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 (37)作者:xrffduanh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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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漢風雲】(37)book18.org

作者:xrffduanhu1book18.org

  雖然現在還在哐哐發,但其實已經卡文只能發存稿了(笑)book18.org

  最近突然有了很辣很缺德的新的h文思路,但天漢風雲還得很久才完,到時候再說吧~book18.org

  第三十七章·遭突襲優勢逆轉,潰中軍全線告急book18.org

  孫廷蕭翻身下馬,在一塊較為平整的地面上,用隨手撿來的土石塊擺出了一個簡易的沙盤。book18.org

  斥候們如走馬燈般來回穿梭,雖然帶來的情報總是滯後了半刻鐘甚至更久,但在孫廷蕭的腦海中,這副巨大的戰場拼圖正在一點點拼湊完整。book18.org

  「報——!中軍仇監軍部前鋒折損過半,但後續部隊已經頂上,戰線向後收縮了三里!」book18.org

  「報——!西線岳帥部背嵬軍突入敵陣,叛軍右翼正在收縮防守,雙方陷入混戰!」book18.org

  「報——!東線徐帥部正與叛軍左翼僵持,陣線略微前推!」book18.org

  孫廷蕭聽著這一條條軍報,手中的石塊不斷移動。地面上,代表官軍的陣型已經呈現出一個明顯的「凹」字形。中路因為仇士良部的疲軟被壓迫得向後凹陷,而兩翼的岳飛和徐世績則憑藉著精銳戰力和兵力優勢,像兩隻巨大的鉗子,正在努力向叛軍側後方延伸。book18.org

  「半包圍態勢……」孫廷蕭盯著地上的石塊,若有所思。book18.org

  如果按照這個劇本走下去,只要中路不崩,兩翼完成合圍,就是一場經典的鉗形攻勢,足以將安祿山的主力一舉擊潰,甚至全殲。book18.org

  但問題在於,這個「鉗子」合攏的速度太慢了。徐世績那邊求穩,推進緩慢;岳飛那邊雖然銳氣十足,但兵力畢竟只有兩萬多,面對叛軍不顧死活的填命阻擊,推進速度也開始受阻。book18.org

  「要不要幫岳飛一把?」book18.org

  孫廷蕭的目光落在了代表岳飛的那塊石子上。若是自己此時率領驍騎軍和黃巾軍從西側切入,加入岳飛的戰團,兩股精銳合力,必能瞬間撕裂叛軍右翼,加速這個包圍圈的形成。那樣一來,勝局可定。book18.org

  他手中的石塊懸在半空,猶豫不決。book18.org

  這種誘惑太大了,作為一個渴望勝利的統帥,這幾乎是本能的選擇。但他心中那根名為「謹慎」的弦卻始終緊繃著。叛軍的預備隊尚未完全投入,來報的消息里,史思明還沒有出現在戰場上,安祿山那個老狐狸,真的會帶著劣勢兵力來死戰嗎?book18.org

  「再等等。」孫廷蕭最終還是收回了手,將那塊代表預備隊的石子死死按在原地,「現在還不是亮底牌的時候。戰場之上,越是看著像機會的時候,往往就是陷阱張開大口的時候。」book18.org

  叛軍本陣,巨大的鐵輿之上。book18.org

  安祿山那肥碩的身軀只要挪動,椅子便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他眯起那雙總是透著精光的小眼睛,目光掃過面前同樣擺放著的沙盤。他身軀不甚暢快,臨陣指揮有些躁動不安。book18.org

  雖然兵力處於劣勢,但相比之前在被孫廷蕭牽著鼻子走,甚至兵不血刃賺走邯鄲故城那種陰溝裡翻船的憋屈,這種堂堂正正的大兵團對決,反而是他最擅長、也最喜歡的節奏。book18.org

  他是這十萬幽州軍唯一的王。這裡每一個士兵,每一員戰將,都是他這麼多年來用銀子喂飽、用血火淬鍊出來的死忠。他的每一道軍令,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毫無折扣地貫徹到每一個角落。這種如臂使指的掌控感,是對面那群各自為戰、心懷鬼胎的官軍永遠無法體會的。book18.org

  「官軍這陣勢,看著嚇人,實則虛得很。」book18.org

  安祿山冷笑一聲,看著沙盤上官軍那個逐漸成型的「凹」字陣,眼中閃過一絲不屑。book18.org

  「若是對面真有個明白人總領全局,想要搞掎角之勢,那岳飛和徐世績的動作絕不會這麼脫節。現在看來,徐世績那是想撿便宜,岳飛那是想拚命,中間那個死太監是在拿命填坑。這三路人馬,根本就是三條心。」book18.org

  他多年的觀察,天漢幾大將領的特質比聖人趙佶還要熟的多,岳飛徐世績都是不世出的奇才,同樣兵力,擺開陣勢,自己不是他們對手,但沒有上面能信服的統領者,他們決計配合不好,還不如各自為戰。book18.org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官軍陣型中的破綻——那種因為缺乏統一指揮而導致的節奏錯亂。book18.org

