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另一面：完結篇】（18-20）book18.org
作者：想買NS2book18.org
第十八章book18.org
在麥當勞連著上了兩個禮拜，我已經習慣了身上那股難以洗去的油煙味。 每天機械地重複著記單、打包、拖地、被阿傑罵，我的腦子變得很木。這種「木」對我來說是件好事，它讓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那七樓的窗戶，去想那個叫葉翔的畜生，去想背包最深處那張裝著三千塊錢屈辱的銀行卡。book18.org
直到周四下午，我正在後台拆番茄醬的紙箱，手機在圍裙兜里震了起來。 我擦了擦手，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姥爺」兩個字。book18.org
我的手不自覺頓了一下。按下接聽鍵，姥爺那帶著點沙啞、卻總是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過來：「喂？小兔崽子，是不是我不給你打電話，你就徹底把你姥爺忘了？」book18.org
「沒……姥爺，我最近……」我鼻子莫名地一酸，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梗住了。在這兩周充斥著冷眼和呵斥的打工生活里，這是我聽到的第一句毫無雜質的、親人的嗔怪。book18.org
「行啦，不用找藉口。」姥爺在那頭笑了，「前幾天你媽來過，跟我說你現在忙著實習，早出晚歸的。你是長大了，但再忙也要來看看姥爺啊！」book18.org
我猛地攥緊了手機，指骨發白。book18.org
實習？早出晚歸？book18.org
原來媽媽是這麼跟親戚們交代的。她沒有說我離家出走，沒有說我們決裂。她在一手遮天地粉飾太平，把那個已經千瘡百孔的家，在長輩面前完美地包裝成了一個「兒子努力上進」的正常家庭。book18.org
「我……」我咬著牙，強把那股酸澀壓下去。book18.org
「禮拜天，你小姨和對象來家裡吃飯。」姥爺的語氣變得高興起來，「咱們一家人聚聚，你跟你媽都來。聽見沒？」book18.org
小姨交了男朋友，這我知道。而且已經帶回家給姥爺看過，據說挺滿意，好像是幾個月以前的事了。現在又要登門，大概關係進展很快……那時候，我和媽媽還一切正常，那時候絕不會想到今天這種境遇……book18.org
「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但我努力讓它聽起來平靜，「我周末過去，姥爺。」book18.org
掛了電話，我在後台冰冷的瓷磚牆上靠了很久。book18.org
晚上，我下班先送俞美晴回女生樓，然後洗完臉躺在宿舍硬邦邦的床上，微信響了。book18.org
是那個已經好久沒有動靜的頭像。book18.org
「周日去你姥爺家吃飯，你去不去？」book18.org
語氣平淡，沒有稱呼，就像我們在同住一個屋檐下時，她隨口問我一句「作業都寫完沒有」一樣自然。book18.org
看著這行字，我心裡的火突然就竄了上來。我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打：把你小男朋友葉翔也叫上，讓我姥爺看看他的新女婿。book18.org
打完這行字，我的拇指懸在「發送」鍵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只要按下去，我就能想像到她看到這句話時那種被刺痛的表情。book18.org
可是，然後呢？book18.org
我盯著螢幕看了足足一分鐘。接著，一字一字地刪掉。book18.org
我把手機扔在枕邊，頭蒙在被子裡。過了不知多久，我重新拿起手機，在對話框里只輸入了一個字，發送。book18.org
「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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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我申請了調班，早上特意洗了個澡，換了件新買的衣服。當我審視鏡中的自己時，是能感覺到和以前不一樣了。我瘦了一些，麥當勞高強度的體力活讓我眼底掛著一層褪不掉的青黑，手上因為經常泡消毒水而比以前粗糙了些。 站在姥爺家的防盜門外，隱約聽見門裡傳來一些響動，似乎挺熱鬧。我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門鈴。book18.org
「哎呀，小忙人可算來了！」小姨第一個迎出來，從鞋櫃里給我拿拖鞋。 「姥爺。」跟小姨問完好，我沖客廳里正戴著老花鏡看電視的姥爺喊了一聲。book18.org
「來啦。你說說你，多長時間沒來了。」姥爺樂呵呵地朝我招招手。book18.org
這時，姥爺身旁的位置上，站起來一個男人，個頭和我差不多高，戴著眼鏡，看起來挺憨厚穩重。book18.org
「你好。」他笑意盈盈地和我打招呼，「你是林雯的外甥吧？常聽你姨提你。」book18.org
「您好……」第一次見面，我稍微有些侷促，邊說邊看小姨，「應……應該叫姨夫嗎？」book18.org
「說什麼呢，沒那麼快。叫王哥。」小姨爽朗的笑著，臉有點紅。book18.org
「哈哈，叫什麼都行，我沒意見。」王哥明顯很開心。book18.org
他和小姨對視了一眼，雖然那一眼很短，但兩個人都顯得深情款款。他倆甜蜜的樣子，以及小姨那張和媽媽高度相似的臉，讓我心中不禁有些酸澀。再過一會兒，我將要見到她……book18.org
沒容我多想，廚房的推拉門打開了。book18.org
