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之翼】（10-12）book18.org
作者：xwolfxbook18.org
第十章book18.org
「噓，小銘，媽知道。」book18.org
她的聲音就在我耳邊，低的，軟的，帶著一種我以前從來沒從她嘴裡聽到過的溫度，「媽也想了……很久了。」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那個字卡住了，出不來。book18.org
她把一根手指搭在我嘴唇上。book18.org
「別說。」book18.org
就這兩個字，輕，柔，但是篤定，是她一貫的那種不容置疑，她拿定的事沒有人能改，哪怕溫柔也是。book18.org
然後她把我攬過來。book18.org
不是漸進式的，不是那種一點一點靠近試探的——是直接攬過來，把嘴唇壓在我嘴唇上，這次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她是認真的，是來真的，嘴唇貼著嘴唇用力，口腔微微張開，舌尖探過來找我，不是試探，是找到了就直接進來，我的腦子在那一秒徹底斷路了，什麼都停了，只有這個，只有她，只有她的唇和舌在我嘴裡的感覺，那種感覺把我腦子裡所有的旋轉全部清空，清得一乾二淨。 在這之前，如果說我對她還留著那麼一點「母親」的幻覺——那種珍貴的、供在高處的、不可褻瀆的幻覺——那一刻就徹底碎掉了。book18.org
碎得挺好的。book18.org
碎得很徹底，碎得很乾凈。book18.org
她摟過我的肩，側過來，身體壓上來，整個人的重量輕輕疊在我身上，胸口的柔軟貼著我的胸口，我感覺得到那個溫熱，感覺得到那兩道柔軟的弧線透過薄薄的裙料壓進來，那種感覺從胸口一路往下傳，傳到所有不該傳到的地方，都傳到了，擋不住，根本擋不住。book18.org
她的腰在我手臂里起伏，她的髮絲掃過我臉，她的呼吸噠在我嘴裡，燙的，急的，我們兩個呼吸都亂了，都喘著，舌尖纏著舌尖，分開，又貼回去，進一步，又退一步，像是一支我們兩個都不認識的舞，但不知道為什麼，步子踩得極准，哪一步都沒錯，好像在這之前我們就練習過了無數遍，只是今天才終於走到台上來了。book18.org
我感覺她的髖骨輕輕抵著我的，那種壓力極輕，不是故意的，是她側過來的角度自然形成的，但它就是在那裡，有溫度，有重量，把褲子裡那根早就撐起來的東西頂得更緊了——我本來想挪一挪，挪開一點，省得讓她感覺到，但我沒有，我沒挪，因為我需要她知道，我需要她感覺到這件事，需要她知道我對她是什麼程度的感覺，那根豎著的東西就是全部的答案，比我說一千句話都更真實，更準確。book18.org
她感覺到了，我確定，她的身體有一個很細微的停頓，停了，不超過半秒，然後她把胸口貼得更緊了，身體沒有挪開，是那種知道了但沒有離開的停留。 那個停留讓我的心臟差點從胸腔里衝出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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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煙花在河對岸炸開，第一顆，然後是第二顆，轟的一聲，整片天空亮了一下，粉的，金的，噼里啪啦。book18.org
我側過去，拉著她，兩個人躺下來，她鑽進我手臂里，我的手臂繞過去圈住她，她的指尖扣進我手指里，兩雙手握在一起，搭在她的膝頭上。book18.org
煙花一顆接一顆炸，光在她臉上一明一滅，那張臉我看了二十多年，但那一刻我覺得我從來沒有真正看清楚過——下頜的線條，鼻樑的弧度，嘴唇剛才還壓著我的、被吻過之後還帶著一點濕意和微微漲起來的顏色，眼睛裡有反光，是煙花的光，也是別的什麼，那個別的什麼我說不清楚，但我知道那是真實的，那是屬於我的。book18.org
「媽。」book18.org
我開口，聲音比預料的更啞，有一點沙，不是刻意壓的，是自己出來就是那個樣子的，「你剛才說，你也想了很久了。」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接，沉默了一小會兒，煙花又炸了一顆，大的，金黃的，光把她的臉照亮了一下。book18.org
「小銘，」她說，聲音里有什麼東西，一種我在她聲音里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東西，說不清楚是什麼，但我的身體聽懂了，「從十五歲開始，你一直夢到這件事，是吧？」book18.org
我說：「是。」book18.org
她把我握著的那隻手攥了一下，力道很輕，就攥了一下，說：「媽知道。」 我側過頭看她，她也轉過來對上我的視線，眼睛裡那片光是認真的，沉的，帶著什麼東西的重量。book18.org
「我以為我可以一直裝作不知道，」她說，「我以為時間會讓這件事自己散掉，讓你散掉，讓我散掉，讓我們兩個都散掉。」book18.org
「但是沒有。」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嘴角動了一動，不是笑，是那種說一件沒辦法改變的事情時嘴角會有的那種動作，「越來越不可能散了，怎麼壓都壓不住，怎麼繞都繞不過去。」book18.org
我說不出話來，腦子裡有一千個字，但到了喉嚨口就全散了，什麼都出不來，就只是握著她的手，不放，往更緊了握。book18.org
「我大概——」她重新開口，聲音低了一些，「我大概一直到今晚之前，都沒有真正想明白這件事。」book18.org
「今晚想明白了？」book18.org
「嗯。」她點了一下頭，輕的，但很篤定，「想明白了。」book18.org
遠處又是一聲炮竹，煙花拖著尾巴升上去，在最高點炸開，光像碎星子一樣往下墜，一顆一顆，然後暗掉，天空又變深了，變回那種夜晚的深藍色。book18.org
我把她摟得更緊，把臉埋進她發頂，那個氣息——她的香水味，她的髮絲的氣息——我聞了二十多年，但那一刻吸進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像是頭一次，像是原來那二十多年我聞到的都是副本，這才是正本，這才是真的。book18.org
「媽。」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不是那種每天例行的「媽我愛你」，那種話我說了二十年了，但那三個字今晚從我喉嚨里出來和以前所有次都不一樣，它比以前更重，但又更自然，像是它原本就應該是這個重量，是我以前說輕了，今晚說對了。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大約三四秒，三四秒里那種靜，我的心跳聲音都能聽見，自己的，很清楚。book18.org
然後她說：「媽知道。」book18.org
「媽也是。」book18.org
就這五個字，她的聲音是平的，但那平裡面有什麼東西裝著，我聽得出來，像是一個密封的容器，外表看起來只是一層殼，但裡面滿的。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沒說話，就把她抱著，那個夜晚在我們周圍，煙花慢慢稀了，稀到最後幾顆零零散散，然後停了，整條河恢復了它平時的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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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不得不靠著最原始的生理髮泄，反反覆復折騰了不知多少次，才勉強將腦海中那股滾燙的燥熱按捺下去。book18.org
睜著眼睛回味了太久——她攬過我的那一下，嘴唇真正壓下來的感覺，她說「媽也是」時聲音里那種壓著的東西——每一幀都清清楚楚，不肯散，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放，放完了重放，放完了又重放，直到某個時刻體力完全撐不住了才沉下去。book18.org
我做了一個夢。book18.org
不是那種紛亂的、說不清楚去哪裡的夢，是那種清晰的，每一個細節都真實的，甚至真實過白天的那種。book18.org
我站在一片暗的曠野里，風很大，四面八方，無差別地往我身上砸，帶著沙，帶著雨，視線里什麼都是黑的，我知道我要去哪裡，但我不記得了，腦子裡有那個方向，但它空了，只剩下「必須去」這件事，去哪裡的那個「哪裡」消失了。book18.org
風越來越大，大到讓我站不住，開始有東西被刮起來，從我面前飛過，一輛車，一棵樹，一整棟樓，往天上去，我感覺腳底下的力氣在離開，我在往上飄，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book18.org
然後我聽見她的聲音。book18.org
「小銘——小銘——進來了，回家啦——」book18.org
那聲音從哪裡來的，我說不清楚，但我聽見了，我聽見了就知道了，那個「去哪裡」的空洞裡忽然填進來一個東西，是她，是她的聲音，是她站在那裡等我回去的地方。book18.org
風還在，但那個聲音在風裡面穿過來，直接打進我腦子裡，我對準了方向，不需要走，不需要掙，就直接到了——book18.org
我到了。book18.org
那裡是光的，是暖的，她在那裡，穿著一件淺黃色的裙子，手臂彎里挎著什麼，正在做什麼，頭髮是松的，臉是平時那張臉，但她看見我，笑了。book18.org
「在那兒站著幹什麼，過來啊。」book18.org
我往前走，走近了，看見了，她把手臂展開，然後那件裙子不見了，被什麼帶走了，她就站在那裡，什麼都沒有，就那麼站在光里，站得很自然，很自在，像是她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像是什麼都藏著掖著才是不正常的，像是這才是真實的她——book18.org
我看見了她的全部。book18.org
那個畫面清晰到我幾乎忍不住——她挺立的、微微深色的乳尖，腹部那道柔軟的弧線，腰間細微的肌理，腰往下的弧度，那片深色的，微微反著光的，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真實的清醒時刻見過的——book18.org
「長大了，」她說，看著我，嘴唇慢慢張開，「過來，讓媽好好看看你。」 我伸出手——book18.org
我醒了。book18.org
身體還在夢裡那個狀態，整個人的熱度都還沒散，床單已經是一團亂的，手心裡還有那種抓住了什麼又失去的感覺，空的，汗的。book18.org
我看了眼時鐘。book18.org
