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 (44)作者:xrffduanh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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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漢風雲】(44)book18.org

作者:xrffduanhu1book18.org

  第四十四章·岳家勇將日奪武安,孫氏驍騎夜襲邯鄲(安史之亂篇,戰爭回)book18.org

  晨光熹微,太行山余脈的薄霧尚未散盡,凜冽的山風卷著幾片葉,在蜿蜒的山道上打著旋兒。book18.org

  陳丕成趴在一處草已長高的土坡後,稚氣未脫的臉上抹著兩道偽裝用的泥印,頭上還綁著編起來的柳條冠,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几百步外的山坳。那裡,一小隊叛軍斥候正勒馬停駐,似乎在辨認方向。book18.org

  他回頭打了個手勢,示意身後的黃巾軍小隊端起叉子狼筅,分從兩側潛行包抄,準備借著草木合圍,無聲無息地吃掉這幾隻「眼睛」。然而,手勢還沒打完,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如雷的馬蹄聲。book18.org

  「殺!」book18.org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只見一員銀甲小將,手提兩柄亮銀色的六棱骨朵戰錘,領著數十騎岳家軍精銳,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直接從正面沖了出去。那氣勢,真如猛虎下山,勢不可擋。book18.org

  叛軍斥候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殺嚇破了膽,稍作抵抗便有兩人被岳雲砸落下馬,腦漿迸裂。其餘幾人見勢不妙,撥轉馬頭便逃,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陳丕成從土坡後站起來,看著那一騎絕塵的銀色背影,眉頭擰成了個疙瘩。他雖然只有十五歲,但幾個月來在戚繼光和張寧薇的調教下,早已養成了謹小慎微、謀定後動的習慣。book18.org

  「岳少將軍!」陳丕成快步走過去,語氣中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衝勁與不悅,「這地形咱們還沒摸透,你怎麼就這麼直愣愣地衝出去了?放跑了那幾個斥候,咱們這幾萬人的行蹤豈不是全暴露了?」book18.org

  岳雲勒住戰馬,把那柄還在滴血的銀錘往馬鞍上一掛,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英氣勃勃卻同樣年輕的臉龐。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矮半頭的「小鬼」,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說小兄弟,你還沒我大吧?才上戰場幾天啊,就教訓起我來了?這打仗就是要氣勢,那幾個蟊賊跑就跑了,正好回去給他們賊頭報個信,告訴他岳爺爺來了,嚇破他的狗膽!」book18.org

  「你……」陳丕成被噎得臉一紅,正要反駁,卻見一道素雅的青影緩緩走來。book18.org

  鹿清彤昨夜睡得晚,今早天不亮就開始行軍,那頭如瀑的青絲也沒細細梳理,只用一根木簪鬆鬆垮垮地挽著,幾縷髮絲垂在額前,隨著山風輕輕拂動,反而給她那張平日裡端莊知性的臉龐增添了幾分慵懶而柔美的韻味。book18.org

  「姐姐!」陳丕成一見她,立馬收起了臉上的怒容,乖巧地叫了一聲,像只受了委屈找家長的小狼狗。book18.org

  岳雲一見這傳說中的狀元娘子,剛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氣瞬間沒了影。他那張剛才還殺氣騰騰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連忙低下頭,手足無措地擺弄著手裡的頭盔,想看又不敢看,只覺得心跳比剛才衝鋒陷陣時還要快上幾分。book18.org

  鹿清彤看著這兩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半大孩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她輕輕理了理鬢邊的亂髮,聲音溫和:「都是自家兄弟,爭吵什麼?岳大將軍昨日說過,咱們動向不必刻意隱瞞。那幾個哨探跑了便跑了,正好讓叛軍知道咱們來了,也好讓他們疑神疑鬼,不敢全力支持南邊的安祿山主力。」book18.org

  她走到兩人中間,一手輕輕拍了拍陳丕成的肩膀,一手對著岳雲微微頷首:「少年人衝動,但這口氣留著去殺叛軍,別在自己人身上撒。」book18.org

  岳雲低著頭,只覺得鼻端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鹿清彤身上特有的味道,混雜著書卷氣與這山間的草木清香,好聞得緊。他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是……是……我知道了。」book18.org

  陳丕成雖然還是覺得有些不妥,但既然姐姐都發話了,他也只能點了點頭,只是看向岳雲的眼神里,多少還是帶了點「這傻小子就會蠻幹」的嫌棄。book18.org

  鹿清彤站在高崗之上,山風將她寬大的青衫吹得獵獵作響。放眼望去,太行余脈下的這片土地雖已近五月,卻仍是一片蕭瑟。戰火燒過的田壟間,青草稀稀落落地探出頭來,像是這戰爭中苟延殘喘的生機。book18.org

  身後,兩萬多人的混合部隊正沿著蜿蜒的山道徐徐前行,隊伍拉得老長,如常山之蛇。這幾日,他們故意走走停停,也不刻意隱藏行蹤,做出了歡迎追擊的姿態,可安祿山就是沉得住氣,死活不肯分兵來追。book18.org