媽媽端著一個果盤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駝色高領毛衣，繫著姥爺家那條舊圍裙，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這段時間沒見，她看起來……很好。跟以前一樣光彩照人，甚至臉色比以前更紅潤了一些，至少看上去是這樣。是被戀愛滋潤的嗎？還是被葉翔那種溫順體貼的情緒價值供養出來的？book18.org
我們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了。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對我點點頭。那個動作很輕，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會注意到。book18.org
「去洗個手，陪你姥爺看電視。」語氣穩得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接著她移開目光，將果盤擺到茶几上。book18.org
情緒像大山一樣壓迫下來。有那麼一刻，我真想當著親戚的面質問她，把她和葉翔的事公布於眾……但我看了一眼沙發上花白頭髮的姥爺，還有小姨的男朋友，最終我只能把血水咽進肚子裡。book18.org
「好。」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朝洗手間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媽媽正和小姨、王哥說著什麼。過了一會兒，她和小姨一起去了廚房，有說有笑的。 ---book18.org
飯桌上的氣氛很熱烈。小姨的男朋友很懂繪畫，跟姥爺聊得熱火朝天。 我低頭扒著碗里的飯，根本沒有胃口，味同嚼蠟。媽媽坐在我旁邊，她也在安靜地吃菜，不時和小姨聊幾句，也問了王哥一些家裡的事情。我們就像兩個簽了互不侵犯條約的特工，在這張充滿煙火氣的飯桌上，默契地維持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虛假和平。book18.org
「時間過得快啊，一晃眼小孩子都長大了。」姥爺喝了口酒，突然把話題轉向我，「以後要懂事，好好上班，幫媽媽把家裡撐起來，知道嗎？」book18.org
我扒飯的動作停住了。餘光看到媽媽拿筷子的手也僵在了。book18.org
和媽媽一起撐起家？這句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我甚至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不能再回那個家。book18.org
「我知道，姥爺。」我咽下嘴裡的飯，扯出一個笑。book18.org
「說起來，」小姨給王哥夾了一塊排骨，笑眯眯地看著我，「你都大四了，還不找女朋友？你不至於啊，怎麼，學校里沒有中意的？」book18.org
大家都安靜了一下。book18.org
我感覺到身邊的媽媽，呼吸似乎在一瞬間放輕了。她雖然沒有抬頭，但我知道，她也在等著聽我接下來的回答。book18.org
「沒合適的。」我隨口敷衍了一句。book18.org
「眼光別太高了。」小姨打趣道。book18.org
我看著小姨和王哥靠在一起的肩膀，腦子裡突然閃過葉翔在藤椅上把頭靠在媽媽肩上的畫面。一股難以名狀的惡意突然從心底涌了上來。book18.org
「不過……」我放下筷子，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最近倒是有個女生對我挺好的。」book18.org
飯桌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零點一秒。book18.org
我的臉朝向小姨，眼睛卻不時飄向媽媽那邊。她的睫毛似乎顫了一下，緩緩抬起頭，我不確定她是否在看我。book18.org
「她幫我介紹的實習機會，平時下班也總順路一起走。」我繼續說著，聲音不大，但確保全桌人都能聽清，「感覺她很細心。」book18.org
我說的是俞美晴，雖然有點不不好意思，但此刻只有她最合適被我拿來說事。而且，我說的也都是實話，最近她確實幫了我不少。book18.org
「哎喲！人家這是對你有意思啊！」小姨眼睛亮了，「你還不抓緊？長得怎麼樣？哪裡人啊？」book18.org
「還行吧，挺可愛的。」我裝作難為情地傻笑了一下。book18.org
「姐！」小姨興奮地轉頭看向我媽，「聽到沒？我外甥也要脫單了！等他把女朋友帶回家，你可得好好給他把把關！」book18.org
媽媽看著我。這次是真的看著，因為我剛歪頭朝她那看了眼，我們倆的目光就對上了。book18.org
她的嘴角慢慢向上牽扯，露出一個極其溫和的、標準的長輩式笑容。book18.org
「是嗎？」她盯著我的眼睛，「那挺好的。你要是覺得合適，帶回來給媽看看。」book18.org
無論是眼睛裡的光，還是嘴角彎曲的弧度，都不多不少，剛剛好。面對她那個笑，我明明應該感到一絲「報復」的快感的，但不知為何，心裡卻始終堵得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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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一半，姥爺想添點蒜泥。我正好盼著透口氣，就主動應聲去了廚房。 沒過多久，媽媽也跟了進來，說是要切蜜瓜。book18.org
廚房的推拉門沒關，外面的說笑聲清晰可聞。但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空氣卻像是被抽乾了。book18.org
我在流理台前剝蒜，她站在水槽邊洗蜜瓜。水流聲嘩嘩地響著。book18.org