比平時早了將近一個小時。book18.org
腦子裡那個夢的殘影還在，不散，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我閉上眼睛，想再抓住一點什麼，但它已經開始退了，退得很快，只有她展開手臂的那個動作和她說「過來」的聲音還留在那裡，別的都模糊了。book18.org
我去洗手間刷牙，對著鏡子裡自己的臉愣了一下。book18.org
下頜骨，右側，那道淺淺的——book18.org
我湊近了。book18.org
紅的，淡的，是口紅，是昨晚她親進來時她的口紅留下來的，就一小道，在下頜骨角的位置，不仔細看看不見，仔細看了就看見了，就在那裡，說不清楚是腮紅還是口紅，只有我知道那是什麼。book18.org
那一道痕跡讓我整個人一下子比三杯濃咖啡還醒，比任何東西都醒，昨晚所有的一切在那一秒全部涌回來，清晰的，真實的，不是夢，是真的，真的發生了，真的是她，真的是昨晚，真的是那個感覺，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book18.org
我對著鏡子盯了那道痕跡大概兩分鐘，才把自己拽回來，把臉洗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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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咖啡壺開始工作的聲音。book18.org
我先去拿了門口的報紙，一翻，沒看進去一個字，每行字都往下滑，滑到字縫裡就消失了，腦子裡留不住，只留著別的，只留著昨晚那些，像是腦子裡有塊地方被她占滿了，其他任何東西都擠不進去，裝不下。book18.org
咖啡好了，我給自己倒了一杯，黑的，不加糖，想用那股苦勁把自己往現實里拉一點。book18.org
有用，但不多。book18.org
樓上，她的臥室里先是靜，然後床架輕輕響了一聲，然後腳步聲，然後浴室的水聲開了。book18.org
我把杯子放下，起身，從冰箱裡取了昨天剩的那半個桃子，切了幾片，又舀了一碗酸奶，把桃子鋪上去，放好，擺在她的位置上，然後重新坐下來，把咖啡再倒了一杯，等。book18.org
腦子裡把昨晚再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等水聲停了，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下來，每一步我都聽著，從上到下，越來越近，我的手心在那個過程里悄悄出了一層汗，我把手在膝頭上擦了擦，不動聲色。book18.org
她下來了。book18.org
今天是工作日，她已經換好了，深藍色的職業套裝，剪裁很利落，下擺到膝蓋下邊一點，領口是那種不低不高的V領，裡面是白色的絲襯衫，劉海梳起來了，妝畫好了，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那種拎包就能走的狀態，是我熟悉了二十多年的那個樣子。book18.org
但我看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是她變了，是我變了，是我看她的方式變了，是我現在知道了昨晚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是我知道了那個在職業套裝下面的、昨晚曾經側躺在我手臂里的、說「媽也是」的，是同一個人。 那個「同一個」讓我看她的眼神有點站不穩。book18.org
她在我對面坐下來，我把咖啡推過去，她接了，低頭喝了一口，然後看見了桃子酸奶，眼睛裡帶了一點笑，抬起頭，「你真的太寵我了。」book18.org
今天她的眼睛有一點倦，細看能看出來，是沒睡好的那種，眼睛下面那層皮膚比平時薄了一點，有點透，那點透反而讓她整張臉帶了一種很不平時的柔軟，我盯著那柔軟看了一秒，趕緊收回去，往咖啡杯里看。book18.org
「昨晚睡得不好？」我問。book18.org
她說：「還行。」book18.org
我沒問下去，她沒繼續，兩個人就在那種停著的沉默里，不彆扭，就是停著，各自喝咖啡，各自知道為什麼今天睡得不好，但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不需要說，說了反而不對。book18.org
「去地鐵站的事，」她先開口，「今天不用特意跑一趟，我打個車過去就行。」book18.org
「我送。」book18.org
「不用，你不是還要去劉叔那邊談事情嗎，別繞了。」book18.org
「一路順的，不繞。」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什麼東西，說不清楚是什麼，但停了一下，然後說：「那行。」book18.org
那個「那行」說得很輕，但裡面有什麼東西，我聽出來了，是那種從很緊繃的地方鬆了一點的感覺，是讓人進來了的感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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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她坐在副駕，手放在我手臂上，拇指輕輕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就一下，不刻意，是那種習慣動作的質感，但從昨晚之後所有的習慣動作都不是習慣了，都是別的什麼了。book18.org
到了地鐵站，我把車停進路邊，她拿起包，轉過來，把手放在我臉頰上。 那隻手，涼的，她的手天生涼，冬天捂不熱的那種，但我喜歡，從小就喜歡，那種涼貼著我的臉頰，然後她俯過來，嘴唇在我嘴唇上停了一下，不是很快的那種，有停留，有溫度，有一點濕意，有一點不捨得離開的那種慢，然後離開，她在我臉上笑了一下，說：book18.org
「別擔心昨晚的事。我們先是去睡覺，什麼也沒變，你懂的，小銘。」 我知道她是在說給我聽的，是在安慰我，是在告訴我別慌，別在昨晚和今天之間搭一個太重的橋，別把自己壓垮。她太了解我了，她了解我到了一個她說這句話我就知道她在說什麼的程度。book18.org
那個了解反而讓我鼻尖酸了一下，急忙壓下去，說：「我知道。」book18.org
她下車了，背包挎上肩，踩著那雙不高不低的跟，往站台入口走，走路的姿勢是筆直的，肩膀是平的，腰是穩的，頭是抬著的，她一進人群里，幾乎每隔兩個人就有人側眼看她，有人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她不在意，就那麼走，往裡走，越走越遠，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地鐵站的閘機口。book18.org
我愣在車裡，盯著那個方向，大概愣了一兩分鐘，才反應過來身後有車催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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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我去見了劉叔，談好了暑期搭檔出來幫工的安排——周五全天主廚，周二和周四下午教廚藝，談了大概兩個來小時，全都談妥了，下周開始。 劉叔待我確實不一樣，從我十六歲開始跟他學，到高中畢業，再到現在，他把我從一個洗碗工一步一步帶到能獨擋一面的狀態，人脈也給了我不少，那些路子是真金白銀的，後來在東海市站穩腳跟有一半是靠他早年的引路。他說想讓我來做副主廚，我知道他是真心的，但我們兩個都知道這條路是走不下去的，我有更大的地方要去，他也清楚，所以什麼都沒說破，就這麼維持著一種彼此都清楚底細的默契。book18.org
中午吃了點東西，下午開車出去轉了一圈，把頭腦里剩的那些昨晚的殘餘儘量用風吹散一點，回來時媽媽已經快下班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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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去地鐵站接她。book18.org
她出來的時候腳步是輕的，臉上帶著一種我熟悉的、她心情好時才有的那種神采，那種神采是很難形容的，不是特別明顯的笑，是整張臉的底色亮了一點，是那種從裡面發出來的那種亮，從皮膚里往外透的。book18.org
她坐進來，鑽進我手臂底下，手隨意搭在我後頸上，指尖在髮際那裡輕輕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太熟悉了，熟悉到我脊背立刻把它接收了，從頸後傳下去，一路往下，像是一條線被撥了一下。book18.org
「今天心情很好。」我說。book18.org
「嗯，」她說，「好幾個原因。」book18.org
「哪幾個？」book18.org
「第一，」她數著，語氣有點輕快，「這個季度我的計費工時又進前十了，連續三個季度了，意味著我有一周的額外假期，三個月內隨時可以用。」book18.org
我說：「很厲害。」book18.org
「第二，」她說，「藝明今天讓我出任首席律師——谷豐礦業和南辰貴金屬那邊的併購談判，這個案子規模很大，我大概兩周後要飛去對方那邊跟客戶方的法務團隊見面，準備談判前的資料整理。」book18.org
「谷豐礦業。」我說，「這是個大買賣。」book18.org
「是個好機會，」她說，帶著滿足，「這是藝明第一次把這個級別的案子交給我當主持律師。」book18.org
我轉頭看了她一眼，她臉上那種光我看了二十多年，但我那天晚上才真正看懂了那種光背後是什麼——不是女人的普通驕傲，是一個從十七歲開始自己掙出一條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人，站在她用自己的力氣站上去的位置上時，那種平靜又篤定的光。book18.org
我說了我和劉叔談好的安排，她聽得很認真，點頭，說：「劉叔這些年沒少幫你。」book18.org
「是，」我說，「欠他挺多的。」book18.org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她的手指還在我後頸那裡，不急，不催，就那麼搭著，偶爾動一下，輕的。book18.org
「你說有好幾個原因，」我開口，「第三個呢？」book18.org
