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50)book18.org
作者:xrffduanhu1book18.org
雖然眼下田承嗣的人和魏博牙兵還沒關係……book18.org
總之最近就是逮著他薅了book18.org
第五十章·偽燕天漢各運籌,魏博牙兵暗作亂(安史之亂篇,劇情回) 河洛古道,塵土飛揚。初夏的日頭已有些毒辣,烤得那連綿數里的旌旗都有些蔫頭耷腦。趙佶的龍輦雖然極盡奢華,內設冰鑒,但這幾日的車馬勞頓,加上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還是讓他這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聖人有些吃不消。book18.org
「聖人,過了虎牢關,前面便是汴州地界了。」book18.org
楊釗騎在馬上,湊到龍輦旁,小心翼翼地稟報道。他這位右相國舅爺,如今也是滿面風塵,那一身紫袍官服上沾了不少黃土,哪還有半點往日那種富貴閒人的模樣。book18.org
趙佶撩開明黃色的車簾,眯著眼往外瞅了瞅。這河洛大地,雖不像河北那般去年糟災後赤地千里,但沿途百姓那一張張麻木菜色的臉,還有那稀稀拉拉的莊稼,也讓他心裡有些發堵。他這次所謂的「御駕親征」,實際上更像是一次不得不走的政治秀。自叛軍起兵以來,長安那邊人心惶惶,若是他這個皇帝再不出來晃悠兩圈,怕是這天下人都要以為天漢是名存實亡了。book18.org
「嗯。」趙佶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剛想縮回腦袋,卻見不遠處一隊禁軍護送著幾匹快馬絕塵而來。book18.org
「報——!前線急報!黎陽反賊安祿山,於五月十五築壇祭天,僭號稱帝,國號」大燕「!」book18.org
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靜的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瞬間在御駕隊伍里炸開了鍋。隨行的百官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那是精彩至極。有驚恐的,有憤怒的,也有那暗自盤算的。book18.org
趙佶的手一抖,茶也沒拿穩,滴了幾滴在龍袍上。他想發火,想跳著腳罵安祿山這個逆賊不得好死,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了一聲無力的長嘆。罵有什麼用?那廝連反都造了,多個帝號是早晚的事情,反賊也要名正言順,博個天下人心,他為政這些年,天下反亂的暴民何其多,自號為帝為王的多如牛毛,別說安祿山十幾萬大軍,節度大州,就是幾十個人拉一夥的村野小民,也有自稱什麼佛國,什麼大帝的。不同的是,那些跳樑小丑,縣衙出動就剿滅了,安祿山和朝廷鏖戰,是真的撼動國體的。book18.org
「傳旨翰林院……擬檄文吧。就說……就說那逆賊沐猴而冠,人人得而誅之。」趙佶有些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這檄文也就是個面子工程,給天下人看的,能不能傷到安祿山一根汗毛,誰心裡還沒數嗎?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尖細的嗓音突兀地響起,帶著幾分哭腔和委屈:「聖人吶!您可要為奴婢做主啊!那安祿山稱帝,這都是前線那些驕兵悍將給養出來的啊!尤其是那個孫廷蕭,他在鄴城不聽奴婢和魚監軍的號令,甚至……甚至還敢拔刀相向!若非如此,奴婢那七萬大軍,怎會……怎會敗得那麼慘吶!」book18.org
仇士良那張白凈無須的老臉上,鼻涕眼淚糊了一片,跪在龍輦旁哭得是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自從逃到汴州,又趕來迎駕,他這一路上沒少給孫廷蕭、岳飛他們上眼藥。book18.org
趙佶看著這個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家奴,心裡那股無名火騰地一下就竄上來了。七萬大軍啊!那是從關中好不容易摳出來的壯勇,就讓他這麼個廢物給帶沒了!還敢在這兒推卸責任?book18.org
「夠了!」趙佶猛地一拍扶手,把那冰鑒里的冰塊震得直響,「你還有臉哭?七萬兵丁,就算是七萬頭豬,放在那兒讓安賊去抓,他雜胡也得抓個三天三夜!你倒好,到了鄴城還沒兩天就喪師六萬!若不是看在你伺候朕多年的份上,朕早就讓康王斬了你!把你的頭顱送來平言官之口!」book18.org
仇士良被罵得一激靈,剛想再狡辯兩句,卻見又一騎快馬飛馳而來,那信使背後的令旗迎風招展,顏色鮮紅奪目——那是大捷的標誌!book18.org
「報——!!邢州大捷!孫廷蕭將軍百里奔襲,與岳飛將軍合兵,大破史思明叛軍!斬首萬餘,收復邢州!叛軍已成驚弓之鳥,四散潰逃!」book18.org