我們離得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以前我無數次在這個距離從背後抱住她，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而現在，我們像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book18.org
就在這時，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book18.org
是媽媽的手機。book18.org
螢幕上彈出來一條微信消息。因為距離太近，我只稍微偏一下視線，就能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沒有備註全名，只有一個單字：翔。book18.org
消息內容是：「我知道了，東西已經買好。下午我在地鐵口等著嗎？主要是今天特別想……」後面的就看不到了。book18.org
水流聲還在繼續。book18.org
我盯著那個螢幕，剝蒜的手停在了半空。book18.org
媽媽也看到了。她關掉水龍頭，扯過廚房紙巾擦手。擦得很慢，似乎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很仔細。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碰手機，也沒有看我。但在擦完手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的那一瞬間，我好像覺得她的餘光，飛快地在我的臉上掃了一下。book18.org
僅僅是這短暫的停頓，接著她就收起手機，神色如常地鋪好菜板，開始切瓜。book18.org
我把顛好的蒜放進小碗里，轉身出了廚房。自始至終，我們倆沒有多說一句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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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結束了。媽媽在收拾桌子，王哥在客廳陪姥爺喝茶。小姨在我身後，敲了敲我的肩膀，「過來，跟你說幾句話。」book18.org
我跟著小姨到了玄關附近。她壓低了聲音，眉頭微微皺著：「你跟我說實話，你和你媽是不是還沒和好？」book18.org
我被問得一愣，馬上想到小姨說的是哪件事。只能強作鎮定回答：「怎麼會呢？這都多長時間了。」book18.org
「真的？」小姨嘆了口氣，「平時你們娘倆恨不得黏在一起，今天一整頓飯，你們連話都沒說上兩句。是不是那以後，你又惹她不高興了？」book18.org
我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破綻：「小姨，真沒有。我都多大了，當然不能像小時候那樣黏著她啊。」book18.org
小姨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似乎是信了。她點點頭，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 「那就好。」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感慨，「你可別忘了你以前怎麼跟我說的——以後不讓你媽受委屈。」book18.org
「不讓你媽受委屈。」book18.org
這句話毫無預兆地捅進了我的胸口，用力地攪動著，讓我感到猛烈地窒息感，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book18.org
是啊，我曾經那麼驕傲地說過這句話。那時候我以為自己能在床笫之間征服她，就能在現實里守護她。book18.org
可是現在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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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姨說完，我就有點坐不住了。一看錶，快三點了。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姥爺，我得先走了，下午還有點事。」book18.org
「這就走啊？」姥爺有些疑惑，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媽媽，「怎麼不跟你媽一起走？」book18.org
我捏著外套的手指緊了緊，剛想找個藉口，媽媽已經先開口了。book18.org
「他最近實習上事多，讓他先走吧。」她站起身，極其自然地走到我面前，甚至順手幫我把背包遞了過來。book18.org
她的動作那麼溫柔，那麼像一個得體、慈愛的母親。book18.org
「路上小心，」她平靜地說，「回家別太晚。」book18.org
「回家別太晚」，好像那個「家」還是我可以回去的地方。我知道她在演。也知道，她希望我一起演。book18.org
「那我走了。」我說。book18.org
跟小姨和王哥也說了再見後，我換上鞋，離開了姥爺家。樓道里有點暗，我慢慢往下走，下到兩層時，聽到身後有防盜門關上的聲音。book18.org
冷風順著窗縫灌進來。我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回到了現實中的世界。book18.org
第十九章book18.org
不知不覺，入冬了。book18.org
時間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剛開始那幾天，每一分每一秒都難熬，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數著媽媽多久沒發消息。後來忙起來，日子就過得快了。book18.org