  「再這麼走,我們吃什麼?」「是啊,吃什麼?」「是啊……」book18.org

  昨日軍議,已經有將領發出了這個靈魂問題。book18.org

  「再這麼耗下去,不等叛軍來打,咱們自己就先餓垮了。」鹿清彤心中暗嘆。分兵時雖然孫廷蕭把軍糧給了岳家軍,但即便再省著吃,也就還能撐個三五日。book18.org

  這幾日輔佐虞允文整頓那支殘兵,鹿清彤算是把這幫人的底細摸透了。這哪是兵啊,分明就是一群被嚇破了膽的綿羊。行軍趕路倒是比誰都快,可一提到打仗,一個個眼神躲閃,渾身發抖。這幾天陸陸續續又跑了不少,剩下這八千來號人,大多是老實巴交被抓壯丁來的,抱著「過一天算一天」的擺爛心態,渾渾噩噩地跟著大部隊走。book18.org

  「這樣的兵,光靠軍法和說教是沒用的。」鹿清彤想起了孫廷蕭曾經說過的話,「部隊一直打敗仗,士氣會越來越差,但如果設法贏一次,就會鼓起勇氣。」book18.org

  她的目光投向了前方不遠處的那座小城——武安。那裡駐紮著叛軍的一支偏師,兵力不多,且防備鬆懈,正是絕佳的「練兵場」。book18.org

  「今日紮營,明日攻城。」鹿清彤心中定計,轉身招呼兩個少年,「走,去見岳帥。」book18.org

  中軍大帳內,岳飛聽完鹿清彤的建議,沉吟片刻,那雙虎目中閃過一絲讚許:「狀元娘子所言極是。這支部隊現在缺的不是兵器鎧甲,是一口氣,一口能把腰杆子挺直的勝仗氣。武安城小,正好拿來祭旗。」book18.org

  但他畢竟是用兵如神的名將,謹慎二字早已刻入骨髓。他轉頭看向身旁躍躍欲試的岳雲,沉聲下令:「岳雲聽令。明日攻城,你帶本部精銳先登。記住,只許勝,不許敗!這是我軍入河北後獨自作戰的第一仗。」book18.org

  「得令!」岳雲興奮地一抱拳,兩柄銀錘撞得哐當作響,眼中戰意昂揚。  鹿清彤看著這父子二人,心中不禁有些動容。有這樣的鐵軍做骨架,這支拼湊起來的聯軍,或許真能在這太行山下,殺出一條血路來。book18.org

  武安城的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還要快,快得簡直像場鬧劇。book18.org

  岳雲那兩柄銀錘還沒砸幾顆腦袋,南城的守軍就被岳家軍那不要命的先登氣勢給嚇破了膽。這邊剛爬上幾個穿鐵甲的,那邊叛軍就直接開了北門,像兔子一樣溜了個乾淨。這一仗,與其說是攻城,倒不如說是武裝遊行。book18.org

  城裡一片狼藉,那些被叛軍抓來做苦力的百姓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看著進城的官軍,既不歡呼也不躲避,仿佛早就被榨乾了所有的情緒。book18.org

  鹿清彤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讓陳丕成帶著那一隊紀律嚴明的黃巾軍,領著那幫還沒完全回過味兒來的殘兵,直接打開了城中的糧倉。book18.org

  「開倉放糧!」book18.org

  這四個字在亂世里有著無窮的魔力。那些原本麻木的百姓眼中終於有了光,一個個拿著破碗爛盆蜂擁而至。book18.org

  雖說過程中有幾個眼皮子淺的殘兵想偷偷往懷裡塞幾把糧食,被黃巾軍那冷冰冰的眼神一瞪,又想起孫廷蕭那日在南門外的雷霆之怒,嚇得手一哆嗦,趕緊把米撒回了斗里。除此之外,秩序竟然出奇的好。book18.org

  等到百姓們都領到了救命糧,千恩萬謝地散去,陳丕成才指揮著士兵將剩餘的糧食裝車充公。book18.org

  鹿清彤騎著一匹溫順的棗紅馬,在程咬金那如鐵塔般的身影護衛下緩緩走來。她看著那些雖然疲憊但臉上多少有了點喜色的士兵,指著那幾個幹活最賣力的,高聲說道:「都記下來,這就是功勞!回頭論功行賞,一個都不少!」book18.org

  人群里有個滿臉胡茬的老兵,一邊把糧袋往車上甩,一邊苦笑著喊了一嗓子:「主簿女大人哎,咱們都是苦命人,能留著條命平安回家就阿彌陀佛了,哪還敢指望什麼功勞啊?」book18.org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附和的嘆息聲。那是對戰爭的厭倦,更是對歸鄉的絕望。book18.org

  鹿清彤眼中的光微微閃動了一下,那是心疼,也是無奈。但她很快便調整好了情緒,臉上重新綻放出那如春風般溫暖的笑容。book18.org

  「各位兄弟,」她的聲音清亮而柔和,穿透了這有些沉悶的空氣,「我家在江南,那是水鄉溫柔地,離這兒幾千里遠。自打去年出門趕考,我這也是一年多沒見著爹娘了。如今北國狼煙四起,我家鄉還能安穩度日,靠的是誰?正是靠著像你們這樣的漢子,在這兒流血流汗,把叛軍擋住。」book18.org

