瞬間繳械。她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不知是痛苦還是享受。book18.org
我開始緩慢卻有力地抽送。每一次深入，都能感覺到她體內最柔軟最濕熱的地方被我頂開、擠壓、摩擦。她呼吸亂了，偶爾溢出短促而破碎的低吟，像壓不住卻又不願放縱的呻吟。那聲音雖然壓抑，但帶著說不清的魅惑，聽得我血脈賁張。book18.org
我加快了節奏，低頭含住媽媽挺立的乳頭，舌尖繞著那顆粉嫩的小櫻桃打轉，輕輕吮吸。她的乳肉又軟又彈，我一邊用力頂撞，一邊用手揉捏另一邊的乳房，拇指撥弄著早已硬挺的乳尖。她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小穴深處陣陣地痙攣，愛液越來越多，順著我們交合的地方溢出來。book18.org
我以為只要讓媽媽舒服，她就會像以前那樣熱情回應我、原諒我的一切過錯，對，她就是這麼寵我。身體明明還記得我，記得這種快感——可我驀然意識到，她好像很久沒有發出聲音了。book18.org
我抬起頭，想再次吻她的嘴唇。book18.org
她眼睛睜著，眼眶蓄滿水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眉頭微蹙，嘴角沒有任何笑意。那眼神冰冷而複雜——失望、哀怨，還有一種「你怎麼又這樣」的無奈。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強姦犯。腦袋裡不知為何閃過一個念頭：那年在情人酒店，如果媽媽當時知道她身後那個人是我，是不是也會用同樣的眼神看我……book18.org
不行，現在不是瞎想的時候。我的動作瞬間停住，僵在那裡，不敢再繼續。她溫軟的軀體還在我身下，可那個眼神把一切都凍結了。book18.org
「媽……」我喉嚨乾澀得厲害，「我真的知道錯了。」book18.org
她沒有反應。book18.org
「我這些天一直很難受，很後悔，真的。」我的聲音禁不住地抖，「我那天不該說那種話——」book18.org
她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從鼻腔里擠出來，帶著濃濃的嘲諷。book18.org
「是嗎，我看你挺開心的呀。」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你和你那個女同學，玩得挺好的吧？」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俞美晴。她在說俞美晴。book18.org
「你誤會了，」我脫口而出，「我和她——」book18.org
話卡在喉嚨里。我怎麼解釋？說我是故意製造危機感？說我想讓你吃醋？說把人家當工具？這些話我說不出口，太丟人了。book18.org
「我們沒什麼，」我最後小聲說，細如蚊吶。book18.org
她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冷笑。不屑。徹頭徹尾的「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不屑。book18.org
「誤會？」她把這兩個字咬得極重，「你是不是只會說這種話？」book18.org
她盯著我，眼神一變，取而代之的是冷冽而鋒利的審視。book18.org
「哼。我早就知道，你這麼沒擔當。」book18.org
沒擔當。這三個字從某個縫隙里扎進去，不深，但足夠讓我的心口劇痛。 她把臉別到一邊，再也不看我。眼角那點淚水終於滑落，順著太陽穴淌進濕發里。book18.org
沉默。她的身體不再回應。剛才還濕熱緊緻的甬道正一點點冷卻、鬆弛，像一扇門正在緩緩關閉。我跪在她腿間，不知該進入還是退出，心裡慌得要死——她明明還在我身下赤裸著身體，可我卻感覺她已經徹底走遠了。book18.org
冷處理沒用，製造危機沒用，道歉沒用，現在連做愛都沒用！我做什麼都沒用。book18.org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各種念頭。周老師那句話忽然跳出來，俞美晴的聲音也跟著傳來——「那招威力可太大了，有機會你可以試試」……book18.org
我像在懸崖邊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book18.org
「媽……如果我們有個孩子，是不是一切就能回到從前？是不是，就能很幸福？」book18.org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book18.org
那一瞬，我以為她會說什麼。可她什麼都沒說。下一秒，她的手狠狠推在我胸口。我毫無防備，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腦勺磕在茶几腿上，一陣鈍痛。我仰面摔在地上，看見她坐起身，睡袍徹底滑落，赤裸的上身在燈光下依舊誘人。她卻完全不管，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看一個怪物。book18.org