麥當勞的工作終於上手了。阿傑不再調侃我「笨手笨腳」，偶爾還會讓我帶帶新人。拿到第一份薪水那天，我看著手機上的到帳通知——兩千三百塊，不多，但那是我的。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久違的感到安慰。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自己掙錢。book18.org
隔天晚上，手機震了。媽媽的消息。又是一條轉帳，又是三千塊。但這次寫著備註：「天冷了，買衣服。」book18.org
這是最近，她給我發的唯一消息，只有這些。我對著那行備註看了又看，忽然有些異樣的感覺。book18.org
天冷了，她記得我沒帶厚衣服。這算是關心吧？應該是，起碼比之前那種乾巴巴的轉帳要好一些。book18.org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點接收。三千塊，夠買不止一件羽絨服了……但最終還是沒點。就讓那個轉帳的消息一直在那裡停著，直到它自動返回原路。因為現在我有底氣了。我自己掙的錢，夠買過冬衣服。錢被退回去的那一刻，心裡有點空，但感覺比上次踏實。book18.org
與此同時，有一種衝動，在我心底橫衝直撞。book18.org
「媽，你現在養著葉翔，開銷大，這些錢給你。」book18.org
哈哈，如果把這句話打在備註里，把我自己的錢轉帳過去，媽媽估計會張大嘴巴，臉都白了吧。book18.org
那種感覺——像是爽劇里的情節。被傷害的人終於有機會把錢甩到對方臉上，說一句「我不稀罕你的施捨」。我想像著那個畫面，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快感。報復的快感。book18.org
我甚至已經點開了轉帳頁面，似乎準備要付諸行動。book18.org
但實際上，當手指點在轉帳說明上、彈出輸入法時，這個想法就被我否決了。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這是第幾次了？每當我想刺痛她、羞辱她的時候，似乎總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按住我，讓我邁不出那一步。這不應該啊，我心中的恨意仍未消失，她背叛了我們的感情、她和葉翔的那些事，讓我想起來就一陣惡寒。她既然說了「後悔」，那我也沒必要再留情面。可是……book18.org
再這樣下去，大概我最後只能承認：對她，我做不到全然地去恨。這讓我感到有些惶惑，但我知道這就是答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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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七八糟的想法還在，與此同時，有一個念頭逐漸占據了上風。book18.org
第一次發薪水，是不是該給媽媽買個禮物？想到這兒，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剛才還在想怎麼報復，現在卻想給她買東西，我這是什麼毛病？或許在那一刻，我只是想讓自己這點微小的成績被她看到，像幼兒園的孩子一樣，就算只拿了一朵小紅花，也渴望獲得家長的表揚。book18.org
很早以前，我憧憬的場面是，我將第一份薪水完完整整交到她手裡，我們一起開心地笑著。而現在，買禮物或許不失為一個退而求其次的辦法。book18.org
想法一旦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她喜歡什麼，我腦子裡倒是有幾個模糊的概念，但我不敢確定是否真能符合她的喜好。之前送玫瑰花，最後悽慘的下場我還歷歷在目。我不想再搞砸了。book18.org
上班路上，我像往常一樣，和俞美晴並肩走著。book18.org
「我想給我媽買個禮物，」我說，「不知道這麼做好不好。」book18.org
她側過臉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好啊，這有什麼不好的。」book18.org
我輕輕嘆息了一聲。美晴當然會這麼說。在別人眼裡，就算離了婚的媽媽找新男朋友，那也不妨礙親子間的日常相處。這很正常。別人不會知道我和媽媽發生過什麼，也不會明白以我目前的立場，提出這個問題時，內心是有多糾結。 「你現在心態比以前好多了。」她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我哈哈一樂。「是嗎？」book18.org
「嗯。剛來那會兒，整天一副誰欠你八百萬的臉。」book18.org
「那你覺得，送什麼好？」我繼續問。book18.org
她眼神躲了一下。就那麼一下，然後看向別處。book18.org
「不知道，」她的聲音有點飄，「隨意就好吧。」book18.org
我覺得有點奇怪，但沒多想。book18.org
走了一段，她忽然又開口：book18.org
「你也別光想著給媽媽買禮物。」book18.org
「那應該要想什麼？」book18.org
她看著我，嘴角彎著一點弧度：「是不是也該請我吃個飯？」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會心地笑了。對啊，沒有她幫忙，我連這份工作都沒有。 「那是應該的，」我說，「沒有你我哪有錢賺。」book18.org
「你掉錢眼裡去了？」她白了我一眼，但那個白眼翻得很輕，「我可告訴你，不准請吃炸雞，我都快吃吐了。」book18.org
