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30)book18.org
作者:xrffduanhu1book18.org
第三十章·史思明分兵追擊,孫廷蕭黃雀在後(安史之亂篇,戰爭回) 關於昨日那場突圍後的奔襲,孫廷蕭臨行前是給留守的幾位核心人物交過底的。他的原話是:「我此去,意在運動中尋機殲敵,若有機會,定要拿下邯鄲故城,斷了安祿山的後路。但戰場瞬息萬變,能打成什麼樣,全看天意。」book18.org
這話雖然說得豪氣,但無論是誰,心裡都明白這其中的兇險。戚繼光雖是軍中新銳,在東南沿海把倭寇打得抱頭鼠竄,但那畢竟是幾千人的小規模衝突。如今這動輒十幾萬大軍的生死對決,對他而言也是頭一遭。但他並未露怯,面對孫廷蕭這般毫無保留的信任託付,他把這份壓力化作了動力,這幾日幾乎是不眠不休地撲在城防上,把那一身渾身解數都使了出來。book18.org
然而,今日的局勢,還是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book18.org
自清晨起,城外叛軍的攻勢便驟然猛烈起來。原本有些疲軟的圍城部隊,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血液,不要命地往城牆上涌。戚繼光站在城頭,冷靜地調配著滾木礌石和弓弩手,但眉頭卻越鎖越緊。他看得分明,那叛軍後陣中新出現的幾面大旗,那是安祿山主力回援的標誌。book18.org
「叛軍增兵了。」book18.org
鹿清彤雖是文弱才女,不懂那些排兵布陣的細務,但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她站在城樓的一角,手裡緊緊攥著一方絲帕,目光雖然盯著城下的廝殺,心思卻早已飛到了幾十里外的荒野之上。book18.org
「安祿山既然全軍壓上,那說明將軍在外面肯定是有所動作,甚至……可能已經勝過一場。」她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一絲顫抖,「可這也意味著,將軍那邊吸引了最大的仇恨。他手裡就那麼點人,面對敵方大軍……他到底怎麼樣了?」book18.org
這份擔憂像是一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想幫忙,可看著這血肉磨坊般的戰場,她第一次痛恨自己只是個只會讀書寫字的文官,臨陣指揮這種事,她完全插不上手,只能乾著急。book18.org
而在城牆的另一端,西門豹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一隊民夫往上搬運箭矢。這位平日裡頗有官威的縣令大人,此刻完全成了一個後勤大管家,那一身官袍早就蹭得全是灰土。book18.org
「快!東邊的箭不夠了!再送五十捆過去!」book18.org
他嗓子都喊啞了,手裡還提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腰刀。城中除了戚繼光,便再無大將。西門豹心裡清楚,戚將軍雖然厲害,但畢竟分身乏術。這鄴城是他的治所,這裡的百姓是他的子民。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這個父母官,就是最後一道防線。book18.org
「大人!北城那邊叛軍爬上來了!」一名衙役驚慌失措地跑來報告。book18.org
西門豹聞言,眼神一厲,哪還有半點文官的文雅。book18.org
「怕什麼!跟我上!」他一揮手中的腰刀,帶著一隊郡縣兵就沖了過去,「只要本官還有一口氣在,這鄴城就破不了!」book18.org
城內城外,所有人都在拚命。而那個讓他們拚命的理由,那個在外面攪動風雲的男人,此刻正成了這盤大棋上最關鍵的勝負手。book18.org
鄴城這幾日的守城戰,打得那是慘烈異常。城牆上的青磚早已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怎麼也散不去的血腥與硝煙味。book18.org
傷亡自然是少不了的。原本整齊的城防軍,如今已是個個帶傷,那傷兵營里躺滿了呻吟的漢子。但令人動容的是,這幾日的血火洗禮,竟讓城中的百姓發生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book18.org
起初,那些被徵召來幫忙運送物資的老百姓,看著城頭上掉下來的殘肢斷臂,聽著那震天的喊殺聲,大多是嚇得兩股戰戰,甚至有的連路都走不動。可隨著戰事的膠著,隨著看到那些平日裡守護他們的士兵一個個倒下,恐懼慢慢被一種更深沉的情緒所取代——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憤怒,是想要活下去、想要保護家人的本能。book18.org