「你……你瘋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發顫，連帶著臉部的肌膚也在抖著。但那不是哭腔，而是一種被徹底擊穿的震驚。book18.org
她抓起睡袍擋在胸前，動作又急又亂，像要遮住什麼最不堪的東西。眼睛卻死死盯著我，那眼神讓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我們是母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音調驟然拔高。我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她彎下腰又直起來，像不知道該怎麼處置我。book18.org
「我不求你想我們的未來——」她聲音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我只求你想你自己的未來，這也不行嗎？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個男人，」她的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臉頰瘋狂往下淌，「你現在說的話，像個男人嗎？」book18.org
她忽然上前一步，揚起手。我整個人都懵了，下意識低下頭，像小時候犯錯等挨打一樣。book18.org
可疼痛遲遲沒來。我小心翼翼抬起臉，發現她的手垂在身側，肩膀一抽一抽地。book18.org
「我怎麼會……」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徹底碎裂，「我怎麼會把你教成這個樣子？」book18.org
我像挨了一記重錘，頹然癱坐在地。book18.org
她沒再看我，捂著臉轉過身，光著腳往臥室跑，睡袍拖在地上。推開臥室門，她幾乎是衝進去的，門在身後重重關上。book18.org
哭聲響起。先是壓抑不住的嚎啕大哭，隨即轉為胸腔里悶悶的、破碎的嗚咽，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掉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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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頭還低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慢慢抬起來，感覺脖子上像是壓了一千斤的重量，酸澀無比。book18.org
空氣里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混著剛洗完澡的水汽。客廳的燈亮著，一切都和幾分鐘前一樣。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回不去了。book18.org
那句話在腦子裡反覆出現——「我怎麼會把你教成這個樣子？」我無法回答。book18.org
夜很深。很安靜。偶爾有車經過的聲音。我想敲媽媽臥室的門。但手抬起來，又放下，還是沒有敲。最後回到原地，坐了很久。book18.org
第十三章book18.org
那一夜的爭吵後，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媽媽站在遠處，裙擺隨著風擺動著，背影對著我。我叫她，她不回頭。我跑過去，可兩腿總是用不上力，怎麼也跑不到她身邊。她始終離我那麼遠，近在眼前，又抓不住。book18.org
這個夢反覆地做。每次快要觸到她衣角的時候，她的身影就模糊了。book18.org
睜開眼，天已經大亮。我從床上坐起，大概是躺的時間太久，雙腿疼得要命，腦子空白了幾秒。然後昨晚的事一點一點涌回來——她說的話，她的眼淚，她揚起又放下的手，那聲悶悶的哭。book18.org
我偏過頭看錶。八點三十。book18.org
我猛地從床上下來。八點三十？她應該上班去了。我衝出臥室。客廳空蕩蕩的，她的包不在，鞋不在。廚房裡傳來一點響動——但不是她。book18.org
我走過去。餐桌上放著一碗小米粥，旁邊有麵包和培根，兩個煎蛋。煎蛋煎得剛剛好，邊緣微微焦，蛋黃還是溏心的，我最愛吃的那種。book18.org
她做的。book18.org
我看著那碗粥，那兩個煎蛋。眼淚忽然湧出來，止都止不住。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她還在給我做早飯，她還在照顧我，可我就是想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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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陰著。下起了秋雨，細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我在家坐不住。屋子裡到處都是她的痕跡，沙發是她坐過的地方，廚房是她站過的地方，那扇門是她關上的地方。我待在這兒，喘不過氣。book18.org