我笑出聲來。她也笑了。那個笑容有點不太一樣，是那種……我說不上來。就是挺好看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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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店裡的氣氛有點不一樣。下班的時候，幾個同事圍在一起聊天。店長看見我和俞美晴一起往外走，調侃說：book18.org
「美晴，你倆老是一起上下班，感情真好——是一對嗎？」book18.org
旁邊幾個同事也起鬨：「是啊是啊，是男女朋友吧？」book18.org
我像被電擊了一下，趕緊擺手：「沒沒，誤會了——」book18.org
「哪有，」俞美晴打斷我，語氣很平常，「我們就是同學。」book18.org
店長一臉「我不信」的表情：「我看你倆挺般配的，就在一起吧！」book18.org
幾個同事跟著喊：「在一起！在一起！」阿傑還過來打了下我的胳膊。 我有點慌，還想解釋什麼。忽然手被拉住了。book18.org
俞美晴拉著我的手，往外走。book18.org
「不用管，」她說，「咱們走。」book18.org
我被她拉著，穿過那群鬧哄哄的人，出了店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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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學校的路上，我一直想著剛才的事。我覺得，是我連累了美晴。book18.org
「不好意思，」我說，「害你被誤會了。」book18.org
她搖搖頭：「不用在意。」book18.org
「嗯，」我點點頭，「希望那些人以後別再說閒話了。」book18.org
她一下子停住了，轉過身，直視著我。book18.org
「那又怎樣？」book18.org
她的眼睛在路燈下亮亮的。book18.org
「能和喜歡的人一起，就算被人說閒話，我也開心。」book18.org
我的腳步瞬間遲滯了。就在這時，她已經回身繼續往前走。發尾隨著走動而揚起，就像被風吹起的金色絲絨。book18.org
我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那句話在我腦子裡轉。能和喜歡的人一起，就算被人說閒話，我也開心。我隱隱覺得，這句話里有某種信息，某種我過去一直刻意忽略的、不想面對的信息。沒錯，這很是關鍵。但在那個時候，我來不及多想。 回到宿舍，脫了鞋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盯著一塊塊裸露的木質，我想起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book18.org
她喂我吃東西，我躲開，說「這個年紀哪有媽喂兒子吃東西的」。她想在電影院坐中間，我非要買最後一排，說「中間不方便親親抱抱」。她伸手牽我，我抽開，說「被人看到多不好」。在外地旅行遇到有人搭話，我脫口而出「這是我媽」。她讓我搬去主臥睡，我說「我睡不慣」……book18.org
我告訴自己，這是在保護我們的秘密。怕周圍的目光，怕被人誤會…… 自從我們有了那樣的關係，我好像從來沒有過「因為喜歡媽媽，所以我不怕」的時候。一次都沒有。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想要的不過就是那麼一點點——在陽光下牽一次手，在人群里喂一口飯，在中間排看一場電影，在那間主臥里安穩地睡一覺。book18.org
可我不敢給她。即使在遙遠的他鄉，面對完全陌生的人，我也只敢說她是「我媽」，我甚至都想不到用「家人」這種模稜兩可的稱呼。有些事，從另一個角度看其實不難，而我缺少的，就是這份心。book18.org
俞美晴說那句話的時候，那麼坦然。我感到心裡有什麼東西鬆了一下。不是釋然，不是解脫，只是那些一直堵在胸口的東西，好像沒那麼緊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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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有點涼，下著毛毛雨。我和俞美晴在食堂吃早飯，商量著中午上班的事。她說著什麼，我聽著，偶爾應一聲。book18.org
漸漸地，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看向另一邊。book18.org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book18.org
葉翔！book18.org
他站在食堂門口，正在四處張望。然後看見我們，嘴角彎起來，朝這邊走過來。他的傷全好了。臉上看不太出痕跡，衣服穿得很得體，整個人顯得……自信。和那天趴在地上、滿臉是血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book18.org
他走到我們面前，笑著打招呼：book18.org
「你在這兒啊，我找半天了。」book18.org
我心裡的火「噌」一下燒起來，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手裡的勺子似乎都快要折斷，眉頭緊鎖，雙眼目逼視著他。他似乎感到了我那種壓抑不住的敵意，我倆對視了不到一秒，他就移開了目光。book18.org
俞美晴沒抬頭。葉翔斜眼看看我，又看看她，那眼神在我倆之間轉了一圈。 「美晴也在哈，」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你們進展很快啊……待會去約會嗎？」book18.org
俞美晴表情有些冷。然後她開口，語氣很淡：book18.org
「不勞您關心我的私人問題。謝謝。」book18.org