尤其是那些從北邊一路逃難過來的流民,他們親眼見過家園被毀、親人被殺的慘狀,那種深入骨髓的仇恨,在此刻徹底爆發了出來。book18.org
「西門大人!求您了!讓我們上吧!」book18.org
一群滿臉風霜的青壯漢子,手裡拿著從家裡帶來的鐵鍬、鋤頭,甚至是削尖了的木棍,把正在調配物資的西門豹團團圍住。book18.org
領頭的一個漢子,左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還在隱隱作痛,那是他在逃難路上被幽州兵砍的。他紅著眼,聲音嘶啞卻堅定:「大人,俺們已經沒家了,老婆孩子都在這城裡頭。這幫畜生要是打進來,誰也活不成!俺們不想再像狗一樣逃了!就算是死,俺們也想拉幾個墊背的!」book18.org
「是啊大人!俺們有力氣!哪怕是在城牆上推石頭、倒金汁也行啊!」 「讓我們上吧!這鄴城要是守不住,咱們還能去哪兒?!」book18.org
眾人的呼喊聲此起彼伏,那一雙雙眼睛裡燃燒著的,是不再畏懼死亡的烈火。book18.org
西門豹看著這一張張滿是泥污卻無比堅毅的臉龐,心中大受震動,眼眶不禁有些發熱。他原本還擔心民心不穩,沒想到這民心可用至此!book18.org
「好!都是好漢子!」book18.org
他重重地一點頭,也顧不上什麼官儀了,大步上前拍了拍那領頭漢子的肩膀:「既然大傢伙兒有這份心,那就跟叛軍拼了!不過咱們不能亂,得聽戚將軍的號令!來人,給這些義士分發兵器,編入預備隊!若有缺口,隨我一起頂上去!」book18.org
有了這股生力軍的加入,城頭的防守壓力頓時一輕。雖然叛軍依舊如潮水般湧來,但每一次進攻都被狠狠地打了回去。這場原本被安祿山寄予厚望的強攻,在這滿城軍民同仇敵愾的意志面前,再一次陷入了無休止的消耗戰泥潭。book18.org
城下的叛軍大營里,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那幾位負責主攻的叛軍將領,如今就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瘋狗,眼睛赤紅,嗓子都喊啞了,手裡揮舞著督戰刀,逼著手下的士卒一波接一波地往城牆上填命。book18.org
「衝上去!都給我衝上去!誰敢後退一步,立斬不赦!」book18.org
然而,這種近乎歇斯底里的瘋狂背後,掩蓋的卻是深深的恐懼與不安。 邯鄲故城那邊到底是個什麼光景,現在沒人敢去細想,也沒人能給個准信。但每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若是那糧倉真讓人給端了,或者是被切斷了補給線,這十幾萬大軍過些日子就要喝西北風。打不下鄴城,別說進取中原、爭霸天下了,他們這幫人能不能活著走出這河北地界都兩說。book18.org
更讓這些叛軍將領心驚肉跳的是,那個名字——孫廷蕭。book18.org
這個名字如今就像是個揮之不去的噩夢。自打這仗開打以來,孫廷蕭就像是個打不死的幽靈,先是把不可一世的安守忠打成了殘廢,接著又把老謀深算的崔干佑給收拾得跳了河。叛軍這前前後後折損的兵馬加起來少說也有好幾萬了,可他孫廷蕭呢?次次都是以少勝多,次次都能全身而退,甚至還能反手給你一刀。 「你說……史將軍他們那邊,不會也……」book18.org
幾個叛軍偏將在督戰的間隙,湊在一起小聲嘀咕,眼神時不時地往北邊的曠野瞟,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什麼吃人的怪物。book18.org
「噓!閉嘴!你想掉腦袋嗎?」book18.org
雖然嘴上喝止,但那股子寒意卻是怎麼也止不住。這幾日來,他們這支原本氣吞萬里的幽州鐵騎,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張氣焰,已經被這一連串的打擊給澆滅了大半。現在圍攻鄴城,看著那堅如磐石的城牆,再想想那個不知道此刻正潛伏在何處、隨時可能像毒蛇一樣鑽出來咬他們一口的孫廷蕭,這些叛軍將領的心裡,其實早就虛了。book18.org
他們害怕啊。book18.org
害怕這看似牢不可破的包圍圈,轉眼間就變成了困死自己的牢籠;害怕那北邊的曠野里,會不會下一刻就傳來史思明也被擊破、甚至是被生擒的噩耗。那種未知的恐懼,比眼前的刀光劍影更折磨人。book18.org
翌日清晨,史思明和安守忠率領五萬大軍,帶著滿腔的怒火與殺氣,風馳電掣地撲到了邯鄲故城之下。book18.org
此時天光大亮,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這兩位叛軍大將愣在了當場。book18.org