這道捷報,如同一劑強心針,狠狠地扎進了這支有些萎靡的隊伍里。趙佶那原本陰沉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一抹難以置信的狂喜。book18.org
「什麼?贏了?!真的贏了?!」趙佶也不顧形象了,直接從龍輦上起來,一把搶過信使手中的捷報,一目十行地看去。book18.org
邯鄲克復!邢州大捷!俘獲田承嗣,斬殺令狐潮、尹子奇!book18.org
「好!好!好!」趙佶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的鬍鬚都在顫抖。這可是開戰以來,真正的、實打實的大勝仗啊!這說明什麼?說明那安祿山也不是三頭六臂,說明他趙家的江山還是有救的!book18.org
他轉過頭,冷冷地瞥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仇士良,那眼神里充滿了厭惡與不屑。book18.org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驍騎將軍那是怎麼打仗的?你再看看你帶的那幫廢物!還要朕奪他的兵權?你是想讓朕自毀長城嗎?滾下去!朕不想再看到你!」 聖人已是沒有半點留情面的意思。book18.org
仇士良如遭雷擊,癱軟在地,他知道,這回他是徹底栽了。孫廷蕭這哪裡是打勝仗,分明是在打他的臉啊!book18.org
隨行的秦檜、楊釗等人,此刻也是心思各異,孫廷蕭去年西南大勝,今年先獨抗安賊,又在敗兵之勢下重寫局面,聖人別管在不在意武人權重,他也是眼下絕對要倚仗的。book18.org
趙佶重新坐回龍輦,這回腰杆子挺得筆直,大手一揮:「傳令!整隊快進!朕要早日到汴州,親自為前方將士發旨嘉獎!」book18.org
加量徵兵,向前線送援的旨意從親征隊伍向四方發出,趙佶雖然勉為其難根本不想勤政,但大話放出去,人也架著走,不得不動動嘴讓下面人去傷腦筋。 隊伍繼續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迤邐而行。雖然聖人因捷報而稍微振奮了些精神,但隨行的官員們心裡那本帳卻算得清楚。book18.org
黨爭歸黨爭,能混到這個位置的,腦子都不笨。前線的戰報擺在那兒,誰都看得出來:官軍精銳確實能打,孫廷蕭、岳飛這些人也確實是硬骨頭,硬碰硬能把史思明那種凶神惡煞都給干翻。可問題是,這精銳太少了啊!book18.org
幽州軍那是什麼底子?那是安祿山拿著朝廷的錢糧,在邊關實打實養了十幾年的正規軍!十幾萬精兵做骨架,再加上那幫不要命的曳落河,那就是一台戰爭機器。而官軍呢?除了岳家軍、驍騎軍這些近年來重資培養的精銳,剩下的都是些什麼?book18.org
看看仇士良帶的那七萬人就知道了。少量隴西邊軍還算是個兵樣,剩下的呢?長安街頭的地痞流氓、牢里的賊配軍、還有那剛放下鋤頭的壯丁……這幫人別說打仗了,上了戰場不尿褲子就算好漢。仇士良帶著這幫烏合之眾去「支援」,那純粹是給安祿山送人頭,還順帶把友軍給坑慘了。book18.org
這天漢天下,哪裡還能擠出新的精銳來?book18.org
西邊,涼州節度使趙充國那是三朝元老,手裡倒是有兵,可他正面對的是匈奴、突厥展開的側翼,他能把郭子儀這員大將派來河北,已經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一半了,你還能指望他不管西北門戶,全軍壓上來?那這邊安祿山還沒滅,那邊胡人就該進長安了。book18.org
東邊,康王趙構在汴州倒是弄了些動靜,從山東抽調了些地方兵馬。可那點兵力數量勉強,質量不濟,守個汴州都嫌不夠,哪還能往外撒?book18.org
朝廷的徵兵旨意是發出去了,往川蜀、湖廣、江東那些眼下沒兵禍的地方去了。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更何況,湖廣兩淮那邊才剛平亂沒多久,人心還沒定呢,這一徵兵征糧,保不齊又要激起民變。到時候前線還沒打完,後院先起火了,那才叫熱鬧。book18.org
正當眾官員心裡各自盤算著這爛攤子該怎麼收拾的時候,御史中丞秦檜騎著馬,顛顛地來到了龍輦前。book18.org
這秦檜如今看著也是有幾分滑稽。想當初大亂之前,被孫廷蕭硬是逼著去幽州宣旨,那一路上快馬加鞭,把個養尊處優的文官屁股都給顛爛了。到了幽州,又被安祿山手下那個蹩腳的蒙古大夫好一頓折騰,差點沒把半條命丟在那兒。 如今一提起孫廷蕭,秦檜那心裡就像是吞了只蒼蠅,酸水直冒。book18.org
「聖人,」秦檜在馬上欠了欠身,臉上堆著那副招牌式的諛笑,「雖說孫將軍此番大捷,確實是振奮人心。但微臣不得不提醒聖人,這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孫將軍如今在河北聲威大震,又與岳飛等人交好,這……這會不會……」 他這話說到一半,故意留了個尾巴,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這孫廷蕭會不會擁兵自重,成了第二個安祿山?book18.org