葉翔愣了一下。那個笑還掛在臉上，但有點僵。book18.org
我聽見美晴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book18.org
「你怎麼能忍他站在咱們跟前。」book18.org
我沒說話。沒錯，我對媽媽恨不起來；對葉翔則完全是兩回事，我恨不得直接上去扒了他的皮。但很奇怪，在剛開始那股憤怒的衝動過後，我反而開始產生某種奇怪的鎮定。我快速掃視一下四周，現在是早餐時間，食堂里很多人，一旦動手，事情肯定會鬧大。難不成，這又是葉翔的策略？book18.org
「能單獨聊聊嗎？」他面對著我，忽然說。book18.org
「我跟你有什麼好聊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硬的像鐵，「你是還想挨揍吧。」book18.org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在這裡動手，對咱們都不好。我沒別的意思，只是給你送點東西，你肯定想要的。」book18.org
說著，他抬了抬手，我這才注意到他拎著一個手提袋，裡面鼓鼓的，不知道裝著什麼。我一時間有些懵：葉翔給我送東西？他能送什麼？book18.org
望著我困惑的表情，他笑了，這次的笑容自然了：「聊聊吧，校門口那個咖啡館，我等你。」book18.org
他轉身走了。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book18.org
俞美晴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著。book18.org
「要去嗎？」book18.org
說實話，我根本不想去。我跟葉翔聊？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但是，他那種鎮定如常的神態，那個布袋裡裝的東西，以及他那句「你肯定想要的」，無一不勾起了我的好奇，讓我想要去探究，他到底想耍什麼花樣？book18.org
我想了想，只說了一個字：「嗯。」book18.org
美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你自己小心，別再被他耍了。」book18.org
窗外的雨還在下，細細的，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我低頭看著碗里還剩的半碗粥，沒了胃口。book18.org
第二十章book18.org
咖啡館在校園東門外，藏在一條小巷子裡。門口掛著塊木牌，字跡已經模糊了。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收銀台後面的店員頭都沒抬，指了指樓上。book18.org
二樓比我想像的安靜。只有靠窗的桌子坐著一個人。葉翔。book18.org
他看見我，笑著招招手。我在他對面坐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人。他穿著件深灰色的毛衣，外套擱在椅子上，頭髮打理得很整齊，似乎精心做過，臉上仍帶著那種讓我不舒服的、禮貌的笑。book18.org
那身行頭……怎麼說呢，像是很考究，考究到我絕不曾想過葉翔會穿著它們出現在我眼前。book18.org
「喝什麼？」他問，「我請客。」book18.org
「別廢話，有屁快放。」我不耐煩地說。book18.org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很無奈。然後從旁邊的手提袋裡拿出一個飯盒，推到我面前。book18.org
「小婉做的，」他說，「糖醋排骨，給你留了一份。」book18.org
小婉！？這兩個字像是在我耳邊炸開的驚雷，讓我不禁打了個激靈。葉翔竟敢這樣稱呼我媽？不是阿姨，也不是「林姐」，竟然是「小婉」？book18.org
「你敢這麼叫她？」我把拳頭放到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別太不要臉！」book18.org
他擺擺手，臉上的笑很輕，像是不在意。book18.org
「叫什麼不重要，但是媽媽做的菜，你不會不收吧。」book18.org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那句話堵死了我所有拒絕的可能。不收，就是拒絕媽媽的關心；收，就是接受他遞過來的東西。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遲疑了多久，但最終我還是伸手把飯盒拿過來。打開。滿滿一盒糖醋排骨。醬色油亮，每一塊都裹著濃稠的汁，上面撒著幾粒白芝麻。已經有些涼了，但能看出做得很用心。book18.org
眼前的這盒排骨，讓我不禁回憶起一個畫面——book18.org
老城區，城中村，那條窄窄的街道。媽媽牽著我的手，穿過賣菜的小攤，繞過賣魚的腥味，走進那個賣糖醋排骨的小飯館。她說，你不是愛吃嗎？媽媽買回去學著給你做。book18.org
後來她真的學會了。做得比飯店賣的還好吃。有段時間，每當吃飯的時候，餐桌上總會有一小份糖醋排骨，媽媽專門為我做的。book18.org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菜還是那道菜，但我現在卻是從葉翔手裡，接過屬於她的那份關懷。眼眶有點發酸，我低下頭，把飯盒蓋上，強忍著不讓情緒寫在臉上。book18.org
「行，」我定了定心神，儘量顯得平靜，「但為什麼是你來送？」book18.org
「為什麼，你還不清楚嗎？」他忽然收起了笑容，像是很嚴肅地說，「一個母親，只是想給兒子送點吃的，卻那麼猶豫、那麼瞻前顧後，誰看了都會心疼。我當然要替她分憂，你懂吧？」book18.org
他頓了頓，我們的目光短暫相碰，他幾乎一字一句地繼續：「這，都是你的責任。」book18.org