只見那邯鄲故城的南門大開,吊橋放下,城頭上別說是守軍了,連面旗幟都沒有。城內靜悄悄的,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仿佛是一座剛剛被遺棄的空城。 「這……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安守忠勒馬駐足,看著那黑洞洞的城門,心裡直犯嘀咕。前幾日他才在這附近被孫廷蕭埋伏過,那種心理陰影還沒散去,此刻見狀,竟是逡巡不敢入。 史思明那雙陰鷙的眼睛眯了起來,沉聲道:「空城計?孫廷蕭這廝,最喜歡玩這些虛虛實實的把戲。」book18.org
他一揮手,厲聲喝道:「斥候隊!進去探!」book18.org
一隊精銳斥候小心翼翼地摸進城去,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快馬回報:「報將軍!城內……城內真的沒人!」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史思明和安守忠對視一眼,皆是滿臉驚疑。book18.org
大軍隨即入城。兩人直奔糧倉而去,只見那原本堆積如山的糧草雖然少了一些,但大部分竟然還在!並沒有被破壞燒毀的痕跡。book18.org
「怪了……」安守忠抓了抓腦袋,「孫廷蕭費盡心機打下這城,就是為了補充點軍糧然後跑路?連糧倉都不燒?他是瘋了還是傻了?」book18.org
史思明面色陰沉,在糧倉前踱了兩步,冷笑道:「他不燒糧,是因為他根本帶不走,也沒時間燒。咱們來得太快,他怕被咱們堵在城裡,所以搶了點口糧就溜了。這廝,跑得倒是真快!」book18.org
「那田承嗣呢?還有那一萬多守軍呢?」安守忠問道,「怎麼一個人影都不見?難不成都被他殺了?」book18.org
「殺?哪有那麼容易。」史思明指著空蕩蕩的校場,「這裡沒有大規模屠殺的痕跡,甚至連血跡都不多。他就是一萬頭豬,殺起來也得哼哼兩聲。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那些守軍,要麼是趁亂跑光了,要麼……就是被孫廷蕭裹挾走了,甚至是投了他了!」book18.org
說到這兒,兩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book18.org
「田承嗣那個王八蛋!」安守忠咬牙切齒地罵道,「該不會也投了姓孫的了吧?這軟骨頭,平日裡裝得義氣,難不成還能投敵?!」book18.org
兩人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畢竟若是田承嗣戰死或被俘,總該有點動靜,這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多半是反了。book18.org
「哼,不管他是不是反了,這邯鄲故城算是失而復得了。」史思明看著這座空城,心中卻並無多少喜意,「但這城太重要了,咱們的糧草、後路都在這兒。上次田承嗣一萬人沒守住,這次若是再丟……」book18.org
他看向安守忠,語氣鄭重:「安將軍,這地方不能再丟。我看,還是得留重兵把守。孫廷蕭那廝神出鬼沒,指不定什麼時候又殺個回馬槍。」book18.org
安守忠點了點頭,雖然他心裡也想去前線立功,但經過這次折騰,他也怕了。守著糧倉,雖無大功,但至少穩妥。book18.org
「好!那我親自留下!」安守忠拍著胸脯道,「我帶兩萬人馬,死守此城!我就不信他孫廷蕭還能再來一次」空手奪白刃「!史兄,你帶剩下的三萬人去追孫賊,務必不能讓他再這麼囂張下去!」book18.org
兩人商議已定,安守忠領了兩萬兵馬接管了城防,開始重新布置防禦。而史思明則帶著剩下的三萬人,出了北門,看著那茫茫曠野,眉頭緊鎖。book18.org
「孫廷蕭……你到底跑到哪兒去了?」book18.org
邯鄲至鄴城這片百里方圓的戰場,如今就像是一鍋煮沸了卻沒溢出來的粥,黏稠、膠著,處處透著殺機,卻又始終沒有爆發那種天崩地裂的全軍大決戰。雙方的兵馬如同一條條糾纏在一起的毒蛇,互相試探、撕咬,誰也不敢輕易露出七寸,卻又都在尋找著給對方致命一擊的機會。book18.org
史思明帶著三萬大軍出了邯鄲故城,並未急著向某個方向狂奔。他先是灑出了大批斥候,如網一般鋪向四面八方,隨後自己率領主力緩緩向南移動。book18.org
他在找一個最佳的位置——既能隨時回援邯鄲故城,防止孫廷蕭再來個回馬槍;又能方便向南靠攏鄴城,一旦安祿山那邊攻城吃緊或是需要合圍,他能第一時間撲上去。book18.org
日頭升至中天,斥候終於帶回了消息。book18.org
「報——!東南方向五里處,發現數千官軍蹤跡!打著秦、程、尉遲的旗號,還有黃天教的旗幟!」book18.org
「終於露頭了!」book18.org
史思明眼中精光一閃,但他並未立刻下令衝鋒。孫廷蕭這夥人太滑溜,他吃了好幾次虧,早就學乖了。book18.org
「全軍列陣!弓弩手在前,騎兵護住兩翼,步卒結圓陣!穩住!」book18.org
他一聲令下,三萬幽州軍迅速展開,在這平原上擺開了一個嚴密的防禦陣型,如同一隻縮成一團的刺蝟,靜靜地等待著對方先動。book18.org
