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 (32)作者:xrffduanh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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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漢風雲】(32)book18.org

作者:xrffduanhu1book18.org

2026/02/15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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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節前最後一更,祝大家新春快樂,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3 ̄)╭♡  第三十二章book18.org

  孫廷蕭看著那兩個還在地上抽抽搭搭的憨貨,也沒急著讓他們起來,只是擺擺手道:「行了,這倆傢伙願意哭就先哭著吧,權當是給這幾日的晦氣去去火。」book18.org

  他又轉頭看向一臉擔憂的蘇念晚、赫連明婕和張寧薇,溫言囑咐道:「你們也都累了,就在這兒歇著吧,照看好清彤。外面的事兒,有我。」book18.org

  說罷,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玉澍郡主身上。這位曾經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如今一身勁裝,眉宇間少了幾分往日的嬌蠻,多了幾分歷經生死的英氣。book18.org

  「玉澍,你跟我走。」孫廷蕭沉聲道,「咱們去見見各位將官和援軍首領。」book18.org

  片刻之後,鄴城官衙大堂。book18.org

  原本肅穆的公堂此刻燈火通明。戚繼光一身殘甲未卸,西門豹那身官袍更是破爛得沒法看。而在他們對面,站著四位氣度不凡的將領——岳家軍的楊再興、岳雲,徐世績部的祖逖、李愬。book18.org

  眾人正低聲交談著戰況,忽聽門外腳步聲響。孫廷蕭大步跨入,身形挺拔如松,雖然滿身征塵,卻自有一股令人折服的統帥氣度。book18.org

  「諸位!」book18.org

  他未語先笑,雙手抱拳,對著堂內眾人深深一揖,「孫某來遲,讓諸位久等了!這一仗,多虧了諸位死命相撐,孫某代這滿城百姓,謝過諸位!」book18.org

  眾人見狀,正要回禮寒暄,卻見孫廷蕭身後,一位身著素雅勁裝、容貌絕美卻氣質清冷的女子緩步走出。book18.org

  戚繼光和西門豹一見,連忙躬身行禮:「見過郡主!」book18.org

  其餘四將——楊再興、岳雲、祖逖、李愬,都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聞中的和親正主,上月劍挾安祿山,幫孫廷蕭脫離鴻門宴的巾幗英豪。book18.org

  四人不敢怠慢,連忙整了整衣甲,齊齊抱拳施禮:「末將參見玉澍郡主!」  「諸位將軍不必多禮。」book18.org

  玉澍郡主卻一步上前,對著眾人盈盈一福,神色鄭重而誠懇。book18.org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戚將軍,西門大人,您二位死守孤城,護得這一方百姓周全,玉澍銘感五內。楊將軍、岳將軍、祖將軍、李將軍,四位不遠千里,冒死馳援,這份恩情,玉澍……乃至天漢朝廷,都當銘記。」book18.org

  她這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有皇室貴胄的尊嚴,又有江湖兒女的豪氣。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幾位外來將領,聽得心中一暖,看向這位「和親郡主」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幾分敬意。這哪裡是什麼嬌滴滴的金絲雀,分明也是一位胸懷家國的奇女子。book18.org

  孫廷蕭見狀,笑著接過話茬,指了指身旁的玉澍,語氣中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自豪:「諸位有所不知,郡主這幾日一直隨我在斥丘戰場上摸爬滾打,也殺了數名敵兵。」book18.org

  此言一出,眾人更是齊齊動容,看向玉澍的眼神中驚訝之色更濃。book18.org

  「郡主竟親自上陣殺敵?真乃巾幗不讓鬚眉!」楊再興是個直性子,當下便豎起了大拇指。book18.org

  岳雲那張年輕英氣的臉上更是寫滿了仰慕。他聽父親岳飛提起過,這位玉澍郡主曾拜在驍騎將軍門下習武,算得上是這位孫世叔的半個徒弟。原本以為只是貴族女子的花拳繡腿,沒想到竟真有這般膽色。book18.org