這意思我懂，他是在說「媽媽不想見我」。真是可笑。但我沒接話，此刻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葉翔說了什麼，而是在那盒排骨上。我的手指不停摩挲著飯盒的邊緣，像是在貪婪地吸取，那一絲已經久違了的溫情感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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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雲還未散去，雨也一直在下。我們兩個沉默了一會兒。店員「咚咚咚」地踩著木質樓梯上來，放下一壺水果茶、兩個杯子。但我們都沒喝。book18.org
最終，還是葉翔先打破僵局。book18.org
「其實……本來我沒想和你見面。」他說得很慢，像斟詞酌句，「但又覺得我們應該談談，把事情解釋清楚比較好。」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他。book18.org
「好啊，」我冷笑著，「你是怎麼背著我，和我媽搞到一起的？你們兩個是怎麼合起伙在我面前演戲的？解釋吧，我聽著呢。」book18.org
葉翔的頭稍稍低了下去，我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了變化，露出了一副有些悲傷的——或者類似情緒的面孔。book18.org
「我知道你恨我。」他的語氣顯得很誠懇，「我也知道，我做的事……確實很過分。真的對不起。」book18.org
說到這兒他停住了，似乎在等待我的反應。book18.org
此刻，那張臉上寫滿了歉意。所以他是在認錯，這可能嗎？他在我面前說「我和你媽是真愛」的時候，是那樣的趾高氣揚；而現在，他卻主動向我懺悔。 我下意識握了握放在桌下的拳頭。我有一種預感，他的真實意圖絕不僅是道歉而已。book18.org
也許是見我半天沒回應，葉翔嘴角輕輕扯動了一下，再次開口：「可是，我對小婉的愛是真的。你現在也有俞美晴了，應該明白這種感覺是控制不住的吧？」book18.org
「愛？」我差點笑出來。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信，」他打斷我，「我只想告訴你，我沒有惡意。如果你覺得我破壞了你們母子關係，你就恨我好了，我都受著。但不要對她太苛刻。畢竟，她是你的媽媽。」book18.org
不。不對。我心裡有個聲音在喊：他在演戲。他一定有別的目的。你不能被他蠱惑了。可他的眼神，他的語氣，他說的那些話——太真誠了。真誠到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種恍惚壓下去。book18.org
「少拿我媽來壓我。」我說，「既然你說愛她，那我問你，她現在過得怎麼樣？」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那個神態，帶著一點我說不上來的意味，像是在玩味著什麼，也像是在說：你終於問這個了。book18.org
「我們現在……可以說是熱戀，」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每天都過得挺開心，小婉前幾天剛去做了美容……」book18.org
開心。這兩個字落在我耳朵里，五味雜陳。尤其是和葉翔熱戀——這是最讓我噁心的答案。book18.org
「哦。」我一邊說，一邊拿過放在椅子上外套，「那你剛才又是」心疼「、又是」苛刻「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有病。」book18.org
我側著身子穿外套，準備離開。葉翔的聲音在耳邊傳來。book18.org
「先等等，我還沒說完呢。」book18.org
我沒理他。book18.org
「可能我讓你誤會了，」他又說，眼底閃過一絲不滿，「其實我的意思是——小婉她，還可以更開心一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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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可以更開心？這句話讓我心中一動。我慢慢轉過身，看著他。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他撓了撓頭髮，像是沒想好怎麼回答，那表情有些不自然。book18.org
「該怎麼跟你說呢……」他皺著眉，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我盡力讓小婉快樂，她也笑得很開心，但是我總覺得……差點什麼。就好像她有些……放不開自己。對，就是放不開。」book18.org
他做了一個手勢，兩隻手在身前比劃了一下，像是想打開什麼東西。book18.org
「放不開？」我不明白，「你到底什麼意思？」book18.org
他的眼睛在我臉上游移不定，那眼神有點複雜。book18.org
「就是……」他猶豫了一下，「她在某些時候，總是會……收著。明明很快樂，但總有一部分是收著的。有時候笑到一半，會忽然停下來，看別的地方。有時候我抱著她，能感覺她身體僵一下。我問她怎麼了，她都說沒事。還有一些，我沒法說，但我知道，她有一部分是放不開的。」book18.org
大腦飛快地轉。葉翔在說什麼？什麼「收著」、「放不開」的？媽媽到底快不快樂？他們不是熱戀嗎？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一時間想不明白，但我卻注意到他說的另一些內容：媽媽對著他笑，他可以抱著她……book18.org