我拿了把傘。外面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臉上涼涼的。我沒目的地在街上走，走過小區門口，走過那家她愛吃的早點鋪，我還來買過粢飯糰；走過我們以前一起逛過的超市。雨越下越大，鞋有點濕了，我沒在意。book18.org
快五點了。媽媽快下班了。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開始往車站的方向走。也許能在路上遇見她？能說上一句話？可就算遇見了，又能怎麼樣？book18.org
我站在一個地鐵站出口的屋檐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下班高峰，人很多，撐著傘的、沒撐傘的、匆匆趕路的。我試圖在人群里找她，找那件她常穿的外套，找那個熟悉的背影。book18.org
然後我看見了。book18.org
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背影和媽媽幾乎很像。披肩長發，發尾微微捲起，走路時衣角輕輕晃動。她旁邊有個男人，撐著傘，兩個人並肩走著。那個男人把手搭在她腰上。那種姿勢，像是情侶。book18.org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來。是她嗎？她有這件衣服嗎？book18.org
來不及多想，我衝進雨里，朝那個方向跑。雨打在臉上，看不清路，我顧不上，只想追上去看清楚。可人群太密了。我擠過幾個人，又擠過幾個，撞到了誰的肩膀，聽見一聲罵，我沒停。那個背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book18.org
紅燈。book18.org
車流從眼前呼嘯而過。我站在馬路這邊，眼睜睜看著那兩個人過了馬路，消失在對面的人群里。book18.org
我大口喘氣。傘不知什麼時候掉到了地上，身上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水順著脖子往下流。book18.org
那個背影太像了，但又沒看清臉。可那個男人的手，搭在她腰上的那隻手……我慢慢往回走，撿起地上的傘。雨還在下，天色更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只知道推開家門的時候，渾身都在滴水。book18.org
這時，我聽見浴室里傳來水聲——她回來了，在洗澡。book18.org
我站在玄關，聽著那水聲，腦子裡又浮現出那個背影，那隻手。book18.org
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她走出來，裹著浴袍，頭髮濕著。看到我，她眼神停留了幾秒，直接就進了臥室。book18.org
我渾身濕透，水順著褲腳滴在地板上。她什麼都沒問。看來是真的無所謂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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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像這樣。日子表面上還是「照常」過著，但話一直很少。有時候我們在廚房門口遇見，她想進去，我想出來，兩個人堵在那兒。她抬起頭看我一眼，然後低下頭，側身從我旁邊繞過去。book18.org
就那樣繞過去。像繞過一件家具。book18.org
餐桌上偶爾會說話，但都是不得不說的。「該買車險了」「嗯。」「好。」然後一桌菜，兩個人對坐著吃完，全程無話。book18.org
我幾乎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也不知道這種日子過了多久。實習的事已經不去想了，根本沒那個心情。book18.org
但是，媽媽還在用心打扮自己。book18.org
每天早上出門前，她會在鏡子前站很久。衣服換來換去，妝容越來越精緻。我曾看見她對著鏡子抿嘴唇，抿完又補了一層，然後側過臉照了照，嘴角彎起來一點。那個笑，很輕，很柔。我很久沒見過了。book18.org
她捧著手機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螢幕，手指不停地動。有時，我假裝不經意路過，湊過去想看一眼，她就側過身，背對著我。有時候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一眼，然後站起來往臥室走，像是生怕被我聽見些什麼。 她在給誰打電話？我想問。但我知道，問了也沒意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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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我開始想一些以前沒想過的事。book18.org
我到底是為什麼，才讓她這麼失望？她說「我怎麼會把你教成這個樣子」。這句話一直在腦子裡轉。在她眼裡，我是什麼樣子？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一個只會說蠢話、做蠢事的廢物？book18.org