她揚了揚嘴角，說：「第三個有點麻煩。」book18.org
我側眼看她，「麻煩的那種好事？」book18.org
「算是，」她說，然後頓了一下，「我今天跟鄭洋一起吃午飯，她是上個月剛升合伙人的那個，做併購專項的，我跟她請教了谷豐那邊的一些事情，結果飯還沒點，她第一句話就問我，'說吧，是誰？'」book18.org
我把眼睛盯在前面，手攥了一下方向盤。book18.org
「我說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媽媽繼續說，聲音帶著一點忍著笑的意思，「她說，'少裝了，陸律師，整個所里從收發室小哥到藝明本人，今天早上全部在猜你最近到底誰給你開竅了，你今天來這個氣場，不像是把一個案子拿下來——是有人。'」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我想了一下，問她能不能保密，她說能，我就說了——」 「說什麼了？」我聲音低了一點，問。book18.org
「我說，」她嘴角那道弧度更深了，不是那種外放的笑，是那種自己知道這件事有點離譜但忍不住的那種，「我在跟一個年輕一點的男人談感情。」book18.org
那句話出來，我差點把方向盤轉歪了。book18.org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下子撐起來，又一下子沒地方放，我想說什麼，嘴裡出來的只有一個字：「媽——」book18.org
她扭過來，在我臉頰上貼了一下，笑了，那個笑是真的高興的，是那種連眼尾都跟著彎了起來的，說：「你現在高興嗎，小銘？」book18.org
我吸了一口氣，「你知道我高興成什麼樣子了。」book18.org
「比想像的幸福？」book18.org
「比你能想像到的還要幸福。」book18.org
她把臉貼在我肩上，輕輕笑了一聲，那個笑聲很輕，但在車裡那個密閉的空間裡，輕輕的，從她的喉嚨里出來，打在我的肩膀上，散進我的襯衫里，我感覺到了，感覺到了那個笑聲的溫度，那個笑聲的真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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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條安靜的路口，我把車拐進去，停在樹蔭底下，熄了火。book18.org
她直起身子，看我，沒說話，等。book18.org
我沒有立刻開口，先是把她的手找到，握住，兩隻手，她的手還是涼的，骨骼細，握在我手心裡就那麼一點點，我的手把她的手整個包起來，像是包住了什麼很輕、很容易就會消失的東西。book18.org
我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媽，」我說，聲音比預計的更低，更穩，出來就是那個樣子，沒有顫，沒有抖，就是低，就是穩，「我每一分鐘都在想昨晚的事。」book18.org
我停了一下。book18.org
「我知道我想要什麼了，」我說，「不是昨晚才知道的，我知道很久了，但昨晚是第一次，第一次在自己腦子裡把它說清楚了，不是幻想，不是將來，不是'如果'，是現在，是真的，是確定的。」book18.org
她在等我說下去，我感覺到她握著我的手的力道輕輕變了，緊了一點，不多，就那麼一點。book18.org
「我——」我頓了一下，心跳快了，「我從來沒有這樣說過，連對自己也沒有說過，所以……可能有點繞，可能說得不太好。」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好好說。」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睛對著她的眼睛，「媽，我想和你在一起過日子，這輩子，不是什麼感情上的，不是一陣的，是真的在一起，是往後所有的早晨和晚上，都是我們兩個。」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說話。book18.org
沉默了很長，長到我開始覺得這句話說出來可能是個錯誤，長到我已經在腦子裡想要不要把它收回去了——book18.org
然後她哭了。book18.org
不是嚎啕的那種，是眼眶先紅，然後兩顆淚往下落，不受控制的，連她自己都沒料到，手伸上去抹了一下，抹開了，又來了，她苦笑了一聲，說：「你看你把媽弄成什麼樣子了。」book18.org
我趕緊湊過去，拇指替她擦了眼尾那道濕，她的臉在我手裡，那張臉被我的手掌心托著，涼的，淚痕的那道是濕的，熱的，我感覺到兩種溫度，涼和熱，在我的手心裡碰在一起。book18.org
我把她的額頭靠到我的額頭上，兩個人就那麼貼著，車窗外面有樹葉在動，有風在動，有光在樹葉縫裡閃，但那些都很遠，很輕，比不上此刻這個近，這個貼，這個真實。book18.org
「媽，」我低聲說，「我想跟你好好過，我想把這件事做對。」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我手背上，那隻涼的手，那根細骨骼的手，輕輕拍了我一下，像是以前她哄我的時候那個動作，但這次的意思不一樣了，這次是另一種的，是兩個大人之間的，是認可，是說「我知道了，我也是」，是那種不需要更多字的動作。book18.org
「好，」她說，「那我們一步一步來。」book18.org
我把她的手握住，扣進我手指里，就那麼握著，不說話，就那麼握著，窗外的樹葉在動，光在動，這條安靜的街上什麼都在動，只有我們兩個，停在這裡，停在那個剛剛說出來的話里，停在那個握著的手裡。book18.org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回不了頭的，往前走了就是往前走了，以前是以前，以後是以後，但那一刻我不覺得這是多沉的東西，反而很輕，是那種終於放下了什麼之後的那種輕，輕得我幾乎想笑。book18.org
但我沒笑，就那麼握著她的手，很好，什麼都不需要再加了，就這樣就很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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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book18.org
我剛要開口，她抬起手，止住了我。book18.org
那個動作很輕，但是篤定，然後她俯過來，嘴唇從我嘴角慢慢移到臉頰，在那裡停了一下，她的氣息打在我耳邊，輕的，暖的：book18.org
「小銘……」她說，聲音里有什麼東西在晃，「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媽媽這輩子聽到過最好的話。沒有第二句能比。」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那個停頓里有很多東西，我沒說話，等她。book18.org
「你六歲那年，」她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笑，但那笑裡面是酸的，是那種心疼和感慨混在一起的酸，「你說長大了要娶媽媽。那會兒媽笑了，心裡又暖又好笑。」book18.org
「但是現在……」book18.org
她沒有說下去，把臉側過去，看向車窗外。book18.org
我的心沉了一下，不是慢慢沉，是一下子，像是什麼東西斷了，腳踩空了，往下墜。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繼續說話，車窗外面是路邊的梧桐樹，樹影打在她側臉上，一明一暗，那張臉的輪廓我再熟悉不過，但那一刻看著，裡面有什麼東西我看不清楚，她在想什麼，她想到了哪裡，她的眼睛盯著窗外的那棵樹，我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麼。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了，慢慢的，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在說出來之前先想一遍：book18.org
「小銘，我有一部分……」她頓了一下，「那一部分是媽媽，是女人，是一個比你活了更多年、見過更多事的人——那一部分知道，有些事情沒有那麼簡單。」book18.org
「你年輕，」她說，聲音里沒有指責，是那種說一件客觀事實的平，「你現在覺得愛一個人就夠了，覺得兩個人只要有感情什麼都能解決。但媽經歷的事情讓我知道，那不是真的。」book18.org
「人會變的，小銘，」她繼續說，聲音低了一點，那個低裡面有什麼東西，像是某種她沒有直接說出來的記憶，「人會彼此疏遠，會犯錯，會產生誤解，有時候甚至會……會傷害對方，或者開始恨對方。」book18.org
她的手攥在膝頭，指節用力，我看見了，但沒有動，就那麼讓她說，讓她把那些話從裡面往外擠出來。book18.org
「媽對你的那份感情，」她的聲音更低了，但更重了，是那種重量是從裡面來的重，「那是媽最重要的東西。世界上最強的感情，不一定是男女之間的，有時候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的那份——那是媽的命，比別的什麼都要緊。」 「要媽媽把這件事拿出來冒險……」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停了停，「那真的很難，小銘，你不知道有多難。」book18.org
她轉過來，眼眶是紅的，淚在裡面，沒有落，但在，把眼睛裡那層光壓成了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她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看著我，深看，是那種要把我看穿的看。book18.org
「但是……」她說，嘴唇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細微，但我盯著她看，看見了，「但是一想到我們……我們在一起，做那種……那種……」book18.org
她說不下去了，把眼神移開。book18.org
「我心裡有時候是飛起來的，小銘。」book18.org
那句話，她說得極輕，輕到我差點沒接住，但我接住了，每一個字都接住了，把它們按進腦子裡去，按得很深，不放。book18.org
「但我也怕，」她最後說，「我怕如果我們走錯了，最後不只是愛情沒了，連兒子也沒了。那我不知道我還剩什麼。那是媽這輩子沒有辦法承受的事。」 「所以你明白了嗎，」她說，聲音徹底破了，「媽是多愛你。正因為多愛你，才最怕。」book18.org