趙佶坐在龍輦里,正閉目養神,聽了這話,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他現在最煩聽這些有的沒的,只要能打勝仗,別讓他這個皇帝當亡國之君,那誰就是忠臣。book18.org
「行了行了,朕知道你的心思。」趙佶連眼皮都沒抬,「孫廷蕭是什麼樣的人,朕心裡有數。他是粗魯了點,但也沒那花花腸子。你也不必在這兒給他上眼藥了。有這功夫,你不如先一步去汴州,通知九郎,讓他準備好接駕的事宜。朕這次來,是要看看他把這汴州守得怎麼樣,別是個樣子貨。」book18.org
秦檜討了個沒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book18.org
「微臣領旨。」他心裡暗罵了一句,調轉馬頭,帶著幾個隨從,快馬加鞭往汴州方向去了。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灰溜溜的味道。book18.org
趙佶透過車簾縫隙,看著秦檜遠去的背影,輕哼了一聲。這朝堂上的勾心鬥角,他比誰都清楚,往日放縱官僚鬥爭,不過是讓他們不齊心,最終裁決權都在自己手上。但現在,他更在意的,是前線那局勢,到底還能不能再給他帶來點好消息。畢竟,這龍椅,坐得穩不穩,全看前線的將士。book18.org
汴州,這座扼守中原腹地、襟帶河濟的雄城,在五月二十這日,迎來了一場自大漢開國以來都罕見的盛況。book18.org
城外官道早已被洒掃得一塵不染,黃土墊道,清水潑街。迎駕的隊伍如同一條蜿蜒的長龍,從城門口一直排到了十里亭外。旌旗蔽日,甲冑鮮明,雖然多是些郡縣兵湊起來的排場,但在康王趙構的精心布置下,倒也顯得頗有幾分威儀。 趙構一身戎裝,早早便候在了十里亭。見著那明黃色的龍輦緩緩駛來,他立刻翻身下馬,幾步搶上前去,推金山倒玉柱地跪倒在塵埃之中,眼眶微紅,聲音更是哽咽:「兒臣趙構,恭迎父皇聖駕!父皇一路鞍馬勞頓,兒臣未能遠出迎候,實在是罪該萬死!」book18.org
趙佶在車內聽得這聲呼喚,心中也是一軟。他雖對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老九未必有多深厚的父愛,但此刻見他這般恭順,又想起自己這一路上的顛簸與驚惶,也不免生出幾分親近之意。book18.org
「九郎,快起,起來。」趙佶在太監的攙扶下走下龍輦,親自扶起趙構,細細打量了一番,見他黑了些,也瘦了些,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這些時日來,苦了你了。你在汴州坐鎮,替朕分憂,朕都看在眼裡。如今朕來了,這擔子,朕來替你挑。」book18.org
趙構順勢起身,臉上滿是那種終於找到了主心骨的如釋重負:「父皇言重了。兒臣忝為兵馬大元帥,前線戰事吃緊,兒臣既無精銳可調,又無統兵之能,每日裡只是提心弔膽,生怕這汴州有個閃失,負了父皇重託。如今父皇親臨,這天下的主心骨就有了,兒臣這顆懸著的心,總算是可以放回肚子裡了。」book18.org
父子倆這一番「父慈子孝」的戲碼演完,便在百官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進了汴州城。book18.org
這汴州行宮,本就是近些年為了準備迎趙佶南下巡遊而建的,規格雖不及長安大內,但極盡奢華,設計裝點還更用心,如果不是沒來得及建完,恐怕比長安宮禁還輝煌些。如今成了御駕親征的「行在」,那更是戒備森嚴。book18.org
隨著聖駕入城,整個汴州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城防換上了隨駕而來的長安禁軍,原本那些滯留在黃河北岸、或是流落到城外的河北難民,如今也被嚴令管控。book18.org
「都聽好了!聖人在此,誰敢鬧事,殺無赦!」禁軍將領騎著高頭大馬,揮舞著馬鞭,在難民營外大聲呵斥,「不許進城!不許亂跑!老老實實待著,朝廷少不了你們一口粥喝!若是敢衝撞了御駕,那就是誅九族的罪!」book18.org
百姓們雖有怨言,但看著那些明晃晃的刀槍,也只能縮在窩棚里,瑟瑟發抖。book18.org
行宮內,隨行的官員們還沒來得及洗去一身風塵,便立刻忙碌起來。原本空蕩蕩的偏殿被改成了臨時的政事堂,各部衙門就像是搬家一樣,迅速支起了攤子。book18.org
最緊要的,自然是前線的軍情。book18.org
「這安祿山,到底是瘋了還是傻了?」book18.org
兵部尚書指著地圖上的黎陽,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孫廷蕭克復邯鄲,岳飛拿下邢州,叛軍被攔腰斬斷,北歸無路,南下受阻。這種局面下,他不想著怎麼突圍,怎麼穩住軍心,反而急吼吼地在黎陽稱帝?這不是把自個兒往火坑裡推嗎?」book18.org