我以前偶爾會覺得，自己猜不透媽媽的某些想法。但我從未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媽媽到底想要什麼呢？她想要我「像個男人一樣」。可什麼樣才叫「像個男人」？book18.org
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生活中，我一直陪在她身邊；床笫上，我也能滿足她高潮的慾望。可是，自從某個時間點以來，我確實偶爾會感到她的不快樂。 我想來想去，回憶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想不出來。但我好像有了一點點頭緒。book18.org
她想要的，可能是我給不了的東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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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又發來通知。未找到實習崗位的學生，周六上午九點返校參加公益崗培訓。book18.org
我出門前，媽媽正在客廳里。她穿著件運動外套，頭髮盤起，剛剛描好眉毛，像是要出門。看見我，她沒說話。book18.org
「媽，」我說，「我去學校培訓，公益崗的，要挺長時間。」book18.org
她點點頭。我站在那兒等了一會兒。等她說什麼。等她問「好好聽講」「中午在哪吃飯」之類的話。book18.org
她沒問。book18.org
果然，她毫不關心。我正要轉身離開——book18.org
「你在外面，怎麼吃飯？」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大，像是隨口一問，但我還是頓住了。我回過頭，她已經把目光移開了，落在茶几上的手機螢幕上，好像那句話只是不小心漏出來的。book18.org
「就隨便吃點吧。」我說。book18.org
「那你在學校食堂吃，別去買快餐。」她拿起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語氣還是那樣淡淡的，不帶什麼情緒。book18.org
「……好。」我說，「那我走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就一個字。我出了門。門在身後關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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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訓在學校的一個階梯教室里，來了很多人，都是沒找到實習的。老師講了半天，什麼「公益崗的意義」「服務社會的價值」，聽得人昏昏欲睡。我坐在角落裡，攥著手機，一遍一遍看。book18.org
沒有消息。book18.org
中午在食堂買飯，我隨便扒了幾口，咽不下去。腦子裡不自覺回憶起媽媽那種冷淡的表情。book18.org
下午開課前，老師接了個電話，說有事要提前走，培訓結束。大家散了，留下了此起彼伏的抱怨聲。book18.org
我站在校門口，看了看時間，才一點。回去？太早了。媽媽不一定在家。 我在街上晃了一會兒，晃到一家花店門口。兩側擺著很多花，紅的粉的黃的，在秋天的光里很好看。老闆娘正在給一束玫瑰噴水，水珠落在花瓣上，亮晶晶的，像眼淚。book18.org
我站住了。那些花真漂亮。嬌嫩的，鮮艷的，每一朵都開得剛剛好。看著它們，我忽然想起媽媽——她有多久沒像這些花一樣，在我面前綻放過笑顏？ 這束花能做點什麼——我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也許她看到會高興，會笑，那種真正的笑。像以前那樣，眼睛彎起來，嘴角翹起來，整個人都軟下來的那種笑。book18.org
雖然沒什麼自信，但我覺得哪怕是盡人事，聽天命也好。總不能什麼都不做。book18.org
我走進花店。book18.org
「買花送誰？」老闆娘笑著問。book18.org
我略一遲疑。送誰？當然是送媽媽。可「媽媽」這兩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正常兒子當然可以送媽媽花。但我們不是正常母子。這束花，在我手裡，在她眼裡，會變成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先看看吧。」我說。book18.org
老闆娘點點頭，開始給我推薦。玫瑰象徵愛情，康乃馨象徵母愛，百合象徵純潔……我聽著，腦子卻飄到別的地方。book18.org
我送過媽媽花嗎？當然送過。小時候，她生日，我攢零花錢買過康乃馨。婦女節，學校門口有人賣花，三塊錢一枝，我也買過。母親節就更不用說了，每年都送。她每次都笑著收下，插在花瓶里，能養好幾天。book18.org
但那是康乃馨。是兒子送媽媽的花。玫瑰呢？book18.org