  少年心性最是藏不住話,岳雲當即抱拳朗聲道:「早就聽家父說過,郡主殿下武藝不凡,乃是女中豪傑。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對了世叔,家父讓我和楊叔先行一步,就是怕鄴城有失。他老人家正帶主力在後面日夜兼程,估摸再有三五日,也就到了!」book18.org

  祖逖聽罷,也接過話頭,神色沉穩地說道:「孫將軍,徐大將軍那邊也是一般光景。一接到朝廷飭令馳援河北的旨意,徐帥便說兵貴神速,讓我與李將軍領前軍兩萬輕裝急進,他在後面整頓輜重糧草,隨後便到。」book18.org

  說到此處,祖逖不禁嘆了口氣,目光中透出幾分凝重:「可嘆,劉琨……如今河北淪喪,多虧將軍守住冀南要衝。」book18.org

  「是啊。」李愬也在一旁附和道,「若非孫將軍砥柱中流,這河北局勢怕是早就不可收拾了。」book18.org

  眾人這一番交談,既通報了後續援軍的動向,又在言語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在這充滿硝煙味的官衙大堂里,一股同仇敵愾、共御外侮的氛圍愈發濃厚起來。孫廷蕭聽著各路援軍即將到齊的消息,心中那一塊壓了許久的大石,也終於算是落了地。book18.org

  孫廷蕭點了點頭,神色轉為肅然,並未居功,反而先自省了一番:「諸位,這幾日孫某為了尋求戰機,帶著主力突出外圍,在斥丘與史思明周旋,卻留給戚將軍一座兵力空虛的鄴城。若非戚將軍與西門大人死戰不退,若非諸位來援及時,今日這鄴城……怕是已經易主了。這一步棋,孫某確實是弄險了。但先前兵力不足,若不打到外線尋求殲敵,硬守也只會更快城破。」book18.org

  他這般坦蕩,反倒讓眾人不好再說什麼客套話。戚繼光只是咧嘴一笑,擺了擺手,那意思是一切盡在不言中。book18.org

  「不過……」孫廷蕭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那張掛在牆上的簡陋地圖,手指在鄴城與邯鄲之間重重一點,「雖然險,但戰果也算是拿到了。安祿山終究是被咱們死死摁在了這一帶,沒讓他再往南跨出一步。而且,這一仗也把他的底都給摸透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憑我驍騎軍的主力,即便人數稍處劣勢,在野戰中硬碰硬吃掉叛軍的大部分部隊不成問題。但今日……楊將軍、祖將軍,你們也都碰上了那兩塊硬骨頭——曳落河。這些精銳騎兵,才是安祿山真正的底牌,戰力不可小覷。」book18.org

  楊再興和祖逖聞言,皆是面色凝重地點頭。今日那短暫的交鋒,雖然叛軍是倉促應戰且意在撤退,但那種兇悍的戰鬥力和極高的戰術素養,確實讓他們這兩支久經沙場的勁旅都感到了一絲壓力。book18.org

  緊接著,孫廷蕭走到地圖前,開始條分縷析地盤點起雙方的兵力對比:「如今安祿山收縮兵力於城北十里,匯聚了十萬餘眾,且背靠邯鄲故城,雖然士氣受挫,但架子沒散,依舊是個龐然大物。而我方,鄴城守軍加傷員約摸兩萬五,我帶回來的野戰軍加新編降卒不到一萬五,再加上各位帶來的部隊……滿打滿算,咱們現在能湊出來的戰兵,也就六萬上下。」book18.org

  「六萬對十二萬。」孫廷蕭轉過身,看著眾人,沉聲拋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建議,「我我們稍作修整便可伺機出城,與安祿山進行主力決戰!」  李愬是個謹慎的性子,忍不住開口道:「孫將軍,這是不是有些……太急了?岳帥和徐帥的主力都在路上,最多三五日便可抵達。到時候咱們兵力也就不遜於叛軍,再行決戰,豈不是更有勝算?何必急於這一時,去啃這塊硬骨頭?」  這也是在場大多數人的想法。守住了鄴城,逼退了叛軍,這已經是大勝。既然援軍將至,穩紮穩打才是正道。book18.org