「是啊,」旁邊的戶部侍郎也附和道,「稱帝這事兒,除了讓他成為眾矢之的,還能有什麼好處?難道他還指望這時候有人會承認他那個草台班子?」 一眾官員圍著地圖議論紛紛,誰也猜不透這雜胡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在他們看來,這簡直就是自尋死路的昏招。book18.org
黎陽大營,那頂象徵著「大燕皇帝」威儀的明黃色中軍大帳內,此刻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藥味和血腥氣。book18.org
安祿山那肥碩如山的身軀,正趴在一張特製的軟榻上,哼哼唧唧地叫喚著。他那一身剛做好的龍袍,如今也被脫得只剩下一件被汗水浸透的單衣,顯得狼狽不堪。book18.org
「疼……疼死我了!你們這群廢物!庸醫!我養你們有什麼用?!」book18.org
安祿山一把抓過手邊的玉枕,狠狠地砸向跪在地上的醫官。那醫官被砸得頭破血流,卻連大氣都不敢出,只能不住地磕頭求饒:「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這……這瘡毒乃是急火攻心所致,加上……加上近日勞累過度,需得靜養,萬萬不可動怒啊!」book18.org
「靜養?我怎麼靜養?!」安祿山咆哮著,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那雙充血的小眼睛裡滿是暴虐,「孫廷蕭那個匹夫在北邊掐著朕的脖子,趙佶那個昏君在南邊看我的笑話!我要是靜養了,你們都得死?!」book18.org
前幾日,在與眾將那場看似豪邁、實則苦悶的登基宴會上,他正舉杯暢飲,忽然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醒來後,便覺背上像火炭燎燒,鑽心地疼。醫官一查,竟是發了背疽,而且來勢洶洶。安祿山自起兵以來身體就不甚順暢,如今倒是病重了。book18.org
眾將皆勸他回鄴城養病,那裡畢竟城高池深,物資充沛。可安祿山心裡清楚,他不能退。book18.org
一旦退回鄴城,那就是承認自己在黎陽敗了,剛剛豎起來的「大燕」旗號立馬就得倒一半。更重要的是,現在官軍雖然把戰線拉開了,看似處處設防,實則兵力分散。若是他能趁此機會,集中優勢兵力,哪怕是拼著老本不要,只要能鑿穿徐世績的防線,打進汴州,哪怕只是摸到汴州的城牆,棋就能盤活!book18.org
汴州據有運河樞紐,溝通四方,汴州若亂,天下必亂。到時候,什麼孫廷蕭、什麼岳飛,都得回過頭去救火,他安祿山就有了喘息之機,甚至可以趁亂再搏一把大的。book18.org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病倒了。book18.org
更讓他頭疼欲裂的是,北邊的消息。book18.org
「幽州那邊……還沒有回信嗎?」安祿山強忍著背上的劇痛,喘著粗氣問道。book18.org
站在帳邊的謀士嚴莊,臉色有些難看,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派出去的信使,已經是第三批了,讓吳三桂快點收攏榆關以東兵馬南下。可……可吳三桂那邊,始終沒有動靜。倒是聽說……聽說他兵力收到關內,並不動彈。」 「聽說?!」安祿山怒極反笑,笑聲卻牽動了背上的傷口,疼得他一陣齜牙咧嘴,「好個吳三桂!朕平日裡待他不薄,把後背交給他!如今朕遇了難,他倒是會坐觀成敗了!這是想待價而沽?還是想看朕和趙佶斗個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book18.org
「陛下……幽州路遠,現在邢州邯鄲都在敵手,或許是信使被官軍的游騎給截了也不一定……」另一位謀士高尚試圖打個圓場,但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安祿山閉上眼,心裡的火燒得比背上的瘡還要旺。book18.org
幽州那是他的老巢,是他的根基。如今根基斷了聯繫,兒子安慶緒又是扶不起的,在中山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他這個剛登基的「大燕皇帝」,就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孤狼,前有狼後有虎,還要防著家裡的狗咬人。book18.org
「傳令……」安祿山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告訴史思明,讓他給朕動起來!就算打不通北邊,也要給朕在邯鄲搞出點動靜來,曳落河是朕的,不是他史思明的,保不保全,朕……說了算!還有……從明日起,大軍……繼續攻打黎陽!」book18.org
既然退無可退,那就只能用命去搏出一條血路來了。這,或許是他最後的瘋狂。book18.org