  她翻身下馬,對著那一群灰頭土臉的士兵深深一福:「這聲謝,是我替江南的父老鄉親,謝過各位兄弟!」book18.org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那個剛才還嬉皮笑臉的老兵,嘴唇顫抖著,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想俺娘了啊……俺不想打仗了……」book18.org

  這一哭,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周圍那些本就強撐著的漢子們,一個個紅了眼圈,有的默默垂淚,有的低聲啜泣。這亂世里,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一聲「謝謝」,這一禮「尊重」,比什麼金銀賞賜,都更能擊穿這些離家遊子心中最柔軟的那層殼。book18.org

  常山城下,郭子儀的大營扎得四平八穩。這位西北邊軍名將,雖然兩戰連捷,破了叛軍的援兵,但看著那龜縮在城牆後頭死活不露頭的敵人,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西軍輕騎突進,帶的都是野戰的家當,那些個攻城的重錘巨弩,還在太行山那頭的山道上慢吞吞地挪著呢。book18.org

  正琢磨著怎麼把這幫叛賊給逼出來決戰,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親兵押著一個灰頭土臉的漢子走了進來,一問,竟然是彭越的人。book18.org

  「彭越?」郭子儀那雙看慣了風沙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彭越倒是穿插自如,居然已經摸到了臨城?book18.org

  那哨探單膝跪地,抱拳稟報了彭將軍的意圖——既然常山難啃,不如咱們聯手把周邊的據點給掃了,讓常山變成一座孤島。book18.org

  「好!好一個彭越!」郭子儀撫掌大笑,當即下令,「你回去告訴彭將軍,讓他放開手腳,在中山到平原這一帶四處出擊!我自當派兵協助。」book18.org

  這一招「攔腰斬斷」,算是把河北中部的叛軍給打懵了。北邊的幽州詭異的很,像是聾了瞎了,死活不派兵南下;南邊的邢州又被切斷了聯繫。那些個守據點的叛將們一個個暈頭轉向,只能把求救的文書像雪片一樣往邢州送。book18.org

  安慶緒坐在邢州的大堂上,看著那一桌子的告急文書,心裡也犯起了嘀咕。幽州那邊到底怎麼回事?按理說他們也該向前線運送更多的人力物資,現在中山一代被官軍攪和了,運送路線中斷,他們沒反應?book18.org

  這股不對勁的風,很快就吹到了鄴城。安祿山這幾天身子尤其不舒服,修養居多。捏著手裡的戰報,他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武安失守,那是岳飛乾的;幽州老巢這時候及時補充兵力,才好繼續南下;而廣年城外,又冒出了孫廷蕭的旗號。book18.org

  廣年城外的曠野上,殘陽如血,將那縱橫交錯的水網染得一片猩紅。book18.org

  這幾日,孫廷蕭的大軍就在這廣年城下扎了根。每日裡也不真打,只是射射箭跑個馬,聽個響動,大軍則是埋鍋造飯,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在廣年水草豐美的河邊洗刷馬匹。城內的叛軍人少,早已成了驚弓之鳥,只敢縮在牆垛後面瑟瑟發抖,連個頭都不敢冒,生怕這又是哪路官軍的誘敵之計。book18.org

  這也很正常,孫廷蕭在河北也已經名聲大噪,大家先前只知道他兩個月滅了西南百夷,大約是厲害的。如今幽州兵都知道,孫某人正面干碎了安守忠崔干佑這樣的頂級名將,史思明帶著曳落河兵力碾壓也打不死他,田承嗣一個不小心就被生擒活捉賺了城池。叛軍們都怕喝著稀粥唱著歌,突然就冒出個孫廷蕭把他們腦袋砍了。book18.org

  這般悠閒的日子,卻急壞了一位「貴人」。book18.org

  中軍大帳外,監軍魚朝恩像只熱鍋上的螞蟻般來回踱步。他那雙倒三角眼不時瞟向遠處正在與幾位將領指點江山的孫廷蕭,尖著嗓子抱怨道:「這都什麼時候了!前番大敗,朝廷可是等著捷報呢!那廣年城不過是個彈丸之地,我看那城牆還沒有皇宮院牆高!孫將軍坐擁幾萬大軍,卻在這裡磨磨蹭蹭,莫不是……想養寇自重?」book18.org

  當然,就這麼點大小的廣年,有什麼寇可養呢?魚朝恩也就是嘀咕嘀咕,但這話雖是嘀咕,聲音卻剛好能讓周圍的親衛聽見。book18.org

  孫廷蕭耳朵尖,早聽了個真切。他歪頭一看,隨手將馬鞭扔給身旁的尉遲恭,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book18.org

  「喲,監軍大人這是怎麼了?這日頭毒辣,您不在帳里品茶,跑這風口上來吃沙子,若是傷了貴體,本將可擔待不起啊。」孫廷蕭一拱手,語氣恭敬至極,卻也陰陽怪氣。book18.org