然而,讓史思明氣得牙痒痒的是,那支突然出現的官軍——由秦瓊、程咬金、尉遲恭三員猛將和張寧薇率領的偏師,壓根就沒打算跟他硬碰硬。book18.org
他們在幾里外露了個臉,似乎只是為了確認史思明的位置,隨後便像是沒看見這三萬大軍一般,大搖大擺地調轉方向,竟然又向南邊去了!book18.org
「混帳!他們這是想幹什麼?!」book18.org
史思明看著那支漸行漸遠的官軍隊伍,心頭的無名火蹭蹭直冒。向南?那是去鄴城的方向!book18.org
「他們這是想去鄴城,跟城裡的守軍裡應外合,夾擊節帥的攻城大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史思明那謹慎的防線瞬間被打破了。若是讓這幾千人衝到鄴城城下,哪怕不能解圍,光是那種內外夾擊的混亂,就足夠讓正在攻城的安祿山主力喝一壺的。book18.org
「不能讓他們過去!絕不能讓他們得逞!」book18.org
史思明再也顧不上什麼穩紮穩打,猛地一揮令旗:「騎兵出動!全部壓上去!務必要纏住他們!咬住他們的尾巴!絕不能讓他們靠近鄴城半步!步卒跟上,跑起來!」book18.org
隨著號令,數千幽州鐵騎呼嘯而出,捲起漫天塵土,向著那支正在南下的官軍偏師瘋狂追去。這場平原上的追逐戰,再次拉開了帷幕。book18.org
崔干佑帶著千餘殘兵,在日頭高懸時狼狽不堪地到達了邯鄲故城。他那一身破爛的甲冑和臉上乾結的血泥,活脫脫像個剛從墳堆里爬出來的厲鬼。book18.org
安守忠站在城門口,冷冷地看著這個往日的同僚,臉上沒有半點同情,甚至連昨天那場慘敗的細節都懶得問。他一把揪住崔干佑的脖領子,急聲問道:「你從南邊來,路上有沒有遇到孫廷蕭?哪怕是他的探馬?」book18.org
崔干佑被問得一愣,眼神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沒有。這一路連個鬼影都沒見著。孫廷蕭……孫廷蕭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book18.org
「消失了?」book18.org
安守忠鬆開手,任由崔干佑跌坐在地,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幾千人馬,還帶著那麼多降卒,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這種未知的恐懼,比真刀真槍的廝殺更讓他心裡發毛。book18.org
……book18.org
天漢宣和四年,四月十四,未時。book18.org
鄴城的攻防戰已如沸油鍋里潑進了冷水,炸裂到了極致。book18.org
叛軍像是不要命的蟻群,頂著滾木礌石和箭雨,一波接一波地往城頭涌。北城牆、東城牆甚至西城牆,好幾處垛口都一度插上了幽州軍的黑旗,雖然很快就被守軍拚死奪了回去,但局勢已岌岌可危。戚繼光不得不將原本輪換休息的預備隊全部拉上城頭,就連西門豹組織的民壯隊也填進了缺口,這才勉強維持住四面城牆那搖搖欲墜的防線。book18.org
而在鄴城東北的斥丘一帶,平原之上,風聲鶴唳。book18.org
史思明率領的數千騎兵先鋒,終於在這裡撞上了那支一直牽著他們鼻子走的官軍偏師。book18.org
只是這一次,對方沒有再跑。book18.org
秦叔寶、尉遲敬德、程咬金三員大將,各領五百驍騎,分列於左、右、後三方,如品字形壓陣。而在中央,七千名黃天教新軍步卒早已列好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怪異陣勢。book18.org
這並非尋常的方圓陣或魚鱗陣。只見步卒們並未緊密擠在一起,而是以十二人為一小隊,長短兵器參差錯落。最前排是手持巨大長牌與藤牌的盾手,遮護全身;其後是手持一丈多長狼筅的壯漢,那狼筅枝杈橫生,如同怪樹;再後是數名手持超長槍的長槍手,槍尖閃著寒芒;最後則是手持短刀的短兵手負責補漏護衛。book18.org
這正是戚繼光自驪山休沐與孫廷蕭相識以來,結合孫廷蕭的建議與自身抗倭經驗,專門針對騎兵衝擊改良放大的「鴛鴦大陣」。book18.org
史思明策馬立於陣前,看著對面那如刺蝟般古怪的陣型,那雙多疑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深知秦瓊等人的勇武,更知道孫廷蕭手下沒一個是省油的燈,這古怪陣勢透著股邪氣,絕不能貿然讓騎兵去沖。book18.org
「騎兵穩住兩翼!不可輕進!」book18.org
他勒住馬韁,強壓下心中的焦躁,一直等到後方兩萬多步卒主力氣喘吁吁地趕到。book18.org
「列陣!」book18.org
史思明親自觀察了片刻,做出了決斷。既然看不懂這陣法,那就用最穩妥的辦法——以步制步,以正合奇。book18.org
「傳令步卒,結成厚陣,正面推進!騎兵護住兩翼,防備對方那三支騎兵突襲!給我把這個怪陣碾碎!」book18.org