汴州與黎陽,相隔不過百里。這短短的百里距離,如今卻成了這天下最令人窒息的修羅場。大漢的行在與大燕的偽都,這兩大中樞如此之近,甚至都能嗅到對方散發出的那種混雜著焦慮與殺意的氣息。book18.org
雙方的想法,在這一刻竟是驚人地相似——都要搖人,都要增兵。book18.org
安祿山想要後方的支援,想要那源源不斷的幽州鐵騎南下,好讓他能一鼓作氣鑿穿南線,直搗汴州;朝廷這邊更是眼紅,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兵馬都變出來,將那幾個能打的將領全部集中,像鐵桶一樣把安祿山那個肉球給圍死。book18.org
可現實卻是殘酷而尷尬的。book18.org
叛軍那邊,最近是像瘋了一樣地抓壯丁。只要是是個帶把的,無論是裹挾來的百姓,還是攻城野戰俘虜的官軍,統統被塞進隊伍里,發把破刀就算是個兵。可安祿山心裡那個苦啊,這種拼湊出來的雜牌軍,簡直就是個笑話。前有邯鄲故城被詐開城門,後有一日之內丟了邢州,這些「新軍」在戰場上演的一出出小丑戲碼,讓安祿山是既想殺人又想哭。這種部隊,充其量也就是個填戰壕的炮灰,想指望他們攻堅克難?那還不如指望母豬能上樹。book18.org
朝廷這邊,日子也不好過。仇士良那個蠢貨,帶著那一波拼湊出來的七萬大軍去送死,不僅沒幫上忙,反而把前線給坑慘了。如今朝廷雖然握著更多的民力,看著那遍地的流民和百姓,卻愣是不知道該怎麼下手,你敢強征,明天就敢冒出幾十支隊伍來歡迎大燕皇帝。book18.org
無論是坐鎮汴州的康王,還是隨著御駕親征而來的一眾大員,環顧四周,竟發現了一個尷尬的事實——這滿朝文武,能短時間內把一群烏合之眾練成可用之兵的人才,竟然一個都沒有!那些真正能練兵的大將,孫廷蕭、岳飛、徐世績、陳慶之,此刻全都在前線跟叛軍死磕,哪有分身術回來給你練新兵?book18.org
行在的朝會上,氣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book18.org
趙佶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聽著下面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建議。最後,還是兵部尚書硬著頭皮提了個折中的法子:「聖人,如今之計,唯有拆東牆補西牆了。徐世績將軍平定淮西、岳飛將軍平定荊南之後,都在當地留了些部隊收拾殘局。這些兵馬雖然不多,但畢竟是見過血的老底子,若是能調北上,好歹能立刻填進前線,解燃眉之急。」book18.org
「准!」趙佶大手一揮,沒有絲毫猶豫,「不僅如此,傳旨青、徐、豫各州郡,凡是有兵的,統統向汴州靠攏!還有,就在這汴州城內外,給朕就地募兵!流民也好,本地百姓也罷,只要肯拿刀的,朕給錢,給糧!」book18.org
說到這裡,趙佶猛地站起身,那雙平日裡充滿了藝術氣息的眼睛裡,此刻也透出一股子狠勁兒。他掃視著殿下群臣,聲音有些嘶啞,卻擲地有聲:「朕就不信了!朕這煌煌大漢,疆域萬里,子民億兆,到了這生死存亡的關頭,還湊不出二十萬大軍來?!」book18.org
這豪言壯語在大殿內迴蕩,群臣們紛紛跪地高呼萬歲。可低下頭的那一瞬間,不少人心裡都在打鼓:這二十萬大軍就算是湊出來了,沒人練,沒人帶,會不會又是下一個仇士良的七萬送死鬼?但這念頭誰也不敢說出口,只能硬著頭皮去辦了。book18.org
趙佶的豪言壯語在朝堂上迴蕩,可落實到實處,那真叫一個千難萬難。 二十萬人?這年頭遍地流民,只要給口飯吃,招二十萬人那就是眨眼的事兒。可招來容易,養起來難啊!book18.org
首先是兵器甲冑。這二十萬人總不能讓他們拿著燒火棍去跟安祿山的鐵騎拚命吧?可國庫里的武備庫存,尤其是甲冑,早就被前面幾輪大戰給掏得差不多了,馬匹也不足,能做戰馬的尤其少,就是馱馬也不行,驢子騾子對付事就是了。再者,這二十萬人一旦動起來,那人吃馬嚼的糧草消耗,可就不是平日裡施粥賑災那點量能比的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二十萬張嘴一旦張開,那就像個無底洞,能把戶部的老底都給吸干。book18.org
最要命的是,就算你真的湊齊了這二十萬人,給了他們刀槍,喂飽了他們肚子,這幫人的成色,恐怕還不如之前仇士良帶去送死的那一波。仇士良那七萬人里,好歹還有點隴西邊軍和長安禁軍做底子,而現在這幫人,那就是純粹的農夫和難民,上了戰場,除了送死還能幹啥?book18.org
安祿山這邊,日子同樣不好過。book18.org
雖然上個月有過野戰大勝的輝煌,把官軍打得灰頭土臉,但那就像是迴光返照。接下來的日子裡,簡直就是一場連敗的噩夢。他手底下的那些大將,除了戰死的,剩下的幾乎輪著圈輸了一遍。田承嗣被生擒,蔡希德龜縮不出,就連他最為倚重的史思明,帶著兵力優勢和王牌曳落河,竟然也栽在了孫廷蕭和岳飛的聯手之下。book18.org
那一戰之後,史思明帶著殘部就近去了廣年,至今也沒個准信兒,到底保住了多少曳落河,,什麼時候能再出兵攻擊邢州邯鄲一線。book18.org