  魚朝恩見正主來了,腰杆子稍微挺直了幾分,翹起蘭花指指著遠處的廣年城道:「孫將軍,咱家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兵法。但咱家知道,聖人的旨意是讓咱們平叛!如今這廣年城就在眼前,守軍不過千餘,咱們幾萬人馬,一人一口唾沫也把那城牆衝垮了!您這一連三日按兵不動,到底意欲何為啊?」book18.org

  孫廷蕭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爽朗一笑,伸手攬住魚朝恩那瘦削的肩膀,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半強迫地帶著他走到一處高坡之上。book18.org

  「監軍大人有所不知啊。」孫廷蕭指著城外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嘆了口氣,「您看,這廣年城雖小,但這護城河可是引了滏河活水,又寬又深,四面爛泥塘,咱們想靠上去攻城,只有走有橋的位置,兵力展不開,人家隨便射箭。若是強攻,那就是拿兄弟們的肉身去填坑。本將心疼兵卒,想必監軍大人更是心疼朝廷的撫恤銀子吧?」book18.org

  魚朝恩被他那隻鐵鉗般的大手勒得肩膀生疼,卻又掙脫不開,只得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嘴硬道:「這……這算什麼天塹!搭浮橋便是!我看就是將軍你畏戰!」book18.org

  「搭浮橋?」孫廷蕭眼中寒光一閃,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book18.org

  「監軍大人說得輕巧。要不這樣,本將這就下令搭橋,請監軍大人親自擂鼓助威,或者……您親自帶個頭,游過去給將士們做個表率?」book18.org

  說著,只聽「嗆啷」一聲龍吟,孫廷蕭腰間的橫刀已然出鞘半寸。那雪亮的刀鋒在夕陽下折射出一道森冷的寒芒,直晃得魚朝恩眼睛生疼。book18.org

  「哎喲!這……將軍這是作甚!」前幾日差點刀劈仇士良,監軍們都記得一清二楚。魚朝恩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退三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那點監軍的威風瞬間散到了九霄雲外。book18.org

  孫廷蕭慢條斯理地將刀推回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哎呀,手滑,手滑。這刀最近殺人太多,有些收不住煞氣,驚擾了監軍大人,罪過,罪過。」book18.org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一直抱著膀子看戲的尉遲恭努了努嘴:「敬德,監軍大人似乎有些中暑了,火氣大得很。你帶大人去河邊……涼快涼快。」book18.org

  尉遲恭那張黑臉上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那笑容在魚朝恩看來簡直比閻王還要猙獰。他像拎小雞仔一樣,一把抓起魚朝恩的後領子:「監軍大人,請吧!俺老黑這就帶您去」醒醒腦子「!」book18.org

  「你……你們要幹什麼!咱家可是聖人派來的……放開我!孫廷蕭!你這是以下犯上……唔!」book18.org

  隨著一聲悶哼,魚朝恩的聒噪嘴臉終於消失在視線中。book18.org

  打發了這隻煩人的蒼蠅,孫廷蕭臉上的戲謔之色盡去。他轉身走回中軍大帳,此時,秦瓊、程咬金、陳丕成,以及張寧薇、玉澍郡主等一眾核心人員早已齊聚帳內。book18.org

  「傳令下去,全軍飽餐戰飯,入夜之後,銜枚疾走,棄了這廣年爛地。」孫廷蕭走到巨大的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目標,西去五十里——邯鄲故城!」book18.org

  此言一出,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book18.org

  「邯鄲故城?」老成持重的秦瓊眉頭緊鎖,沉聲道,「將軍,此一時彼一時,上次咱們能詐開城門,那是趁著崔干佑敗逃,咱們假扮敗軍賺城。此時他們必有防備,不會再吃這種虧,另據哨探消息,邯鄲守軍也都是幽州精兵,並非上次的雜牌。守將還是田承嗣,他為了雪恥,必然嚴防死守。」book18.org

  程咬金也摸著大腦門子,瓮聲瓮氣地說道:「是啊領頭的,你還要趁夜突襲。夜戰攻城本就是兵家大忌。那城牆高大,咱們又沒帶攻城重器,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book18.org

  就連一向膽大的陳丕成也面露難色:「將軍,而且咱們這麼大動靜急行軍,很難完全瞞過叛軍斥候。一旦被發現,前有堅城,後有追兵,咱們可就陷進去了。」book18.org

  面對眾將的質疑,孫廷蕭卻顯得異常輕鬆。他拿起桌上的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眼神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book18.org

  「正因為你們都覺得不能打,叛賊肯定也覺得我不可能會去打。」孫廷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另一位太監——童貫身上。book18.org

  「而且,這一仗,咱們不光要打,還得打得熱鬧,打得漂亮。」孫廷蕭走到童貫面前,拍了拍這位老相識的肩膀,那力度大得讓童貫身子一歪。book18.org

  「童監軍,今晚這場大戲,還得勞煩您和魚大人一起,去陣前」觀戰「啊。」book18.org

  童貫看著孫廷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他是個聰明人,不像魚朝恩那個蠢貨。他知道,孫廷蕭嘴裡的「觀戰」,絕對沒那麼簡單,他今日必有妙招,要表演給監軍們看。book18.org

