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 (38)作者:xrffduanh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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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漢風雲】(38)book18.org

作者:xrffduanhu1book18.org

2026/03/05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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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肉戲的章節觀眾還是要多一些的╮(︶﹏︶)╭book18.org

               第三十八章book18.org

  「自盡?」book18.org

  這個念頭在仇士良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一種更深沉的恐懼和荒謬感所取代。拔劍自刎,殉國盡忠,聽起來確實壯烈,死後或許還能在史書上混個「忠烈」的好名聲。可現在這局面……開戰才多久?敵軍鐵騎衝進來才半炷香的功夫!  半炷香啊!book18.org

  自己這七萬大軍就被打爛了?這時候抹脖子,怕是連個「壯烈」都算不上,只會淪為天下人的笑柄,被釘在恥辱柱上遭萬世唾罵——那個只會送死的蠢貨太監。book18.org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組織反擊。他那一腦子的政鬥經驗,在這裡連根燒火棍都不如。來之前,他幻想著運籌帷幄、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哪怕打不過,這麼多人總能耗死叛賊,給自己當功勞的墊腳石。誰能想到,這戰場竟是如此殘酷直接,連一點讓他喘息、讓他耍滑頭的機會都不給。book18.org

  其他各路的官軍呢?book18.org

  正如他所料,在這電光火石的半炷香里,整個戰場幾乎處於一種反應滯後的麻木狀態。book18.org

  徐世績直到此刻,才猛然意識到東邊的煙塵不對勁。book18.org

  「該死!」這位老將看著那如入無人之境的黑色洪流,心中猛地一沉。  各軍之間為了拉開包圍圈而產生的距離,此刻成了致命的鴻溝。他麾下的騎兵正死死咬住崔乾佑和尹子奇的殘部,根本抽不出身。若是派步兵去追那支重騎兵?那兩條腿哪裡跑得過四條腿?更別提那是養精蓄稅已久的幽燕鐵騎,而他的步卒早已疲憊不堪。book18.org

  但這不去救又不行,中路若是真崩了,大家都得死。book18.org

  「彭越!」徐世績咬著牙,下達了一個近乎送死的命令,「你帶本部兵馬,不惜一切代價,咬住那支騎兵的尾巴!跟上去支援中軍!」book18.org

  彭越領命,帶著一支步卒向著曳落河軍的方向狂奔而去。但他自己也知道,這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book18.org

  而戰場的另一邊,叛軍的反應則精準而兇狠。book18.org

  隨著史思明的雷霆一擊得手,安祿山那邊的戰鼓聲陡然一變,變得急促而瘋狂。book18.org

  「全線反擊!」book18.org

  他們事先統一過旗號消息,什麼意味著本軍占優可以反擊,他們都很清楚。原本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叛軍兩翼,此刻像是打了雞血一般。崔乾佑、尹子奇、田乾真……這些叛軍悍將發了瘋似的驅趕著手下的士卒反撲。他們不求殺敵,只求死死纏住官軍的兩翼,哪怕是用屍體去堆,也要把徐世績岳飛的主力牢牢釘在原地,絕不能讓他們分兵去救那個已經爛掉的中路。book18.org

  整個戰場,仿佛一張巨大的絞索,正在一點一點地勒緊官軍的脖子。book18.org

  「公公!公公!」book18.org

  亂軍之中,一個灰頭土臉的身影不知從哪個老鼠洞裡鑽了出來,一把扯住了仇士良的衣袖。book18.org

  仇士良定睛一看,正是那個剛才不見蹤影的王文德。這傢伙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將軍的模樣,頭盔不知去向,披頭散髮,身上的鎧甲歪歪斜斜,臉上滿是煙塵和驚恐。book18.org

  「公公!這陣守不住了!那幫幽州雜胡不是人,是鬼啊!咱們趕緊撤吧!再不跑就真的沒命了!」王文德聲音發顫,手裡還死死拽著一匹不知從哪搶來的戰馬韁繩。book18.org

  仇士良看著眼前這副醜態,心中那股恨意直衝腦門。他很想破口大罵「咱家要砍了你這廢物」,手也摸到了刀柄,可看著周圍已經亂成一鍋粥的景象,那股子狠勁瞬間泄了氣。book18.org

  心一亂,膽也就破了。book18.org

  「走……走!」book18.org

  最後一點堅持被求生欲徹底擊碎。在王文德和幾個忠心親衛的拚死護衛下,仇士良狼狽不堪地爬上戰馬,混在亂軍中開始向後狂奔。book18.org

  主帥一逃,這中路軍最後的骨架也就散了。book18.org

  那些還試圖頑抗的零星小隊,在曳落河鐵騎面前就像是螳臂當車。史思明一馬當先,手中的馬槊如蛟龍出海,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book18.org

  他看到了那面象徵著中軍主帥的大纛。book18.org

  「給我倒!」book18.org

  史思明一聲暴喝,拎過小卒遞上的大斧,策馬衝到大纛之下,狠狠一揮。那一刻,仿佛有某種無形的東西隨著旗杆的斷裂聲一同破碎了。book18.org

  那面繡著金線的華麗大纛,在無數雙絕望的眼睛注視下,轟然倒地,被無數鐵蹄踩進了泥濘之中。book18.org

  大旗一倒,最後的心理防線崩潰。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數萬士卒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徹底炸營。所有人都在跑,不管方向,不管敵友,只要能離那幫殺神遠一點就行。book18.org

