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另一面：完結篇】（21-23）book18.org
作者：想買NS2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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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翔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動作著。我坐在他對面，不忐忑是不可能的。但說實話，我也想看看那些證據到底是什麼，畢竟我是第一次見葉翔情緒這麼激動，更加重了我的好奇心。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book18.org
「加我。」他把手機螢幕轉向我——是一個二維碼，「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通過一下，我把證據發給你。」book18.org
他臉上那種憤怒還沒完全消失，但已經被一種更微妙的東西取代。像是挑釁，又像是某種……期待。book18.org
複雜的情緒在胸口翻湧。他是我的仇人，剛剛還想用話來羞辱我，現在卻讓我添加他好友。我真應該站起來，一拳打在他臉上，然後走人。但我卻掏出手機，伸出手，掃了那個二維碼。book18.org
好友申請通過。下一秒，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book18.org
十幾條。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遲遲沒有落下去。book18.org
葉翔靠在椅背上，雙手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我。那個表情——像是在欣賞什麼。book18.org
「不敢看？」他問。book18.org
「嘁。」我瞪了他一眼，點開了對話框。book18.org
是一張照片。媽媽手捧一大束玫瑰，坐在一個西餐廳里。背景是暖黃色的燈光，桌上有蠟燭和酒杯。她穿著那條白色的長裙——我見過的，和爸爸離婚後不久，她買了這條裙子。她在笑。不是禮貌應付的笑，而是從眼睛裡漾出來的、單純而放鬆的笑。book18.org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才終於往下劃。book18.org
第二張。媽媽單手托腮，葉翔在吻她的臉頰。面前擺著一個生日蛋糕，蠟燭在燃燒，寫著「生日快樂」。葉翔的。那是他的生日。她給他過生日，還讓他親。book18.org
第三張。公園裡，盪鞦韆。媽媽坐在鞦韆上，葉翔站在後面推。旁邊有小孩在跑。她回頭看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book18.org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book18.org
一張一張往下劃。每一張里的媽媽，都笑得那麼開朗，那麼自然，看起來那麼……幸福。這樣的笑容，我曾經見過嗎？在我們那些床上的、黑暗中的時刻，即使我見過這樣的笑，記憶也已經模糊了。book18.org
說實話，我其實設想過這樣的畫面。從知道她和葉翔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想過他們會牽手，會接吻，做所有情侶會做的事。我應該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可真的看到這些照片，感覺還是不一樣。每劃到下一張，心裡就往下沉一寸。沉到最後，只剩一種寒意，從胸口蔓延到四肢。book18.org
你已經輸了。book18.org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不禁有些發獃。我不願承認葉翔贏了，但是我自己，好像越來越失去希望……book18.org
「怎麼樣，看完沒有？」book18.org
葉翔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驚醒。我剛一抬頭，就見他舉著手機，將螢幕湊到我面前。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挨近了一點。背光微微有些刺眼，但在視線聚焦的那個剎那，僅僅用了一秒——或者半秒，我的瞳孔就收縮到了極點。book18.org
螢幕上是一個女人的照片。準確來說，是我媽。book18.org
她躺在床上，下身裹在被子裡。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裙，但此刻，裙子的一側肩帶已經完全滑落到了大臂上。她沒有看鏡頭，眼睛閉著，睫毛安靜地垂下，似乎正在毫無防備地打盹。book18.org
平時總是打理得極其精緻的長髮，此刻帶著幾分曖昧的凌亂，散漫地鋪在枕頭上。她的一隻手慵懶地搭在耳畔，順著微敞的領口往下，是一片暴露在鏡頭下的、雪白耀眼的肌膚，隱約能看見誘人的丘壑。book18.org
啪的一聲，我腦子裡繃了很久的那根弦，徹底斷了。手開始不聽使喚，手機差點掉在桌上。呼吸變得又急又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喘不過氣。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身體劇烈顫抖。book18.org
我猛地將身體向前探出，想搶過葉翔的手機。但他似乎早有準備，一抬手，躲了過去。book18.org
「該相信了吧。我可是把珍藏都給你看了。」他輕聲說，帶著居高臨下的腔調。book18.org