那些話一字一字落在我心口上，我一開始以為她是在說服自己往後退，是在用那些話給我們之間重新砌一堵牆，但後來我聽出來了——她沒有在退，她只是在說她有多怕。book18.org
怕和退，是不一樣的。book18.org
我在腦子裡把那些話過了好幾遍，嘴裡有什麼東西卡著，動了動，說不出來，又動了動，還是出不來。book18.org
「媽，」我最後開口，聲音沙的，「我他媽……」book18.org
話沒說完，我急著把安全帶解開，把她拉過來，不是輕的那種，是一下子，有點用力，把她整個人拽進我懷裡，摟住，不是一般摟，是攥住，是把她整個人攥在懷裡死死不放的那種摟，臉埋進她發頂，那個氣息從髮絲里出來，打進我鼻腔里，熟悉，真實，我閉上眼睛，吸了一大口。book18.org
她愣了，但就一下，然後手臂繞上來，摟上我的肩，回抱，力道不比我小，兩個人就那麼摟著，誰都沒說話，車裡很安靜，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我開口，聲音壓在她的髮絲里，低的，但儘量穩：book18.org
「你說的那些我都明白，媽。不是說說的那種明白，是真的，每一條都明白。」book18.org
「我知道我年輕，」我說，「我知道我沒經歷過那些，我不像你見過那麼多。但我知道一件事——不去做，就一定沒結果。」book18.org
她動了動，沒有說話。book18.org
「媽，」我說，低聲，「不管最後走到哪裡，你是我媽這件事不會變，這輩子不會變，你永遠是我媽，我永遠是你兒子，沒有任何事情能改掉這個，不管我們之間發生什麼，那個都在，我在，一直在。」book18.org
「我現在，在這裡，給你一個承諾，」我說，把那些字說得很慢，很清，每一個字都落實，「不管以後怎樣，這個不變，永遠不變，我說到做到。」book18.org
我感覺她在我懷裡出了一口長氣，是那種繃了很久終於鬆開的那種，那口氣從她胸腔里出來，打在我肩頭上，散開。book18.org
「謝謝你，小銘，」她說，聲音還是哽著，但那個哽裡面是另一種了，是鬆了一點的那種，「媽也保證，不管什麼，你永遠是媽的兒子。」book18.org
我從她的肩膀里把臉拿出來，把她額前的髮絲往耳後捋了一下，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輕的，但是真的。book18.org
「那媽，」我說，看著她，「能不能再答應我一件事？」book18.org
她看著我，等。book18.org
「試一下，」我說，「認真地試，給我們一個機會，因為我覺得我們會很好的，會比你想像的要好——你是我的，你一直是我的，只是以前我們都不知道怎麼叫它，現在知道了。」book18.org
「我也再給你一個保證，」我說，「我不會催你，不會讓你難受，我們走得多快走得多慢，由你說了算，你說停，我就停，你說走，我才走，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什麼時候是那一步——就是那時候，不早一秒。」book18.org
她把眼神對著我，那雙眼睛裡還有淚，但還是沒落，就在那裡，把那兩道光襯得又深又複雜。book18.org
然後她說：book18.org
「好，小銘，我試。」book18.org
就這五個字，聲音輕到幾乎什麼都不是，但我每一個字都接住了，把它們放進去，放在最不會丟的地方。book18.org
***book18.org
回家之後，我們熱了一鍋昨天剩的燴麵條，炒了幾樣青菜，就著吃，兩個人說了說她那邊出差的安排——去的地方，見哪些人，談判準備的方向，對我來說那些細節很陌生，但我感興趣，就問，她就講，說著說著話題飄了，飄到別的地方，最後也不知道聊了什麼，就是聊，就是坐在一起，兩個人就那麼坐著。 吃完收拾好，她說：「我去書房處理一些文件，那邊谷豐的資料還有一些沒整理好。」book18.org
我說知道了。book18.org
她進了書房，我打開電視，隨手換著，看了個什麼綜藝節目，什麼都沒看進去，腦子裡那些話還在轉，那五個字還在，「好，小銘，我試」，就這五個字，轉來轉去，怎麼也壓不下去，也不想壓。book18.org
就那麼發了大約兩個多小時的呆，書房那邊的燈還亮著，偶爾能聽見她翻文件的聲音，偶爾是椅子轉動的聲音，偶爾是什麼都沒有，然後又有了，就這樣。 我等著。book18.org
不是刻意等，就是不想上樓，想再待一會兒，哪怕什麼都不做，就這麼在樓下等著那盞燈熄。book18.org
***book18.org
然後書房的門開了。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兩臂高舉過頭，背拱起來，那個動作把她整個身體的線條都拉起來了，腰間那道弧，腰腹的起伏，領口隨著那個動作鬆了一點，那一小段皮膚——book18.org
我把視線收回去，落在電視上，裝作在看節目。book18.org
她往沙發這邊走過來，站到我旁邊，低頭看螢幕，「你在看什麼，這東西？」book18.org
螢幕上幾個穿得稀少的女人在大喊大叫。book18.org
「這種東西看多了要變笨的，」她說，語氣裡帶著那種她獨有的、明明是在嘲諷但嘴角又翹著的那種，「還是說你現在喜歡這類——那種胸很大、看起來沒有一技之長、靠曝光博版面的那種？」book18.org
我說：「我已經有人了，那種比不上。」book18.org
她挑了挑眉，「哦？說來聽聽。」book18.org
我轉過去看她，說：「大概一米七五的樣子，眼睛深，好看，發色很特別，聰明，好看，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好看，我喜歡到不行，比我心跳還重要。」book18.org
我把手伸過去，握住她的手，往懷裡一拉，她順勢坐下來，鑽進我手臂里，兩條手臂繞上我脖子，依著我，很自然，像是找到了一個從來就是她的位置。 「陪我待一會兒，媽，」我低頭，鼻尖在她發頂頂了一下，「你選台，看什麼我不管，我一直在等你出來。」book18.org
她仰起臉看我，帶著點笑意，「你是打算趁機親我？」book18.org
我說：「最多蹭一兩口，你要是累了，我等下次。」book18.org
她拍了我一下，「你呀，嘴上還算客氣。」book18.org
她把遙控器拿過去換了一個台，換成一部老電影，就那麼靠著我，兩個人看。book18.org
***book18.org
那天晚上在沙發上的親吻和公園的不一樣。book18.org
公園是第一次，是那種兩個人都知道越過了一條線的感覺，帶著懸，帶著輕微的顫。但今晚不是，今晚是知道那條線在哪裡之後，站在那條線這邊，往裡走了一步。book18.org
一開始是淺的，我把她臉頰托在手心裡，低下去，就輕輕碰，輕到就是接觸，就是溫度，就是確認，就是說一聲「我在」——她接了，也是輕的，嘴唇微微軟開，接著我的節奏。book18.org
但沒過多久，那個「輕」就開始有別的東西往裡摻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是哪一刻，也許是她把手放在我後頸的時候，也許是她把身體更往我這邊靠的時候，那個「輕」的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開始有溫度了，開始有力道了，她的嘴唇開始更主動，舌尖出來了，我接住，兩個人的呼吸開始亂，那種亂不是可以收住的那種，是讓你說不清楚是自己亂還是對方亂、最後全都混在一起的那種。book18.org
我一隻手沿著她的腰側往上移，那道起伏的線條在我手掌心裡，柔軟的，溫熱的，那道熱從布料里滲出來，我感覺到了，我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就一點—— 她發出了一個很輕的聲音，在我嘴裡，不是字，就是一個音，但那個音的質感讓我的腦子徹底停止工作了，我的手掌往上移了一點，越過腰，到了肋骨，再往上，觸到了那道柔軟弧線的下沿——book18.org
她手掌抵上我的胸口，把那段距離推開了，不猛，是那種要克制住什麼所以特別慢的慢，推開了，兩個人喘著氣，她把頭埋進我肩頸里，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打在我脖子上，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燙。book18.org
「你這個小鬼，」她的聲音從我肩頸里出來，悶的，壓著什麼的，「你讓我的心亂了，特別亂」book18.org
那句話幾乎是自言自語，說給自己聽的，但我在她旁邊，我聽見了，那句話從她嘴裡出來，打在我脖子上，那個熱度很燙，比她呼吸的溫度還燙。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把手放在她背上，輕輕，就這麼放著，手心貼著那道起伏，感受那道呼吸帶來的起伏，不再動，就待著，等她。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裡是我熟悉的那種——半是歉意，一半是比歉意更深的東西，慾望，是的，慾望，是那種沒有把它藏住、或者說根本沒辦法藏住的慾望，明明白白地在她眼睛裡，讓我的心跳一下快了一倍。book18.org
「今晚到這裡了，」她說，聲音有點沙，那個沙不是刻意的，是剛才那些在喉嚨里留下來的，「再下去媽沒把握。」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好。」book18.org
她把手慢慢放到我大腿上，指尖輕輕捏了一下，眼神對上我，帶著一點說不清楚是調侃還是體恤的東西，低聲說：「你去處理一下，嗯？」book18.org
「媽——」book18.org
「別不好意思，」她說，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道弧度里有什麼很溫柔、很私密的東西，「你不知道被人需要是什麼感覺——被你需要……很好，小銘，媽很高興。」book18.org
她從我腿上起來，站起來，把手伸給我，拉我起來，然後把兩條手臂穿到我腋下，繞上我背，用力抱了一下，又在我嘴唇上印了一個響的，然後退開，一隻手放到我臉頰上，說：book18.org
「你是個體面的人，小銘，謝謝你等媽媽，我知道……不容易。」book18.org
「兩個都不容易，」我說。book18.org
她笑了，那個笑是真的，眼角彎了，眼尾帶著那種我認識了二十多年的笑紋，「你呀，」她說，「還是你最懂媽。」book18.org
***book18.org
我們走上樓，手牽著手，在她臥室門口停下來，又是一個長的，兩個人站在那扇門外的走廊里，燈是暗的，只有從樓梯那邊漏過來的一點光，打在她的側臉上，那張臉，那道輪廓，那段唇——book18.org