  但孫廷蕭聞言笑道:「李將軍謹慎持重,自是良言。不過諸位且想,六萬對十二萬,於我孫某而言,其實已是難得的『富裕仗』了。想當初這仗剛開打時,我也就手裡這點人馬,算上新軍也不到四萬,卻要面對安祿山氣勢洶洶的十四萬大軍,後來叛軍兵力更是滾雪球般到了二十萬之眾。那時候咱們都敢打、能打,何況如今?」book18.org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欞,指著外面燈火通明的街道,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況且,如今我方背後有鄴城這座堅城作為倚仗,更有這滿城百姓傾力支持。這幾日諸位也看見了,哪怕是手無寸鐵的婦孺,都敢上城頭潑金汁、運滾木。這便是『人和』。再加上咱們熟悉這河北地界的一草一木,這便是『地利』。天時雖未可知,但地利與人和,咱們已占盡了七分。」book18.org

  西門豹聽罷,雖然心中熱血涌動,但身為父母官,還是忍不住從穩妥的角度勸了一句:「將軍所言極是。但這幾日城中軍民傷亡慘重,早已是強弩之末。若是再等上三五日,待徐帥和岳帥的大軍一到,咱們正規軍在數量上的差距便能徹底抹平,甚至反超。那時再行決戰,豈不是如泰山壓頂,勝算更大,也能少死些人?」book18.org

  孫廷蕭轉過身,看著這位滿身血污、一心為民的縣令,神色逐漸變得凝重而深沉。他收起了臉上的笑意,那雙眸子裡透出的不再僅僅是戰將的殺伐,更有一種統帥全局的遠慮。book18.org

  「西門大人,你心疼百姓,我懂。但這筆帳,不能只算在這鄴城一地。」  他緩步走回地圖前,手掌重重拍在幽州以北那片廣袤的空白處,語氣沉痛而認真:「時日遷延,看似對我們有利,實則暗藏大患。咱們在這裡與安祿山耗得越久,幽州邊防便空虛得越久,我們並不清楚安祿山對老巢的布防如何,也很難說他和塞北各部族有沒有什麼攻守同盟。如今幽州兵力抽調一空,草原上的胡虜各部見安祿山遲遲未能得手,難保不會趁虛而入,大舉南下。」book18.org

  「等到那時,即便我們在這裡全殲了安祿山,回頭一看,整個北方邊境淪陷,胡人過了燕山,又沿著平原南下,我們也沒有時間從安祿山的叛亂中休整過來,那才是真正的生靈塗炭,萬劫不復!所以,這仗拖不得。我們必須越早解決這場叛亂,騰出手來回師北上,重新鞏固邊防,才能真正守住這大漢的江山,守住咱們身後的父老鄉親。」book18.org

  這一番話,說得堂內鴉雀無聲。眾將看著那位神色堅毅的年輕統帥,心中那一點「求穩」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大家暫時達成一致,儘快尋求下一階段的戰機。book18.org

  然而……第二天,鄴城。book18.org

  久違的陽光灑在殘破的城牆上,空氣中那股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全城備戰的緊張與忙碌。然而,這份難得的秩序很快就被一陣不合時宜的喧囂打破了。book18.org

  兩輛裝飾得頗為華麗的馬車,在百餘名錦衣衛士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進了城。book18.org

  不速之客到了,來的恰到好處,正巧圍困暫解。book18.org

  來者正是朝廷派來的監軍——宦官魚朝恩和童貫。他們不僅帶來了聖人的旨意,更帶來了一個讓所有前線將領都眉頭一皺的消息:聖人為了彰顯皇室對這場平叛之戰的重視,特派康王趙構出鎮汴州,挂帥統領各路兵馬。而前線的戰事,則由這兩位中官全權監軍。book18.org