我想我現在的臉一定扭曲得不像樣，聲音已經完全不受控制，抖得厲害： 「赤佬，你敢給我看這樣的照片……」book18.org
他抿了抿嘴唇。那個面孔，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想殺人。book18.org
「這就是證明。」他說，「我和小婉確實在相愛，我們在做只有情侶才會做的事情。」book18.org
我想拎起個什麼東西扔過去，想把手機砸到他臉上，想立刻衝上去和他拚命。然而頭疼得厲害，全身仿佛僵住了一樣。那些畫面不斷在我眼前重複，一張一張，像刀子。媽媽和葉翔做了？那樣是說明做過了吧？我當然明白，他們不是中學生，這麼長時間了，做愛很正常，可是，為什麼要讓我知道這種事……book18.org
腦子裡亂成一團麻，已經無法集中精力思考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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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翔似乎很滿意我這副被徹底擊潰的模樣。他迅速將手機收起來，原本看不出表情的面孔一點點改變了。book18.org
「玩物……要是小婉聽到你這麼說，她該多難過……」他拿起桌上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顯得很嚴肅，「現在知道自己錯了吧？」book18.org
我死死咬著牙，盯著他那張白凈的臉，一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像是很無奈：「我知道你人不壞，只是接受不了現實。其實我們都清楚，鬧成現在這樣對誰都不好。如果你願意回頭，我可以給你一個改正的機會。」book18.org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我感到快窒息了，用盡力氣扯動著嘴角，才擠出這樣一句。book18.org
「唉，該怎麼跟你解釋呢。」他攤開雙手，語氣忽然真摯得近乎懇求：「就像我剛才說的，我總覺得小婉還沒有放開自己，有什麼心事。我理解，她畢竟是有經歷……我很愛她，想給她最完整的快樂。你是她兒子，你應該懂她，所以我考慮了很久，覺得你可以幫我……」book18.org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病態的使命感：「幫我更好地去了解她、照顧她。如果你心疼你媽，就別再跟我們較勁了。把你知道的關於她的一切告訴我，讓我去解開她的心結。配合我，證明你是個好孩子。一切都為了讓她更幸福，好嗎？」book18.org
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甚至有一絲聖母光輝的嘴臉，我喉嚨里突然發出一陣低啞的怪聲。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想笑。book18.org
荒唐。太荒唐了。什麼「改正錯誤」，什麼「讓她更幸福」，此刻對我來說都無足輕重，我只知道我已經忍耐到了極限。book18.org
「我殺了你！」book18.org
我爆喝一聲，身體從座椅上直接彈起，雙臂前伸去抓葉翔的領子。他「啊」了一身，向後閃過了這一抓。我立馬繞到桌子另一側堵他，狹小的空間裡他根本無法完全躲開。我們推搡著，我嘴裡罵著不成調的髒話，試圖攻擊他的要害部位。book18.org
茶壺掉在地上的碎裂聲、椅子被掀翻的碰撞聲，成了這一刻的背景音。 ---book18.org
「你們幹什麼！」book18.org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樓梯那邊傳來。我餘光掃到有人影衝上來，是店員，身後還跟著兩個人。book18.org
「快，快報警！」其中一個人喊著，手已經在摸口袋。book18.org
我根本不在乎這些。我揪著葉翔那件考究的深灰色毛衣領口，手背上青筋暴起，勒得死緊。只要我的拳頭再往前送半寸，就能狠狠砸斷他那根高挺的鼻樑，撕爛他那張臉。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一刻，我清楚地看到，葉翔的眼神里確實閃過了一絲真實的慌亂。但慌亂只停留了片刻，他不僅沒有掙扎，反而順著我拉扯的力道往前湊了湊。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音量說道：「想清楚，這裡不是宿舍。」book18.org
我不禁一愣。book18.org
「咱們都大四了……」他繼續說，「要是警察來了，事情鬧大不太好吧？」 警察……鬧大……這幾個字像冰錐似的，扎進我的腦子。book18.org
俞美晴的聲音忽然從記憶深處冒出來——「別再被他耍了！」book18.org
對啊，上次我痛揍了他，結果呢？反而將媽媽推得更遠。這一次，如果他故技重施……那麼，我可能真就輸得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我的呼吸依然粗重，但抓著他衣領的手漸漸鬆開了。葉翔似乎沒有料到我真的會收手，喘了幾口氣，不停撫摸著被我弄出褶皺的衣領，顯得有些錯愕地說： 「對嘛，大家都是成年人，講講道理……」book18.org
我沒再看他，披上外套，又將那盒糖醋排骨拿在手裡。book18.org
「葉翔，」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出乎意料地穩，「你之前說，你對我媽愛的有多真，剛才你求我幫忙的樣子就有多可笑。」book18.org
我轉身往樓梯口走。身後傳來他的聲音，似乎帶著怒意：book18.org
「我不在乎，為了她我什麼都能做。」book18.org