我沒有送過她玫瑰。自從我們突破那層界限之後，我們之間有過激情，有過深夜的纏綿——但從來沒有過花。從來沒有過那種捧著花送到她面前、看著她臉紅、聽她說「真好看」的時刻。book18.org
老闆娘正在包一束粉玫瑰，用淡紫色的包裝紙，系上白色的絲帶。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嬌嫩得像剛睡醒的少女。book18.org
「這個花有什麼含義嗎？」我指了指，問道。book18.org
老闆娘想了想：「初戀？心動？大概是這個意思吧。」book18.org
初戀。心動。book18.org
我把錢付了，捧著花出來。粉玫瑰在懷裡輕輕晃著，淡淡的香氣鑽進鼻子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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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里人不多，我找了個座位，把花護在懷裡，怕被人碰著。對面一個年輕女孩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懷裡的花。大概以為我是去約會的。book18.org
我摩挲著花束。媽媽看到這束花會怎麼想，是「又在做沒用的事」？還是會……有那麼一點點開心？book18.org
也可能只是看一眼，說句「放那兒吧」，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book18.org
地鐵一站一站地過。我始終低著頭，盯著懷裡的花，想著待會兒推開家門的那一刻。book18.org
如果她不在家，那樣也好，我可以把花放在餐桌上，等她回來看見。就不用面對她的目光，不用看她收到花時的表情——不管那是開心還是冷淡……book18.org
電梯門開了。book18.org
我走進電梯，按了樓層。電梯緩緩上升，數字一格一格地跳。1，2，3，4，5，6，7——book18.org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手裡的花被攥得有點緊，包裝紙發出輕微的窸窣聲。我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沒事的。不管怎麼樣，至少我做了點什麼。book18.org
電梯門打開。走廊很安靜。我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插進去，只輕輕轉了一下，門開了。家裡有人。book18.org
屋裡傳出來一點聲音。很輕，但足以讓我站在那兒，鑰匙還插在鎖孔里，手停在半空，豎起耳朵，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那個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在說什麼。但我知道那不是一個人在說話。 是兩個人。book18.org
第十四章book18.org
我握了握那把鑰匙。冰涼的，硌得掌心生疼。然後我輕輕拉開門，閃身進去。沒有關上門，就讓它那樣虛掩著，也沒有拔掉鑰匙。book18.org
玄關的鞋櫃擋住了側面的視線。客廳的陳設沒動，電視關著，沙發也沒有坐過的痕跡，一切都和平時一樣。但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光線從陽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紗簾拉了一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book18.org
我悄悄脫下鞋子，赤腳踩在地板上。涼的。然後貼著牆根，往客廳方向繼續挪了幾步，躲在沙發後面。心跳得厲害。咚咚咚的，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我自己都能感覺到。汗水從額角滑下來，流進眼睛裡，辣辣的，我不敢擦，怕發出意料之外的響動。book18.org
陽台的藤椅上，兩個人影並排坐著，背對著我。book18.org
「這裡真舒服。」是葉翔的聲音。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然後意識到——是他！果然是這樣。book18.org
「嗯，」媽媽的聲音傳過來，「這會兒陽光正好。」book18.org
幾秒鐘的安靜。book18.org
「小翔，」媽媽小聲說，「你這個時間來，萬一……」book18.org
「沒事的，阿姨。」葉翔接過去，顯得很鎮定，「培訓要到五點，我都打聽好了，不會這麼早。」book18.org
兩個人沒再說話。book18.org
「我……」葉翔忽然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對您的心，您應該是知道的。」book18.org
媽媽沒有立刻回答。我隱隱聽到有織物摩擦的動靜。book18.org
「也許……太早了，我還沒準備好。」book18.org
「阿姨，」葉翔有點急切，「是我哪裡還做得不夠嗎？」book18.org
