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陪讀那三年】(8-9)book18.org
作者:橙青book18.org
第八章:門縫book18.org
『✨ 2022/03/26· 星期六· 14:30· 縣城·老小區三樓出租屋·客廳· 天氣:book18.org
晴/十七度/南風 ✨』book18.org
三月最後一個周六的下午。book18.org
陽光從陽台推拉門外頭斜打進來的角度,跟三周前比,已經往屋裡多挪了將近一米。那片白花花的光斑越過了客廳地磚的前三分之一,眼瞅著就要舔到沙髮腳了。茶几上那盆周姐端下來的綠蘿,葉片被太陽烤著,邊緣泛起了一層類似豬油蒙在上面的油亮光澤。book18.org
窗戶關著,空調沒開,屋裡的溫度死死卡在二十度上下。這氣溫最磨人,穿件薄長袖坐在那兒,不覺得冷,但手心裡時不時就會洇出一層潮乎乎的汗。那種大冬天恨不得把整個人裹進沙發毛毯里的日子,算是徹底翻篇了。book18.org
我媽在陽台上把曬乾的床單被罩收下來,胡亂團成一堆抱在懷裡,往客廳走。她經過我面前的那兩三秒鐘里,我的視線極其不受控制地從手機螢幕上拔出來,在她身上落了一下。book18.org
她今天沒套那件起球的灰外套,而是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純棉弔帶背心,底下配了條深藍色的寬鬆短褲。book18.org
那兩根弔帶窄得很,撐死也就兩厘米寬。順著她兩邊肩膀的最高點往下順,在胸口正前方交叉出一個V字形的深溝。這缺口的底端,剛好卡在兩個乳房分界線上方大概三根手指的位置。book18.org
沒了寬大外套的遮掩,那對E罩杯的胸脯,僅靠一層薄薄的棉質面料兜著,呈現出了一種極度蠻橫的體積感。那布料的彈性顯然兜不住這麼沉的重量。她每往前邁一步,胸前的兩團軟肉就會因為慣性,產生一個極其輕微的、滯後於身體主幹的下墜和晃動。只要眼睛掃到了那個頻率,視線就很難再挪開。book18.org
這件弔帶背心,我是認得的。去年入冬前周姐非拉著她買的,美其名曰「在家穿得透氣點」。但天一冷就被她塞進了衣櫃最底層,再沒見天日。現在天氣一暖和,這件布料省得可憐的衣服又被翻了出來。book18.org
上學期她剛試穿這件背心的時候,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彆扭。兩隻胳膊像被膠水粘在了肋骨上,死死夾著身側,生怕胳膊一抬,短下擺就會往上縮,露出肚子上的肥肉。book18.org
但現在,那種彆扭勁兒幾乎消失乾淨了。她抱著那堆衣服往主臥走,左手托著衣服底端,右胳膊極其隨意地垂在身側,隨著走路的步伐前後自然地擺動。腳底下踩著那雙灰白色的棉拖鞋,「踢踢踏踏」地從我面前經過。book18.org
空氣被她的身體帶起一陣微風,飄過來一縷那種帶著甜膩脂粉味的身體乳香氣。這味道,把剛搬來那陣子屋裡常年瀰漫的廉價洗衣液味,硬生生壓下去了一頭。book18.org
她把衣服扔進主臥,轉身走出來,直奔廚房。book18.org
路過茶几的時候,她順嘴甩出那套刻在DNA里的管教詞彙:「三點半了,卷子寫了幾張了?」book18.org
「寫了一半了。」我頭都沒抬。book18.org
「一半?」她拔高了嗓門,「你下午在那破沙發上癱著看手機看了多久了?」 「二十分鐘。」book18.org
「二十分鐘?你當你媽這兩隻眼是瞎的喘氣的?我剛才在陽台上晾衣服,瞅你盯那破螢幕盯了快一個鐘頭了!」book18.org
「真沒那麼久,頂多四十分鐘。」我敷衍著。book18.org
「四十還差不多。」她哼了一聲,「我說你這孩子,下禮拜就月考了,能不能把心思往書上收收?你要是這次再給我掉出年級前十,你看我不把你那手機砸了!」book18.org
這套連珠炮一樣的對話邏輯,跟去年十月份剛搬進縣城時沒有任何區別。變的只是具體的倒計時數字。book18.org
我把手機倒扣在茶几上,抽出一張物理卷子開始算。book18.org
餘光里,她已經走進了那道半人高的矮牆後面,開始準備晚飯。水龍頭沖洗菜葉的嘩啦聲,菜刀剁在木砧板上的篤篤聲,混著她手機里放出的某個短視頻的背景音樂,一起從廚房傳了過來。偶爾她還會跟著那土味的調子哼哼兩句。 這七個月下來,這些雜音已經成了每天下午四點檔的固定曲目。我甚至不用抬頭,光聽聲音就能判斷她在幹嘛。連續且沉悶的「篤篤」聲,是在切肉;急促細碎的剁聲,是在切蒜末;接著是一聲響亮的油鍋「嗞啦」聲,抽油煙機的風扇隨之發狂般地轟鳴起來;最後是鐵鏟刮擦鐵鍋邊緣的刺耳金屬音。book18.org
我把物理卷子最後一道大題解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目光越過矮牆,朝廚房看了一眼。book18.org
只能看見她的上半身和頭頂。book18.org
她左手握著鍋的木柄,右手拿著鐵鏟,正在鍋里翻攪著什麼。熱油激起的水汽混著油煙直往上竄,一部分被油煙機抽走,剩下的一部分散在她的臉頰周圍,把她的側臉輪廓蒸騰得有些模糊。book18.org
因為翻炒的動作太大,那件淺灰色背心左側的細肩帶,順著肩膀的弧度滑落了下來,鬆鬆垮垮地掛在大臂靠上的位置。book18.org
她兩隻手都占著,根本騰不出空去把肩帶拉回去。book18.org
那截滑落的細帶子,就這麼隨著她右手翻炒的節奏,在她白膩的胳膊上一下一下地來回摩擦、滑動。book18.org
整個左肩徹底裸露在廚房那盞昏黃的吸頂燈和下方灶台跳躍的藍色火苗的混合光線里。從肩頭一直到上臂的那片皮膚,因為廚房裡悶熱的溫度,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在光線的折射下,那層汗水讓她的肩膀泛起了一種極其黏膩、濕潤的油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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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4/02· 星期六· 17:40· 縣城·老小區4樓402·周姐家·客廳· 天book18.org
氣:多雲/十九度 ✨』book18.org
進入四月,周姐在我上樓輔導小傑時,在客廳刷存在感的頻率直線上升。 以前她要麼窩在皮沙發上玩手機,要麼乾脆躲在主臥里不出來,頂多中間出來給我們倒杯水。現在倒好,她隔三差五地抱著那台銀色的蘋果筆記本,直接拉開餐桌的椅子坐下來。book18.org
她不坐小傑旁邊,非要選在我左手邊靠過道的位置。理由極其敷衍:「那邊燈光暗,刺眼。」book18.org
扯淡。這飯桌頂上就懸著一盞大吊燈,照哪邊不是一樣亮?book18.org
她一坐下,我們倆之間的物理距離,就被餐桌的直角硬生生壓縮到了四十公分左右。book18.org
這個距離,剛好突破了社交安全線。book18.org