  「蔡希德!」安祿山忽然開口,聲音沉悶如雷。book18.org

  「末將在!」一旁身披重甲的蔡希德立刻上前一步。book18.org

  「你那一萬預備隊約束緊了。現在還不是動的時候。」安祿山指了指沙盤上岳飛的那一路,「那個岳飛是塊硬骨頭,若是他真要鑿穿了右翼,你就給本帥頂上去。至於其他的……哼,讓李歸仁他們再頂一會兒。」book18.org

  東線戰場,喊殺聲震天。book18.org

  崔干佑和尹子奇這倆難兄難弟,一個在滏陽河畔被孫廷蕭打崩只能游泳逃跑,差點連褲衩都輸沒了;一個在邢州被孫廷蕭三箭連珠射瞎了一隻眼,成了獨眼龍。這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雖然此刻對面站著的是徐世績這隻老狐狸,但這兩人把一腔怒火都撒在了徐家軍身上。book18.org

  「給老子頂住!誰敢退後一步,老子親手砍了他!」尹子奇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眼眶,揮舞著戰刀在陣前督戰,狀若瘋虎。崔干佑則是陰沉著臉,指揮著弓弩手和步兵死死咬住陣線,那種不要命的打法,硬是讓兵力占優的徐世績一時半會兒也沒占到什麼便宜。book18.org

  徐世績端坐在中軍大旗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戰場。他雖然為人城府深、愛惜羽毛,不願在監軍太監的指令下出大力,但能在這個亂世混成一方總管,靠的可不僅僅是和太子一黨交好的政治投機,那是實打實的本事。book18.org

  他敏銳地察覺到,中路仇士良那個草包雖然還在硬撐,但那七萬雜牌軍的血條已經在這種高強度的消耗戰中快見底了。一旦中路崩盤,整個官軍就會像被抽了脊梁骨的蛇,瞬間癱瘓。book18.org

  「現在的局勢,就像是在走鋼絲。」徐世績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雖然不想給那個死太監兜底,但這戰機稍縱即逝,若是真能包夾住安氏主力,這潑天的功勞也少不了我徐某一份。」book18.org

  「傳令!」他猛地揮動令旗,「命祖逖部全線壓上!不惜代價,給我把崔干佑的防線壓垮!告訴祖逖,半個時辰內若是沒有進展,讓他提頭來見!」book18.org

  隨著徐世績動了真格,東線官軍的攻勢陡然凌厲起來。祖逖也是當世名將,得令後立刻組織起波次衝鋒,如同一波波巨浪拍擊著叛軍的堤壩。book18.org

  但這還不夠。徐世績深知,光靠自己這邊發力,就像是只有一隻鉗子在用力,很容易被對方掙脫。必須要有另一隻鉗子同時發力,才能徹底夾死這條毒蛇。  「來人!」徐世績招來親衛,語速極快地吩咐道,「速去後陣找孫廷蕭!告訴他,我這邊已經動了全力,中路恐怕撐不了太久。請他務必立刻投入部隊到西線岳飛一側,兩家合力,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也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我把叛軍的右翼也擊潰!只有兩翼齊飛,這仗才能贏!」book18.org

  親衛領命,飛馬而去。book18.org

  傳令兵的馬蹄聲急促而凌亂,帶著前線特有的血腥氣與硝煙味,穿過幾里地滿是傷兵與輜重的通道,直抵孫廷蕭所在的高崗。book18.org

  「報——!徐大將軍有令,東線已全線壓上,中路吃緊,請孫將軍速調精銳至西線岳帥處,合力擊破叛軍右翼,成鉗形合圍之勢!」book18.org

  孫廷蕭聽罷,微微頷首。徐世績此舉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如今戰局膠著,中路雖危卻未崩,正是兩翼突破的最佳時機。安祿山那老賊至今未動用預備隊,顯然還在觀望,若不給他施加足夠的壓力,他是絕不會亮出底牌的。book18.org

  「既如此,遲則生變。」book18.org

  孫廷蕭不再遲疑,當即轉身,目光沉靜如水,掃過身後早已蓄勢待發的諸將。book18.org

  「秦瓊、尉遲恭、程咬金。」book18.org

  「末將在!」三員虎將齊聲應諾,甲冑鏗鏘。這三人與孫廷蕭情同兄弟,平素也不講尊卑之分,秦叔寶年齡大些,孫廷蕭便以二哥相稱,但臨陣指揮,三人絕無半點含糊。book18.org

  「命你三人率兩千重騎為前驅,即刻向西迂迴,攻擊叛軍右翼側後方。務必迅猛果決,攪亂其陣腳。」book18.org

  「得令!」book18.org

  「戚繼光。」book18.org

  「末將在!」book18.org

  「你率一萬步卒緊隨其後,待重騎破陣,你部需迅速跟進,分割包圍,切斷其右翼與中軍之聯繫。」book18.org

  「末將領命!」book18.org

  隨著將令下達,兩千鐵騎與一萬步卒如離弦之箭般向西線疾馳而去。這一次,孫廷蕭並未如往常那般身先士卒。他依舊立馬於高崗之上,身後還留著五百親衛騎兵和一萬名黃巾軍步卒。book18.org