  「既是……既是將軍有令,咱家……自當遵從。」童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裡卻在暗暗祈禱,今晚別把自己這條老命給搭進去。book18.org

  孫廷蕭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喝道:「眾將聽令!今夜子時發起攻擊!我要讓安祿山明天早上醒來,發現邯鄲易手糧道斷絕!」book18.org

  「得令!」book18.org

  帳內眾將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見主帥如此篤定,他們跟慣了孫廷蕭,自然不再有疑,齊聲應諾,聲震大帳。book18.org

  夜幕降臨,兩萬多人的大軍如同幽靈般拔營起寨,悄無聲息只留下一座空空蕩蕩的廣年營寨,和無數未熄的篝火,在夜風中忽明忽暗,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深夜的邯鄲故城,城頭的火把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將那古老的城牆映照得忽明忽暗。此城不做地區性的治所已經多年,此次發生戰事才凸顯了位置重要,城池的堅固程度確實沒那麼可觀——那還是孫廷蕭駐軍修整過的,否則更是糟糕。  田承嗣身披重甲,手扶佩刀,正在城樓上進行今夜的最後一次巡視。他再也沒了半個月前的輕慢與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經質的警惕。book18.org

  上次被孫廷蕭單騎賺城、生擒活捉的恥辱,已經給他這個人打上了恥辱的烙印,每每想起,都讓他夜不能寐。安祿山雖然沒有砍了他的腦袋,還給了他戴罪立功的機會,但這其中的敲打意味,他比誰都清楚。安守忠和崔干佑那兩個傢伙,雖然也吃過孫廷蕭的虧,但好歹在後來的鄴城大戰中跟徐世績、岳飛硬碰硬地干過幾場,算是找回了場子。唯獨他田承嗣,成了整個幽州軍里的笑柄。book18.org

  「都給本將把眼睛擦亮了!」田承嗣走到一處箭垛前,對著幾個正在打盹的守卒厲聲喝道,「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放一隻蒼蠅飛進來,本將就把他的皮剝下來點天燈!」book18.org

  那幾個守卒嚇得一激靈,手中的長槍差點掉在地上,連忙挺直腰杆,瞪大眼睛盯著城外那漆黑一片的曠野。book18.org

  「將軍放心!」身旁的親兵隊長湊上前,滿臉堆笑地奉承道,「如今咱們這一萬多弟兄,那可是實打實的幽州老底子,不是上次那些雜魚爛蝦能比的。再加上將軍您親自布防,這城牆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只耗子都鑽不進來。那孫廷蕭只要不是長了翅膀,就算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再來硬碰這塊鐵板!」  田承嗣冷哼一聲,目光陰冷地掃視著城外:「孫廷蕭此人,詭計多端,絕不可按常理度之。不過……」book18.org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手掌用力拍在冰冷的城磚上:「這次不同了。本將不僅加固了城防,還在護城河裡埋了暗樁,瓮城裡也藏了五百弓弩手。他若是敢來,本將定要讓他把上次的債,連本帶利地吐出·來!」book18.org

  他望著遠處漆黑的夜空,心中甚至隱隱有些期待。期待那個讓他受盡屈辱的身影再次出現,然後看著他在自己的銅牆鐵壁面前撞得頭破血流。book18.org

  「將軍,夜深了,您還是早些歇息吧。」親兵隊長見風大,小聲勸道。  田承嗣點了點頭,確實感到了一絲疲憊。這半個月來,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如今城防穩固,官軍主力又散落在各處,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動作。book18.org

  「傳令下去,保持戒備,若是城外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鳴鑼示警!」  「是!」book18.org

  田承嗣緊了緊身上的披風,轉身走下城樓。然而,就在他的一隻腳剛剛踏進城樓內的小憩房時,一種多年征戰養成的、對危險的本能直覺,讓他猛地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太安靜了。book18.org

  今夜的風聲似乎格外的大,掩蓋了一切細微的聲響。城外的曠野里,連往日裡常見的野狗吠叫聲都沒有了,死寂得讓人心慌。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田承嗣猛地轉過身,幾步沖回垛口,死死地盯著城外那片黑暗。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極其細微的「嗡嗡」聲,順著夜風飄進了他的耳朵。那聲音不像是戰鼓,也不像是號角,倒像是……某種巨大的昆蟲在振翅?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城下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無數點寒星。緊接著,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驟然響起!book18.org

  「那是什……」book18.org

  身旁的親兵隊長話還沒說完,一支蹶張重弩的弩箭便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城樓柱子上!book18.org

  「敵襲!!!」book18.org

  田承嗣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變得變調。book18.org

  驟然間,沉悶的戰鼓聲如旱地驚雷般炸響,城下那原本死寂的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同時揮動,剎那間,千百支火把幾乎在同一時刻被點燃。火光沖天而起,連綿成片,將邯鄲故城的城牆根照得亮如白晝。在這火光的映襯下,攢動的人頭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到底來了多少人馬,只覺得遍野皆是敵軍,那肅殺之氣直衝雲霄。book18.org