安祿山勉強下了令,背上雖然不再那麼鑽心地疼,但心裡的火卻越燒越旺。眼看著進攻徐世績防線的戰鬥毫無進展,陳慶之那個白袍鬼將帶著騎兵神出鬼沒,把他的進攻節奏打得稀碎。他引以為傲的幽州兵馬,在黎陽防線面前,就像是撞上了鐵板。book18.org
更讓他焦慮的是,那個平日裡只知道畫畫寫字的趙佶,竟然已經真的御駕親徵到了汴州!book18.org
這消息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安祿山的心口。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皇帝親臨前線,那對漢軍士氣簡直就是巨大的提振,原本還在觀望的地方州郡,這時候肯定會瘋了一樣地輸送錢糧兵馬表忠心。book18.org
上個月,他還覺得自己遊刃有餘,哪怕是被切斷了歸路,也覺得自己能憑藉強大的軍力硬鑿出一條路來。可現在戰鬥烈度明明降低了,雙方都在休整對峙,他卻反而覺得力不從心,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正在一點點從指縫間溜走。 這種鈍刀子割肉的煎熬,比真刀真槍的廝殺,更讓他感到恐懼。book18.org
邯鄲故城,這座在戰火中幾度易手的古城,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寧靜。 張寧薇她作為城中的主心骨,手底下只有五千黃巾軍,要看管那三千多叛軍俘虜和堆積如山的糧草,壓力著實不小。但好在,這幾日並無叛軍攻城的跡象,外面的世界仿佛把這座城給遺忘了。book18.org
玉澍郡主她身穿軟甲,腰懸利劍,每日裡帶著親衛巡視城防,那股子颯爽英姿,讓不少老兵都暗暗點頭。赫連明婕雖然不懂兵法,但她那草原兒女的直爽與熱情,讓她在安撫傷兵、調配物資這些瑣事上遊刃有餘。三位女子雖出身不同,經歷迥異,但在廣宗總壇的歡好之夜後,心意早已相通,如今更是配合默契,將這邯鄲城打理得井井有條——孫某人算是徹底「打通」了她們的心。book18.org
孫廷蕭在邢州大捷後並未立即返回,但這並未讓張寧薇感到慌亂。她知道,他在做更重要的事情,而她要做的,就是替他守好這個大後方,看好這批俘虜。 對於這三千多叛軍俘虜,張寧薇採取了一種「放養」卻又不失嚴密的策略。既不逼他們去做苦力修城牆,也不急著把他們改編進官軍,只是將他們分開關押在幾片空置的營房裡。邯鄲城內糧草充足,也不差這一口吃的,每日裡兩頓管飽,倒也沒虧待了他們。book18.org
這些俘虜們的心態,卻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像坐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 剛被抓進來的時候,那是提心弔膽,生怕孫廷蕭一聲令下,把他們全都坑殺了。可過了幾天,發現官軍好吃好喝地供著,也沒打罵,心裡便活泛起來。幾個膽大的私下裡一嘀咕,覺得這肯定是外邊叛軍占了優勢,安大帥肯定正帶著大軍殺過來呢,這幫官軍留著他們是想當人質,到時候好談條件,自然不敢殺。這麼一想,那股子驕橫勁兒又上來了,走路都開始帶風。book18.org
可好景不長,很快就有守卒在閒聊時「無意」透露了邢州大捷的消息。聽說史思明帶著曳落河都敗了,安慶緒那小子更是棄城而逃,這幫俘虜瞬間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了。焦躁不安的情緒在營房裡蔓延,生怕哪天早上醒來,就被繩子一捆,送去汴州那個「閻王殿」獻俘,或者直接被拉到菜市口砍了腦袋換軍功。book18.org
在這股不安與恐懼的催化下,一些不安分的心思開始潛滋暗長。有人開始串聯,有人開始暗中尋找趁手的傢伙,甚至有人幻想著能來個「裡應外合」,解救了被關在死牢里的田承嗣將軍,重新奪回邯鄲城,那可是潑天的功勞,不僅能把之前的罪過都抵了,說不定還能升官發財。book18.org
而被單獨關押在死牢里的田承嗣,日子也不好過。雖然沒上刑,但這種不知明天是死是活的煎熬,比死還難受。他心裡是不服氣的,總覺得自己是著了孫廷蕭的道,他怎麼猜得到邯鄲城會有一段高危城牆等著孫廷蕭來挖塌?他在那陰暗的牢房裡,也沒閒著,試圖通過送飯的獄卒傳遞消息,或是尋找越獄的機會,那雙陰鷙的眼睛裡,始終閃爍著不甘的光芒。book18.org
對於這一切,張寧薇似乎並未察覺,甚至連對消息的封鎖都顯得格外寬鬆。城中的官軍並不忌諱在俘虜面前談論戰局,就連安祿山在黎陽稱帝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也沒瞞著,甚至有人當著俘虜的面,把那檄文大聲念了出來。book18.org