「你做的很好了。」媽媽的聲音變得很柔和，「這段時間，謝謝你。是我的問題，我不知道這樣合不合適。」book18.org
又是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葉翔沒立刻接話。藤椅上，他的頭輕輕靠向媽媽的肩膀。那個姿勢，像孩子靠著母親。媽媽的身體似乎僵了一瞬，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book18.org
「我就是覺得……」葉翔悶悶地說，「和阿姨很親。像……像媽媽一樣。」 真是感人的告白啊。我這樣想著，猛然感到胃裡翻江倒海，似乎有什麼東西就要順著嗓子噴涌而出。我連忙死死捂住嘴，將那股衝動強壓了下去。book18.org
「唉，」這時，媽媽嘆息了一聲，「你這麼年輕。要是別人知道了，我怕……」book18.org
她沒說完。book18.org
「我懂阿姨的苦衷。」葉翔語氣很認真，「沒關係。只要能讓我陪著您，我就滿足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book18.org
「好孩子……」媽媽喃喃地說，帶著一種我久違了的溫柔。book18.org
接著，她抬起一隻手，輕輕摸了下葉翔的頭髮。book18.org
葉翔身子動了動，把頭埋得更深了一些。兩人沉默了很久。陽光從陽台灑進來，落在他們身上，落在媽媽撫摸他頭髮的手上。那個畫面安靜得不像真的。 過了好一陣，媽媽率先開口：「待會你就先走吧。以後再約時間。」book18.org
「嗯。」葉翔應了一聲，「我再待一會兒就走。」book18.org
媽媽沒說話，手垂了下去。髮絲微晃，從我的角度看，她似乎仰起頭，像在望著窗外的天空。book18.org
我現在就應該衝進去，把葉翔從她肩頭上拽下來再打一頓，應該質問她為什麼，應該……但我的腳始終沒動。book18.org
要衝進去嗎？這很容易，然後呢？當著一個外人的面大吵大鬧，讓她必須做出選擇？book18.org
我這副樣子，能行嗎？而且她是我媽，我不能不給她餘地。book18.org
我從沙發後面慢慢退出來，退到玄關。輕輕一推，門開了，我拿著鞋子，閃身出去，又用最慢的動作把門掩上，鎖只進去一半。過了一會兒，那扇大門隨著慣性逐漸關閉，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咔噠」。book18.org
走廊里很安靜。我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睜開時，我注意到了躺在腳邊的花束。book18.org
我看了很久。粉色的玫瑰花，進屋前我將它擱在門外。花瓣有幾片掉了下來。我苦笑了一下，咬了咬牙，把花束緊緊握在手裡。一直攥著，攥得包裝紙都皺了。我的手心全是汗，濕漉漉的，把包裝紙洇出一片深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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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區對面的小酒吧坐了很久。地方很窄，幾個高腳凳，一排酒瓶。剛進門的時候，酒保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點疑惑。他走過來的時候，果然問了那句：「成年了嗎？」book18.org
我把身份證拍在吧檯上。他看了看，點點頭：「喝什麼？」book18.org
「金湯力。」book18.org
酒保轉身調酒，動作很利落。我，茫然地盯住他的手，看他量酒，看他切檸檬，看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透明的液體，幾塊冰，一片檸檬浮在上面。book18.org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苦的。那種苦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嚨，燒得我皺起眉。但我又喝了一口。再一口。好像越苦越能證明什麼。book18.org
腦子裡反覆回放剛才看到的畫面……我舉起杯子，一口氣灌下去。冰塊撞在牙齒上，涼得發疼。book18.org
就這麼坐著，喝了兩杯還是三杯，記不清了。只記得窗外的光線一點一點消散，從金色變成橘色，又變成灰濛濛的一片。我抬手看了看錶——快六點了。 葉翔肯定已經走了。book18.org
我掏出手機，沒有未讀消息。沒有媽媽的，沒有葉翔的。什麼都沒有。我把手機揣回兜里，結了帳，走出酒吧。book18.org
秋風吹過來，帶著涼意。我深吸一口氣，往家的方向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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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的時候，屋裡亮著燈。媽媽穿著家居服，正彎著腰擦地。拖把在地板上划過，發出輕微的「唰唰」聲。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回來了？」她的語氣沒有異樣，很自然。book18.org