她慢慢把我推開，力道是那種和自己在較勁的慢，動作里有某種捨不得，她自己也知道，她的手在離開我肩膀的時候特別慢，慢到最後一下幾乎是貼著我的手臂往下滑的，手指從我臂上滑過去，指尖最後碰到我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後才松。book18.org
她轉身，扶著門框，往門裡站，然後半轉過來，用眼神比了比走廊，意思是：走。book18.org
我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忍不住，說：「媽，今晚攪蜜罐的事……」book18.org
她的眼睛睜大了一下，然後一隻拖鞋飛過來——book18.org
我已經跑開了，在走廊里壓著笑，聽見她在門口壓著笑罵：「你這個混帳小子！」book18.org
那種笑是真的，是我們兩個一起的，是那種哪怕在這樣的夜裡，哪怕心裡什麼都有，還是能讓你笑出來的那種真實。book18.org
***book18.org
淋浴間的水衝下來，我站在裡面，閉著眼睛，把今晚的那些細節再過一遍，那段接吻，她手掌抵上我胸口之前那一下觸碰，她嘴裡出來的那個音，她說「你會讓我的心亂了」的那道氣息，那些全都在，擠在淋浴間的水汽里，散不開。 我對著水管做完了該做的事，出來，腰上纏了一條毛巾，走廊里安靜，腳踩在地板上是涼的，月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里斜進來，打了一條淡淡的白。book18.org
我往她房間的方向走過去，有點什麼，說不清楚，就是想近一點，就是想再近一點，哪怕什麼都不做，就在那扇門外站一會兒。book18.org
走到她門口，把體重往門邊那個方向移了一點，想側耳——book18.org
地板咯吱了一聲。book18.org
不響，就一下，但安靜的走廊里那一下就像是放了一隻二踢腳。book18.org
我當場僵住，連呼吸都停了。book18.org
然後她的聲音從門裡出來，清楚的，帶著笑，說：「小銘，去睡覺，今天沒有你想看的，趕緊回去睡覺！」book18.org
我捂著嘴，腳底板悄悄踮起來，往自己房間躡手躡腳地退，嘴裡說：「知道了媽！晚安！」book18.org
「晚安，你個小壞蛋。」她在裡面的笑沒壓住，「明天我要給你吃點苦頭！」book18.org
我關上自己房間的門，把臉埋進枕頭裡，讓那股笑在裡頭笑出來，無聲的，但很實在，笑完了翻個身，盯著天花板，慢慢喘氣，慢慢把心跳往下壓，把那些又重又燙的東西一點一點往下沉，沉到可以睡覺的深度。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們算什麼，介於「媽和兒子」和「更多的東西」之間的那道縫裡，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也許不需要找，也許現在用不著那個詞，也許有那個感覺、有那個實質，就已經夠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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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兩周，是那種很難用語言描述的狀態——像是一條河剛開始漲，水位每天高一點，高得你用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你能感覺到，感覺到那個壓力在變，感覺到水面在動，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撐著，一直在撐。book18.org
每一次摟在沙發上的接吻，都比上一次更燙一點，更深一點，更難停下來一點。book18.org
有時候我只是輕輕地從她胸口邊緣擦過，她就會輕輕把手放到我手上，阻住，不是生氣，就是阻住，那個動作是輕的，但清楚的，我就停了，不說話，只是換一個地方，換到她的背，換到她的腰，換到那道我閉著眼睛也能畫出來的起伏——book18.org
但有時候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有時候她會讓我的手停在那裡，就放著，隔著布料，那種軟的、帶著溫度的觸感從那層料子裡出來，我的手掌貼著，一分鐘，兩分鐘，她會低低地吸氣，會把身體往我手這邊靠一點，那種微小的靠近是我感覺到了但不敢大動的那種，我的手指不動，但手心是能感覺到她的，感覺到那個弧線，那個溫度，那個她在喘氣時微微的起伏——book18.org
然後她會把我推開。book18.org
每次推開之後，她看我的眼神我都記得，那個眼神里有好幾層，最外面是歉意，中間是清醒，最裡面是慾望，三層疊在一起，她自己都控制不了那個順序，它們就那麼全部出來，落在我臉上，那種眼神讓我的心裡先是跌了一下，然後又托起來了，因為我知道那不是關上門，那只是「還沒到時候」。book18.org
每次她推開我之後，我會把她重新摟進來，臉貼著她的發頂，就這麼抱著，不要求什麼，只是抱，讓她感覺到我在，讓她感覺到這件事無論進展到哪裡，她都是安全的，都是被接住的。book18.org
她好像很需要那個，每次我那麼做，她都會在我懷裡出一口長氣，然後把身子往裡靠，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放到我的胸口一樣。book18.org
那段時間我大概是半清醒半燒著的狀態，清醒是因為我知道她在哪裡，燒著是因為我不可能不燒著。但我壓住了，每天壓，每次壓，用她說過的那句話壓——她說她在試，她說她在找，我就等，等她找到了，等她準備好了，等她來找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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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晨。book18.org
她下樓了，端起咖啡，在對面坐下來，她今天沒有上班，穿得隨意，一件淺灰的針織衫，束在休閒褲腰裡，髮絲松著，沒有打理，臉上幾乎沒有妝，就是她本來的樣子——那個本來的樣子，我也不知道哪個更好看，畫好妝的那個，還是這個，兩個我都覺得好看到不知道該怎麼形容。book18.org
我看著她喝了一口咖啡，忍不住說：book18.org
「媽，你周日就走了。」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但她沒有立刻說話。book18.org
「這次出差可能一周甚至更長，」我說，把咖啡杯轉了轉，「我有點……不知道怎麼等你。」book18.org
「我知道，」她說，聲音軟下來，從對面探過來，把手放在我手背上，「媽也會想你的，也會想你的手，你的……」她停了一下，「你的吻。」book18.org
那句話讓我的喉結動了一下，我把她的手握住，低下頭。book18.org
「這樣，」我說，「明晚讓我帶你出去，就我們兩個，吃飯，聽音樂，好好送送你——你說好不好。」book18.org
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然後說：「好。」book18.org
「我去訂位，」我說。book18.org
「有一件事，」她說，然後嘴角勾了一下，帶著一點促狹，「本姑娘頭一次約會不準備獻出什麼。」book18.org
那句話戳了我一下，不是那種痛，是那種沒有防備所以刺進來的那種，我知道她是開玩笑，但還是刺到了，臉上肯定漏了一點失望。book18.org
她立刻看見了，表情變了，探過來，用手捧住我臉，在我額頭親了一下，又在我臉頰上親了兩下，嘴裡說：「媽不對，媽在亂說，小銘別這樣，媽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的，媽知道——」book18.org
「沒事的，媽，」我說，「就是……就是想留一個我們的記憶，撐到你回來。」book18.org
她把我的臉往她胸口貼了一下，手指在我髮際梳了一下，然後說：「媽知道，媽也要一個。」book18.org
我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玩笑了，只有認真，是那種比平時更沉的認真，我就那麼看著她，她看著我，然後她俯下來，在我嘴上重重印了一下，實的，有力的，不是輕的那種，然後才慢慢離開，把嘴唇貼在我嘴唇上不動，慢慢感受那道接觸，慢慢，才離開。book18.org
「好好上班，」她說，聲音啞了一點點，不明顯，但我注意到了，「晚上回來，媽等你。」book18.org
我站起來，把她的手握住，在手背上低頭親了一下，然後鬆了，「走了。」 她轉過身去，手放在檯面上，指尖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了，那個背影站在廚房裡，廚房的光從窗戶打進來，打在她身上，她沒有動，就那麼站著，我在玄關口換鞋，扭過頭去看了她一眼，那個背影，那道光，那種靜——book18.org
我把鞋穿好，出門。book18.org
***book18.org
劉叔那邊的周五夜班是最難的，客滿，台台都是，廚房裡七八個人轉成一個陀螺，我一進去換上工服，就知道今晚要吃苦了。book18.org
沒開工一個小時，打荷的小謝備料就跟不上了，一個環節慢下去，整條線都跟著慢，我跑去頂了一段，才把節奏拉回來，回來又發現醬汁組的小蘇在顛鍋的時候滾邊燙到了手臂，包紮了之後沒辦法繼續上，整個醬汁位就空了，我只能一個人兩個位置來回兼顧，灶台左邊，灶台右邊，腦子裡一直有四五口鍋的狀態，哪口要翻，哪口要收汁，哪口要起鍋，一秒都停不下來。book18.org
那種狀態其實我不陌生，這種高壓下腦子反而格外清，每一個動作都是本能，眼睛、鼻子、手，三個感官同時開著，身體里有一套東西在自動運轉，不需要想，到了就做，做完了下一個——那是謝師傅當年逼出來的，那兩年吃的苦，每一口都在那晚上用上了。book18.org
硬撐到收攤，出去收台，確認出餐全清，劉叔從裡面出來，掃了一眼，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book18.org
「今晚好樣的，你去禿鹿那邊，我請。」book18.org
「下次吧，」我說，「今晚家裡有人等。」book18.org
他看了我一眼，不問，點頭，「行，禿鹿的好事先給你留著，周二見。」 有件事是真的——劉叔這個人，我欠他的，欠得不少，從我十六歲那年他第一次讓我試著掌勺，到後來手把手帶我走過那些彎路，那些人情和機遇，折不了，算不清，也不是「謝謝」兩個字能蓋住的。book18.org