我停住了。背對著他。這句話像釘子一樣扎在背上。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然後我開口，沒有回頭。book18.org
「對了，你今天的衣服和鞋子都很漂亮。是名牌吧？」我強壓住內心的波瀾，「你這種人怎麼可能買得起？當個被女人養的小白臉，很爽吧？」book18.org
說完，我一邊向店員說著「誤會了」，一邊走下樓。沒人攔我。book18.org
身後一片安靜。葉翔沒說話。我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也不在乎。book18.org
我只想趕快離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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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咖啡館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放晴了。風迎面吹過來，有點涼。我過了馬路，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感覺清醒多了。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俞美晴的消息。book18.org
「談得怎麼樣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的關心，因為我實在不想再回憶這場談話的內容。手指在螢幕上顫顫巍巍，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book18.org
「美晴，幫我請個假。我有點事。」book18.org
她回得很快：「好。」book18.org
就一個字。沒有多問。恰到好處的好。book18.org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一直往前走。沒有目的地，就那麼走。穿過街道，穿過人群。腦子裡一片空白，又好像什麼都擠在一起。book18.org
葉翔的話。那些照片。媽媽的笑。她散亂的長髮。她胸口的肌膚。他說「她放不開」「她有經歷」「你可以幫我」「她能更幸福」……book18.org
不對。有些地方非常不對。book18.org
如果媽媽真的那麼幸福，葉翔還來找我說這些幹什麼？他明明已經贏了，贏得很徹底，還有什麼不滿足？媽媽現在……到底怎麼樣？book18.org
直覺告訴我，葉翔和媽媽之間，或許還有事情是我不知道的——而那可能就是關鍵。book18.org
對，我必須回家，我要見媽媽，我要把一些憋了很久的話對她說。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站在人行道中間，旁邊的人繞著我走。直到有司機不耐煩了開始按喇叭，我才如夢初醒，趕緊跑開。book18.org
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那個號碼我太熟悉了。閉著眼睛都能按出來。 拇指懸在螢幕上方。要不要打？該怎麼開場？問她——媽，你想我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給她打電話要這麼糾結。book18.org
風逐漸大了。我不知道自己後來走到了哪裡，只知道看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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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號碼，看了很久，還是沒撥出去。book18.org
我打開微信，點開和媽媽的聊天記錄，打了幾個字，思索了一番，終於按下「發送」鍵：book18.org
「謝謝媽，糖醋排骨收到了。還是小時候的味道。」book18.org
發完我就把手機扣在腿上，心跳得厲害，像等一個判決。book18.org
我儘量不看時間。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比我想像中要快。我拿起來看，的確是媽媽的回覆。book18.org
「嗯……這就好。你那邊能加熱嗎？天冷了，別吃涼的。」book18.org
我盯著那行字，內心有個地方動了一下。她沒有不回復，也沒有敷衍，而是囑咐我「別吃涼的」。從小到大，這句話我不知聽她說過多少次。如今再見到，忽然給了我一種「什麼都沒有改變」的感覺。book18.org
這麼一想，反而傷懷起來。我深吸一口氣，打字：「有的，食堂有微波爐。」book18.org
然後我又打了一條，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最終才發出去：book18.org
「媽，你現在方便嗎，我有點事想在電話里講。」book18.org
之後我又開始等。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手機一直安靜。book18.org
她不會回了。我想。她已經不想和我直接說話了。我把手機裝好，從街邊的長椅上站起，沿著馬路沿走了走，又回來坐下。手機震了。book18.org
「可以啊。」book18.org
就三個字。但我的手已經開始抖了。book18.org
我立刻撥過去電話。等待音響了幾秒，本該歡樂的歌曲，現在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的重錘。book18.org
然後，通了。book18.org
「喂。」book18.org