「嗯。」我走到客廳，看著她。book18.org
她今天好像心情不錯。拖地的動作很輕快，幾縷髮絲散在耳邊。她起身時把拖把靠在牆邊，順手理了理衣角。book18.org
「怎麼這麼晚？」她問。book18.org
「課程比較多，」我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穩，「下課的時候已經五點了。」book18.org
「哦。」她點點頭，「快去洗澡吧，待會兒吃飯。」book18.org
她說完，又彎腰開始拖地。那個動作，那個語氣，那個神態——和每一個普通的傍晚沒有任何區別。就好像今天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可是我知道，怎麼可能沒有發生？她讓葉翔靠在她肩上，她撫摸他的頭髮，她說「好孩子」——那種溫柔，曾經只屬於我。而她現在卻若無其事幹著家務活，還讓我待會等著吃飯，這一切真是太諷刺了。book18.org
她今天對我說的話，比平常多。是因為葉翔來過，心情好？還是在掩飾什麼？我其實知道答案：兩個原因都有。但我在想，如果這一切真的都沒發生過，該多好。如果我還是那個放學回家等著吃飯的兒子，如果她還是那個會在廚房裡忙活的媽媽，如果……book18.org
「這是什麼？」book18.org
媽媽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她指指我手裡的東西——那束粉玫瑰。包裝紙皺了，花瓣有點蔫，但還被我緊緊攥著。book18.org
我看了看那束花，又看著她。我不知道此刻我的表情是什麼樣的，但肯定不好看。book18.org
「媽，」我說，「其實今天中午課程就結束了。」book18.org
她的動作稍稍停頓了，但很快又繼續拖地，語氣還是那麼平靜：book18.org
「哦，這樣啊。」book18.org
她沒問我為什麼不早回來，沒問我去了哪兒。她只是「哦」了一下，然後繼續拖她的地。book18.org
我望著她的背影，端詳了一陣，忽然開口：book18.org
「說起來，我覺得家裡的氣氛不同了。」book18.org
她沒回頭。book18.org
「就好像，有人想在咱們的戶口簿上，加個名字？」我繼續問。book18.org
她的動作停了。這次是真的停了。她直起身，緩緩轉過來，直視著我。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她的臉在陰影里，表情變得模糊。book18.org
「你想說什麼？」她問。book18.org
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微微抿著的嘴唇。她曾經用那雙眼睛看我，在只有我們倆的夜晚。現在她用同樣的眼睛看我，卻是在問「你想說什麼」。她的眼睛裡，似乎已經沒有了感情，只剩冷冰冰的質問。book18.org
「我想說什麼？」我的情緒一下子湧上來，聲音開始有點飄，「我說的就是這個！你整天對我擺著這張臉，裝模作樣，你真有那麼不快樂嗎？還是說，如果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是葉翔——你不是很喜歡他麼？對，現在我是葉翔，你就會露出笑臉，噓寒問暖，問我為什麼沒早點回家、在外面有沒有好好吃飯。是吧，你想要的，就是這個吧？」book18.org
我一股腦地把話全都倒出來，說的很快。然後我喘息著，盯著地板，等待她的回答。book18.org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只有我粗重的呼吸聲在迴蕩。book18.org
過了很久，媽媽都沒有說話。我忍不住抬起頭，以為會看到她的憤怒，或者是被戳穿後的慌亂。book18.org
但都沒有。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兒，眼眶有些發紅，眼神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疲憊，甚至……還有一絲悲憫。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溺水後拚命掙扎、卻把自己越纏越緊的可憐蟲。book18.org
她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極其艱難的決心。book18.org
「你說得對。」她的聲音很輕，卻好似一記重拳砸在我的胸口。book18.org
「我和葉翔……」她繼續說，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們在交往。」book18.org
她頓了頓，像是在等我的反應。我沒有反應。我的腦子裡是空的。book18.org
「你想要的答案，就是這個吧。」她把我的話還給了我。book18.org
我的雙耳嗡嗡作響。所有的鎮定，所有的偽裝，所有撐了一下午的堅強——全碎了。book18.org
「為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我的臉一定也在抖，「你為什麼這麼做？你是不是用他來羞辱我！」book18.org