  眾人皆知,這是全軍最後的底牌,也是這十七萬大軍最後的退路。book18.org

  此時,日頭已至中天。戰場這台巨大的絞肉機已經全速運轉了數個時辰。雙方的前鋒部隊早已在反覆的衝殺中耗盡了體力,不得不撤下修整。各路的第二、第三波預備隊如潮水般湧上,填補著那些用屍體堆出來的戰線。book18.org

  孫廷蕭的目光始終死死盯著中路,又掃向北方那片塵土飛揚的叛軍本陣。  「安祿山至今按兵不動,想必是在等我的後手。」孫廷蕭心中暗忖,「既然如此,我便先動一步。只要西線攻勢一起,你的右翼必然告急。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這隻老狐狸還能不能坐得住,你那藏著的底牌,到底什麼時候才肯拿出來。」book18.org

  在此刻的中路戰場,仇士良的七萬大軍雖然在人數上占據絕對優勢,但此時的局面卻如同一個虛胖的巨人被一群精瘦的餓狼圍攻。叛軍的兵力雖不及官軍厚重,卻勝在兇悍,他們化整為零,分成無數個十人、百人的小隊,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匕首,不斷地在官軍龐大而臃腫的軀體上割開一道道口子。book18.org

  「頂住!給咱家頂住!」仇士良的車駕停在陣後方,聲音尖銳嘶啞。他身邊的親兵隊個個手持明晃晃的橫刀,充當著督戰隊的角色。幾顆剛剛砍下的逃兵人頭正掛在車轅上,鮮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塵土裡,但這血淋淋的威懾,在對面震天的喊殺聲面前,依然顯得有些蒼白。book18.org

  那些臨時徵召來的壯丁和混日子的兵痞們,此刻不得不被填到了最前線。他們平日裡或許還能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一下百姓,可如今面對真正的虎狼之師,腿肚子都在打轉。對面叛軍一個衝鋒,哪怕只有幾十人,裹挾著那股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煞氣,就能讓官軍數百人的方陣發生動搖。book18.org

  「不許退!後退者斬!」book18.org

  李從吉和王文德這些中層將領早已喊啞了嗓子,策馬在陣線後方來回奔波。他們揮舞著馬鞭,甚至不惜砍翻幾個帶頭潰退的士卒,試圖用恐懼來維持這搖搖欲墜的秩序。book18.org

  反擊?那是痴人說夢。book18.org

  在這種幾十萬人絞殺在一起的超級戰場上,指揮調度的難度呈幾何級數上升。即便是一代名將在世,此時恐怕也只能掌控大勢,而無法顧及細枝末節。  更何況是這支良莠不齊的拼湊大軍。book18.org

  戰場上金鼓齊鳴,旌旗招展,本是指揮軍隊進退攻守的耳目,此刻在很多官軍士卒眼中卻成了一團亂麻。book18.org

  「前面那是讓進還是讓退?」book18.org

  「那鼓點聽著像是變陣,咱們往哪邊走?」book18.org

  許多新兵連基本的旗語鼓點都認不全,只是盲目地跟著人群涌動。往往前排剛一交手,稍有敗象,後排不明就裡的人就開始驚慌失措地推搡。原本嚴整的軍陣,就在這種混亂的傳導中,變得如同一盤散沙。若非李從吉等人拚死維持,這看似龐大的中路軍,恐怕早就有了崩盤的跡象。book18.org

  西線戰場,隨著孫廷蕭援軍的加入,戰局陡然生變。book18.org

  秦瓊、尉遲恭率領的重騎兵如同兩柄巨錘,狠狠砸在了叛軍右翼本就緊繃的防線上,緊隨其後的戚繼光步卒更是訓練有素,迅速沿著騎兵撕開的缺口擴大戰果。原本在岳家軍嚴整攻勢下苦苦支撐的田干真部,此刻頓感壓力倍增,防線搖搖欲墜。book18.org

  亂軍之中,令狐潮捂著被流矢射穿的左臂,跌跌撞撞地來到田干真的馬前。他那一身原本光鮮的鎧甲此刻已是血跡斑斑,神情極為狼狽。book18.org

  「田將軍,頂不住了!」令狐潮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孫廷蕭派來的那幾員虎將太兇,加上岳飛那邊的攻勢突然加劇,咱們的側後方已經被攪亂了。若是再無援軍,咱們這邊怕是要崩!」book18.org

  田干真面色鐵青,手中長槍早已染紅。他何嘗看不出局勢的危急?岳飛本就是當世勁敵,如今又多了孫廷蕭這支生力軍,特別是那支打著黃巾旗號的步卒,仿佛發了瘋一般。book18.org

  原來,黃巾軍中的老卒認出了令狐潮的旗號。不久前程遠志之死,這筆血債他們一直記在心頭。此刻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一聲聲「為程將軍報仇」的怒吼在陣中此起彼伏,這支哀兵爆發出的戰鬥力,竟比平日還要強橫三分。book18.org