  「殺!!」book18.org

  震天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攻城梯豎起拍擊城牆的悶響聲此起彼伏。  田承嗣站在城樓之上,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晃得微微眯起了眼。但他心中的驚懼反而散去了大半,甚至冷笑起來。book18.org

  夜戰攻城,還要大張旗鼓地點起火把,這簡直就是把自家士卒當成了活靶子給守軍射。這般違反兵家常識的打法,若是換了旁人,田承嗣定會笑對方是個不知死活的蠢貨。book18.org

  「來得好!」田承嗣拔刀出鞘,刀鋒直指城下,「我倒要看看,你們有多少條命來填這護城河!傳令弓弩手,不必節省箭矢,狠狠地射!白天收屍,按人頭賞金!」book18.org

  然而,當借著那搖曳的火光,看清了城下那面迎風招展、被無數甲士簇擁著的帥旗時,田承嗣那剛剛泛起的冷笑瞬間凝固在了臉上。book18.org

  那面大旗之上,赫然繡著一個斗大的、金鉤銀劃的「孫」字!book18.org

  「孫廷蕭……竟然真的是他!」book18.org

  如果來的是別人,哪怕是岳飛或者徐世績,田承嗣都有信心憑這堅城硬拼一場。可偏偏是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孫廷蕭!book18.org

  他為什麼敢這麼打?book18.org

  他為什麼敢點火把?book18.org

  這是真的強攻,還是又像上次那樣,有什麼陰損至極的詭計?book18.org

  田承嗣的目光急促地在城下的火海中掃視,腦海中瘋狂地推演著各種可能。上次是詐降賺城,這次呢?難道有人要在城內做內應?還是說他有什麼飛天遁地的本事?book18.org

  「不對……不對勁!」田承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身旁副將的甲冑,厲聲吼道,「傳本將死令!全軍即刻上城!不管是預備隊還是伙夫,只要能喘氣的,都給本將拿上兵器守在垛口!」book18.org

  「將軍?」副將一臉茫然,「敵軍主攻北門,咱們若把兵力分散到四面,這北門豈不是……」book18.org

  「閉嘴!你懂什麼!」田承嗣雙目赤紅,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聲音嘶啞而急促,「那是孫廷蕭!此人最擅聲東擊西!這北門的火光和喊殺聲定是障眼法,他一定在別的什麼地方等著鑽空子!」book18.org

  他神經質地環顧著四周黑暗的城牆,仿佛每一處陰影里都藏著孫廷蕭的伏兵。book18.org

  「東門、西門、南門,哪怕是狗洞,都得派人死死盯著!誰敢漏防一處,本將親手斬了他!」book18.org

  在田承嗣近乎歇斯底里的嚴令下,邯鄲故城內的一萬多守軍被全部調動起來。原本輪休的士卒被從被窩裡踹醒,罵罵咧咧地衝上城頭。整座城池如同被鐵桶一般圍得密不透風,每一寸城牆上都站滿了全神貫注的幽州精兵。book18.org

  田承嗣要的,是萬無一失。他要用絕對的兵力密度,去填補任何可能存在的漏洞,哪怕這樣會極大地消耗士卒的體力,他也絕不敢在孫廷蕭面前露出一絲破綻。book18.org

  城下,火光依舊洶湧,喊殺聲震天動地。而在那面「孫」字大旗之下,孫廷蕭騎在戰馬上,抬頭看著城頭上那如臨大敵、草木皆兵的陣仗,眼中的笑意愈發濃烈。book18.org

  他要的,就是田承嗣的「不敢掉以輕心」。book18.org

  戰鼓聲在夜空中戛然而止,城下的火把也在同一時間熄滅了大半,原本如潮水般湧來的喊殺聲像是被這黑夜一口吞沒,只剩下風吹旌旗的獵獵聲響。book18.org

  田承嗣扶著城垛,緊繃的神經像是一根拉到極致的弓弦,突然失去了目標,那種虛無感讓他難受得想吐。book18.org

  「這就……撤了?」book18.org

  身旁的副將探頭往外看去,只見城下的黑暗中,隱約能看到官軍的陣列正在緩緩後撤,原本架起的梯子也被撤了回去,仿佛剛才那場聲勢浩大的攻城只是一場幻覺。book18.org

  「將軍,他們好像真的退了。」副將鬆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田承嗣卻絲毫不敢放鬆,咬牙切齒道:「孫廷蕭這廝,絕不會這麼輕易罷手。這定是誘兵之計,或者是想讓我們鬆懈下來再殺個回馬槍!傳令下去,誰也不許下城牆,都睜大眼睛盯著!」book18.org

  守城的叛軍士卒們原本緊繃著的那口氣剛要松一松,就被這一道嚴令又給提了回來。他們依然握著兵器,瞪著酸澀的眼睛,百無聊賴地盯防著漆黑的大地。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半個時辰過去了,城外依舊靜悄悄的,連只野狗的叫聲都沒有。book18.org