  官衙大堂內,氣氛有些詭異。book18.org

  魚朝恩坐在上首,那一身緋紅色的蟒袍有些刺眼。他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蘭花指,端著茶盞輕輕撇著浮沫,那一雙細長的眼睛斜睨著下首的孫廷蕭,陰陽怪氣地說道:book18.org

  「哎喲,孫將軍啊,這一仗打得可是夠辛苦的。不過呢,這打仗歸打仗,規矩還是得講。如今聖人既然派了康王殿下出鎮汴州,那朝廷諸軍在此地的行動,也就得聽汴州的指揮了。」book18.org

  相比之下,童貫則顯得「和善」許多。他畢竟之前和孫廷蕭有些私交,也知道這位爺的脾氣,便坐在一旁唱起了紅臉,笑眯眯地打圓場:book18.org

  「孫將軍莫怪,魚公公也是為了朝廷法度。咱們這次來,主要是帶著聖人的恩旨,來慰問前線將士的。這仗怎麼打,自然還是得聽你們這些行家裡手的。」  孫廷蕭面色平靜,並未因魚朝恩的態度而動怒。他抱拳行了一禮,將早已擬定好的作戰計劃和盤托出:book18.org

  「兩位監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關於接下來的戰事,孫某以為,如今叛軍士氣受挫,但我軍也消耗甚大。且北方形勢危急,胡虜窺伺。故而孫某打算利用這一兩日的休整,趁安祿山立足未穩,儘快集結全軍,出城與叛軍進行主力決戰,力求一戰定乾坤,早日結束這河北亂局。」book18.org

  「決戰?」book18.org

  魚朝恩手中的茶盞重重地磕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脆響。他眉頭倒豎,尖著嗓子叫道:「孫將軍,你這未免也太急躁了吧?咱家可聽說了,那安祿山手裡還有十幾萬精兵強將呢!你這才多少人?六萬?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book18.org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在手裡晃了晃,語氣中帶著幾分威脅:「聖人可是有旨意,如今各路勤王大軍都在路上,徐大將軍和岳大將軍的主力不日便到。咱們就不能等個三五日?非要急著去送死?再說了,這麼大的軍事行動,是不是也該先報給汴州的康王殿下知悉,得了殿下的令諭再動手才是正理?若是出了差池,這責任誰擔得起?」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明顯是不想讓此處兵馬脫離朝廷的掌控去兵行險著,更不想孫廷蕭的功勞越滾越大。book18.org

  尉遲敬德是個暴脾氣,哪裡聽得慣這種陰陽怪氣的調調?他當下便冷笑一聲,那大嗓門震得房樑上的灰都撲簌簌往下掉:book18.org

  「嘿!俺老黑就不明白了,康王殿下在汴州挂帥,離這兒幾百里地呢!這掛的是哪門子帥?難不成還能隔空施法,撒豆成兵?等咱們這邊請示完了,那信使還沒跑到汴州,安祿山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book18.org

  「你——!放肆!」book18.org

  魚朝恩一聽這話,那張白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蘭花指顫抖著指著尉遲敬德,剛要發作治他個「大不敬」的罪名。book18.org

  「敬德,不得無禮。」book18.org

  孫廷蕭適時開口,聲音雖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止住了正要擼袖子的尉遲敬德,轉過身對著魚朝恩稍作一揖:「魚監軍息怒,尉遲將軍脾性著急,不懂朝廷規矩,您別見怪。監軍方才所言,確有幾分在理。這仗,確實得穩妥著打。」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既如此,為了求穩,也為了不讓康王殿下在汴州太過憂心。孫某有一策,可讓已經渡河到達晉陽的涼州兵馬,快速出井陘關,北上直取幽州!如此一來,既能端了安祿山的老巢,又能把要衝控制在朝廷手下,確保堵住塞外諸部趁虛南下進犯的路線,那才是我急於出戰想解決的要點,監軍以為如何?」book18.org

  這本是孫廷蕭為了應對「拖延決戰」而拋出的另一套方案,意在用邊防大義來壓一壓這位監軍。book18.org

  誰知,魚朝恩聽了這話,不僅沒慌,反而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測的得意笑容。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才悠悠說道:book18.org