我換了衣服，開車回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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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燈是暗的，只有客廳那邊還留著一線光，我進來，先是愣了一下，才認出那個光源是電視螢幕——她睡著了。book18.org
浴袍是那件暗灰色的，料子輕，厚度不夠，她側躺在沙發上，一條腿架著沙發背，另一條垂下來搭在沙發邊緣，上半身窩著，腦袋歪進了枕頭裡，髮絲散的，一半壓在臉頰下面，一半落在肩上，嘴唇微微分開，那種沒有防備的睡相，我以前也見過，但那晚看見的時候，我站在原地，一時沒有動。book18.org
茶几上有一隻酒杯，杯底還剩一點紅的，旁邊的瓶子大約還剩一半，那瓶酒是她前幾天買的，說是什麼品種，我沒留心，只記得瓶標是深紅的。book18.org
我站著，想往前走，又沒有動。book18.org
因為我看見了別的。book18.org
浴袍的下擺是松的，她那個側躺的姿勢，一腿架起一腿垂著，兩條腿之間那個角度，把袍邊帶開了，帶開了就顯出來了——大腿，從膝蓋往上，修長的，白的，是那種連陰影都是暖的白，一直到大腿內側，到大腿根，到那一小片—— 那一小片是白的，是那種料子薄、顏色淺的棉質內褲，就那麼顯在那裡，不多，就那個三角形，窩在她兩腿之間，在浴袍下擺和皮膚之間的那道縫裡露出來，電視螢幕的光忽明忽暗打在那上面，光每次亮起來的時候，那小塊就清楚一點，暗下去的時候，又模糊一點，就這樣，一明一暗，我的呼吸在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淺了。book18.org
但那還不是讓我愣住的那個。book18.org
我的眼神往下移了移，那個移是我控制不了的那種，移到了她的大腿內側，然後——book18.org
那裡有一層淺淺的，細細的，光打上去才能看見的東西。book18.org
不是汗，和汗不一樣，汗是均勻的，那個不是，那個是從里往外出來的，是從內褲邊緣滲出來的，順著大腿內側往下，就那一點，就那一道，薄的，細的，在電視光下微微反著一點光。book18.org
我的腦子在那一秒停了，然後重新啟動，然後又停了。book18.org
她的右手搭在小腹上，手背朝上，手心朝下，手指微微彎著，不是睡著了自然垂落的那種彎，那種彎是用過力之後鬆了下來的彎，是什麼東西做了之後指尖還沒完全放開的彎，手背和手指上有一點細微的光，比皮膚本來的光更亮一點，更濕一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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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book18.org
電視螢幕的光忽明忽暗，把那些細節一次次打給我看，我就那麼站著，不動，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燃，不是緩慢地燃，是那種一下子就著了的燃，是那種連滅都來不及的燃。book18.org
她睡袍的下擺滑開了，那片淺色內褲露在兩腿之間，小小的一塊白，在光里若隱若現，我的眼睛停在那裡，停了一秒，然後往下——book18.org
大腿內側那道細薄的濕，是從里往外滲出來的，順著那段皮膚的弧度，就那麼一線，輕，細，但在電視的光里微微反著，清清楚楚。book18.org
她的右手攤在小腹上，掌心朝下，指尖微彎，那種彎不是睡著了的自然鬆弛，是用過力之後才有的那種，手背和指節上有一層極淡的光，比皮膚的光亮一點，比皮膚的光濕一點——book18.org
我的喉嚨里發出了一點聲音，我自己沒意識到，是那種憋不住從深處漏出來的那種，很低，但在那片安靜里，足夠讓她動了一下，眼皮顫了顫。book18.org
我沒有多想，腦子裡那個「多想」的區域已經徹底離線了，就剩本能，就剩燃著的那團什麼，我幾步走過去，貓步，輕的，儘量不出聲，彎下腰，一隻手從她膝蓋下面穿進去，另一隻手托住她腰背——book18.org
然後我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book18.org
她一下子驚醒了，睡意未散，眼睛睜開又半閉，嘴裡發出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兩條手臂本能地繞上我的脖子，穩住，然後她慢慢醒過來，意識從淺睡里往上浮：book18.org
「小……銘？這是……幹什麼……」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book18.org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肩之間，那道脖頸和鎖骨交匯的地方，皮膚是軟的，是暖的，我把嘴唇貼上去，用力，把那片皮膚吸進嘴裡，吮住，那種溫熱和柔軟在我嘴裡，那個氣息從那片皮膚上散出來，她的，專屬於她的，混著睡意的軟和那一點若有若無的香——book18.org
她往後仰了一下，不是躲，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之後身體自然往後的那種，脖子揚起來，把那片皮膚送得更近了，嘴裡漏出一個聲音，低的，壓著的： 「啊……小銘……」book18.org
我已經走到樓梯口了。book18.org
手臂在酸，但我不在乎，我只知道要往上，要往那個方向走，我的身體知道，沒有任何理智參與這個決定，就是往上，往上——book18.org
到樓梯頂端，手臂徹底撐不住了，我把她放下來，腳落地的時候她站穩了，但我沒有給她站穩的時間，我一把把她攬過來，找到她的嘴，壓上去，不輕，是那種來不及輕的，是那種積了不知道多久的什麼在那一刻全部往出來的，她愣了一下，那個愣只有半秒，然後她的嘴開了，把我接進來，舌尖和舌尖碰在一起，那種接觸讓我的整個身體繃起來，像一根弦被人猛地撥了一下，繃到極限，繃到有點疼。book18.org
我的右手沿著她的身側往上找，找到了，找到那道起伏，手掌整個貼上去，是隔著睡袍的，但睡袍的料子薄，那種柔軟的、帶著溫度的質感從那層料子裡滲出來，滲進我手心，我的手指收緊了，那種軟在我掌心裡，我感覺得到那個弧度，感覺得到那裡的溫度比周圍更高——book18.org
然後我感覺到了，在我的手心下面，那顆東西在硬起來，透過薄薄的睡袍，頂進我的掌心，那種觸感讓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了，然後飛速往下墜，墜進某個沒有出口的地方。book18.org
我的左手從她腰間往下滑，滑過腰，滑過髖骨，繞過去，把她的臀撈進來，撈起來，往我這邊拉，把她的腰髖整個貼上來，把我那根早就撐起來的東西硬生生頂進她的腹部，不輕，是那種告訴她我現在是什麼狀態的力道，是那種沒有辦法假裝不存在的硬。book18.org
她的呼吸停了。book18.org
一秒，兩秒，她感覺到了，我知道她感覺到了，那一停是驚住了，是那種被撞到了某個地方、身體來不及反應的那種停——book18.org
然後她推開了我。book18.org
不是猛推，是那種和自己在較勁的慢，兩隻手抵著我的肩膀，慢慢把那段距離撐回來，慢慢，像是每一毫米都是她用全力搶下來的，她的嘴唇離開我的，那道氣息還在我嘴唇上，熱的，亂的，她在喘，腦門靠在我肩頭，那一下不是拒絕，是撐不住了才靠上來的——book18.org
「小銘……」她的聲音從我肩膀里出來，每個字之間都夾著呼吸，「我們要……小心……不能……還沒準備好……不能讓它失控……」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腦子裡嗡的一聲，那些字從她嘴裡出來，打進我耳朵，但沒有在腦子裡變成完整的意思，就只是聲音，只是氣息，我的脈搏在太陽穴里撞著，一下一下，撞得我什麼都聽不進去。book18.org
她抬起手，捧住我的臉，把我的眼神對準她，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是那種剛從極度的興奮里往回退的眼睛，霧氣還沒散，但理智已經在重新占位置了，她在找我，在確認我還在那裡，在問我能不能回來：book18.org
「小銘，」她輕聲說，「放鬆，聽媽說話，管住自己，好嗎？」book18.org
我努力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是抖的，出來的聲音也是，我不知道自己在抖，是後來才知道的，當時什麼都感覺不到，就是那根繃到極限的弦，還在繃著，還在顫。book18.org
她就那麼看著我，手還捧著我的臉，手心是涼的，那點涼貼在我滾燙的臉頰上，是那一刻唯一能讓我定一定的東西。book18.org
我慢慢，慢慢地，往回來了一點。book18.org
一點，就一點，但已經夠了，夠讓我看清楚她的眼睛裡是什麼，夠讓我看清楚她那雙嘴唇在輕微地顫著，嘴唇上的顏色深了，是被吻過之後的那種深，她的胸口在起伏，比平時快很多，鎖骨上方那道淺淺的陰影里有一點汗的光—— 她那麼好看，她在那一刻那麼好看，好看到我感覺自己快要再次滑下去，我低低地哼了一聲，咬住了，把那股往下滑的力道咬住了，然後我把她的右手握在手裡，低下頭，把她的手指放進嘴裡——book18.org
那個味道。book18.org
那個味道從她手指上出來，進到我嘴裡，就那麼一下，那一下是什麼味道，是她的，是那一晚她一個人待在沙發上留下來的，是從最深處來的，是那種任何語言都不足以描述的——book18.org
她的眼睛睜大了，呼吸停了，盯著我，表情里有什麼東西在破碎。book18.org
我扭頭，沖向浴室，把門摔上，那一聲響在走廊里炸開，我不管，我已經顧不上輕不輕了，我把褲子往下一扯，一手抵著牆，另一隻手，不到十秒—— 「媽——」book18.org
那個字從我喉嚨里衝出來，不是輕的，是那種壓了太久太久終於決口的，那個字破出來的時候帶著某種東西，不只是生理的，是比那更深的什麼，和那股燙、那股撞、那股積了太久的什麼全部混在一起，一起破出來，破進那面冰冷的瓷磚牆裡，破進那個只有我自己在的浴室里。book18.org
***book18.org
我不知道在那裡待了多久。book18.org
大概十分鐘，也可能更長，我坐在那個冰冷的地方，把呼吸一點一點找回來，腦子裡是一片過了火之後的那種空，空得乾淨，空得有點茫然，燙過了就是這個感覺，什麼都消了，只剩一點餘熱，和一點說不清楚是什麼的鈍。book18.org