  「傳令兵!」田干真猛地一咬牙,「速去向節帥求援!告訴節帥,官軍兩路夾擊,右翼危在旦夕,請速發援兵!」book18.org

  中軍,安祿山肥胖的身軀如同一座肉山般矗立,他那一雙細長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寒光。他雖然越發感到疲憊不適,但身為統帥的嗅覺卻並未退化。看著右翼那搖搖欲墜的旌旗,以及不斷向後收縮的防線,他知道,不能再等了。book18.org

  「哼,徐世績和孫廷蕭這兩個傢伙,倒是打得一手好配合。」安祿山冷哼一聲,轉頭看向身旁的猛將,「蔡希德!」book18.org

  「末將在!」book18.org

  「你率本部兵馬,即刻填補右翼缺口。」安祿山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告訴田干真,有了援軍若是還守不住,提頭來見。務必給我抗住岳飛和孫廷蕭的衝擊,絕不能讓右翼崩盤。」book18.org

  「得令!」蔡希德領命,立刻率領一支精銳生力軍呼嘯而去。book18.org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徐世績的東線部隊也沒有閒著。察覺到西線的動靜後,徐世績更是加大了對叛軍左翼的壓迫。雖然崔干佑和尹子奇依舊兇悍,但在官軍全線壓上的氣勢面前,也開始顯得左支右絀。book18.org

  隨著蔡希德部的投入,叛軍最後的預備隊也被迫動用。雖然暫時穩住了右翼的潰勢,但整個戰場的形勢,已經不可避免地開始向官軍一方傾斜。那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叛軍陣線,在官軍兩翼如同鐵鉗般的擠壓下,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book18.org

  午時的日頭最為毒辣,明晃晃地懸在頭頂,將戰場炙烤得如同一口沸騰的大鍋。血腥味在高溫的蒸騰下變得愈發濃烈,直衝腦門,讓人聞之欲嘔。book18.org

  鏖戰至此,雙方的傷亡都已經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屍體層層疊疊地鋪滿了荒原,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土壤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泥濘不堪,每一腳踩下去都能帶起暗紅色的血泥。book18.org

  隨著叛軍左右兩翼在官軍的強力壓迫下被迫收縮防線,整個戰場的形狀發生了一個詭異的變化。book18.org

  在正常的兵法推演中,這本是擊潰戰的雛形。官軍兵力占優,只要將這延展的弧形戰線填實,便能像一張大網般將叛軍徹底絞殺。然而,現實卻給官軍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book18.org

  問題出在中路。book18.org

  那裡本該是這張大網最厚實、最堅韌的部分,此刻卻成了最大的隱患。仇士良麾下的七萬大軍,雖然人數是各部之最,但此時卻像是一群被趕進狹窄巷弄的鴨子,擁擠、混亂、不知所措。book18.org

  「別擠!都別擠!後退者斬!」軍官們嘶啞的吼叫聲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  前方的部隊與叛軍絞殺在一起,進,進不得半步——叛軍雖然收縮,但防守如鐵桶一般嚴密,每一次試探性的進攻都會撞得頭破血流;退,亦退不得分毫——身後是無數湧上來的友軍,層層疊疊,如同人牆一般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廣闊無垠的平原,此刻在這群中路官軍的眼中,竟然變得逼仄得令人窒息。他們就像是被倒進了一個漏斗里,越往前越擠,越擠越亂。book18.org

  各部的旗幟混雜在一起,有的向前指引進攻,有的卻在揮舞求援。戰鼓聲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根本無法形成統一的節奏。這種指揮系統的癱瘓,讓空有兵力優勢的中路軍完全發揮不出應有的衝擊力。他們不再是一把鋒利的重劍,而更像是一坨臃腫的爛肉,不僅無法對叛軍形成有效的攻勢,反而因為擁擠和混亂,自己先亂了陣腳,像是陷進了泥潭,越掙扎陷得越深。book18.org

  中路的官軍大陣,像是一鍋用各種殘羹冷炙勉強湊起來的雜燴粥。book18.org

  這裡面雖然有長安城裡放出來的刑徒,有頂著禁軍名號的所謂精銳,也有從鳳翔調來的邊兵,但放眼望去,占據絕大多數的,還是那些面帶菜色、手足無措的壯丁。book18.org

  他們大多來自關中到河洛一帶的田間地頭。不久前,當朝廷的差役如狼似虎地闖進村落,挨家挨戶地拿著名冊抽丁拉人時,他們還在為今年的春耕發愁。那些繁重的稅賦和永遠干不完的徭役,早就壓彎了他們的脊樑。對於他們來說,「天漢」這個宏大的詞彙實在太過遙遠,那是長安城裡貴人們口中的榮耀,與他們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泥腿子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遠在河北的戰火,在他們看來,不過是茶餘飯後聽說的遙遠故事。他們唯一的奢望,不過是能守著那幾畝薄田,老婆孩子熱炕頭地平安活下去。可如今,手中的鋤頭被強行換成了長矛,熟悉的鄉音被淹沒在震天的喊殺聲中,那種被強行從家園剝離的惴惴不安,在這修羅場般的死地里,被無限地放大了。恐懼像野草一樣在他們心頭瘋長,吞噬著僅存的一點理智。book18.org