她身上那股子原本混在空氣里若有若無的香水味,瞬間被拉近,變成了一種極具層次感的近距離嗅覺侵略。最先鑽進鼻子裡的是一股帶點粉感的甜花香,緊接著是沉悶的木頭味,最後兜底的,是那股只有在極近距離才能聞到的、混合著女人體溫的熱乎氣。book18.org
小傑坐在對面,正拿一塊劣質橡皮死命蹭著卷子上的一個錯別字。紙都快蹭破了。book18.org
我盯著小傑的卷子,餘光卻全落在左手邊的周姐身上。她單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在電腦觸摸板上隨意地滑動。螢幕上的光打在臉上,我看不清她在看什麼,但那漫不經心的滑動頻率,絕對不是在看什麼正經表格,八成是在刷淘寶或者小紅書。book18.org
小傑終於把那個字改對,把卷子推過來:「哥,你看看這步對不。」book18.org
我側過身子,伸出左手去接那張卷子。book18.org
因為轉身的動作,我左手手肘的外側,不偏不倚地蹭到了周姐右前臂的內側皮膚上。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件短袖,前臂是完全光著的。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手肘粗糙的皮膚,貼在了她前臂內側那塊極其柔軟、溫熱的軟肉上。book18.org
接觸面積不大,時間也極短,不到兩秒鐘,我接過卷子就把手收了回來。 但在那兩秒鐘里,她的手臂就那麼穩穩地擱在桌面上,一動沒動。沒有觸電般的閃躲,沒有下意識的肌肉收縮。她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像是對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已經徹底免疫,或者說,默許了。book18.org
這反應,跟三月初我遞橘子時不小心碰到她手指時的狀態,如出一轍。 七點半,折磨人的輔導終於結束。book18.org
小傑如蒙大赦,抓起手機就鑽回了自己屋。book18.org
我站起身,把輔導資料塞進書包。book18.org
周姐合上筆記本蓋子,兩隻手交叉舉過頭頂,狠狠伸了個懶腰。book18.org
隨著雙臂的上舉,她那件寬鬆的短袖下擺被猛地帶了上去。從肋骨最下端,一直到深色居家褲的鬆緊腰帶之間,大概有十公分寬的一截腹部皮膚,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燈光下。book18.org
她的肚子極其平坦,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和我媽那種從E罩杯往下,必須經過一個明顯的脂肪弧度才能收進褲腰的身材完全不同。周姐的腰腹線條,幾乎是一條從胸骨直劈向胯骨的直線,乾脆,緊實。book18.org
她把手放下,衣服下擺重新落回原位。book18.org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我剛才盯著她肚子看的目光,但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電腦往胳肢窩底下一夾,站起身走向客廳的沙發。book18.org
腳上那雙純白色的毛絨拖鞋,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陣輕微的「嚓嚓」聲。她每往前走一步,腳後跟抬起,拖鞋的後幫就短暫地脫離腳底;腳掌落下的瞬間,後幫又「啪」地一聲拍打在她白凈的腳後跟上。book18.org
「今天不留下來吃水果了?」她把電腦扔在沙發上,轉過身,微仰著下巴看著我。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走個客套的過場。book18.org
「不了阿姨,我媽飯做好了,等我回去吃呢。」我把書包甩上肩膀。book18.org
「行吧。」book18.org
她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按開了電視。螢幕上跳出一部都市狗血劇的畫面。 「回去給你媽帶個話,說明天下午我找她去街上溜達溜達。讓她把上回買的那雙尖頭鞋穿上,別老放鞋盒裡供著。」book18.org
我說好。book18.org
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她已經盤腿坐在了皮沙發上。左腳翻轉,腳心朝上,極其隨意地搭在右腿膝蓋偏上的位置。book18.org
電視機螢幕閃爍的光線打過去,她那十個塗著珊瑚色指甲油的腳趾頭,在忽明忽暗的光暈里,折射出一種忽冷忽暖的色澤。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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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4/07· 星期四· 16:55· 縣城·老小區三樓出租屋·玄關· 天氣:book18.org
陰轉多雲/十六度 ✨』book18.org
月考結束了。book18.org
周四下午最後一門考生物。整張卷子後半截全是大分值的遺傳學推導題。那塊知識點我上周剛死磕過,做起來順風順水。原本九十分鐘的考試,我只用了七十分鐘就搞定了。book18.org
三點半,我把卷子一交,直接拎著文具袋出了考場。比正常放學足足早了一個小時。book18.org
校門口空蕩蕩的,連個擺攤賣澱粉腸的大媽都沒有。只有兩個理科班的男生蹲在校門旁邊的花壇上抽煙。我走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吐了個煙圈,沖我喊了聲:「這不趙傑他哥嗎?交這麼早?」book18.org
我抬了抬手裡的透明文具袋算作回應,沒停步子。book18.org
四月初的下午,雖然才四點不到,但因為雲層壓得厚,天色顯得灰濛濛的。沒有陽光直射,路邊的法國梧桐、發黃的水泥牆皮,所有東西的顏色都像被水洗過一樣,褪了一層色。book18.org
我邊走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book18.org
我媽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時間停在中午十二點十五分:book18.org
「下午考試別毛手毛腳的,認真點。考完早點回來吃糖醋排骨。」book18.org
底下還跟了一個極其不符合她年紀的表情包——一隻戴著廚師帽的白貓正在拿大勺攪鍋。book18.org
走進小區大門,順著昏暗的樓梯爬上三樓。book18.org
站在深綠色的防盜門前,我習慣性地伸手去掏褲兜拿鑰匙。摸了個空。 這才想起來,早上出門腦子裡光想著背生物公式,鑰匙忘在次臥書桌的抽屜里了。book18.org
平時碰到這種事,我都是直接拿拳頭砸門,扯著嗓子喊我媽來開。但今天,我下意識地握住那個冰涼的不鏽鋼門把手,往下輕輕壓了一下。book18.org