這看似疏忽的舉動背後,卻仿佛隱藏著某種深意,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上,故意投下了一顆顆石子,靜靜地等待著漣漪的擴散。book18.org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曬得人頭皮發麻。在邯鄲故城東南角的一處院落里,上百名叛軍俘虜正三三兩兩地散落在空地上「放風」。雖然四周都有手持長矛的黃巾軍看守,但這種看管在這些老兵油子眼裡,多少顯得有些鬆懈。book18.org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七八個看似在曬太陽閒聊的俘虜,實則正圍成一圈,低聲密謀。為首的一人,滿臉絡腮鬍子,眼神兇狠,正是叛軍中的一名小校,名叫韓武。book18.org
「聽說了嗎?節帥……哦不,現在該叫陛下了,在黎陽稱帝了!」韓武壓低了嗓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興奮,「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幽州氣數正旺啊!咱們這些人,要是能逃回去,那可就是從龍之臣!」book18.org
周圍幾個親信聽了,眼中都閃過貪婪與渴望的光芒。在這鬼地方關了這麼久,雖然沒受虐待,但這心裡頭總是七上八下的。如今既然那邊稱了帝,那就有了盼頭。book18.org
「可是……韓頭兒,咱們怎麼逃啊?」一個瘦高個有些擔憂地瞥了一眼遠處的看守,「這幫黃巾賊雖然以前就是些流民,但現在看著也挺像那麼回事兒的。咱們手無寸鐵,怎麼跟人家干?」book18.org
「呸!什麼黃巾賊,就是一幫沒見過世面的泥腿子!」韓武不屑地啐了一口,「幾個月前還在地里刨食呢,現在穿上身皮就想充大爺?咱們可是正經的幽州邊軍!在邊關跟胡人拚命的時候,這幫孫子還在穿開襠褲呢!被這幫人看住了,老子的臉都不知道往哪兒擱!」book18.org
他環顧四周,見沒人注意,便將聲音壓得更低,手指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比划著:「我觀察過了,田將軍被關在原來的縣衙死牢里。那地方看著森嚴,其實防守並不嚴密。咱們要是能弄到幾把傢伙,趁著夜裡摸過去,先把田將軍救出來,那咱們就有了主心骨!」book18.org
「救了田將軍,然後呢?」有人追問。book18.org
「然後?」韓武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邯鄲城之前是從西北角被攻破的,那邊城牆塌了一大段,雖然官軍簡單修補了一下,但肯定不如原先結實。咱們到時候兵分兩路,一路去製造混亂,放火燒糧草,吸引那幫泥腿子的注意;另一路護著田將軍,直奔西北角,哪怕是用手刨,也能刨出個洞來!」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煽動:「只要咱們能跑出去,哪怕是跑出去幾十號人,只要到了廣年城,見到史將軍,那就是大功一件!要是運氣好,咱們能在城裡搶到兵器庫,那是最好不過!到時候咱們裡應外合,沒準還能把這邯鄲城給奪回來!那可是潑天的功勞啊,兄弟們!」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眾人心潮澎湃,仿佛已經看到了升官發財的景象。book18.org
「韓頭兒,你說咱們啥時候動手?」瘦高個忍不住問道。book18.org
韓武眯起眼睛,看著遠處城牆上換崗的守卒,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別急,再等兩天。我聽說這幾天官軍的看守換防有些規律,等摸透了,咱們就挑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干他娘的一票!讓這幫泥腿子知道知道,什麼叫幽州鐵騎的威風!」book18.org
他們自以為謀劃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道,就在不遠處的箭樓上,有人正透過觀察孔,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book18.org
韓武雖然是個粗人,但畢竟也是在邊軍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心裡還是有數的。這三千多俘虜分開關在幾處營房裡,平時接觸機會有限,想要一下子把這幾千號人都串聯起來搞個大暴動,那無異於痴人說夢。book18.org
真要那麼干,沒等他們商量出個所以然來,恐怕就被官軍給一鍋端了。 所以,他的計劃很務實:核心骨幹就找這平時放風能碰上的幾十個靠得住的老兄弟。這些人都是見過血、有膽色的,只要有人帶頭,那就敢拚命。book18.org
「咱們也不用貪多,」韓武壓低聲音,對手下的幾個親信吩咐道,「咱們這幾十號人是火種。等到動手那天,咱們先把動靜鬧大,放火、喊殺聲一起,其他的兄弟們肯定就坐不住了。人在絕境里,那是很容易盲從的。只要看到有人帶頭沖,有人帶頭殺人,那些平日裡還有些猶豫的,也會腦子一熱跟著咱們跑。」 他算盤打得精明:「到時候,咱們只要能裹挾個幾百人起來,這幾百人就像滾雪球一樣,能在城裡衝撞出不小的亂子。哪怕這幾百人最後大半都成了炮灰,只要能把官軍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把水攪渾,咱們護著田將軍逃出去的機會就大增。」book18.org