我忽然懂了，葉翔這是在我面前秀恩愛，他在對我炫耀。這個卑劣的壞種。 「就是說，沒那麼開心。對吧？」我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因為你，她跟我鬧翻了，你以為她能快樂到哪兒去？看來你們的熱戀也不過如此啊。」book18.org
他的臉色刷地變了。眼瞼垂下去，嘴角向兩旁牽拉著，似乎在盡力壓抑著某種情緒。book18.org
「你笑什麼？」他把雙臂抱在胸前，目光越過了我，看著我頭頂的某個地方。「聽到小婉那個狀態，你不僅不關心，反而還笑了。你真是親生兒子嗎？我以為你會反思自己，會想個主意讓她更開心。你就那麼不願看到自己的母親幸福？」book18.org
我幾乎就要失控了。什麼玩意？這個畜生搶走我媽、害我有家難回，竟然還敢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我？荒唐。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準備要用最惡毒的語言對他反唇相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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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不是我的，是葉翔。book18.org
他一愣，掏出手機掃了一眼。只一眼，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表情也變得異常柔軟。緊接著，就像是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擱似的，迅速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略顯急切地聲音。book18.org
「喂？事情辦好了嗎？」book18.org
那個聲音，那個溫軟的腔調，我的心頭不禁一震，是媽媽！雖然不是很清晰，但絕不會錯。book18.org
葉翔仿佛也嚇了一跳，沒想到在安靜的咖啡館中，聽筒的聲響這麼清晰。我看到他馬上將音量調低，然後站起身來，快步踱到窗邊，一隻手擋住嘴巴，開始聽電話。book18.org
「嗯，放心……，呃……就是在……宿管……現在應該……我待會再去確認一下，對對……是是……我知道，好……」book18.org
葉翔的聲音很小，媽媽的聲音更是完全聽不到。我不知道他們具體在說些什麼。但我關注的不是這個電話，而是葉翔在通話時那種恭敬與討好的模樣。不只是語氣、神態，甚至在某些時候，他還會不自覺地點頭，腰也微微彎著，嘴角的弧度就沒收起過。好像他面前真的站著一個極為重要的人，需要他隨時向其阿諛逢迎。book18.org
望著這一幕，我忽然想到，應該怎樣回擊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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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葉翔慢悠悠坐回原位。手機放在桌子上，喝了一口茶。我們都沒說話，空氣中有種微妙的氛圍。book18.org
「剛才是我媽打來的吧？」我率先開口，「笑死了，你在她面前就是那副樣子？像……像條狗一樣。」book18.org
我本以為，我這種極盡侮辱的形容，會讓他破防，或者惱羞成怒。但意外的是，他幾乎沒什麼反應，沒看我，臉上也很鎮定，只是聲音有點飄：book18.org
「看來我和你說的都是白說。這叫尊重，你不懂我們的感情。」book18.org
我的拳頭攥得更緊了。那股一直壓著的火，被他這句話點燃。book18.org
「哈哈哈，」我聽見自己在笑，而且笑聲越來越大，「原來你們的感情就這啊。我明白了。你今天屁顛屁顛來給我送排骨，還說些什麼既快樂又放不開、還可以更開心之類的廢話，是察覺到你只是我媽消遣寂寞的玩物了吧？」book18.org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book18.org
「你太可悲了，葉翔。」book18.org
話音剛落，我看見了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不是平時的他，不是那種自信和乖巧，不是道歉時的誠懇，也不是說起媽媽時的溫柔——是憤怒。赤裸裸的、快要燒起來的憤怒。book18.org
他的臉漲紅了。雙眼像是要冒出火來，整個人都在顫抖。book18.org
「你——」他的聲音嘶啞，「你這是在侮辱小婉！」book18.org
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俯身看著我。book18.org
「既然這樣，」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好啊，我會證明給你看，我們的感情進展到哪一步了。」book18.org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滑動。我坐在那兒，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好奇。他又要耍什麼花樣？但無論是什麼，我都已經做好了面對的準備。book18.org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咖啡館裡很安靜，只有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划過的細微聲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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