「咔」的一聲微響。門鎖沒彈出來。book18.org
門是開著的。沒有反鎖。book18.org
這也是她從鎮上帶來的糙習慣,大白天只要人在家,大門從來不拿鑰匙鎖死。 我輕輕推開門。老舊的彈簧鉸鏈缺油,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咯吱」聲。這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異常刺耳。book18.org
我閃身進去,順手把防盜門帶上。book18.org
客廳里沒開燈。陽台的推拉玻璃門開了一半,外頭那種灰白色的天光透進來,剛好能看清屋裡的物件。電視機是黑屏的。茶几上放著一個不鏽鋼的果盤,裡面是切好的蘋果塊,邊緣已經氧化發黃。旁邊還擱著半杯早就涼透的茶水。book18.org
廚房那邊死一般的安靜。沒有菜刀剁砧板的聲音,抽油煙機也沒轉。說好的糖醋排骨,連個影都沒有。book18.org
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大敞著,裡面沒人。次臥的門跟我早上離開時一樣,半開著。book18.org
主臥的門——關著。book18.org
但沒有關嚴。實木門板和門框之間,留著一條大概兩指寬的縫隙。book18.org
我站在玄關,把腳上的運動鞋蹬掉,換上拖鞋。沒出聲喊她。book18.org
四月份下午這個點,她偶爾會在床上眯一覺。我要是扯著嗓子喊,把她吵醒了,起床氣發作,她能指著我鼻子罵上十分鐘。book18.org
我打算悄悄溜回次臥,放下東西,等她自己睡醒再說。book18.org
我穿著拖鞋,踩在有些鼓包的木地板上,刻意放輕了腳步。book18.org
從玄關走到次臥,必須經過主臥那扇沒有關嚴的門。book18.org
經過門口的那一瞬間,就像路過任何一條未知的縫隙,人的眼球會出於本能,自動往裡偏轉一個極小的角度。book18.org
我只是想掃一眼她在不在床上。book18.org
但那一眼看過去,我的視線就再也沒能收回來。腳底板像被強力膠死死粘在了地板上。book18.org
門縫雖然只有兩厘米寬,但因為我站的角度剛好斜對著床的後半截,視線穿過這道窄縫,像一個扇形一樣在屋裡鋪開。book18.org
主臥的窗簾拉上了一半。下午四點多那種慘澹的陰天天光,順著窗簾沒遮嚴的豁口擠進來,在地板和那張一米五的雙人床上,投下了一塊極其不規則的光斑。 我媽就躺在那塊光斑的邊緣。book18.org
她仰面躺著。腦袋陷在白色的枕頭裡,偏向窗戶的那一側。從門縫的視角,我只能看到她三分之二的側臉輪廓。眼睛死死閉著。嘴唇微張,露出一點白色的牙齒邊緣。book18.org
她身上穿著那件淺灰色的純棉弔帶背心。book18.org
但那件背心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是正常穿著的樣子。衣服的下擺被極其粗暴地往上推卷,一直堆疊到了鎖骨下方的位置,卡在那兩團高聳的肉團上面。 從背心下沿到肚臍眼那一大片白花花的腹部皮膚,完全裸露在微涼的空氣里。隨著她的呼吸,那片小腹上的肉在做著幅度極小的起伏。book18.org
下半身,她穿了一條淺色的純棉內褲。book18.org
那條內褲的右側邊緣,被一隻手死死勾住,強行扯到了大腿外側。從右邊胯骨一直到大腿根部最深處的那片私密區域,就這麼毫無遮攔地暴露在光線里。 她兩條腿分得很開。左腿彎曲著,膝蓋頂向天花板;右腿平伸著,因為角度問題,小腿被床沿擋住了。book18.org
她的右手,正陷在兩腿之間。book18.org
那隻切了十幾年菜、指關節有些粗大的手,此刻正以一種極具節奏感的頻率,在內褲被扯開的那片泥濘區域裡,做著瘋狂的前後抽插運動。book18.org
在那隻手裡,握著一根極其粗長的東西。book18.org
那玩意兒在陰暗的光線里看不清具體的顏色,但長度絕對超過了她手掌的寬度,前端露出一大截。粗細大概有兩個成年男人的大拇指綁在一起那麼粗。 最刺眼的是它的材質。那是一種類似矽膠的質地,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下,表面泛著一層極度淫靡的、類似真實皮膚塗滿油脂後的水光。book18.org
隨著她右手手腕的猛烈聳動,那根粗大的假肉棒一次次深深捅進她兩腿間那個隱秘的穴口裡,把那兩片緊閉的陰唇殘忍地撐開。拔出來的時候,假肉棒表面沾滿了晶瑩粘稠的液體。那些拉絲的愛液在空氣中被扯斷,然後又在下一次狠狠的搗入中,被假肉棒的頭部重新頂進甬道深處。book18.org
「噗嘰……咕嘰……」book18.org
矽膠摩擦肉壁、擠壓體液產生的那種極其下流的水漬聲,隔著兩厘米的門縫,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里。book18.org
她的左手死死攥著身體左側的粗布床單。手指因為用力過度,骨節泛出慘白的顏色。那塊床單被她揪出了十幾道死死的褶皺,仿佛那是她溺水時唯一能抓住的浮木。book18.org
聲音。book18.org
除了那不堪入耳的水聲,還有從她喉嚨深處溢出來的聲音。book18.org
她顯然在極力克制。嘴唇微張著,試圖把那些聲音咽回去。但隨著那根假肉棒越插越深、頻率越來越快,那種被壓抑到極限的悶哼,還是從牙縫裡漏了出來。 那是一種介於痛苦和極度舒爽之間的低頻顫音。book18.org
假肉棒每狠狠頂到底一次,她的喉嚨里就會滾出一聲壓抑的「嗯——」。偶爾頻率加快,她會連續好幾下發不出聲音,只有急促的喘息。等到下一次重重的搗入,她會突然失控般地溢出一聲短促的、帶著泣音的氣聲:「啊……」book18.org
那個「啊」字剛冒出個頭,就被她自己狠狠咬緊牙關切斷,變成了一聲黏糊糊的嗚咽。book18.org
我站在門外。像一尊被抽乾了靈魂的石像。book18.org
我的大腦皮層在瘋狂報警,理智告訴我應該立刻轉頭跑開,或者發出點聲音打斷這一切。book18.org
但我動不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條門縫前站了多久。一分鐘?還是兩分鐘?時間的概念在這個狹窄的走廊里徹底崩塌了。book18.org
腳底那雙劣質的塑料拖鞋裡,洇出了一層冷汗。腳板和鞋墊黏在一起,發出極其輕微的「吧唧」聲。book18.org
我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每一次吸氣,肺部只擴張三分之一就強行停住,然後再以極慢的速度從鼻腔里呼出。我生怕任何一點粗重的喘氣聲,會驚動門裡面那個正陷入狂亂的女人。book18.org
床上的動靜突然升級了。book18.org
那隻握著假肉棒的右手,前後抽插的幅度變小了,但頻率飆升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手腕幾乎化成了一道殘影。book18.org
「噗嘰噗嘰噗嘰!」book18.org