隨著戰鼓擂響,兩萬多幽州步卒如同一堵黑色的移動城牆,帶著壓倒性的氣勢,向著那七千黃天教新軍組成的鴛鴦大陣緩緩壓了過去。一場平原上的步兵對決,在這斥丘荒野之上,一觸即發。book18.org
「咚咚咚咚——」book18.org
叛軍的戰鼓剛剛擂響,那黑壓壓的步兵方陣才向前挪動了不過百步,異變陡生!book18.org
「報——!將軍!西北方向發現敵軍!是……是孫廷蕭的大旗!」book18.org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到史思明馬前,聲音都變了調。book18.org
史思明心中猛地一沉,豁然轉頭向西北方向望去。只見那地平線上塵土飛揚,一面刺眼的「孫」字大旗正迎風招展,旗下步騎交錯,看那聲勢,少說也有數千之眾,正以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直撲自己那相對薄弱的後陣殺來!book18.org
「這……這怎麼可能?!」book18.org
史思明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他手裡這三萬人馬,就是為了追擊孫廷蕭的,結果追了一天一夜,不僅沒追上,反倒讓人家繞到了自己屁股後面?! 他飛快地在腦子裡盤算著:昨天自己是五萬人,加上崔干佑的兩萬,一前一後,總共七萬人追擊孫廷蕭的一萬兵馬。結果今天,崔干佑廢了,自己被反覆拉扯,手裡只剩這三萬人,可孫廷蕭那廝不僅沒少,反而好像兵更多了?前面有秦瓊的八千,後面又冒出來幾千,倒是以少敵多擺出了夾擊態勢!book18.org
再想到安守忠和崔干佑這兩個倒霉蛋,都是在野戰中被孫廷蕭用同樣的穿插分割戰術打得慘敗。史思明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他知道,這一仗絕不能瞎打!一旦開打,自己很可能就是第三個在野地里被孫某人遛狗一樣遛死的倒霉鬼!book18.org
就在他心神劇震,猶豫著是否要立刻下令撤退之時,那支從後方殺來的官軍陣中,忽然發生了一陣騷動。book18.org
只見一頭灰毛驢被人從陣中趕了出來,驢背上,赫然綁著一個五花大綁、滿臉絕望的傢伙——正是那失蹤已久的田承嗣!book18.org
「幽州叛賊聽著!下馬投降,饒你們一命!」book18.org
一聲清朗而充滿威嚴的斷喝響徹戰場。book18.org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被綁的田承嗣身後,一員大將拍馬而出。他身披玄甲,手持長槍,不是那神出鬼沒的孫廷蕭又是誰?!book18.org
「是孫廷蕭!」book18.org
「他……他怎麼從後面出來了?」book18.org
「田將軍……田將軍真的被抓了!」book18.org
這一幕的衝擊力,遠勝千軍萬馬。親眼看到自家大將被如牲口般捆在驢背上示眾,這種羞辱與震懾,讓本就有些低落的叛軍士氣瞬間崩塌。不少士兵握著兵器的手都開始發抖,眼神驚懼,陣型也出現了不易察覺的混亂。book18.org
史思明心知不妙,正要強行下令穩住陣腳。然而早已蓄勢待發的官軍,從前後兩個方向同時動了起來!前有鴛鴦大陣如銅牆鐵壁般緩緩壓上,後有孫廷蕭親率精銳如尖刀般直插後心,左右兩翼,秦瓊、尉遲恭、程咬金三支騎兵更是如同三頭蓄勢待發的猛虎,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book18.org
實際上,孫廷蕭這招「回馬槍」使得可謂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昨夜在邯鄲故城,他不僅沒有固守,反而在休整了半宿、天還沒亮時便率領全軍悄無聲息地出了城。他並未按照常理向南直奔鄴城,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先向北,再向東大範圍迂迴,這一手直接避開了史思明那些只顧著向南、向西搜尋的斥候的眼皮子。book18.org
直到今日上午,獲悉史思明部再次分兵、主力出城向南追擊秦瓊偏師的消息後,孫廷蕭才如同潛伏已久的獵豹,從戰場的東翼猛地向南兜了回來,精準無比地趕上了這場在斥丘爆發的對決,並在史思明的背後狠狠捅了一刀。book18.org
戰端一開,局勢便如烈火烹油。book18.org
那些昨晚剛被收編的五千多名「雜牌軍」,此刻的表現竟絲毫不遜於正規軍。他們被重新編組,混雜在驍騎軍的老兵之間,為了在那位郡主和將軍面前表忠心,也為了洗刷之前「從賊」的污點,一個個紅著眼睛,嗷嗷叫著衝殺在前。 「殺啊!殺光這幫幽州狗賊!」book18.org
「老子不是叛賊!老子是被逼的!」book18.org
這種為了「洗白上岸」而爆發出的戰鬥力,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他們用手中的刀槍,向曾經的同袍、現在的敵人宣洩著一路被裹挾、被欺辱的怒火。 而史思明這邊,有了安守忠和崔干佑的前車之鑑,這位以狡詐著稱的叛軍大將此刻展現出了極強的臨場指揮能力。book18.org