那個聲音。這麼久，我們第一次通話，第一次在聽筒中聽到她的聲音。還是那樣，軟軟的，那麼溫柔，像以前每天早上叫我起床時那樣。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剛想張嘴說話，卻覺得有些哽咽。我咬住嘴唇，儘量把那股湧上來的東西壓下去。book18.org
「媽。」我開口，聲音有點啞，「你……你這段時間，身體還好嗎？」 「挺好的。」她說，「你呢？在外面住的怎麼樣？」book18.org
「我也挺好的，」我說，「不用擔心。」book18.org
接下來就是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我似乎能聽見她在那邊呼吸的聲音，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我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又覺得什麼都不用說，只要能聽見她的呼吸就夠了。book18.org
「媽，」我打破沉默，「其實……我學校里有點事，實習上的。我想跟你說說，挺重要的，等你下班我回家找你，行嗎？」book18.org
媽媽沒說話。我以為她要拒絕，以為她會說「有什麼事電話里說吧」。我盯著螢幕上跳動的通話時間，一秒一秒地數，一度以為她已經掛斷了，但這些數字提醒著我通話還在繼續。book18.org
終於，她開口了。book18.org
「嗯，來吧。」book18.org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裡湧起一股熱流，從胸口一直衝到眼眶。我拚命忍著。book18.org
「好，」我說，「那我……我晚點過去。你先忙。」book18.org
「好。」book18.org
「再見，媽。」book18.org
「嗯。」book18.org
電話掛了。我站在原地，呆呆地很久。然後我開始笑，這個笑究竟是什麼意味的，我也不知道。又覺得自己很傻，只是能回家見個面而已，甚至從來也沒人不讓我回家，這有什麼值得笑的——但還是忍不住。book18.org
我要回家了。她說的「來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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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要回去之後，那個念頭又冒出來了——給媽媽買個禮物。不管怎麼說，離開家這麼長時間，給她帶禮物，符合人之常情，她應該也不會拒絕。book18.org
可是買什麼？香水她不缺，化妝品她比我懂，衣服我只知道大概的尺碼，買了也不知道是否合身。我在商場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停在一家羊絨用品店門口。展櫃里的一條圍巾引起了我的注意。奶油色的，手感很柔軟，做工也好。天氣轉冷了，或許能用得上。book18.org
我想像她圍上它，很溫暖，出門的時候風再大也不怕。就這個了。book18.org
我讓店員包好，花掉了幾乎一半的薪水，用禮物盒裝起來，繫上絲帶。走出商場的時候，天已經有點暗了。我看了眼時間，三點多。要是沒開車，她下班後通常是不到六點到家，這個時間我太熟了。book18.org
也就是說，還有兩個多小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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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不敢太早過去。怕和媽媽在下班的必經之路上遇見，她會覺得我是故意的。要是在樓下等，她可能會覺得我在堵她。我不想讓她緊張，不想讓她對這次見面有壓力。我設想最合適的畫面，是她已經在家準備好了，而我很自然地推門進去。book18.org
我在小區外面那條街上走了好幾遍。從東走到西，從西走到東。路過那家早點鋪，她愛吃的粢飯糰就是這兒買的。路過那家水果店，她常來這兒買橙子。路過那個公交站，她有時候會在這兒下車。book18.org
每一個地方都有她。每一個地方都在提醒我，這裡本來是我的家。book18.org
六點一刻的時候，我往小區里走。一步一步，心跳越來越快。走到樓下，抬頭一看，七樓那扇窗戶，燈亮著。book18.org
媽媽回來了。book18.org
我盯著那個亮起燈光的窗口，看了很久，這些最熟悉的日常景象，現在反而帶著特殊的意味。我平穩了一下呼吸，上樓。book18.org
輕車熟路，鑰匙還是那把鑰匙。只一轉，門就開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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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陳設沒變，飄著一點淡淡的香味。客廳燈亮著，電視也開著，聲音調得很低。book18.org
媽媽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身邊。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有點恍惚。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橘色的羊絨衫，下面是條深色的家居長裙。頭髮在一側綁成馬尾，垂下來，搭在肩上。她以前在家沒有綁這種髮型的習慣，要麼把頭髮扎在腦後，要麼隨便披著。現在……現在她似乎變了。book18.org
「媽，」我開口，打招呼儘量顯得自然，「我回來了。」book18.org