水聲變得密集而狂暴。book18.org
她左手攥著的床單幾乎要被扯裂了。那條彎曲的左腿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book18.org
就在這時,她偏向窗戶的腦袋,猛地在枕頭上轉了過來——book18.org
她的臉朝向了房門的方向。book18.org
我頭皮瞬間炸開,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book18.org
在視線即將對撞的前零點一秒,我猛地往後退開。book18.org
我不敢抬腳,怕腳步聲太重。我幾乎是貼著地板,硬生生滑行退回了玄關和客廳交界的位置。book18.org
退回去的第一件事,我彎下腰,抓起剛才脫在鞋櫃邊的那隻運動鞋。book18.org
我沒有穿它。而是拎著鞋底,對著不鏽鋼鞋架的邊緣,重重地磕了一下。 「哐!」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屋子裡炸響。book18.org
緊接著,我強行壓住狂跳的心臟,用儘量平穩、甚至帶著點疲憊的正常音量喊了一聲:book18.org
「媽!我回來了!今天生物考得快,提前交卷了。門沒鎖我就自己進來了。」 這句話喊完。主臥方向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book18.org
足足三秒鐘。沒有任何回應。book18.org
但這三秒鐘里,我聽到了一陣極其兵荒馬亂的細碎動靜。book18.org
那是一種試圖在極短時間內抹平犯罪現場的垂死掙扎。book18.org
布料被猛烈拉扯的窸窣聲;book18.org
床墊彈簧因為身體劇烈翻滾而發出的悽厲「吱嘎」聲;book18.org
舊衣櫃的木頭滑軌被暴力拉開的刺耳聲;book18.org
一坨帶著重量的軟體物被狠狠砸進衣櫃深處的悶響;book18.org
櫃門「砰」地合上;book18.org
最後,是兩隻腳光著踩在地板上的沉重落地聲。book18.org
「你……你怎麼回來這麼早?」book18.org
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出來。book18.org
這聲音不對勁。音調比她平時說話高了半個調門,透著一股強作鎮定的尖銳。語速更是快得像燙嘴一樣。尤其是在說最後一個「早」字的時候,尾音明顯發飄,帶著因為劇烈運動後無法掩飾的喘息。book18.org
「生物卷子簡單,三點半就考完了。」我站在玄關,盯著主臥的門板。 門裡又安靜了兩秒。book18.org
「咔噠」一聲,主臥的門被從裡面拉開了。book18.org
我媽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身上已經換上了那套灰色家居服的直筒長褲。褲腰提得很高,把剛才那兩條赤裸的大腿和泥濘的內褲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book18.org
但上半身,她還是穿著那件淺灰色的弔帶背心。背心的下擺雖然被扯下來了,但在鎖骨下方和胸口的位置,依然殘留著因為剛才被暴力堆疊而形成的幾道死褶,根本沒來得及撫平。book18.org
最出賣她的,是她的臉。book18.org
那張臉上,從顴骨一直紅到了耳朵根,甚至連脖頸的皮膚都透著一層不正常的粉色。book18.org
這絕對不是午睡剛醒的紅暈。那種紅是局部的、帶枕頭印的。book18.org
而她現在的紅,是一種從毛孔深處往外蒸騰的、帶著滾燙體溫的潮紅。是血液在高潮的邊緣瘋狂沖刷血管後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幾縷被汗水打濕的碎發,死死貼在她太陽穴旁的皮膚上。book18.org
「考……考得怎麼樣?」book18.org
她連看都沒敢看我一眼。低著頭,從我身邊快步擦了過去,直奔走廊盡頭的衛生間。book18.org
「砰」的一聲。磨砂玻璃門被她甩上。book18.org
緊接著,水龍頭被擰到了最大檔位。「嘩啦啦」的巨大水流聲瞬間噴涌而出,蓋過了屋裡的一切聲響。book18.org
「還行吧,遺傳學那道大題我估計能拿滿分。」我對著衛生間的方向回了一句。book18.org
水聲太大。我隱約聽到裡面傳出一句含混不清的「那就行」或者「趕緊歇著去」。book18.org
我沒再說話。站在走廊里,聽著那震耳欲聾的水流聲。book18.org
這水聲持續了整整兩分鐘。book18.org
這根本不是正常上完廁所洗手的時間。這也遠超她上一次用來掩飾的「洗杯子」的時間。book18.org
水流的強度自始至終沒有變過。她在裡面拚命地沖洗著什麼。沖洗手上的粘液?還是在用冷水強行壓下臉上的那片潮紅?book18.org
我轉過身,走進次臥。用腳後跟磕上房門。book18.org
我沒有去開燈,也沒有去拉書包拉鏈。book18.org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那把木頭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book18.org
脊背死死靠在椅背上,腦袋往後仰,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發黃的吸頂燈罩。book18.org
腦子裡像被扔進了一顆閃光彈。白茫茫一片過後,剛才那幾秒鐘的畫面,以一種極其惡毒的高清慢動作,開始在我視網膜上瘋狂回放。book18.org
被推到胸口的弔帶背心。book18.org
隨著呼吸起伏的白嫩小腹。book18.org
被扯到大腿外側的內褲邊緣。book18.org
那根泛著淫靡水光的粗大假肉棒。book18.org
沾滿拉絲愛液的矽膠表面。book18.org
被撐到極限的陰唇。book18.org
骨節泛白的左手和被揪出死褶的床單。book18.org
「噗嘰噗嘰」的水聲。book18.org
那聲斷在喉嚨里的、帶著泣音的「啊……」。book18.org
這些畫面,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把過去這幾個月里所有那些我不願意深想的碎片,瞬間剖開,血淋淋地拼湊在一起。book18.org
去年十一月,周姐坐在我家沙發上喝著紅酒,那句帶著試探的「你就不想嘛」; 那句壓低聲音的「那種感覺更接近真的,你買個試試嘛」;book18.org
三月份垃圾桶里那個被暴力撕毀面單的灰色防水快遞袋;book18.org
深夜衛生間裡長達半小時的手機幽藍反光;book18.org
那次我問「洗什麼洗這麼久」時,她那聲氣急敗壞、破音的咆哮。book18.org
所有的拼圖都對上了。book18.org
我媽在用那種下流的玩具解決自己的生理需求。book18.org
而且不止一個。最早可能只是那種小型的按摩棒,後來在周姐的慫恿下,她買了今天那根「更接近真的」假肉棒。book18.org