「不要亂!不要散!」book18.org
史思明在中軍大旗下嘶吼,令旗揮舞得如同風車,「全軍抱團!步卒結圓陣!盾牌手給我頂住!誰敢擅自出擊,立斬不赦!」book18.org
他深知孫廷蕭那手「騎兵穿插、分割包圍」的絕活有多厲害,所以哪怕此時被前後夾擊,他也死死壓住陣腳,命令步卒結陣,死守不退,絕不給驍騎軍一絲一毫切割衝散的機會。book18.org
然而,這一次,孫廷蕭卻並沒有打算故技重施。book18.org
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原本最為犀利的官軍騎兵,無論是秦瓊、尉遲恭、程咬金的三支精銳,還是孫廷蕭親率的驍騎軍,此刻竟然都沒有直接沖陣,而是游弋在外圍,與史思明派出的護翼騎兵互相監視、對峙,就像是狼群圍著羊圈打轉,引而不發。book18.org
真正決定勝負的,反而是中間的步兵絞殺戰。book18.org
前有戚繼光改良版的「鴛鴦大陣」,利用長短兵器的配合,如同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一點點啃食著幽州軍的防線;後有孫廷蕭帶來的這支混編部隊,借著那股子「投名狀」的瘋狂勁兒,不要命地衝擊著叛軍的後背。book18.org
孫廷蕭這兩路人馬加起來,滿打滿算也就一萬五千人,硬要去夾擊史思明那抱成團的三萬精銳,說實話,這兵力對比本就懸殊。起初那股子突襲的銳氣一過,等史思明穩住了陣腳,這仗便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殘酷的消耗戰。book18.org
兩軍陣前,屍體開始堆積,鮮血潤濕了干硬的土地。book18.org
史思明在中軍看得分明,眼見官軍攻勢受阻,他那雙陰鷙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book18.org
「好機會!」book18.org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孫廷蕭所部步兵陣列的一絲鬆動,當即下令:「騎兵出動!繞過側翼,給我包抄孫廷蕭的後路!把那個狂妄的傢伙給我吃掉!」book18.org
隨著號令,數千幽州鐵騎分出兩股,意圖從兩翼迂迴包抄。book18.org
然而,史思明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點——將領的質量。他手下那些個偏將,若是打順風仗那是如狼似虎,可若是論起戰場上的微操和對時機的把握,哪裡是秦瓊、尉遲恭這些頂級戰將的對手?book18.org
這邊幽州騎兵剛一動,甚至馬速還沒提起來,那邊游弋在外圍的秦瓊、程咬金、尉遲恭三人便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book18.org
「嘿!想動我大哥?問過爺爺手中的馬槊沒!」book18.org
尉遲敬德大喝一聲,根本不理會那些試圖包抄的敵騎,而是直接帶著麾下五百精騎,如同一把燒紅的錐子,狠狠扎向了史思明步兵陣列側翼露出的那一絲空檔。與此同時,秦瓊和程咬金也分別從另外兩個方向,對著因騎兵調動而出現鬆動的叛軍步兵陣勢發起了雷霆一擊。book18.org
「殺——!」book18.org
這一下圍魏救趙,直接打亂了史思明的部署。為了救火,那些剛衝出去的幽州騎兵不得不硬著頭皮調頭回援,結果被官軍騎兵趁勢掩殺,亂成一團。book18.org
雙方這一場混戰,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book18.org
就在雙方都已現疲態之時,一直按兵不動、冷眼觀察戰局的孫廷蕭,終於動了。book18.org
他手中長槍一指,那面玄色的大旗迎風獵獵作響。book18.org
「全軍聽令!隨我衝鋒!」book18.org
孫廷蕭並未選擇去救那些正在苦戰的步卒,而是親率一千名養精蓄銳已久的驍騎軍精銳,從正北方向,對著史思明中軍那面大旗,發起了決死衝鋒!book18.org
這一千騎兵,人馬皆披重甲,如同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硬生生鑿進了叛軍那看似密不透風的步兵方陣。book18.org
「擋我者死!」book18.org
孫廷蕭一馬當先,手中長槍如龍,挑飛數名擋路的盾手,硬是在密密麻麻的敵陣中撕開了一道口子。book18.org
隨著他的突入,原本被分割在兩頭的官軍步兵終於找到了主心骨。張寧薇指揮的新軍與孫廷蕭帶來的混編部隊,借著騎兵沖開的缺口,迅速向中間靠攏。 戰場態勢瞬間逆轉!book18.org
原本被兩面夾擊、各自為戰的官軍兩股勢力,此刻終於如同兩條匯入大海的河流,合二為一。他們以孫廷蕭的騎兵為鋒矢,從北方向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錐形攻擊陣列。book18.org