  「哎喲,孫將軍這可是多慮了。這幽州的事兒啊,咱家來的路上,就已經有了眉目。」book18.org

  他從袖中又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在眾人眼前晃了晃,那表情就像是手裡捏著什麼不得了的寶貝:book18.org

  「咱家在路上,可是收到了幽州方面快馬送來的投誠密信。說是那留守幽州的安祿山部將們,眼看著安祿山大勢已去,為了自保,已經準備推舉那個叫吳三桂的為主,向朝廷投誠啦!這幽州啊,不用咱們去打,人家自己就送回來了!」  「什麼?!」book18.org

  此言一出,這官衙大堂內瞬間炸開了鍋。不僅是尉遲敬德這些大老粗瞪大了眼珠子,就連戚繼光、西門豹,乃至一向沉穩的祖逖、李愬,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book18.org

  孫廷蕭那一直平靜如水的臉上,也終於閃過了一絲錯愕。吳三桂?那個被安祿山放在榆關看大門的狠角色?他居然要帶著幽州投誠?這步棋,可是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book18.org

  這件事確實大大超出了孫廷蕭的預料。他原本以為幽州那邊要麼是安祿山的死忠死守,要麼是內部為了爭權奪利亂作一團,卻怎麼也沒算到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出「臨陣倒戈、獻城投誠」的戲碼,而且主角還是在幽州地位不高卻身處要地的吳三桂。book18.org

  孫廷蕭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鎖定在魚朝恩手中那封密信上,似乎想透過那層薄薄的信封看穿裡面的玄機。他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欣喜若狂,反而語氣變得格外冷靜,甚至帶著幾分審視:book18.org

  「這信,保真麼?」book18.org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種久經沙場的壓迫感讓魚朝恩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還有,敢問監軍,這信是何時收到?又是在哪兒收到的?」book18.org

  這幾個問題問得刁鑽且關鍵。若是這信是在魚朝恩進入河北地界之前收到的,那傳遞消息的渠道本身就透著古怪;若是剛收到的,那這送信的人又是怎麼穿過安祿山的大軍封鎖線,把信送到監軍手裡的?book18.org

  魚朝恩顯然沒想到孫廷蕭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盤問,他不滿地撇了撇嘴,把那封信往懷裡一揣,沒好氣地說道:book18.org

  「孫將軍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咱家還會拿這種掉腦袋的大事來哄你不成?這信上有吳三桂的關防印,那是千真萬確!至於在哪兒收到的……」book18.org

  他眼珠子轉了轉,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斟酌說辭:「就在咱家過黃河的時候,一個自稱是吳三桂心腹的黑衣人,拚死送來的。說是他們已經控制了幽州城,只等朝廷大軍一到,或者是朝廷的招安旨意一下,立馬就易幟歸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若是真能兵不血刃拿下幽州,南邊的叛軍自亂,我們也能少些死傷!」book18.org

  說到最後,魚朝恩臉上那股貪婪之色已是掩飾不住。顯然,對於能不能打贏安祿山他並不太關心,他關心的是這從天上掉下來的「收復幽州」的潑天功勞。  孫廷蕭聽著這漏洞百出的說辭,心中的疑雲不僅沒散,反而更重了。過黃河的時候就收到了?那時候安祿山還在圍攻鄴城,吳三桂此人,據他所知,雖有野心且狠辣,但絕不是個沒腦子的投機者。在局勢未明之前就急吼吼地表忠心,這倒像是緩兵之計。book18.org

  「監軍既然信得過,那自然是好。」孫廷蕭並未當場拆穿,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童貫,又轉頭對魚朝恩說道,「不過此事事關重大,還是得謹慎些。萬一這是叛賊們的緩兵之計,為了把咱們穩住,好讓安祿山主力無後顧之憂地跟咱們死磕呢?」book18.org