她平時都是在深夜,確認我睡熟之後,躲在被窩或者衛生間裡偷偷用。今天下午,她算準了我不到五點絕不可能放學回家,所以才敢在大白天敞著半截門,躺在床上肆無忌憚地干那種事。book18.org
我的心跳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樣狂砸。book18.org
血液泵出心臟,順著頸動脈衝向大腦。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耳膜里全是血液流動的嗡嗡聲。整個腦袋像發燒一樣滾燙。book18.org
口腔里乾得像塞了一把沙子。從我退開那條門縫到現在,我連一口唾沫都沒咽過。舌頭在上顎舔了一下,乾澀得發疼。book18.org
最讓我感到恐懼和羞恥的,是我身體的反應。book18.org
坐在硬木椅子上,我校服褲子的襠部,已經被撐起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帳篷。 那根東西硬得像塊鐵,隔著內褲的布料,死死抵在褲子的拉鏈內側,勒得生疼。book18.org
我沒有伸手去碰它。我甚至不敢低頭去看它。book18.org
我只是極其僵硬地往後挪了挪屁股,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讓校服褲子的布料別繃得那麼緊。book18.org
就在這時,走廊里那震耳欲聾的水聲,停了。book18.org
我媽的腳步聲從衛生間走出來,穿過走廊,進了廚房。book18.org
菜刀從刀架上抽出來的金屬摩擦聲。book18.org
冰箱門被拉開的沉悶「嗡」聲。book18.org
裝排骨的塑料袋被扯破的「嘶啦」聲。book18.org
緊接著,水龍頭又被打開了。但這次只開了幾秒鐘,是正常的洗菜沖水的時間。book18.org
「篤篤篤……」book18.org
菜刀剁在砧板上的聲音響了起來。book18.org
節奏穩定,力度均勻。跟過去七個月里每一個傍晚的做飯聲音,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仿佛剛才在主臥里發生的那場狂亂,和這把菜刀劈砍豬骨的聲音,存在於兩個平行的宇宙里。book18.org
「林昊!死屋裡幹嘛呢!出來幫我把餐桌擦了!把果盤端進來洗了!」 我媽的大嗓門從廚房穿透牆壁砸了過來。book18.org
音量極大,中氣十足。那股子使喚人幹活的理所當然的勁兒,跟平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剛才隔著門板說話時那點發飄的尾音和喘息,已經被她強行抹平了。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胯間的腫脹。book18.org
站起身,推開次臥的門。book18.org
經過主臥門口時,我沒有轉頭去看。那扇門已經緊緊關死了。book18.org
走到客廳,我拿起抹布,胡亂在茶几和餐桌上抹了兩把。然後端起那個裝著發黃蘋果塊的果盤,走向廚房。book18.org
廚房裡沒開燈。油煙機的風扇正在轟鳴。book18.org
我走到那道矮牆旁邊,把果盤遞過去。book18.org
我媽轉過身,伸手來接。book18.org
在接過果盤的那一瞬間,我們倆隔著半米不到的距離,打了個照面。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我的臉上飛快地掃過。停留的時間連半秒都不到,就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視線立刻垂直往下落,死死盯在了那個不鏽鋼果盤上。book18.org
就這半秒鐘的對視,我看到了她現在的樣子。book18.org
她臉頰上那種大面積的潮紅已經褪下去了一大半,但顴骨和耳垂的位置,依然殘留著一層無法用冷水洗凈的緋紅色。她的眼神是閃躲的,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緊繃而顯得有些僵硬。book18.org
但她依然在拚命維持著那個「正在做晚飯的母親」的日常面具。book18.org
我鬆開手。book18.org
果盤從我的掌心轉移到她的掌心。book18.org
在這個交接的過程中,我們倆的手指沒有哪怕一毫米的觸碰。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book18.org
「今晚做糖醋排骨。你去把米缸搬出來,舀兩杯米淘了,把電飯煲插上。」 她轉過身,把果盤扔進水槽里,頭也不回地發號施令。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走到水槽另一邊。彎下腰,打開地櫃門,把那個白色的塑料米桶拖出來。 用量杯舀了兩平杯米,倒進電飯煲的黑內膽里。book18.org
打開水龍頭。水流沖刷著米粒,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我的手指插進冰涼的水裡,機械地攪動著。book18.org
我媽就站在離我不到一米遠的地方。book18.org
她左手按著一根粗大的肋排,右手高高舉起菜刀,對準骨節的縫隙,狠狠劈下去。book18.org
「砰!」book18.org
砧板在水磨石灶台上劇烈地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砰!砰!」book18.org
她連續剁著排骨。刀刃砍斷骨頭的聲音,沉悶而暴力。book18.org
整個廚房裡,只有嘩嘩的水聲、震耳的剁骨頭聲,和頭頂抽油煙機瘋狂的轟鳴聲。book18.org
我們誰都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book18.org
這震天響的切菜聲,和二十分鐘前走廊里那些令人窒息的喘息聲、水聲,被一層看不見的隔音玻璃死死隔開了。book18.org
在這個六十五平米的出租屋裡,就像是有兩台電視機。book18.org
一台放著極其下流的深夜倫理片。book18.org
一台放著雞毛蒜皮的家庭生活劇。book18.org
遙控器不知道被誰按了一下。畫面瞬間切了過來。book18.org
但螢幕底下的那根電線,早就短路了,呲呲地往外冒著火花。book18.org
第九章:默契book18.org
『✨ 2022/04/08· 星期五· 06:45· 縣城·老小區三樓出租屋·餐廳· 天氣:book18.org
晴/十五度/微風 ✨』book18.org
鬧鐘還沒響。book18.org
我是被一股子味兒熏醒的。微波爐熱過的糖醋排骨醬香,混著電飯鍋出氣的米飯蒸汽味,順著次臥的門縫直往鼻子裡鑽。book18.org
我摸過枕頭邊的手機摁亮。六點四十五。比我平時起的時間早了一刻鐘。 掀開那床沉甸甸的舊棉被,我趿拉著塑料拖鞋往洗手間走。book18.org