她走過來，站定。我們之間隔著兩三步的距離，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book18.org
說實話，在見到媽媽之前，我曾想過自己會失態、會情緒激動。畢竟上午才看過葉翔那些照片，我會幻想她在他面前笑、是不是昨天才被他抱過，甚至是在他面前袒露了身體。但很奇怪，真的面對面之後，我反而沒有那些複雜的想法了。她就是她，我媽，很平靜。book18.org
「你回來了。」她說。book18.org
我把手裡的禮物遞過去。book18.org
「這個……給你買的。」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接過去。兩隻手捧著，像捧著什麼很珍貴的東西。book18.org
「謝謝。」她輕聲說。book18.org
然後她就那麼捧著，沒有拆。我看著她，她看著那個盒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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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實習上的事情，」一陣略顯尷尬的氣氛過後，她先開口，「是指什麼？」book18.org
我這才意識到，我是用「實習上的事」作為藉口才回來的。book18.org
「哦哦，其實是……我找到工作了，」我說，「最近在打工。已經領到薪水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東西閃了一下。book18.org
「嗯，祝賀你。」 她語氣軟了下來，目光在我的臉頰和肩膀上掃過，「你瘦了挺多……那個女孩，她平時不給你燒飯嗎？」book18.org
我不明其意。那個女孩？哪個？一時間回不上話。book18.org
「啊，沒什麼。」大概是看我有些困惑，她連忙說，「覺得你好像瘦了，就想你們會不會沒有按時吃飯，呵呵……」book18.org
我突然想起，媽媽說的女孩，會不會指上次在姥爺家，我說的那個「對我很好」的女孩？當時，我只是順嘴瞎扯想要氣氣她，實際上我自己都快忘了還有這回事。要是媽媽還記得，真是有些尷尬。book18.org
但同時，我心底那股被葉翔砸碎的絕望里，忽然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絲隱秘的快意。媽媽現在問這個，是因為在意？這種時候，她還會在意「那個女孩」。我不能隨便回答，直接告訴她「誤會了，沒有這個人」，顯得太老實，又暴露了我以前在撒謊。說「已經分手了」，好像也不太好，這才多久……book18.org
腦筋不停轉著，答案還是沒想好。最終，我扯了扯嘴角，只說了個：「不是，我是在學校吃……」book18.org
我還想再說些什麼，這時候媽媽先開口了。她側著臉，往廚房的方向看了看：「先坐會兒，餓了吧？你需要什麼，我去拿。」book18.org
說完，她就轉身要離開，沒等我回應。book18.org
但我現在，一點也不想讓她在我眼前消失。book18.org
「媽。」我輕輕喊了一聲。book18.org
她停住，看著我。book18.org
「你現在……」我頓了頓，喉嚨有點緊，「過得幸福嗎？」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就那麼愣著，眼神好像有些躲閃。我看見她的睫毛顫了顫。 然後她說：book18.org
「嗯……是，是幸福。」book18.org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點。但臉上沒動。book18.org
「是嗎，」我說，「跟今天葉翔說的一樣。這樣我也放心了。」book18.org
聽了這話，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book18.org
「葉翔？你們見面了？」語氣中帶著意外。book18.org
「對。」我咬了咬後槽牙，將情緒壓制住，「他來送排骨，我們在食堂碰上的。我問他，你這傢伙對我媽怎麼樣？他就說，你們現在很幸福……」book18.org
我沒有說那些照片的事。因為一旦說了，我很可能會失控，當場質問她，與葉翔的關係是不是真的親密到「那個程度」了。對我來說，其實這個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如果不親密，怎麼會有那種照片？再追問下去的話，只會讓自己顯得像個吃醋的傻瓜。book18.org
「那，你們今天，有沒有再……」book18.org
媽媽沒有說完，但我注意到她目光有些躲閃。我明白她的意思，是怕我和葉翔又起了衝突。畢竟，上次我把葉翔揍得那麼慘。book18.org
「沒有。」我說，「不用擔心。」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一時間，我倆都沉默了，氣氛慢慢變得有些沉重起來，壓得我有點心慌。 我定了定神，繼續說，聲音有點飄：book18.org
「其實，我現在不是那麼恨他了。他反而幫我想通了，你想要什麼。」 她動了動嘴唇，依然沒說話。book18.org
「你想要的是一個勇敢的人，能在陽光下牽起你的手，讓你依靠……」我看著她的眼睛，「我以前總是忽略這些。明明你只是要那麼一點點東西……」 我的聲音開始抖。book18.org
「對不起。我那時太自私了。」book18.org
說完，我發現她在看著我，表情和之前不同了，眼眶有些泛紅。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很輕，但能看出來。book18.org
「你……」她的聲音略微沙啞，「怎麼突然說這個……什麼對不起的，你說這些……」book18.org
接著她低下頭。馬尾滑過肩頭，髮絲垂了下來。過了很久，才又開口： 「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明明是你媽媽，卻……」book18.org