  這場關於「立即決戰」還是「穩妥等待」的爭論,最終還是以孫廷蕭的妥協而告終。book18.org

  儘管孫廷蕭心急如焚,甚至能嗅到北方那股越來越濃的危險氣息,但現實卻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死死困住。鄴城經過連日苦戰,早已是民窮財盡,繼續作戰必須有朝廷的糧草支援,如今各地調集的糧食都捏在汴州康王手裡,兩個監軍能直接影響劃撥。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新來的各路援軍——無論是岳家軍還是徐世績部,終究也不是孫廷蕭的直系下屬,在沒有明確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極端情況下,他們不可能公然違抗監軍代表的聖意,更不可能無視那位掛著「平叛大元帥」名頭的康王趙構。book18.org

  「孫將軍,你也別太鑽牛角尖了。」book18.org

  魚朝恩見場面被自己控住了,臉上的陰霾散去,換上了一副「咱家都是為了你好」的虛偽笑臉,,慢條斯理地說道:book18.org

  「咱家可不是要攔著各位立功,更不是要放那安祿山一馬。恰恰相反,咱家是想給各位送一場穩穩噹噹的大富貴!你想啊,等趙充國老將軍手下那個叫郭子儀的出了太行山,再等岳、徐兩位大將軍的主力到了鄴城,咱們手裡握著十幾二十萬大軍……」book18.org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見了那一幕,「到時候,咱們再來個『瓮中捉鱉』,把安賊那十幾萬人馬吃得乾乾淨淨,連個骨頭渣子都不剩!這才叫全殲!這才叫大勝!豈不美哉?到時候,聖人龍顏大悅,各位加官進爵,那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兒?」book18.org

  這番話,聽起來確實是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說是極為穩妥的「老成謀國」之言。就連一向謹慎的李愬和祖逖,聽了之後也微微點頭,覺得此計雖緩,卻勝在萬無一失。book18.org

  孫廷蕭看著眾人神色,知道此時再強推決戰已不可為。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那股子焦躁強行壓了下去,面上恢復了平靜,抱拳道:book18.org

  「監軍思慮周全,末將佩服。既然如此,那便依監軍所言,全軍暫且休整,加固城防,靜待各路大軍齊聚。不過……」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盯著魚朝恩:「關於幽州投誠一事,還請監軍務必派得力人手再去核實。若是真能兵不血刃拿下幽州,自是最好;若是其中有詐,咱們也好早做防備。」book18.org

  「哎喲,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魚朝恩不耐煩地擺擺手,「這事兒咱家心裡有數,早就派人去聯絡了。你就安心守好你的鄴城,等著領功吧!」book18.org

  就這樣,一場原本可能改變戰局走向的決戰,在朝廷權術與監軍意志的干預下,被按下了暫停鍵。鄴城迎來了看似平靜的等待期,但孫廷蕭站在城頭望著北方的目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深沉。他知道,這看似完美的「穩妥」,背後往往藏著更大的變數。book18.org

  那樁「幽州投誠」的公案,被魚朝恩一句「已加急遞呈聖人,一切聽憑康王定奪」給輕飄飄地揭了過去。這種典型的官場推諉話術,讓孫廷蕭和幾位明眼將領心裡都像是吞了只蒼蠅般難受,但也無可奈何。眾將只好散了伙,各自憋著一肚子氣去鞏固城防,備戰那個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全殲之戰」。book18.org

  魚朝恩倒是心安理得,帶著他那一幫子隨從,堂而皇之地進駐了原本屬於西門豹的鄴城衙署,指手畫腳地要這要那,擺足了欽差大老爺的威風。book18.org

  相比之下,童貫這個「副監軍」就顯得圓滑多了,他對軍中的情況了解得更多,孫廷蕭退場時候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他可知道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他考慮得找孫大將軍這位大功臣的熟人去吹吹風,避免他心情不好鬧出事來,於是便打算去探望一下玉澍郡主。book18.org