經過主臥門口。門敞著。book18.org
那床白底藍花的被子疊得四四方方,規規矩矩地碼在床尾。枕頭拍得沒有一絲癟下去的痕跡,端端正正地貼著床頭板。窗簾拉開了一半,早上的太陽光斜切進來,打在梳妝檯那面沒擦乾淨的鏡子上,在天花板上反出一塊刺眼的白斑。 昨天下午四點多,在這個房間裡發生的那場狂亂,連個指甲蓋大小的痕跡都沒留下。那條被揉出死褶的粗布床單,被扯平得像拿熨斗剛熨過。空氣里那股子混雜著汗水和體液的腥味,早就被早晨的冷風和廚房的醬油味沖得乾乾淨淨。 就像是有人趁著半夜,把這屋子裡的皮全剝了一層,又重新糊上了。book18.org
刷完牙,我拉開餐桌的椅子坐下。book18.org
桌上全擺齊了。book18.org
一盤糖醋排骨,昨晚剩的,但拿微波爐打過之後,醬汁重新冒了油泡,裹在肉上泛著那層熟悉的焦糖色。旁邊是個大青花瓷碗,白米飯在裡面堆出一個尖尖的小山包。這堆法我太熟了,她只有給我盛飯才這麼使勁往下壓再往上堆,給我爸盛的時候,永遠是拿飯勺在碗口刮平拉倒。book18.org
除了這些,還有一碟拿蒜末和香油拌的拍黃瓜。book18.org
最離譜的是,中間擱著一海碗紫菜蛋花湯。book18.org
這玩意兒出現在工作日的早飯桌上,簡直邪門。平時早上要麼是白粥就鹹菜饅頭,要麼是清湯掛麵臥個荷包蛋。紫菜蛋花湯這道菜,上一次露面還是我們剛搬來縣城那天的晚飯。平時只有到了周末,或者我拿了年級前十的成績單回家,她心情好到發神經了才會弄。book18.org
廚房那道半人高的矮牆後面,傳來水流沖刷和鐵絲球死命剮蹭生鏽鐵鍋底的刺耳「嚓嚓」聲。book18.org
我媽正背對著客廳洗昨晚的炒鍋。book18.org
她今天身上套著件灰綠色的舊長袖T恤。這衣服原本是我爸的,她撿來穿了快兩年。領口是那種極其保守的小圓領,洗得稍微有點泄了,但因為領子本身開得高,死死卡在脖子根部。別說彎腰了,就是倒立,裡頭的東西也漏不出來半點。 下半身是一條黑不溜秋的直筒運動褲。褲管肥大,從腰一直蓋到腳面。腳上踩著那雙灰白色的平底破棉拖。book18.org
頭髮拿根最便宜的黑橡皮筋,死死勒成一個乾癟的高馬尾。book18.org
從頭到腳,捂得嚴絲合縫。這套行頭,簡直是一夜回到了半年前剛從鎮上搬來那天的德行。book18.org
「吃飯了。排骨趁熱,涼了帶腥氣。」book18.org
鐵絲球一扔,她把鐵鍋反扣在灶台邊的瀝水架上。胡亂拿抹布擦了兩把手,端著個不鏽鋼水杯走過來。book18.org
杯底磕在木頭桌面上,「嗒」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她在我對面拉開椅子坐下,抓起筷子,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白粥,開始扒拉。book18.org
腦袋埋得極低。視線死死咬在碗沿和桌子中間那一小塊地方。book18.org
「昨天生物考得咋樣?你說遺傳那大題能拿滿分,準不準?」book18.org
她一邊嚼著嘴裡的米粒,一邊問。book18.org
「九成把握吧。大題三個小問,前倆肯定對,第三問中間有步公式沒背准,但思路沒跑偏。」book18.org
我夾了塊排骨放進嘴裡,骨頭燉得很爛。book18.org
「英語呢?上次就差兩分上一百二,這次能上去不?」book18.org
「還行吧。有篇講環保的閱讀理解賊繞,剩下的都正常。」book18.org
「正常是個啥數?給個準話。」book18.org
「一百一到一百二中間吧。」book18.org
「一百一?」她扒粥的筷子猛地一停,手腕僵在半空,「上次都一百一十八了,你這還往下出溜了?」book18.org
「媽,那環保閱讀是真難,全年級估計沒幾個能全對的。」book18.org
「人家難不難跟你有啥關係?別人能考一百三,你咋就不行?……算了算了,先吃飯,等分下來再說。」book18.org
這段對話,從用詞、語氣到那種挑刺的勁兒,簡直是從過去七個月的錄音帶里原封不動拷貝下來的。該揚上去的尾音揚上去了,該皺眉頭的地方皺眉頭了。 表面上看,沒有一絲破綻。book18.org
但全都是破綻。book18.org
從她一屁股坐下,到最後把粥碗喝個底朝天,整整十分鐘。book18.org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book18.org
換作以前,只要說到「成績退步」這種要命的字眼,她絕對會猛地抬起頭,那兩道眉毛一擰,眼珠子死死盯在我的臉上。那眼神就像刀子,非得剮出你心底那點心虛不可。book18.org
但今天,沒有。book18.org
她的眼珠子就像被502膠水粘死了。視線只在三個地方來迴轉悠:她自己的粥碗、桌中間那碟拍黃瓜、以及右前方那道空蕩蕩的矮牆。book18.org
就是不往我的臉上落。book18.org
我把最後一塊排骨上的碎肉嚼乾淨,吐出骨頭。book18.org
她已經端起空碗和筷子,站起身鑽回了廚房。book18.org
水龍頭「嘩啦啦」地擰開。這巨大的水流聲,硬生生把餐桌上剩下那點沒話找話的尷尬給衝進了下水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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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整整三天。book18.org
這間屋子裡的日子,就像是一台被重置了系統的舊機器。book18.org
做飯、洗衣服、罵我寫作業磨蹭、晚上在沙發上刷手機、去陽台接我爸的電話。一切該有的零件都在轉。排骨該放多少鹽還放多少,罵人的嗓門該多大還多大。book18.org
但在這些大動靜底下,全是細碎的、見不得光的小動作。book18.org
最明顯的就是眼神躲閃。book18.org
我在客廳看電視,她端著盆洗好的衣服從走廊經過。以前她絕對會順便掃一眼我手裡的遙控器,嘟囔一句「別看太晚」。但這幾天,她只要一走到客廳,腦袋就不由自主地往陽台那邊偏。book18.org
我從次臥出去倒水,碰見她從廚房出來遞個蘋果。以前都是直接塞我手裡,現在呢,蘋果剛挨著我的手心,她那幾根手指頭就像觸了電一樣,瞬間往回縮。生怕多碰我半秒。book18.org
在走廊里錯身也是。這破房子的走廊滿打滿算也就一米寬。以前錯身,倆人肩膀擦著肩膀就過去了。這幾天,只要我一露頭,她那半邊身子恨不得直接貼在白灰牆皮上,硬生生給中間讓出半米的距離。book18.org
再就是那身行頭。book18.org
那件灰綠色的老頭T恤,她連著穿了兩天。到了第三天,換了件更肥大的深藍色圓領套頭衛衣。book18.org
去年周姐非拉著她買的那些弔帶、V領衫、緊身短褲,仿佛憑空消失了。白天黑夜,連個線頭都沒露出來過。book18.org
晚上洗完澡換的睡衣,也從上個月剛換的薄睡裙,倒退回了我爸那套洗得發黃的舊長褲長褂。book18.org
腳上永遠拖著那雙平底棉拖。book18.org
還有那幾扇門。book18.org