而史思明的三萬大軍,則被迫從最初的「兩面受敵、中心開花」的被動防禦,轉變成了單面迎戰這個恐怖錐形陣的正面硬剛。book18.org
亂軍叢中,馬蹄翻飛,箭矢如雨。book18.org
那個被孫廷蕭當做「見面禮」扔在戰場上的田承嗣,此刻就像是個被丟棄的破麻袋,在千軍萬馬的踩踏邊緣瑟瑟發抖。那頭可憐的毛驢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被人流裹挾著,東倒西歪,若非腿還算快,怕是早就被亂兵踩成了肉泥。 好在幾個眼尖的幽州親兵認出了這位昔日的同僚,也不知是出於情分還是想著這好歹是個大將,順手把他從亂軍腳下給拽了起來,連拖帶拽地架到了史思明的中軍大旗下。book18.org
「將……將軍……救我……」田承嗣披頭散髮,滿臉血泥,看著史思明就像看見了親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book18.org
史思明正忙著調動兵馬堵截孫廷蕭那支要命的騎兵,一回頭看見這麼個狼狽玩意兒,那張陰鷙的臉瞬間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嫌惡與無語。 「把他扔到後面的輜重車上去!別在這兒礙眼!」book18.org
史思明沒好氣地吼了一聲,再也懶得看他一眼。他現在的注意力全在那如同瘋虎般衝殺過來的孫廷蕭身上。book18.org
那個錐形陣太狠了,就像一把尖刀,正一點點要把他的大軍給剖開。book18.org
「頂住!長槍手上前!弓弩手放箭!別讓他靠近中軍!」book18.org
史思明嘶吼著,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仗打到現在這個份上,想要一口吃掉孫廷蕭,那是痴人說夢。對方雖然兵少,但那股子氣勢太盛,再加上那幾個萬夫莫當的猛將,再打下去,沒有好處——驍騎軍騎兵的精銳程度太高,而叛軍最好的曳落河騎兵並不在此,史思明有一套很厲害的打法,卻也是無米之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book18.org
史思明眼珠一轉,當機立斷。book18.org
「傳令!前軍變後隊,交替掩護!兩翼騎兵收縮,護住側翼!向南……向南撤退!」book18.org
他並未選擇潰逃,而是下達了一個極為老練的撤退命令。叛軍步卒開始有序地收縮防線,利用盾牌和長槍組成的銅牆鐵壁,一邊抵擋著官軍的衝擊,一邊緩緩向南移動,試圖脫離這個絞肉機般的戰場。book18.org
孫廷蕭一槍挑飛一名叛軍校尉,勒馬而立,那雙銳利的眸子穿過層層煙塵,敏銳地捕捉到了敵陣的變化。book18.org
只見叛軍那原本被沖得有些鬆動的步兵方陣,此刻竟像是退潮的海水般,雖退卻不亂。後陣變前隊,長槍如林,盾牌如牆,層層疊疊地交替掩護著向後蠕動;而那些負責斷後的精銳,更是死戰不退,硬是用血肉之軀擋住了官軍的鋒芒。 「好一個史思明,果然有些門道。」book18.org
孫廷蕭心中暗贊一聲,不得不承認這個對手確實難纏。這幾日來,他靠著信息差和奇襲,雖然屢屢得手,但史思明顯然已經吸取了安守忠和崔干佑的教訓,不僅沒有潰亂,反而在這種逆境下還能組織起如此有序的撤退。book18.org
若是一味死追,對方那嚴整的斷後方陣就是塊硬骨頭,自家兵力本就不占優,硬啃下去怕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book18.org
「傳令各部!」孫廷蕭收槍回馬,高聲喝道,「窮寇莫追!穩住陣腳,不必全力追擊!保持距離監視即可!」book18.org
隨著號角聲變,原本嗷嗷叫著要衝殺的官軍攻勢一緩,開始就地結陣,與緩緩後撤的叛軍形成了對峙之勢。book18.org
史思明此刻已親自策馬來到了斷後的最前線。他身披重甲,在親兵的重重護衛下,目光陰冷地注視著對面那個讓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他就地立在那兒,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手下士卒:主帥未退,誰敢先逃!book18.org
兩軍陣前,風沙漸起。book18.org
孫廷蕭遙遙望著那個在盾陣後若隱若現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從得勝鉤上取下那張硬弓,搭上一支狼牙箭,屏氣凝神,雙臂猛地一較勁,將那張強弓拉如滿月。book18.org
「崩——」book18.org
弓弦震顫之聲清脆悅耳。那支利箭如流星趕月,劃破長空,直奔史思明面門而去。book18.org
「護駕!」book18.org
史思明身邊的親兵反應極快,數面盾牌瞬間舉起,在他身前築起了一道銅牆。book18.org