  那些刑徒兵呢?原本以為充軍或許能免去牢獄之災,甚至博個出身,這不知算是僥倖還是不幸。他們在市井街頭或許敢逞兇鬥狠,為了幾句口角便拔刀相向,那是「私鬥」。可真到了這千軍萬馬對沖的戰場上,面對那種鋪天蓋地而來的死亡氣息,他們那點匹夫之勇瞬間就萎了。這就是古人說的「勇於私鬥而怯於公戰」。昨天孫廷蕭當眾訓斥王李二將時所展現出的那種鐵血軍威,早就讓這幫刑徒看清了現實——在真正的軍人面前,他們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book18.org

  至於那些禁軍,名頭聽著倒是響亮,和岳飛麾下那支出自禁衛的鐵軍比起來,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岳家軍那是真的在血火里淬鍊出來的,而這些尋常禁軍,許多人不過是為了混口軍餉的良家子,甚至不少是靠關係塞進來的冗員。平日裡在京城鮮衣怒馬、耀武揚威或許還行,可真要他們提著腦袋上戰場跟叛軍拚命?他們做夢都沒想過這茬。book18.org

  這幾十萬人擠在一起,瀰漫著一種名為「迷惘」的氣息。book18.org

  沒有人告訴他們為什麼而戰。朝廷甚至連一句像樣的事後封賞和優待都沒許諾過。他們就像是被驅趕的牛羊,懵懵懂懂地被送到了這絞肉機前。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看著對面叛軍猙獰的面孔,他們心中最後一點僥倖正在慢慢崩塌。這哪裡是來打仗的,這分明就是來送死的。book18.org

  與中路官軍那瀰漫著迷惘與恐懼的頹勢截然不同,叛軍的陣營中,涌動著一股嗜血而狂熱的躁動。book18.org

  這支從幽燕苦寒之地殺出來的虎狼之師,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磨礪出了獠牙。他們在幽州枕戈待旦,吹慣了塞外的風沙,喝慣了烈酒。相當一部分老卒,那是實打實地在邊防線上摸爬滾打過的,與草原上的各部蠻族有過無數次的摩擦與廝殺。他們的刀法不是花架子,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殺中練就的殺人技。book18.org

  這一路南下,他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攻城拔寨,勢如破竹。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城池,在他們的鐵蹄下呻吟、顫抖,最終化為廢墟與戰利品。這種所向披靡的快感,早已滋養了他們心中那股不可一世的驕狂。book18.org

  雖然之前在孫廷蕭手下吃過虧,勢頭稍稍受挫,但這不但沒能打消他們的戰意,反而像是在烈火上澆了一瓢油。那是一種被羞辱後的惱怒,一種急於雪恥的瘋狂。他們憋著一口氣,要把之前受的鳥氣,十倍百倍地還在眼前這些軟弱的官軍身上。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慾望的火種早已在他們心中點燃。book18.org

  那是對河洛與長安無盡富饒的垂涎。那傳說中遍地黃金的天府之國,那溫柔鄉里的煙花江南,那些數不清的金銀財寶,那些嬌滴滴的美人……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掛在餓狼眼前的肥肉,散發著致命的誘惑。book18.org

  只要殺光眼前這些礙事的倒霉蛋,那些榮華富貴,那些酒池肉林,就都是他們的了!book18.org

  這種最原始、最赤裸的慾望,在此刻化作了最純粹的殺意。叛軍的士兵們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他們不需要什麼崇高的理想,也不需要什麼保家衛國的口號。他們只知道,手中的刀越快,砍下的人頭越多,離那夢想中的極樂世界就越近。book18.org

  叛軍的攻擊愈發凌厲兇狠。他們不知疲倦地揮舞著兵刃,將那些被嚇破了膽的官軍壯丁像割草一樣砍倒。在他們眼裡,這不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通向富貴榮華的狩獵。每一個倒下的官軍,都是他們功勞簿上的一筆血債,也是通往極樂世界的墊腳石。book18.org

  孫廷蕭的本陣所在雖是「高地」,但大平原上的高地又能有多高?在幾十萬人廝殺的戰場尺度下,這裡視野依舊受限,遠處的戰線被煙塵和硝煙遮蔽得若隱若現。book18.org

  孫廷蕭眉頭緊鎖,不斷傳來的戰報在耳中迴響。他一向臨危不亂,此刻卻也顯得有些躁動,幾次站起張望,又猶豫坐下。book18.org

  身邊沒有了那些粗豪的戰將,只剩下寧薇、玉澍和赫連三位美人靜靜侍立。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遠處隱隱傳來的喊殺聲和戰鼓聲,像是一下下敲在人心頭上的重錘。book18.org