以前她收拾屋子,主臥的門從來都是敞得老大。現在,那扇門就像被焊死了。就算進去拿件外套,也只拉開一條剛好能擠進半個身子的窄縫。人一進去,手往後一摸,「咔噠」一聲,門帶死。book18.org
衛生間也一樣。以前洗完澡,有時候她嫌熱,就這麼裹條大浴巾晃晃蕩盪地走回臥室。這三天,只要磨砂玻璃門一關,裡頭的鎖絕對「吧嗒」一聲擰死。走廊里連條光縫都看不見。book18.org
周一放學回來的路上,我踩著馬路牙子,在腦子裡把這幾天的破事兒過了一遍。book18.org
這女人在防我。book18.org
她在用最笨、最直接的物理隔離,試圖把上周四下午那個沒關嚴的門縫給徹底封死。她根本沒底我到底看沒看見,看見了多少。但就憑「門沒關嚴而我提前回來了」這一條,就足夠讓她那根神經繃斷了。book18.org
但這裡頭,有一件事說不通。book18.org
紫菜蛋花湯。糖醋排骨。周六早上破天荒去街口買的醬肉大包。周日晚上那碟拍黃瓜,用的不是菜市場一塊五一斤的便宜貨,而是超市裡那種帶著刺的有機小黃瓜。book18.org
如果她真的只是想把我當個透明人躲開,那她幹嘛要在這些吃的上面下血本? 她在躲我的眼睛,卻在拚命填我的肚子。book18.org
一個在拚命地往回縮,另一個又在拚命地往上找補。book18.org
周一晚上,我把最後一套英語卷子塞進書包,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推開門,去廚房倒水。book18.org
經過客廳。book18.org
她盤腿窩在沙發里。身上還是那件深藍色的寬大衛衣,腿上套著灰色的棉毛褲。手機橫在手裡,螢幕的光一閃一閃地打在那張沒塗任何護膚品的臉上。 大拇指在螢幕上機械地往上劃拉著。book18.org
我停在廚房的矮牆邊,看了那個灰撲撲的背影兩秒。book18.org
「媽,作業都寫完了。」book18.org
她劃螢幕的大拇指僵了一下。腦袋沒轉過來。book18.org
「嗯。洗個澡趕緊睡,明兒還得上早自習。」book18.org
聲音有點發乾。book18.org
「行。」book18.org
我端著裝滿水的玻璃杯,順著原路往回走。經過沙發後面的時候,手機外放的聲音傳出來,是個操著東北口音的女人在教怎麼做鐵鍋燉大鵝。book18.org
走到次臥門口,我轉動門把手,回過頭。book18.org
「晚安,媽。」book18.org
沙發上那個人影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晚安。」她回了一句,聲音比前幾天低,但沒發顫,「早點睡,別蒙被窩裡摳手機。」book18.org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緊了一下。book18.org
這四天裡,這是她第一次在對話里加了一句跟我學習、吃飯毫無關係的廢話。 「別摳手機」。這是以前每天晚上的常規嘮叨。被她強行刪減了三天後,今晚,它終於被重新裝載回來了。book18.org
*** *** ***book18.org
『✨ 2022/04/12· 星期二· 17:20· 縣城·老小區4樓402·周姐家·客廳· 天book18.org
氣:多雲/二十度 ✨』book18.org
周二下午放學。四樓,402室。book18.org
趙傑這小子又卡在二次函數上了。上禮拜講過的題型,這禮拜換個馬甲照樣歇菜。book18.org
我拿鉛筆在他那本皺巴巴的練習冊上畫了個大大的坐標軸,把X和Y的關係給他拆開了揉碎了講。他抓著他那根快禿頭的中華鉛筆,趴在桌上,照著我寫的步驟一行一行往下抄。book18.org
他寫字慢得讓人抓狂。寫三個數,得停下來抬頭盯十秒鐘草稿紙,生怕抄錯一個小數點。這效率,我三分鐘能搞定的題,他能磨蹭十分鐘。book18.org
但他每次抄完,抬起那張肉嘟嘟的圓臉,拿那種求生欲極強的眼神看著你問「哥,這步對不」的時候,你又實在下不去手捶他。book18.org
他今天套著件藍白相間的條紋衛衣,袖口都被桌沿磨出了一圈細小的毛球。下半身那條松垮垮的校服褲子,左邊膝蓋上蹭著一塊怎麼洗都洗不掉的灰印子。 他寫字的時候,整個胸脯死死壓在桌沿上,腦袋幾乎要埋進本子裡。後背弓著,像一隻隨時準備挨踹的流浪狗。這姿勢,跟他平時在學校里貼著牆根走路的慫樣,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book18.org
七點十分,他終於把最後一道題熬完了。把筆一扔,抓起旁邊充電的手機就竄回了自己屋,「砰」地關上門。book18.org
客廳里就剩下我和周姐。book18.org
她今天沒再穿那寬大的衣服。book18.org
上半身是一件純黑色的V領薄針織衫。這衣服料子極貼肉,把她C到D罩杯之間的胸部輪廓勒得極其惹眼。下半身是一條深灰色的緊身打底褲。165的個頭,腿本來就細長,這打底褲一繃,從腰眼到腳脖子,沒一絲多餘的肉。book18.org
但跟上個月我媽穿那種緊身裙的感覺不一樣。我媽穿緊身衣服,那是布料被肉強行撐開的漲滿感;周姐穿,是布料包裹著骨架和肌肉的幹練。book18.org
她沒穿拖鞋。光著兩隻腳,盤腿陷在皮沙發里。book18.org
36碼的腳背,在盤腿的姿勢下弓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十個腳趾頭上的指甲油換顏色了。從上個月那種惹眼的珊瑚紅,變成了一種帶點細閃的淺裸色。不仔細看,還以為指甲蓋本身就這麼亮。book18.org
她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沙發背上。兩隻腳順勢搭在茶几的實木邊緣。book18.org
腳尖習慣性地往前一繃,腳背上的兩根青筋微微凸了出來。因為繃直的動作,腳趾頭自然地岔開,趾縫中間透著客廳那盞落地燈的黃光。book18.org
「你媽這兩天幹嘛呢?」book18.org
她手裡攥著個電視遙控器,瞎按著換台,嘴裡冷不丁冒出一句。語氣隨意得就像在問晚上吃啥。book18.org
「沒幹嘛啊,挺好的。咋了?」我一邊把桌上的書往包里塞,一邊回。 「沒咋。就是覺得她這兩天有點悶。」book18.org
周姐把視線從電視螢幕上挪開,盯著遙控器上的按鍵。「昨天下午我下去借個蒜,她在廚房切菜。我跟她搭了幾句話,她全程就拿個後背對著我,『嗯嗯啊啊』的,連個正臉都沒給。」book18.org
她嗤笑了一聲:「平時可不這樣啊。你媽那嗓門,跟我扯起閒篇來,半個小時都不帶喘氣的。我問她是不是病了,她死鴨子嘴硬,非說就是沒睡好。」 我把書包拉鏈「哧啦」一聲拉到底,甩上右邊肩膀。book18.org
「可能真沒睡好吧,這幾天晚上她屋裡燈熄得挺晚的。」book18.org
周姐的手指在遙控器上停住了。book18.org
電視剛好切到一個美食頻道,裡頭的大廚正拿夾子把一塊厚切牛排扔進燒得冒煙的鑄鐵鍋里。「嗞啦」一聲爆響。book18.org
她轉過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book18.org