  就在守軍的眼皮開始打架,精神出現一絲恍惚的時候——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戰鼓聲再次毫無徵兆地炸響!book18.org

  無數火把再次在黑暗中亮起,喊殺聲比上次還要悽厲,箭矢如飛蝗般向著城頭傾瀉而來。book18.org

  「敵襲!!!」book18.org

  悽厲的警報聲瞬間傳遍全城。剛剛靠在城垛上打了個盹的士卒們驚恐地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抓起兵器,張弓搭箭,對著城下一通亂射。田承嗣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揮舞著戰刀在城頭上大吼大叫,指揮著預備隊往幾個看似危急的防段填補。book18.org

  然而,這股子喧囂只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book18.org

  當守軍的滾木礌石準備往下砸,弓弩手準備第二輪齊射的時候,城下的官軍又像是那個懂事的孩子一樣,乖乖地熄了火把,偃旗息鼓,退回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臉懵逼、滿身大汗的守軍,站在寒風中凌亂。book18.org

  「這……這他娘的到底打不打啊!」一個老兵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手中的長槍重重地頓在地上。book18.org

  田承嗣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他是個久經沙場的宿將,哪能看不出這是典型的「疲兵之計」?可問題是,面對孫廷蕭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哪怕明知道是計,他也不敢賭啊!萬一哪一次是真的呢?萬一哪一次那火把熄滅之後,緊跟著的就是悄無聲息摸上來的死士呢?book18.org

  「不許懈怠!」田承嗣只能咬著牙重複著這句蒼白無力的命令。book18.org

  這一夜,對於邯鄲故城的守軍來說,簡直比在阿鼻地獄還要漫長。book18.org

  孫廷蕭就像是一個極有耐心的獵手,每隔一會兒,就在不同的方向搞出點動靜來。有時候是北門擂鼓,有時候是南門吶喊,有時候乾脆四面八方同時亮起火把,卻一支箭也不放,只是在那兒干吼。book18.org

  守軍們被這一遍又一遍的「狼來了」折騰得欲仙欲死。精神高度緊張之後是極度的疲憊,剛想放鬆一下又被嚇得魂飛魄散。如此反覆幾次,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了。book18.org

  到了後半夜,不少守軍已經是面如土色,雙眼赤紅,甚至出現了幻聽,風吹草動都能把他們嚇得跳起來亂砍一通。book18.org

  田承嗣更是雙眼熬得通紅,嗓子都喊啞了。他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那片仿佛永遠也不會散去的黑暗,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book18.org

  「孫廷蕭……我操你祖宗……」book18.org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充滿了怨毒與無奈。他知道,自己這一晚是被孫廷蕭給像遛狗一樣,遛得團團轉了。而最可怕的是,只要天沒亮,這該死的遊戲就還得繼續玩下去。book18.org

  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卯時的晨光還未驅散城牆根下那濃重的陰影。一夜未眠的叛軍士卒們大多已經靠在城垛邊,抱著冰冷的兵器打起了瞌睡,哪怕是強撐著眼皮的哨兵,此刻也是神情恍惚,仿佛隨時都會栽倒下去。book18.org

  這一夜,太熬人了。book18.org

  田承嗣扶著城樓的立柱,感覺自己的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剛剛在小憩房裡迷瞪了一會兒,就被一陣寒意凍醒。看著城外那依舊死寂的曠野,他心中不禁升起一絲僥倖:也許孫廷蕭也沒力氣了吧?折騰了一夜,官軍也是人,也該累趴下了。book18.org

  「哼,故弄玄虛。」田承嗣揉了揉發酸的眼角,嘴角露出一絲不屑,「天一亮,看你還能耍什麼花招。」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黎明前最困頓、最鬆懈的一刻,異變突起!book18.org

  沒有戰鼓,沒有吶喊,只有一陣沉悶而急促的腳步聲,像是無數隻巨獸在地面上狂奔,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驟然逼近!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田承嗣猛地一驚,快步衝到垛口邊。只見晨曦微露的薄霧中,無數身披皮甲、手持圓盾的官軍士卒,如同一群沉默的幽靈,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摸到了護城河邊!book18.org

  他們沒有像昨夜那樣舉著火把大呼小叫,而是每五人一組,三人舉盾護頂,兩人在下扛著加固過的攻城雲梯,動作迅捷而有序,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只有那雙雙在這寒冷清晨中依然灼熱如火的眼睛,透著一股要把這城池生吞活剝的狠勁兒!book18.org

  「敵襲!!真……真的來了!!」book18.org

  田承嗣的聲音幾乎變了調,嘶啞得如同破鑼。book18.org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孫廷蕭的陰毒。book18.org

  昨夜那一遍遍的襲擾,根本不是什麼疲兵之計那麼簡單,那是實打實的「車輪戰」!孫廷蕭每次只動用一部兵力,輪番上陣敲鑼打鼓,剩下的人則在後方甚至就在陣前輪流休息、飽餐戰飯。他田承嗣呢?被嚇成了驚弓之鳥,為了防備那個所謂的「萬一」,硬是逼著全城一萬多守軍瞪著眼睛熬了一整夜!book18.org