我看著她低垂的頭，看著她微微抖動的肩膀……或許，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那些憋在心裡的話，是時候說出來了。book18.org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落在我們之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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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準備好了，死就死吧。這句話無論如何也要說出來，哪怕會是最後的宣判。book18.org
「媽。」book18.org
她沒動。book18.org
「我能不能……」我的聲音有點抖，但我沒停，「向你要一個機會。讓我用你想要的方式，再愛你一次？」book18.org
她的肩膀顫了一下。book18.org
我告訴自己要冷靜，深呼吸幾下，將接下來的話一口氣說出：book18.org
「我已經什麼都不怕了。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說完了，我立在原地，眼睛不時瞄向她，心裡忐忑極了。book18.org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她的臉上，像是混雜了各種情緒：震驚、不解、意外……張著嘴巴，但沒有發出聲音。眼睛裡有光在晃，是我看不懂的光。book18.org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開口：book18.org
「你……你說什麼？」book18.org
她的聲音破碎的要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book18.org
「明明說好了……已經結束了。我和葉翔……我們……」book18.org
她沒說完。猛地背過身去，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她的手抬起來，捂在臉上。book18.org
「不能！」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帶著壓抑的哭腔，「不能再這樣……太晚了，我……」book18.org
太晚了。這三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粉碎了我全部的幻想。book18.org
我想再說些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可說的，因為剛才那些話已經耗盡了我的勇氣，只是還想爭取一絲不存在的希望而已。book18.org
但還沒開口，她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幾乎是跑著——進了臥室，關上門。我站在客廳里，怔怔地望著那扇門。無意識地跟過去，停在門口。book18.org
門裡傳來她的聲音，不大，但可以聽見一些：book18.org
「在家……什麼事？」book18.org
然後聲音越來越低，只能偶爾傳來一句模糊的對話，媽媽好像在說「你今天到底……」「我會自己處理，你……」「別擅自……」之類的，這些隻言片語的信息，根本拼不起她到底在和電話那端的人說些什麼。book18.org
我慢慢從門邊退開。是葉翔的電話嗎？如果她在和葉翔通電話，那就是現在還躲著我。真可笑，他們還在偷情的時候她就躲著我跟他聯繫；現在關係都挑明了，她還要躲我。看來媽媽已經徹底把我當成外人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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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臥室門終於開了。book18.org
媽媽走出來。面容顯得很憔悴，眉眼低垂著，眼睛有些腫，但看不出是否有淚痕。她走到我面前，盯著地板，不看我。book18.org
「葉翔……」她頓了頓，「一會要過來。」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book18.org
她男朋友要來這個家，所以我該走了。這就是逐客令，毫無疑問是這樣。 「葉翔要過來，」我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馬上就要失控的情緒，「所以我應該走了是嗎？」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葉翔現在是這個家的主人嗎？」book18.org
我終於忍不住，大吼了一聲。但她還是沒說話。book18.org
我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手上。她這副冷淡的態度，讓我知道「離開」，已經是現在唯一的選擇。book18.org
但身後傳來她的聲音：book18.org
「你……在外面錢還夠用嗎？」book18.org
我停住了。緊緊攥著把手，沒回頭。錢還夠用嗎？事到如今，她問的是這個。看來在她心裡，我們只剩下這種金錢上的關係了。book18.org
我不想回答她的問題。沉默了片刻，慢慢說道：book18.org
「媽，祝你幸福。」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聽到這句話後是什麼反應，感覺也無所謂了。book18.org