這個對視,持續了整整兩秒。book18.org
在平時聊天的節奏里,兩秒的停頓其實很長。長到足夠讓人感覺到某種沒說出口的潛台詞在空氣里發酵。但她拿捏得極好,剛好卡在讓你覺得有點彆扭,卻又沒法開口問的那個臨界點上。book18.org
「也是。」她眼皮一搭,視線重新飄回電視螢幕上,「你媽一個人窩在這破縣城裡陪你熬著,確實不容易。」book18.org
她盯著那塊正在往外滲血水的牛排,冷不丁又甩出一句:「你周四下午有空沒?」book18.org
「有,周四下午沒主課,放學早。」book18.org
「那周四下午上來一趟。陽台那個養花破鐵架子我要扔了,螺絲銹死了我擰不動,你來幫我拆了。」book18.org
「行。」book18.org
我走到玄關,換上自己的運動鞋。book18.org
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喊了聲:「阿姨我回了啊。」book18.org
她靠在沙發上,連身子都沒起。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隨意地揮了兩下。 細細的銀鐲子順著她的小臂滑下去,撞在腕骨上,閃出一道細碎的白光。 順著樓梯往下走。二樓不知道誰家在燉紅燒肉,濃烈的醬油和冰糖熬化的油煙味,順著防盜門的縫隙往外冒。book18.org
這股子膩人的肉香,混著樓道里那種常年見不到太陽的陰冷水泥味兒,全鑽進了鼻子裡。book18.org
走到三樓。book18.org
我掏出鑰匙,捅進鎖眼。往右一擰。book18.org
沒擰動。卡死了。book18.org
門從裡面反鎖了。book18.org
以前這扇門,白天黑夜都是一推就開。就從上周四開始,只要她在裡面,必定落鎖。book18.org
我抬手摁了一下門鈴。book18.org
也就兩秒鐘的功夫。裡頭傳來拖鞋急促擦過木地板的「嚓嚓」聲。book18.org
「咔噠」。鎖舌彈開。book18.org
門被拉開了一條剛好夠我側身進去的縫。book18.org
我媽站在門後。右手死死攥著門把手。身上還是昨天那套肥大的藏藍色衛衣加灰褲子。book18.org
「回來了?手在上面洗了沒?洗了就吃飯。」book18.org
「洗了。」book18.org
我擠進門,彎腰換鞋。book18.org
她沒等我,直接轉身往廚房走。腳底下踩得又重又急。book18.org
餐桌上擺著兩盤菜。一碗西紅柿蛋湯。book18.org
其中一盤,是酸豆角炒肉末。而且是那种放了干辣椒段、紅彤彤的一大盤。這是我最饞的一道菜,下飯的神器。book18.org
我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碗。book18.org
她也在對面坐下,抓起筷子。book18.org
吃了大概五六分鐘,除了筷子碰碗的動靜,誰都沒吭聲。book18.org
「月考分明兒出吧?」她突然開口。book18.org
「嗯,老班說上午第一節課發單子。」我咬了一口酸豆角。book18.org
「前十穩不穩?」book18.org
「差不多。那篇英語閱讀全年級都罵娘,分拉不開。」book18.org
她沒接話。book18.org
手裡的筷子突然越過桌子中線,伸向了那盤酸豆角。夾了滿滿一筷子肉末,直接塞進了我的碗里。book18.org
筷子尖磕在我的白瓷碗邊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叮」聲。book18.org
「多吃點。臉都瘦脫相了。」book18.org
我拿著筷子的手猛地頓住了。book18.org
這四天裡。這是她第一次,把筷子伸出她自己面前那塊絕對安全的防禦圈。 這四天,她吃飯就像在完成任務,筷子絕不越雷池半步。更別提給我夾菜了。 現在,那雙筷子越過了中線。book18.org
夾完菜,她把手縮回去。縮的速度還是比平時快了一點點,但跟上周末那種像摸了開水壺一樣的閃躲比起來,這種「快」已經沒那麼扎眼了。book18.org
我把那口肉末刨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謝謝媽。」book18.org
「謝個屁謝,吃你的。」book18.org
她依舊沒抬頭。但這句話的音量,突然拔高了一截。book18.org
那股子屬於她的、糙里糙氣的、帶著不耐煩的橫勁兒,終於順著這四個字,重新砸在了這張餐桌上。book18.org
吃完飯。我照例鑽回次臥去死磕物理大題。book18.org
廚房裡洗碗的水聲嘩啦啦地響了一陣。停了。book18.org
接著是她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洗手的動靜。book18.org
然後,「咔噠」。主臥的門被帶上了。book18.org
大概過了四十多分鐘。我正盯著受力分析圖畫輔助線。book18.org
走廊里響起拖鞋的動靜。book18.org
走到次臥門口,停住了。book18.org
「篤篤」。book18.org
屈起的指節敲在薄木門板上。book18.org
「林昊。」book18.org
「咋了?」我頭沒回。book18.org
「你爸說今天下午把下半個月的生活費轉你微信了。你拿手機看一眼,到帳沒。」book18.org
我摸出手機,點開微信。book18.org
「到了,一千五。」book18.org
門外沒了動靜。安靜了大概兩三秒。book18.org
然後,她又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聲音很輕,聽著像是她已經轉過身,往回走了一步才說的。book18.org
「媽你說啥?沒聽清。」book18.org
「我說——」她的聲音稍微放大了點,「門別關那麼死。悶得慌。」book18.org
我猛地轉過頭,盯著那扇緊閉的次臥房門。book18.org
屋裡沒開空調,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呼呼地往裡灌。根本不可能悶。book18.org
她說的不是空氣流通。book18.org
「哦,好。」book18.org
我應了一聲。book18.org
拖鞋聲重新響起,順著走廊一路退回了主臥門口。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我沒有聽到那聲乾脆利落的「咔噠」落鎖聲。book18.org
我聽到的,是一聲極其沉悶的、木頭門板輕輕磕在木頭門框上的「嗒」聲。 沒有鎖死。book18.org
她只是把門虛掩上了。留了一條縫。book18.org
我坐在椅子上,手裡的鉛筆被我捏得有些發熱。book18.org
四天的絕對封鎖,在這一刻,被她自己親手扒開了一道口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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