  現在,官軍是吃飽喝足、養精蓄銳之後的生力軍,而他的守軍卻是又冷又餓、精神幾近崩潰的殘兵敗將!book18.org

  「弓箭手!放箭!快放箭啊!!」田承嗣瘋狂地揮舞著戰刀,一腳踹翻了一個還沒醒過神來的親兵。book18.org

  稀稀拉拉的箭矢從城頭落下,卻軟弱無力,大部分都被那結實的盾陣擋了回去。而城下的官軍已經開始架橋、填河,第一批雲梯狠狠地鉤住了邯鄲故城那因年久失修而顯得低矮斑駁的城牆。book18.org

  「殺!」book18.org

  直到此刻,孫廷蕭那蓄勢了一整夜的雷霆之怒,才隨著這一聲暴喝徹底爆發!book18.org

  無數官軍士卒扔掉盾牌,咬著橫刀,如猿猴般順著雲梯向上攀爬。他們眼神狂熱,動作矯健,那是把最後一粒軍糧都化作了力量的亡命徒!book18.org

  「擋住他們!給本將擋住!」田承嗣雙眼赤紅,嘶吼著指揮守軍搬起滾木礌石往下砸。他知道,孫廷蕭這是圖窮匕見,要在天亮這一刻跟他決生死了!  「想趁著天亮拿城?做夢!」田承嗣咬牙切齒,心中發狠,「老子就算是用屍體堆,也要把你姓孫的給堆在城下!」book18.org

  戰端,在這一刻正式開啟,再無花俏,只有血與肉的最原始碰撞。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仿佛大地深處有巨龍滾動。緊接著,整段西北角的城牆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在漫天揚起的煙塵中轟然塌陷!book18.org

  原本還算堅固的青磚牆體,連帶著上面十幾名還在搬石頭的叛軍守卒,慘叫著跌落進那騰起的灰黃煙霧裡。那不是被什麼投石機砸塌的,而是詭異地從地基處向下塌陷,硬生生在完好的防線上撕開了一個足有五丈寬的巨大缺口!book18.org

  城頭上的田承嗣正指揮著北門防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驚恐地轉過頭,看著西北角那個觸目驚心的豁口,整個人都懵了。book18.org

  「這……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地龍翻身?還是孫廷蕭真的會妖法?book18.org

  然而,根本沒時間讓他去想什麼妖法不妖法。book18.org

  「沖啊!!」book18.org

  一聲粗獷如雷的咆哮從城下煙塵中炸響。只見劉黑闥赤裸著上身,手裡揮舞著沉重的鐵棒,一馬當先,領著數百名頭上裹著黃巾的步卒,如同瘋虎一般,直直地朝著那個豁口沖了進去!book18.org

  這些黃巾軍顯然早有準備,根本不需要雲梯,也不需要攀爬,就這麼邁開兩條腿,踩著坍塌的廢墟和亂磚,咆哮著殺進了城內!book18.org

  城牆上的叛軍徹底傻眼了。book18.org

  他們手裡還舉著滾木礌石,弓箭還搭在弦上,可敵人根本沒往牆上爬,而是從他們眼皮子底下的那個大洞裡大搖大擺地鑽了進去!book18.org

  「堵住缺口!快下去堵住缺口!!」book18.org

  田承嗣反應過來,發出一聲絕望而悽厲的嘶吼。book18.org

  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book18.org

  城牆上的守卒要想下去,得先跑到馬道或者樓梯口,再順著那狹窄的通道跑下去。而這段時間,足夠劉黑闥帶著人衝進來穩住陣地了。book18.org

  更何況,那些早已蓄勢待發的官軍主力,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咚!咚!咚!」book18.org

  沉重的馬蹄聲讓大地都在顫抖。book18.org

  只見秦瓊胯下呼雷豹一聲長嘶,四蹄翻飛,載著這位如天神下凡般的猛將,竟是直接順著那坍塌形成的緩坡,一躍而入!在他身後,尉遲恭揮舞著馬槊,黑臉猙獰,領著數百名驍騎軍鐵騎,如同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順著那道豁口洶湧而入!book18.org

  「擋我者死!!」book18.org

  秦瓊手中雙鐧舞成兩團金光,所過之處,幾個還沒來得及結陣的叛軍步卒瞬間被砸得腦漿迸裂,連慘叫都發不出來。book18.org

  騎兵入城!book18.org

  這意味著什麼,田承嗣比誰都清楚。這不僅僅是破城,這是屠殺的開始!  這支鐵騎沒有去管那些還在城牆上發懵的守卒,而是目標極其明確——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向了北門的後方!book18.org

  他們要奪門!要放更多的大軍進來!book18.org

  「完了……」book18.org

  看著那股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在城內肆虐,看著那面獵獵作響的「孫」字大旗在煙塵中昂揚挺進,田承嗣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手中的戰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book18.org

  他苦心經營了一夜的防線,被孫廷蕭這神鬼莫測的一手「地塌天驚」,瞬間瓦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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