  恰巧此時,赫連明婕和玉澍郡主都在城西的校場幫忙整備防禦物資,給那些忙得腳不沾地的民壯們發發水、遞遞毛巾,順便用她們的身份給大伙兒鼓鼓勁,。book18.org

  童貫帶著幾個小黃門溜溜達達地到了校場。赫連明婕眼尖,老遠就看見了他,想起在驪山休沐時童公公的交情,笑著迎了上去:book18.org

  「哎呦,童公公!一早就聽說您來監軍了,怎麼不在衙門裡享福,跑這滿是灰土的地方來了?」book18.org

  童貫一見這草原小公主,臉上立馬堆起了花兒一樣的笑:「瞧這話說的,咱家是那種貪圖享樂的人嘛?這不是聽說兩位貴人在此操勞,咱家這心裡過意不去,特意來看看嘛。」book18.org

  他一邊和赫連明婕熱絡地拉著家常,一邊卻把耳朵豎得老高,不動聲色地轉向了一旁正在擦汗的玉澍郡主,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試探:book18.org

  「郡主殿下,這一路可是受苦了。咱家來之前,聖人和皇后娘娘那是千叮嚀萬囑咐,生怕您有個好歹。如今看來,殿下這氣色倒是比在宮裡時還要好些,看來孫將軍這一路可是把殿下護得緊啊。」book18.org

  這話可是說到了玉澍郡主的心坎里,夸孫某人就是跟她拉關係的不二法門。她放下手中的巾帕,眉眼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與自豪,雖然還是端著郡主的架子:book18.org

  「童公公,這一路雖有兇險,但孫將軍運籌帷幄,身先士卒,若無他力挽狂瀾,莫說是我,便是這河北的大好河山,怕是早已落入賊手。他的忠勇,玉澍親眼所見,希望你和魚公公如實上奏聖聽,可別道聽途說些什麼背後搬弄是非的話。」book18.org

  童貫聽了這話,心裡那個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他連連點頭稱是,心裡卻在暗自琢磨:看來這位郡主的心是徹底被孫廷蕭給收服了。這孫將軍不僅仗打得好,這「御人」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高啊,而今姓魚的給孫將軍得罪了,那就是讓郡主不順氣,好歹她也是受聖人恩寵的晚輩,胳膊肘是拗不過大腿的。  童貫忙順著杆子往上爬,那一臉的褶子笑得更加真誠:「那是那是!孫將軍這次阻擊叛軍,那可是立了不世之功,聖人當著朝會都說了,孫將軍就是國家的希望啊,回頭這封賞肯定是少不了的,指不定還能給個什麼公侯的大爵位呢!」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至於這安排康王殿下做元帥,還有咱們來監軍這事兒,那都是朝堂上諸位大人們商議了幾天幾夜的結果,那是為了統籌全局,至為妥當的安排。孫將軍想要乘勝追擊、急於立功的心思,咱家懂,那是為了天漢江山嘛!肯定沒錯!但這打仗嘛,講究個協同。您想啊,岳大將軍、徐大將軍他們千里迢迢趕來,要是咱們這邊不等人家就把肉都吃完了,哪怕是立了功,這同袍面上也不好看不是?總得給其他幾位大將軍也留點立功的機會嘛。」book18.org

  這番充滿了官場和稀泥智慧的話,聽得玉澍郡主直皺眉頭。她是個直性子,最煩這些彎彎繞繞的朝堂算計,當下便有些不耐煩,冷冷地扔下一句「軍國大事自有將軍們做主,本郡主乏了」,便轉身告辭走了。book18.org

  赫連明婕見狀,倒是沒急著走,反而又跟童貫多寒暄了幾句。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轉了轉,忽然問道:「對了童公公,上次休沐的時候給您的 『不皴油』用著可還好?」book18.org

  童貫一愣,隨即伸出那雙保養得極好的胖手,在眼前晃了晃,滿口稱讚:「哎喲,那是極好啊!咱家這手啊,往年一到冬天就裂口子,疼得鑽心。用了將軍送的那油,嘿,您瞧瞧,這冬天都過去了,還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一點都不裂了!好東西,真是好東西!」book18.org