  戰局的焦灼程度,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book18.org

  他原本寄予厚望的西線突擊,並未能像預想中那樣一錘定音。岳家軍的強悍毋庸置疑,秦瓊、尉遲恭等人的驍騎軍更是他手中的王牌,但這記勢大力沉的重拳揮出去,卻像是打在了一塊堅硬的花崗岩上。安祿山這老賊也是真的豁出去了,派出的增援部隊如同瘋狗一般死死咬住了防線,那種決絕的姿態,硬是用屍體把即將崩潰的右翼給填住了。book18.org

  「這雜胡,倒是比我所知的還要難纏。」孫廷蕭低聲自語,聲音有些沙啞。是的,他早在孩童時代便已知曉的安祿山到底有多少成色,此時方才真的知道。  之前那種靠著運動戰穿插迂迴、一舉擊潰敵軍的美妙戰例,在這種硬碰硬的陣地戰絞肉機里,根本無法復刻。安祿山指揮十幾萬堂堂之陣,如臂指使,臨場判斷也沒有任何失誤,他不是只會諂媚上意和詭譎手腕的傢伙,而是真的名將。  但局勢似乎又比他最壞的估計要好上那麼幾分。book18.org

  那個讓他始終懸著心的中路,雖然早已是搖搖欲墜,雖然每時每刻都在像流水一樣死人,但竟然奇蹟般地沒有崩盤。那些被他視作烏合之眾的壯丁和刑徒,在兩翼官軍攻勢如潮的掩護下,哪怕是被嚇破了膽,哪怕是在哭爹喊娘,卻依然靠著巨大的人數慣性,死死地堵在那裡。book18.org

  正是這種近乎慘烈的「堅持」,像是一顆沉重的砝碼,硬生生地將勝利的天平往官軍這邊壓了一點點。只要中路這口氣不散,兩翼的夾擊之勢就能繼續維持,安祿山那隻「蚌殼」遲早會被擠碎。book18.org

  「如果有視野更好的位置就好了……」孫廷蕭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試圖穿透那漫天的黃沙,看清戰場深處的每一個細節。但這小小的土包終究不是雲端,他看不清安祿山此時臉上的表情,也看不清中路那混亂陣線中是否已經出現了致命的裂痕。book18.org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等。等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者等那個可能瞬間葬送一切的意外。book18.org

  「這裡……這裡……」book18.org

  孫廷蕭半蹲下來,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面前那一堆雜亂的石塊和土塊。這些冰冷的石頭,在他眼中此刻便是數萬條鮮活的生命,是決定天下歸屬的棋子。他將最新的戰報與剛才極目遠眺所見的景象結合,在地上擺出了兩軍最新的態勢圖。book18.org

  身為旁觀者,他看得比身在局中的將領更清,但大戰場縱橫十幾里,前線報信的滯後性又像是一層迷霧,始終籠罩在他眼前。他盯著那代表官軍兩翼突進、中路遲滯的怪異陣型,心中的猶豫如同野草般瘋長。手裡剩下的這支最後部隊,究竟是該砸向焦灼的西線,徹底打崩田干真?還是填補中路那個看似穩固實則脆弱的泥潭?book18.org

  「若是有人能統一指揮……」他心中不禁暗嘆。若是三軍如臂使指,很多變數早就在戰前推演中被算死,何至於像現在這樣,處處都要臨機決斷,步步驚心。他先前沒有堅持不統一就不出兵,而是隨著監軍的意思來,是氣皇帝派人掣肘,氣戰機一再延誤,索性擺爛了,隨意打打就是。但他後悔了,如今置於戰地之上的,終究是十幾萬人命,那些賭氣的做法,讓監軍們嘗嘗現世報的想法,是不負責任的。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代表徐世績部的石塊和代表仇士良部的土堆之間來回遊移。徐世績為了向叛軍左翼全線施壓,陣型不可避免地向東側外拉扯、延展。而仇士良那臃腫遲緩的中路軍,根本沒有那個反應速度和調度能力去及時跟進,填補徐世績前移後留下的空隙。book18.org

  隨著官軍戰線為了包圍叛軍而逐漸拉成一個巨大的弧形,那個空隙……  「那裡……」book18.org

  孫廷蕭腦中靈光一閃,心臟猛地一縮。他騰地一下從地上站起,不顧身旁寧薇驚詫的目光,大步衝到土崗邊緣,再次舉目遠眺。漫天的煙塵中,那片本該由兩軍緊密銜接的結合部,此刻雖然還有旌旗招展,但在行家眼裡,那裡的人員密度和陣型厚度,顯然已經變得極其稀薄。book18.org

  那是中路軍的東側翼,是仇士良部的死穴,是官軍致命的軟肋!book18.org

  與此同時,數里之外的叛軍本陣高台之上。book18.org

  安祿山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小眼睛,此刻卻驟然睜大,綻放出餓狼看到獵物時那種令人膽寒的綠光。同樣的情報,同樣的態勢圖,也擺在他的案頭。book18.org

  他一直在等,像個最有耐心的獵人,忍受著兩翼被擠壓的痛苦,忍受著預備隊耗盡的焦慮,就在等這致命的一刻。book18.org

  官軍的貪婪和指揮脫節,終於在這一刻釀成了大禍。徐世績急於立功拉開的口子,仇士良無能遲鈍露出的破綻,兩相結合,將中路軍那毫無防備的東側翼,赤裸裸地送到了他的嘴邊。book18.org