「不。」她搖搖頭，「我沒那個意思。」book18.org
她遲疑了片刻，又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我只是……累了。」她的聲音也開始發飄，「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現在，是到了攤牌的時候了。」book18.org
「攤牌？」我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呢？在你眼裡我到底算什麼？」book18.org
她的目光重新和我對上，我也緊緊盯著她，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晃。 「你……我們……」她說，聲音很輕，「一開始就不該在一起。」book18.org
這句話像在我腦袋上開了個洞，再往裡塞冰塊。那種又痛又冷的感覺，讓我止不住牙床打顫。book18.org
「可是你明明對我說過，」我的情緒已經控制不住了，「你和我，我們都不能回頭了！」book18.org
「是。我說過。」她的聲音開始哽咽，但像是還在忍著，「媽媽現在……後悔了。」book18.org
後悔了。輕飄飄的三個字，在我聽來，卻像最惡毒的詛咒。book18.org
「這麼多年，」我的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了，「我們這麼多年……就換來你一句」後悔了「？」book18.org
淚水從她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淚痕在燈光下仍然清晰可見。book18.org
「是。」她的聲音沙啞了，「我一看到你，就想起那天……我只有離開你，才知道自己是誰。」book18.org
那天？我腦子裡亂成一團。哪天？是她第一次深夜來我房間那晚？還是別的什麼時候？還是……但這不重要了。什麼都不重要了。book18.org
「媽，」我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在抖，「這是假的吧？我惹你不高興了，你故意耍我對不對？要不就是，你跟葉翔只是隨便玩玩。」book18.org
她搖搖頭，沒說話。book18.org
「而且你不是說還沒準備好嗎，怎麼你又……」book18.org
話到一半，我猛地停住了。book18.org
糟糕。說漏嘴了。book18.org
媽媽的臉色，霎時間變了。從蒼白變成通紅，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滾燙的水。她瞪著我，淚眼中仿佛又多了一層水光。book18.org
「你……你怎麼會知道？你到底……」book18.org
她沒有說完。我也說不出來。兩個人就那樣對視著，空氣好似被抽乾了一樣。接著她低下頭，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然後將臉轉向另一邊，不知看著何處，嘴角一彎，似乎在自嘲。book18.org
「行。」她的語氣有些變調，「既然已經這樣了……」book18.org
此刻，她的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情緒，只剩下冰冷的、決絕的東西。book18.org
「我會搬出去住。這間房子是你爸留給你的，現在還給你。」book18.org
搬出去。她說她要搬出去。搬去葉翔那裡？還是自己租房子？不管是哪，意思都是一樣的——她不要我了。但是，如果她要搬去找葉翔，唯獨這點我絕不接受。book18.org
「不。」我聽見自己說，「該走的是我。我這個不孝子。」book18.org
她愣住了。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但只發出一個音：book18.org
「你……」book18.org
那句話沒說出來。我已經轉身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只留給她一個背影。忽然，我想起些某些東西，低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那束花還在手裡。book18.org
我回過頭，她仍站在客廳中央，燈光下的她，眼淚不停流著，像一尊破碎的雕像。那個畫面，我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book18.org
「今天回來的時候買的，」我說，聲音很乾，「花店老闆說，粉玫瑰代表初戀。仔細想想，真是可笑。」book18.org
我把花隨手一扔。它落地時發出的「啪」的一聲。有幾片花瓣掉下來，飄在她腳邊。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撿。book18.org
我推開門，幾乎是立即沖了出去，一分一秒也不想留在這個名為「家」的地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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