  那肯定是好東西,不皴油盒子裡那串「順便」奉送的瑪瑙珠子這會兒正戴在童貫腕子上呢,赫連明婕能看不出來?book18.org

  然而赫連明婕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愁容:「唉,公公用著好便是福氣。只可惜啊,如今這城裡的將士和百姓們苦戰了這麼多日,那手上凍裂的、磨破的口子,可多得是了。您是沒見著,就連咱們金枝玉葉的玉澍郡主,前幾日在戰場上砍殺敵軍,那雙手都磨損了好幾處,看著都讓人心疼呢。」book18.org

  童貫哪能聽不出弦外之音?他當即收起了笑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拍著胸脯保證道:book18.org

  「公主放心!咱家聽明白了!這前線將士們的苦,咱家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啊!回去之後,咱家一定立馬給後方去信,死命地催!康王殿下那邊,南方調集上來的糧草、藥材、衣甲,那是要多少有多少!咱家保證,一定要讓這些物資儘快運到前線來,絕不能讓咱們的功臣缺衣少糧!還有那各地的援軍兵馬,咱家也會盯著讓他們快馬加鞭,早日趕到!」book18.org

  赫連明婕點點頭:「哎呀,真是麻煩您老了。等回了長安,那不皴油還多的是嘞。」book18.org

  城中館驛,鹿清彤休養的那間上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孫廷蕭從議事廳那邊出來,又去城牆上轉了一圈,安撫了一番守城的將士,這才拖著略顯沉重的步子來到了這裡。book18.org

  此時已是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給屋內添了幾分暖意。鹿清彤早上便醒了,喝了蘇念晚親自熬的湯藥,氣色比昨夜好了許多,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此刻,她正半倚在床頭,蘇念晚的女醫助手正小心翼翼地幫她解開衣衫,給身側和手臂上的傷處換藥。book18.org

  「將軍……」book18.org

  見孫廷蕭推門進來,醫女們連忙就要行禮。book18.org

  孫廷蕭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不必多禮,低聲道:「你們回去忙吧,這裡有我。」book18.org

  醫女們都是機靈人,看著將軍那雙眼裡只剩下了那個躺在床上的女子,哪裡還會不懂?當下便抿嘴一笑,輕手輕腳地收拾了東西退了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房門。book18.org

  屋內只剩下了兩人。book18.org

  孫廷蕭沒說什麼話,徑直走到床邊坐下,拿過醫女留下的藥膏和細布。他那雙握慣了長槍大戟、殺人如麻的大手,此刻卻穩得像個繡花的大姑娘。他輕輕挽起鹿清彤的袖子,露出那截原本如藕節般白皙、此刻卻布滿了青紫淤痕和擦傷的手臂。book18.org

  又揭開衣服看肋下那塊被砲石餘波掃中的地方,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烏青,在雪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眼。book18.org

  孫廷蕭的眉頭微微皺起,指尖沾了藥膏,一點點地塗抹在傷處,動作輕柔。他垂著眼帘,看不清神色,只是一遍遍地將藥膏揉開,甚至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弄疼了她。book18.org

  鹿清彤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喊疼,甚至沒有出聲。book18.org

  那兩天兩夜,從分別到死戰,再到差點陰陽兩隔,她心裡攢了無數的話想對他說,想問問他有沒有受傷,想告訴他自己沒給他丟臉。可看著此刻的孫廷蕭,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book18.org

  他是驍騎將軍,是鄴城全軍的主心骨。如今叛軍就在城外,若是有戰事,他絕不可能有閒工夫坐在這兒給她塗藥;若是沒有戰事,那也該在忙著整軍備戰、調配糧草。可他此刻雖然一臉沉重,卻又透著一種無所事事的壓抑。book18.org

  這說明什麼?說明此刻既沒有仗打,也沒有要緊的備戰任務。book18.org

  「將軍……」book18.org

  鹿清彤反手輕輕握住了孫廷蕭那隻正在給她塗藥的大手,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卻透著一股洞悉人心的敏銳,「別塗了,這點傷不礙事。你臉色不對……外邊的情況,到底如何了?是不是……朝廷那邊出什麼問題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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