「記住了,」韓武眼神陰冷地掃視著眾人,「咱們的目標不是跟官軍硬拼到底,而是亂中謀事。能奪城最好,奪不了,就趁亂跑!只要能跑出去,哪怕就咱們這幾十個,也是大功一件。至於那些跟著起鬨的倒霉蛋……哼,那就看他們的造化了。」book18.org
眾人紛紛點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冷酷光芒。在亂世之中,這種拿同袍當墊腳石的算計,早已成了生存的本能。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天,韓武等人便開始借著放風、吃飯甚至是上茅房的機會,不動聲色地跟選定的目標接頭。哪怕只是一個眼神的交換,或者是一句看似無意的暗語,那張無形的網,就在這平靜的表象下,一點點地編織了起來。book18.org
而這一切,都在按照某種預定的軌跡,悄然滑向那個爆發的臨界點。book18.org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只有高處那扇巴掌大的氣窗透進幾縷慘澹的光線。田承嗣盤腿坐在鋪著乾草的土炕上,身上的鎧甲早已被扒去,只剩下一身滿是污漬的中衣,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鬍子拉碴,早已沒了當初鎮守一方的大將威風。book18.org
「咣當」一聲,牢門上的小鐵窗被拉開,一股飯菜的香氣夾雜著少女清脆的聲音飄了進來。book18.org
「哎呀呀,田將軍。」赫連明婕那張帶著兩團高原紅的俏臉出現在鐵窗後,手裡提著個食盒,笑得眉眼彎彎,透著一股子未經世事的憨傻勁兒,「今天又沒怎麼吃啊?這可不行哦。孫將軍……哦不,我蕭哥哥可是特意囑咐過的,千萬不能讓你餓死了,更不能讓你自殺什麼的。你要是真餓死了,我可沒法交差呀。」 田承嗣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鼻子裡哼出一聲不屑的冷氣。絕食?笑話!他田承嗣是什麼人?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命硬著呢!他只是心裡憋屈,吃不下這嗟來之食罷了。但這會兒,他腦子裡正盤算著怎麼跟外面的部下聯繫上,這傻丫頭的話,倒是讓他心裡猛地一動。book18.org
「要不,哎,讓你和你手下人碰個面,聊聊天?」赫連明婕眨巴著大眼睛,一副「我很替你著想」的樣子,「我看你一個人悶在這兒也挺無聊的,跟那些老兄弟見見面,說說心裡話,沒準這胃口就好啦?」book18.org
田承嗣心中狂喜,這簡直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啊!這草原丫頭看著挺機靈,怎麼辦事這麼沒腦子?讓俘虜頭子跟部下見面?這不是給他們串聯的機會嗎? 但他面上卻絲毫不露聲色,反而把脖子一梗,擺出一副威武不屈的架勢,昂首道:「哼!少來這一套!別以為我不懂你們的心思,想用這種小恩小惠來」感化「本將軍?做夢!本將生是節帥的人,死是節帥的鬼!想讓我投降?門兒都沒有!」book18.org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一轉,帶著幾分豪橫:「不過……這飯我是吃不下,但酒……拿酒來!我要喝酒!若是沒有好酒,本將寧可餓死!」book18.org
赫連明婕不僅沒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咯咯」地笑了起來:「沒問題啊!不就是酒嘛,這有什麼難的?只要你別餓死就行。」 說著,她變戲法似地從身後拎出一個酒罈子,還在手裡晃了晃:「喏,這可是上好的酒,夠烈!不僅給你酒,還給你加個大雞腿!你看我對你好不好?」 她把酒罈子和一隻油光鋥亮的大雞腿從鐵窗里塞了進去,然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那咱們可說好了啊,等你喝夠了,吃飽了,今晚我就讓人悄悄送你去跟你那些部下見個面。如何?不過你可別想耍什麼花樣哦,我可是會盯著你的!」book18.org
田承嗣一把抓過酒罈,拍開封泥,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激得他渾身一熱。他抹了一把嘴邊的酒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光芒。book18.org
「好!一言為定!」他大聲說道,心裡卻在冷笑:傻丫頭,等今晚見了面,就讓你們知道知道,什麼叫放虎歸山! 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