  「史思明……果然不出你所料。」book18.org

  安祿山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而狂喜的笑容,那是草原上的狼王嗅到了血腥味的神情。book18.org

  隨著一聲令下,叛軍本陣之中,一面巨大的、繡著黑色猙獰異獸的戰旗,在風中獵獵升起。那旗幟如同一朵黑色的烏雲,帶著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book18.org

  那是史思明所部等待已久的攻擊信號。獠牙,終於露出來了。book18.org

  曳落河軍,這支幽燕之地淬鍊出的絕對底牌,此刻終於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早在數日前的軍議之上,安祿山便將這把最鋒利的尖刀交到了史思明手中,而史思明隱忍至今,甚至今日開戰之初都未讓這支勁旅露面,為的就是這一刻的雷霆一擊。他們在後方養精蓄稅,直到戰局最焦灼、官軍最疲憊之時,才悄無聲息地運動至本陣後方。book18.org

  「全軍出擊!」book18.org

  史思明一聲令下,八千曳落河鐵騎如決堤的黑潮,瞬間從叛軍本陣後方呼嘯而出。他們沒有絲毫停頓,徑直穿過自家步卒特意留出的通道,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直指官軍中路與徐世績部之間那個致命的空隙。book18.org

  這支騎兵迅猛如雷,馬蹄聲轟鳴震天,仿佛連大地都在顫抖。更為詭異的是,在騎兵方陣的兩翼邊緣,數百匹戰馬的尾巴上都綁著巨大的樹枝。隨著戰馬狂奔,樹枝拖地捲起漫天黃沙,煙塵滾滾遮天蔽日,在這廣闊的平原上製造出一種千軍萬馬、無邊無際的恐怖聲勢。這煙塵在風向的作用下並未乾擾到曳落河軍自己的視線,卻像是一堵移動的沙牆,狠狠壓向官軍的心頭。book18.org

  官軍大震。book18.org

  前線的士卒們只覺得大地在震顫,抬頭望去,只見前方叛軍陣後煙塵滾滾,殺氣沖天,仿佛地獄的大門突然洞開,無數惡鬼洶湧而出。book18.org

  這就是戰場上最致命的短暫時機。book18.org

  徐世績部的側後方暴露,仇士良部的側翼大開。曳落河軍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調整的機會,這支黑色的洪流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從叛軍中路預留的缺口中穿插而出,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扎進了那個空隙。book18.org

  「殺!」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最純粹的殺戮。曳落河鐵騎借著強大的慣性,瞬間撕開了官軍薄弱的連接部。他們不僅是要徹底割裂官軍右翼與中軍的聯繫,更是像一把利刃,直白地插入了仇士良部的軟肋。book18.org

  原本就擁擠混亂、士氣低迷的中路官軍,在這一刻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側翼突然出現的重騎兵,那是所有步兵的噩夢。鐵蹄踐踏之下,血肉橫飛,慘叫聲瞬間響徹雲霄。那看似龐大的官軍大陣,在這支精銳騎兵的鑿穿下,正如同一塊被利刃切開的豆腐,開始不可逆轉地崩解。book18.org

  此時的戰場,宛如一架失衡的天平,正不可阻擋地向著深淵墜落。book18.org

  官軍最為精銳的騎兵力量——秦瓊、尉遲恭所率的驍騎軍,以及岳飛麾下的背嵬軍鐵騎,此刻全都深陷在數里之外的西線戰場。他們在那裡確實占據了優勢,打得田干真部苦不堪言,但這種局部的優勢,在此刻卻成了致命的「遠水」。  東西兩線相隔甚遠,戰場上震天的喊殺聲和漫天的煙塵徹底切斷了信息的傳遞。西線的諸將此刻正全神貫注於如何擴大戰果,哪裡知道東線已經天塌地陷?  即便是有神人相助,讓他們此刻知曉了東邊的危局,想要抽身救援也是痴人說夢。兩軍膠著廝殺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貿然撤軍只會演變成全線潰敗。更何況,從西線奔襲至東線,這中間隔著隨時有數萬人在一線的混戰區,反而把自己的友軍沖爛的可能性還更大些。book18.org

  「糟了……」book18.org

  遠在高崗之上的孫廷蕭,看著那支黑色洪流如入無人之境般撕裂了中路官軍的側翼,登時明白了一切。book18.org

  戰場的形勢,在這一刻終於發生了決定性的逆轉。book18.org

  曳落河鐵騎的衝擊,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最暴力的直線碾壓。  八千鐵騎,人馬俱甲,借著奔襲而來的巨大動能,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山,狠狠地撞進了官軍中路那鬆散且毫無防備的側翼。book18.org