然後我聽見她在門外，沒有敲，就站在那裡，能感覺到，就是知道她在那裡。book18.org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腳步聲，然後是她臥室的門輕輕合上，然後是淋浴的水聲。book18.org
我清理了一下，換上乾淨的短褲和T恤，下樓，打開電視，什麼都沒看進去，就盯著螢幕，把呼吸徹底平下來，把腦子裡那些東西一點一點歸位。book18.org
大概再過了十分鐘，她下來了。book18.org
她換上了那件男式睡衣和浴袍，睡衣是大的，是棉的，寬寬鬆鬆套在她身上，頭髮用毛巾搭著，臉上是洗過之後那種乾淨的，沒有妝，就是她本來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剛認真沐浴過一次、把什麼東西都沖乾淨了的樣子。book18.org
她走到沙發邊，站在那裡，先是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眼神里有點什麼，不確定，有點小心，像是在大量這個場地是否安全。book18.org
我苦笑了一下，把手伸過去，「來坐著，媽，沒事。」book18.org
她咬了一下嘴唇，然後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先是保持了一點距離，然後我把手繞過去，她在我手臂里讓了一下，最後把身體靠進來，我摟住她。book18.org
「媽，我對不起，」我低聲說，「今晚那個……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一下子。」book18.org
「我嚇到你了，我知道。」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我手上，握了一下，「媽也對不起你，」她說，聲音是那種說話之前在腦子裡想過的，「媽今晚……媽不是故意的，媽不是想……」她停了一下，「就是那天看了你寫給我的那些話之後，然後回想這一段時間，就沒忍住……」book18.org
她的聲音小了，「媽沒想到你那麼快就回來了。」book18.org
我什麼都沒說，把她摟緊了一點，臉貼進她的發頂，深吸一口，皂香，還有一點她自己的氣息，混在一起，是乾淨的，是安全的，是家的。book18.org
「你還願意明天晚上出去嗎？」我忍不住問，那個問是輕的，有點小心，但我需要知道。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扭了一下，仰起臉，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那個親是那種說「當然」的親，「說了要去的，」她說，「你這個人，預訂了位置還問什麼。」 我把肩膀里的那口氣徹底放出來。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調整了一下坐姿，背靠著我的胸，把我的兩隻手從她腰間拿起來，解開了睡袍的腰帶，然後找到我的手，引著我的手往上——book18.org
「再試一次，」她說，聲音低，但平，是那種想清楚了才說出來的平，「媽信任你，小銘，媽知道你不會逼我的。」book18.org
我喉嚨里發出了一個聲音，不是字，就是一個音，但那個音裡面有我說不出來的什麼，她的手把我的手放到了睡衣上，就那麼托著，我感覺到了那道軟，隔著睡衣的棉料，那種溫熱從里滲出來，我的手掌靜靜地貼著，不動，先是感受，先是知道這件事是真實的。book18.org
然後她找到我的嘴，那個吻是她主動的，她的舌尖先出來的，那個味道是牙膏，涼的，清的，她把我的下嘴唇含住，輕輕咬了一下，然後深進來，我跟上，兩個人的節奏重新找到了，這次不那麼急，是那種有分寸的，是那種兩個人都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book18.org
她把身體往後靠，臀部抵在我的胯上，那種壓力輕輕的，她知道我是什麼狀態，她知道，但她沒有躲，就讓那個壓力在那裡，我感覺到了那道柔軟的溫熱和我貼著，我把嘴裡的吻加深了一點，我的手指在那層棉布上慢慢移動，從側面沿著弧線往上，指腹感覺到那道弧線的起伏，往內——找到了，那一顆，隔著棉布，輕輕，用指腹划過去——book18.org
她呼吸停了，然後從嘴裡漏出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短，但是在我嘴裡的，帶著震動，帶著那種剛被觸到某個地方的、沒有防備的真實反應，她的背在我懷裡微微弓了一下，弓了一下，那道弧線壓進我手心裡，更滿了——book18.org
「嗯……小銘……好……」book18.org
我繼續，那種觸感通過那層棉布傳進來，我的手指找到節奏，輕揉，輕壓，她開始往我手這邊靠，開始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姿態，嘴唇在我嘴唇上變得更主動了，呼吸越來越亂——book18.org
然後我感覺到她的手，那隻右手，從我手背上離開了，往下，往下，繞過腰，從睡褲腰口那裡摸進去——book18.org
我的腦子又停了。book18.org
但這次我忍住了，我的手沒有停，就在那裡，那層棉布上，感覺那裡在逐漸變得更緊，更熱，她手在睡褲里動，那個動作的頻率有節律，那個節律和我的手指找到了某種默契，兩個節奏撞在一起，越疊越快，她的腰越來越往後，臀部越來越往下壓——book18.org
她說「可以」，我低頭親那道頸側，手指找到睡衣的扣子，一顆，兩顆，不急，一顆一顆，那些扣子開了，棉料鬆開了，我的手從那層棉布里探進去，第一次，真正地，用手心貼住了那片皮膚——book18.org
那種皮膚的觸感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衝擊，柔軟的，溫熱的，是那種我以為我知道是什麼感覺但完全不知道的感覺，真實的皮膚比任何想像都細，都軟，都燙，我的手掌緩緩地，從下往上，把那片柔軟捧住，整個捧住——book18.org
她從嘴裡喘出來一聲，長的，尾音帶著顫，然後往我身上倒，倒進來，把後背和後頸都交給我，我感覺得到她的重量，感覺得到她在放，在放下來，在交出來——book18.org
「小銘……就這樣……就這樣……」book18.org
她的手還在動，那種節律加快了，我能感覺到那個動作帶來的震動傳進我的懷裡，我把她摟緊，兩個人的節奏撞在一起，我的手在她的胸前，那顆硬起來的頂著我的指尖，我用指尖輕輕捏住，輕揉，再捏——book18.org
她發出的那聲不是字，是那種到了某個地方從喉嚨里逼出來的，她的脊背在我懷裡猛地拱了起來，拱起來，那道弧把她的腰往上頂，把她整個人往我這邊送，我的胯在她臀部下面，那個撞進來的力道，那種真實的、溫熱的壓迫—— 太多了。book18.org
真的太多了，我感覺到一股從腰往下開始收緊的力，那股力不給我任何緩衝的時間，就那麼拱上來，我把她抱緊，下意識地往上送，她往下壓，我往上，就那一下，就那一下——book18.org
我的整個身體在那一刻崩了。book18.org
那股滾燙就那麼從中間往外炸開，我把臉埋進她發頂，什麼都沒說，就一聲極低的悶哼，那種收緊又釋放的感覺一波一波，我的手還握著她，我的整個人都是抖的，細小的，但藏不住，她能感覺到，她把手從裡面抽出來，兩條手臂覆在我手背上，把我的手按住，按在那裡，不讓我挪，就這麼按著。book18.org
等我緩過來，她輕聲說：book18.org
「把我弄濕了，你這個壞東西。」book18.org
那句話是帶著笑的，不是指責，是那種兩個人之間才有的那種，帶著一點餘韻的，帶著一點喘過來之後的鬆弛的輕巧。book18.org
我把臉貼在她頸側，喘了好一會兒，喘到呼吸平了，才低聲說：「都是你的錯。」book18.org
她扭頭，在我嘴角親了一下，然後慢慢從我懷裡起來，站起來，膝蓋有一點軟，扶了一下沙發背，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什麼，說不清楚，但是軟的，是那種經歷過什麼之後才會有的那種軟：book18.org
「去清理一下，一起上樓。」book18.org
***book18.org
我在浴室里用冷毛巾擦乾淨，換了一條幹凈的短褲，出來走廊里，她臥室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面有燈。book18.org
我走過去，敲了一下門框，她應了一聲，我推門進去。book18.org
她背對著我，剛從衣櫃里取了一件睡裙，正往身上套，那件睡裙從頭頂往下落，我就看見了那一刻——book18.org
脊背，整條，從頸後往下，那道脊柱的線條，深一點淺一點的起伏，腰兩側的那道弧，往下，往髖骨，那兩道對稱的弧，那件白色的棉質內褲，簡單的，貼著，把那兩道弧托著——book18.org
就那麼一兩秒，睡裙落下來了，遮住了，她回頭，看見我，嘴角彎了： 「站在門口乾什麼，你這個偷窺狂。」book18.org
「只是一點點，」我說，走進來，走到床邊，把被子往下翻開，「來，睡覺。」book18.org
她踩著拖鞋走過來，在床邊站著，看了看那被翻開的被子，又看了我一眼，然後坐進去，我把被子往上提，給她掖好，掖到她下頜，掖得很仔細，然後在床邊坐下來，低頭，把嘴唇輕輕放在她嘴唇上，就那麼停一下，停了，才離開。 「晚安，媽，睡個好覺。」book18.org
「晚安，小銘，」她說，聲音已經有了一絲將睡的那種散漫，「你也去睡。」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沒有立刻起身，就那麼在床邊坐著，看她。book18.org
她的眉間那道平時工作時才有的細紋慢慢消失了，呼吸的節奏慢下來，一下比一下均勻，一下比一下輕，那張臉在那種輕的呼吸里慢慢軟下來，嘴角那道弧度沒有散，淺淺地，留在那裡，留著。book18.org
我在那裡大概坐了快半個小時，看了她很久，看她怎麼睡的，看她額頭那道紋怎麼消的，看她嘴角那道笑怎麼一直沒有散——book18.org
然後我站起來，輕手輕腳，把她臥室的燈調到最暗，留了一點，不全滅，然後出來，把門帶上。book18.org
我自己也帶著笑睡著的，沉沉的，一個夢都沒有，睡得很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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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游泳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半了。book18.org
窗簾透進來的光是那種八月特有的白灰色，潮的，悶的，帶著一點即將落雨的重量，院子裡那棵大樹的影子在窗簾上靜止不動，風都沒有。book18.org