「篤!」book18.org
一聲悶響,那支帶著孫廷蕭十足力道的狼牙箭,狠狠地扎在了一面鐵盾之上,箭尾還在嗡嗡顫動。book18.org
史思明看著那支近在咫尺的利箭,雖未傷及分毫,但那股子寒意卻是直透心底。他咬著牙,隔著百來步的距離,死死地盯著那個依舊保持著射箭姿勢的男人,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book18.org
他知道,今日這一仗,又是孫廷蕭贏了。在這平原之上,自己坐擁優勢兵力,卻還是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甚至還差點被咬下一塊肉來。如今這局面,自己這邊是奈何不得孫廷蕭了,唯一的變數,全看鄴城那邊安祿山能否破城了。book18.org
「撤!」book18.org
史思明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孫廷蕭,撥轉馬頭,護著大軍向西南方向緩緩退去。book18.org
孫廷蕭並未再射第二箭,只是靜靜地立在馬上,目送著那支依舊保持著嚴整陣型的叛軍大軍,如同一條受傷卻依然危險的毒蛇,慢慢消失在西南方向的地平線上。book18.org
「西南……」他低聲自語,「那是去鄴城的方向。看來,最後的決戰,還是要在那座城下見分曉。」book18.org
這一天一夜的轉戰,可謂是驚心動魄。如今兩軍重新合流,看著那熟悉的大旗和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孫廷蕭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book18.org
「哎呀呀!俺老程還以為領頭的不見了一日,是帶著漂亮嫂子們鑽進太行山里當山大王快活去了,卻把俺弟兄們扔在這兒喝西北風呢!」book18.org
程咬金那個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嚷嚷開了,騎著馬晃晃悠悠地湊過來,那張大臉上滿是戲謔,卻也藏不住眼底的那份喜色。book18.org
孫廷蕭笑著虛錘他一拳:「就你話多!今日我不回來,怕是你又得販私鹽去了。」book18.org
眾人一陣鬨笑,那股子戰後的肅殺氣氛頓時淡了不少。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道杏黃衣甲的身影分開人群走了過來。張寧薇來到孫廷蕭馬前,以部將之禮,單膝重跪地,雙手抱拳,聲音微顫:book18.org
「末將張寧薇,幸得……再見將軍!」book18.org
那一句「幸得再見」,包含了多少擔憂與挂念,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那一雙美目抬起,定定地看著孫廷蕭,眼波流轉間,儘是無限的柔情與依戀,仿佛要把這人刻進骨子裡。book18.org
孫廷蕭心頭一軟,翻身下馬,當著三軍將士的面,毫不避諱地伸出雙手,將這位黃天教聖女穩穩扶起。他的手掌溫熱有力,透過冰涼的甲片傳遞過來,讓張寧薇身子微微一顫。book18.org
「做得好。」他低聲說了一句,眼神交匯間,勝過千言萬語。book18.org
隨即,他轉過身,面向全軍,氣沉丹田,聲音洪亮如鍾:book18.org
「兄弟們!這次咱們能在那邯鄲故城,兵不血刃地拿下那五千守軍,全靠大家的奮勇!那些弟兄,多是被叛軍裹挾附逆的良善之輩,如今既已真心投誠,隨我殺敵,便是我驍騎軍的生死袍澤!自今日起,全軍上下,當一視同仁,不得有半分歧視!」book18.org
此言一出,那些剛被收編的邯鄲降卒,一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跪地高呼「願為將軍效死」。book18.org
孫廷蕭目光掃過秦瓊、尉遲恭等人,最後落回張寧薇身上,朗聲道:「聖女及各位將軍牽制數倍之敵,這才有了今日勝勢!此乃大功一件,本帥記下了!」 他頓了頓,神色驟然變得凝重,遙指南方:book18.org
「但!此時此刻,鄴城尚在安賊的瘋狂圍攻之下!咱們的袍澤還在那裡流血拚命!戰事未了,還不是慶功的時候!」book18.org
「傳我將令!全軍原地休整片刻,飲水喂馬!留五百人打掃戰場!其餘人馬,半個時辰後,隨我全速回援鄴城!咱們去給安祿山送份更大的禮!」book18.org
「得令!」book18.org
萬餘將士齊聲怒吼,聲震雲霄。那股子剛剛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殺氣,再次凝聚成一股無堅不摧的力量,劍指鄴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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