  若是只有數百騎,或許真會陷入十萬人的人海中動彈不得。但這可是八千精銳重騎!如此龐大的規模,加上那漫天煙塵製造出的恐怖聲勢,在這亂軍之中簡直就是毀滅性的存在。前排的官軍甚至來不及舉起手中的長矛,就被狂奔的戰馬撞飛,接著被無數鐵蹄踏成肉泥。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巨響,那是血肉之軀與鋼鐵洪流碰撞發出的慘烈悲鳴。book18.org

  仇士良部的側翼防線瞬間蒸發。幾名試圖組織抵抗的偏將,連一句完整的命令都沒喊出來,就被呼嘯而過的騎兵掠去了首級,無頭的屍身頹然倒地,鮮血噴涌如柱。book18.org

  王文德本來還在後方咋咋呼呼地督戰,一抬頭看見那遮天蔽日的煙塵和煙塵下那一排排如同死神般的鐵騎,嚇得魂飛魄散。他那點可憐的勇氣瞬間消散,甚至連那身將袍都顧不上整理,調轉馬頭,甚至沒通知身邊的親衛,便當場擅離陣位,像只喪家之犬般向後方逃命去了。book18.org

  主將一逃,本就脆弱的軍心徹底崩塌。book18.org

  整個中路軍此刻呈現出一幅極為慘烈且混亂的圖景:book18.org

  在最前線,數萬士卒還在被叛軍步兵死死頂住,進退維谷,被無情地擠壓、砍殺;而在側後方,面對曳落河軍的鐵蹄,大量的士卒驚恐萬狀地向後潰逃。潰兵與試圖上前的預備隊撞在一起,自相踐踏,死傷無數。book18.org

  那些原本被視作後備力量的部隊,因為缺乏良將統御,此刻看著前方那地獄般的場景,一個個呆若木雞,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支援或補位。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支黑色騎兵,像一把鋒利的解牛刀,在己方龐大的軀體上肆意切割。book18.org

  中軍戰車之上,仇士良臉此刻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前面的小半天裡,雖然打得艱難,但好歹還是有來有回的陣地戰。他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這種數千重騎貼臉衝鋒的恐怖壓迫感,這種瞬間崩盤的絕望局面,完全超出了他這個只監軍過太平邊關的宦官的認知範圍。book18.org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那些平日裡玩弄權術的陰謀詭計,在這鐵血殺伐的戰場上連個屁都不如,面對這滔天的巨浪,他根本拿不出任何對策。book18.org

  如果上蒼能給仇士良一次後悔的機會,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跪在地上磕頭,祈求時間倒流回昨天清晨。book18.org

  回到南城校場那個陽光明媚的早上,當孫廷蕭訓斥他手下那兩個廢物副將時,他絕不會再去擺那個監軍大人的臭架子護短。他甚至恨不得能穿越回去,親手拔刀砍下王文德那個貪生怕死的腦袋!book18.org

  那個混帳東西!平日裡吹噓自己如何神勇,關鍵時刻跑得比兔子還快!  現在,整個中路軍的指揮系統已經徹底癱瘓。王文德不知所蹤,大概早就像條野狗一樣鑽進了亂軍之中苟且偷生;李從吉此刻生死未卜,或許還在前線那絞肉機里苦苦支撐,也或許早已成了被馬踏碎的爛肉中的一部分。book18.org

  「求救!快去求救!向驍騎將軍求救!」book18.org

  仇士良瘋了一樣揮舞著手中的馬鞭,狠狠地抽打在身邊那幾個同樣嚇傻了的斥候身上。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哭腔,哪裡還有半點大太監的威儀。book18.org

  「告訴孫將軍!咱家頂不住了!快來救命啊!」book18.org

  斥候們抱頭鼠竄而去,但仇士良心裡清楚,這不過是絕望中的垂死掙扎。  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褲襠里甚至已經滲出了一股溫熱的濕意。那股想要轉身逃跑的衝動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但他不敢。book18.org

  這點基本的戰場常識他還是有的——他是中軍主帥,是大纛所在。只要他一動,只要這面大旗一倒,中路就會瞬間發生雪崩式的總崩潰。中路一崩,這十七萬大軍,甚至整個天漢的國運,就全完了。book18.org

  「不許退!誰敢退咱家砍了他!」book18.org

  他顫顫巍巍地拔出那柄裝飾華麗的橫刀,試圖去做最後的努力。他揮刀砍翻了一個驚慌失措撞向戰車的逃兵,鮮血濺了他一臉,溫熱、腥臭。book18.org

  但這有什麼用呢?book18.org

  那一刀下去,根本止不住如同洪水決堤般的潰敗。遠處那股斜插而來的黑色煙塵越來越近,那如雷的馬蹄聲震得他耳膜生疼。book18.org

  曳落河鐵騎輕而易舉地割開了官軍那層層疊疊的人牆。那些試圖阻擋的血肉之軀,在鋼鐵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book18.org

  根本無人能擋。book18.org

  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黑色死神,仇士良手中的橫刀「咣當」一聲掉在了戰車上。他的腿徹底軟了,一屁股跌坐在車板上,渾身像是被抽去了骨頭,連最後一點掙扎的力氣都沒了。book18.org

  太快了……實在太快了……book18.org

  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他的頭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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