我去浴室解決了早上固定的問題，下樓，廚房裡咖啡已經涼了，但還有熱的，是她出門前煮好留下來的，桌上壓著一張紙：book18.org
「小銘——我出去買今晚要用的東西，下午才回來。咖啡還熱的，冰箱裡有昨晚剩的，自己加熱。還有——今天把手管好點兒。晚上見。愛你，媽。附：這是命令。」book18.org
我把那張紙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然後讀了第三遍。book18.org
最後把它折起來，放進了襯衫的口袋裡。book18.org
那張紙在我口袋裡，我就那麼帶著它站在廚房裡，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她是在逗我，是那種兩個人之間的，帶著親密的那種逗，是那種「你知道我知道」的那種，是那種讓你說不清楚是惱還是高興的那種？book18.org
還是說……那是真的命令？book18.org
那個可能性往上冒出來了一點，我把它壓下去，又冒出來，我再壓，再冒——book18.org
沒有意義，我最後對自己說，想破腦袋也分析不清楚，不如去干點別的。 我倒了一杯咖啡，吃了幾口昨晚的剩菜，然後出門。book18.org
花店在路的那頭，我挑了一束——紅的，橙的，深粉的，各樣混著，那個店裡的老太太幫我包好，說：book18.org
「要送什麼人？」book18.org
我說，最重要的人。book18.org
她笑了笑，多送了一枝進來，說是搭頭。book18.org
我還去了一趟乾洗店，取回上周送去的西裝，回來，媽媽還沒到家。book18.org
我掛好西裝，把花放進花瓶里，然後開始我人生中數一數二難熬的幾個小時——book18.org
上網，沒興致，關掉。book18.org
找到那台落灰的遊戲機，開機，玩了三關，死了六次，關掉。book18.org
拿起本書，翻了十幾頁，一個字沒進腦子，放下。book18.org
繞著客廳走了一圈，又一圈，再一圈。book18.org
去廚房喝了一杯水，回到客廳，再走一圈。book18.org
去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泳池，泳池的水是綠色的，很安靜，那種安靜讓我更靜不下來，回屋裡，繼續走圈。book18.org
她下午快四點才到家，我正在家裡第不知道多少圈，聽見車庫的動靜，整個人彈起來，然後硬生生把自己按下去，讓自己在沙發上坐著，裝作剛才一直在這裡看電視。book18.org
她進門，手裡提著幾個袋子，掃了我一眼，看出來了，明顯看出來了，嘴角壓著笑，「今天沒亂動吧？」book18.org
「……完全沒有，」我說，那個停頓有點可疑。book18.org
她把袋子放下，走過來，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飛快的，然後說：「我去準備了，六點出門，不能晚，提前叫我。」book18.org
然後上樓，很快就聽見她放洗澡水的聲音。book18.org
我繼續在樓下，但整個人已經不一樣了，也不走圈了，就坐著，那種知道她在樓上準備、知道今晚要出門的知道，讓心跳維持在一個平靜但有輕微期待感的頻率，那種頻率不難受，是舒服的那種，是等待的那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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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點出頭就收拾好了。book18.org
深色的絲絨西裝是她給我挑的，說是當年面試用的，但今晚配上深灰的褲子和白襯衫，領帶是淺金的，打好了，我在鏡子裡看了一眼，還算過得去，然後去樓下等。book18.org
換了幾個台，什麼都沒看進去，就等。book18.org
快六點的時候，我把手機拿出來，撥了一個號碼，說「好了」，然後掛掉，把手機放進口袋。book18.org
然後她的臥室門開了。book18.org
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下來，然後到樓梯，然後——book18.org
我站起來了，我自己都沒意識到，就那麼站起來了，眼神往那個方向釘過去，釘住，拔不開，根本拔不開。book18.org
那件裙子是深紅的，是那種飽和度極高的、有重量的深紅，不是中國紅，不是那種輕飄的，是深的，有沉的，是那種往裡墜的紅，禮裙的料子包著細密的亮片，燈光一打，那層亮片在深紅里微微閃，不刺眼，是那種出現在眼睛邊緣就不想移開的那種——book18.org
裙子是斜的，從她的右肩往左延伸，右肩有一道細肩帶，左肩是裸的，整個左肩，鎖骨，肩胛的弧度，那段皮膚就那麼露在外面，白的，細膩的，那道領口斜斜往胸口開過去，把左乳的上三分之一那片也露出來了，就那麼一弧，不多，但是在那裡，在那件深紅里，就在那裡——book18.org
裙子往下，貼著腰，貼著髖，那道曲線，腰和髖之間的那道弧，那件裙子把它裹住，一絲不差，然後裙擺開始不對稱，左邊低，接近膝蓋，右邊高，在大腿中段，右腿那整段從大腿中段往下的部分全部露出來了，長的，白的，那雙腿，那雙讓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但那一刻看見都還是好像第一次看見的腿——book18.org
她踩著跟，走到樓梯最後一級的時候停了一下，一隻手搭在扶手上，一條腿微微向前伸，腳踝輕輕轉了一下，就那麼停了一秒，然後抬眼，看我。book18.org
我嘴裡有什麼東西，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跑出來了，極輕，近乎氣聲，是那種腦子和嘴之間的連接還沒來得及審查就已經出去了的那種。book18.org
她走下來，在原地轉了一圈，裙擺轉起來，那道弧，那段腿，那件深紅—— 她看著我，等我說話。book18.org
我清了一下嗓子，發現我的喉嚨里有什麼東西，那東西擋在那裡，讓任何正常的字都出不來，我清了一下，再清了一下，然後——book18.org
我閉上那些話，走過去，兩步，拉住她，低下頭，把嘴唇壓在她嘴唇上，有力氣的，是那種什麼話都不夠用、那件裙子已經把我說話的能力全部剝奪了所以只剩這一個選項的——book18.org
她愣了，然後笑著回上來，她的手臂繞上我脖子，嘴唇在我嘴唇上輕輕動了動，舌尖颳了一下我的上嘴唇，然後她把臉別開，手掌抵著我胸口，氣息有一點散：book18.org
「算是回答了，」她說，看著我，眼睛裡有光，是那種很高興、很真實的光，「那件禮裙值不值這個價？」book18.org
「值，」我說，聲音還是有點不正常，「加十倍都值。」book18.org
我走進餐廳，把那束花從花瓶里取出來，拿出來，遞給她。book18.org
她接過去的時候，眼圈紅了，就那麼一下，但我看見了，她低下頭去嗅那些花，用那個動作把那一下藏住，然後才抬起來，說：book18.org
「你每次都能把我弄哭，你這個孩子。」book18.org
「那怪你，」我說，「誰讓你那麼好哭。」book18.org
她用花輕輕打了我一下，然後我從裡面挑出來一支正在開的深紅玫瑰，遞給她，「帶這一支去，其餘的放在這裡。」book18.org
她接過那支玫瑰，夾在手裡，我握住她另一隻手，往玄關走，「走了。」 「車呢？」她問。book18.org
「我安排了。」book18.org
時機拿捏得剛剛好——我們走出門，那輛車已經停在路邊了。book18.org
那是一輛老車，通身是那種沉的、深的黑，沒有拉風的改裝，沒有多餘的東西，細部都是它本來的樣子，六個門，引擎蓋的線條是特有的厚實感，在夜色里停著，低調，但是壓得住場。book18.org
她抓緊了我的手臂，停在原地，「小銘，你怎麼……」book18.org
「我認識一些人，」我說，「劉叔那邊的關係。」book18.org
她把頭靠在我肩上，低聲說：「媽愛你。」book18.org
我把手摟過去，把她攬住，「我也是，你知道的。」book18.org
司機是個女的，三十歲出頭，乾淨利落，來開車門，等我們走過去，先衝著媽媽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女士，晚上好，」她說，「今晚由我來送你們，請坐好，隨時有需要請招呼。」book18.org
我引著她進去，跟上，車門關上，那種厚實的、老車特有的門鎖聲，紮實的，不是現在那些車的聲音，是有重量的。book18.org
司機轉過身來，看了我們一眼，那個眼神在媽媽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對我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先生，去璟苑會所？」book18.org
「對，」我說，「出發。」book18.org
她轉回去，按了一下什麼，一道深色的玻璃從中間緩緩升起來，升到頂，車廂里就剩我們兩個人了，與外面隔絕，那種隔絕是乾淨的，是安靜的，車平穩地開動，路邊的燈從玻璃窗外往後飄，一盞，兩盞，連成一道線——book18.org
媽媽鑽進我手臂里，把手放在我膝蓋上，側過來靠著我，輕聲說：book18.org
「璟苑……我上次去還是以前陪客戶，大概五六年了。」book18.org
「今晚重新打卡，」我說，「你值得。」book18.org
「起點太高了，」她說，笑著，把那支玫瑰在手裡轉了轉，「以後要怎麼破這個記錄。」book18.org
「那是以後的事，」我說，「今晚先把今晚過好。」book18.org
「香檳？」我探身，把小櫃里的那瓶取出來，她看見了，眼睛裡有那種很高興、很被寵著的光，說：book18.org
「出門沒五分鐘，你就開始給我灌酒。」book18.org
「第一個五分鐘，」我說，把兩隻杯子倒好，遞過去，「乾杯，媽，為今晚，為我們。」book18.org
她接了杯子，和我碰了一下，那聲輕響在車廂里散開，然後她喝了一口，眼睛從杯沿那裡看著我，看了一會兒，說：book18.org
「為我們。」book18.org
車窗外的燈一直在往後飄，那道光打在她臉側，打在那件深紅的亮片上，那種光在細密的亮片里散開，散成很多點，然後匯聚，然後再散，她側過臉靠在我肩上，把手覆在我握著香檳杯的那隻手上，不說話，就那麼靠著，那件深紅的裙子在那個昏暗的車廂里有一種很安靜的、屬於它自己的光。book18.org
璟苑的燈遠遠地出現在前方，橙黃的，暖的。book18.org
車很平穩地往那個方向開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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