門在身後關上。我站在走廊里，摸了摸家門上的菱形格。看了幾秒。接著轉身下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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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單元門的時候，冷風一下子灌進來。我低下頭，把背包舉起來，擋住臉。這是小區，有不少老鄰居和熟人，我怕被人看見。怕任何人看見。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公交站的。只記得腿在發軟，每一步都像走在沼澤里。到了站台，我在長椅上坐下來，靠著椅背，望著對面的路燈發獃。book18.org
然後開始想。想剛才那些話。想她那句「太晚了」。想她躲進臥室接電話的樣子。想她問「錢還夠用嗎」時的聲音。想她對我決絕的態度。book18.org
我恨自己沒有在咖啡館再揍葉翔一頓，沒有拿她跟葉翔上床的事來刺她。 我恨自己沒有在她背過身去的時候上前，一把抱住她。如果那樣，情況會不會不同？會不會她就能回到我身邊？book18.org
我實在想不通，我到底哪裡做錯了？過去，媽媽猜到在情人酒店侵犯她的那個人是我，她都可以原諒我，說「如果是你，我不會怪你」。她就連這樣的事都能原諒，為什麼現在反而要對我這麼狠……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不自覺打了個冷戰，接著得出一個結論：book18.org
媽媽徹底不要我了。我就是個笑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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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公交車來了。我上了車，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夜景一閃一閃地往後退，那些光點從我眼球上掠過，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怎麼下的車，怎麼走回學校的，全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人。我下意識想躲，但已經來不及了。那人走到近前，停下來。 「你怎麼回事？」book18.org
俞美晴的聲音。book18.org
我循聲看過去。她還和平時一樣，青春洋溢的裝扮，挑染成金色的發尾，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眼。只是現在她眉頭皺著，用一種像是看異類的眼神看著我。book18.org
「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她說，「你都沒接。」book18.org
我的思維下意識停頓了一秒，接著掏出手機。果然，5條未接來電，全是她的。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book18.org
我看著那幾條通話記錄，不由地笑了。那種笑，連自己都難以理解。book18.org
「哈哈，」我咧著嘴說，「我回了趟家，然後被我媽趕出來了。」book18.org
說完，眼淚就流下來了。我覺得自己沒哭，可眼淚像決了堤似的，真的控制不住了。book18.org
俞美晴沒說話。她離我很近，只是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輕柔、緩慢地摩挲著，像在安慰一隻受傷的小動物。偶爾，她的手會碰到我的脖子，留下一陣短暫的冰涼觸感。book18.org
她沉默著，我也一樣。只有路燈的光落在我們身上，和偶爾經過的腳步聲。 我忽然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每一次我需要幫助的時候，她都在。找工作，是她幫忙；被前輩罵，是她教我工作方法；被葉翔羞辱後，也是她提醒我……現在，又是她站在這裡，什麼都不問，只是陪我。book18.org
她是想……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被我自己摁下去了。book18.org
我在想什麼？我現在這副樣子，和媽媽亂倫，被仇人羞辱，被從家裡趕出來——我還有什麼資格得到這樣的關懷？我根本不配。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眼睛。路燈下，那雙明亮的小鹿眼，顯得很平靜。book18.org
然後我開口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話就衝口而出：book18.org
「美晴，我想要你。」book18.org
我說完就閉上了眼睛，等著。等著挨耳光。等著罵我「變態」。等著她轉身就走。對，我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這是和現在的我最相配的結果。book18.org
但什麼都沒等到。book18.org
我試探著睜開眼。她仍然看著我，那雙眼睛依舊看不出情緒，像剛剛聽到的，只是日常的問候。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了，說出一句我可能永生難忘的話。book18.org
「好。我們做愛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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