  而在最前線,李從吉的結局則更為悲慘。book18.org

  他甚至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他被裹挾在亂軍的最中心,四周都是驚慌失措的友軍和步步緊逼的叛軍。book18.org

  「頂住!都不許退!」book18.org

  他還在嘶吼,還在試圖揮刀砍殺,但下一刻,叛軍中路軍順勢壓上來的浪潮就將他徹底淹沒。無數把橫刀同時落下,這位官軍將領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亂刀分屍。book18.org

  叛軍大將李歸仁從血泊中提起那顆血肉模糊的腦袋,高高舉起,狂笑聲震動四野。book18.org

  「敵將已死!降者不殺!」book18.org

  這一聲高呼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看著主帥逃跑、大旗倒下、前線將領被殺,剩下那些走投無路的官軍士卒徹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book18.org

  「我降!我降了!」book18.org

  「別殺我!」book18.org

  成片成片的官軍跪倒在地,丟掉武器,將頭顱深深埋進泥土裡,瑟瑟發抖。  「全線壓上!一個不留!」book18.org

  安守忠看著這崩潰的局面,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他揮舞著令旗,指揮著叛軍中路大軍如同一群餓狼,撲向那些已經失去抵抗能力的獵物。book18.org

  中路,徹底完了。book18.org

  西線戰場,殺氣盈野,卻是一派與中路截然不同的景象。book18.org

  這裡沒有頹喪與混亂,只有令人血脈僨張的鋼鐵碰撞與雷霆萬鈞的鑿穿。岳家軍與驍騎軍的聯手,宛如兩柄絕世神兵合璧,在這片荒原上掀起了一場一邊倒的屠戮風暴。book18.org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book18.org

  亂軍之中,一聲如雷的暴喝炸響。程咬金手中那柄巨大的宣花板斧如同車輪般翻飛,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與漫天的血雨。他渾身浴血,卻越戰越勇,那股子混世魔王的氣勢壓得面前的叛軍步卒節節敗退。book18.org

  在他身側,是一道快若閃電的銀色旋風。book18.org

  岳雲,這位岳家軍的少帥,手中那對重達八十斤的亮銀錘,在他手裡仿佛輕若無物。他沒有程咬金那般大開大合的招式,卻更顯兇險與精準。「噹噹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那些試圖阻擋他的叛軍重甲兵,連人帶盾被砸得塌陷下去,胸骨盡碎,口噴鮮血倒飛而出。book18.org

  「老程,別光顧著殺人,跟上!」book18.org

  尉遲恭手持鋼鞭,一鞭抽碎了一名叛軍偏將的頭盔,隨後策馬從側翼掠過,與不遠處那道如蒼龍出海的身影形成了默契的呼應。book18.org

  那是楊再興。book18.org

  若說岳雲是錘殺一切的重錘,那楊再興就是無堅不摧的槍尖。他單人獨騎沖在最前,手中長槍如靈蛇吐信,槍花點點,專挑敵軍咽喉眼窩等要害。在他馬前,屍體早已鋪了一層又一層,他竟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地在叛軍那厚實的方陣中犁出了一條血胡同。book18.org

  田乾真與令狐潮此刻已是滿頭大汗,眼中滿是驚恐。他們引以為傲的幽州精銳,在這幾尊殺神面前竟然如同土雞瓦狗般脆弱。就連趕來支援的蔡希德,此刻也被這股恐怖的攻勢壓得喘不過氣來,原本想要填補缺口的預備隊,剛一上來就被衝散了大半。book18.org

  叛軍右翼的核心大陣,已是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崩塌。book18.org

  「破陣!就在此刻!」book18.org

  岳飛立馬于帥旗之下,眼中神光湛湛。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敵軍陣腳那一瞬間的散亂,手中瀝泉槍高高舉起,正欲下達總攻的軍令,一舉鑿穿這最後的防線。  然而,就在這即將迎來勝利曙光的剎那,一騎斥候帶著滿身的塵土與絕望,跌跌撞撞地衝到了他的馬前。book18.org

  「岳帥!岳帥不好了!」book18.org

  斥候的聲音嘶啞悽厲,帶著令人心悸的顫抖,「中路……中路崩了!仇監軍逃了!大纛……大纛倒了!」book18.org

  這句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瞬間劈散了岳飛眼中的殺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震驚。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岳飛猛地勒住韁繩,戰馬長嘶人立而起。他極目向東望去,果然見那邊煙塵遮天,原本屬於中路官軍的旗幟已難覓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黑色洪流與潰逃的人群。book18.org

  最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book18.org

  哪怕眼前的勝利唾手可得,哪怕只要再給他半個時辰,他就能徹底打爛田乾真部,將安祿山的右臂斬斷。但戰場之上,沒有如果。book18.org

  中路一崩,那個巨大的豁口就像是決堤的洪水,若不堵住,叛軍的主力與那支恐怖的重騎兵隨時可能向西卷擊。到時候,他所部和孫廷蕭派來的人馬,就會變成被包在餃子裡的肉餡,再勇猛也難逃全軍覆沒的下場。book18.org

  這一刻,岳飛展現出了一代名將那令人窒息的決斷力。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與惋惜,硬生生地咽下了即將到嘴邊的勝利果實。book18.org

  「戚將軍何在!」岳飛厲聲大喝。book18.org

  戚繼光此時正率領黃巾步卒與令狐潮部絞殺在一起,聞聲立刻策馬趕來,臉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book18.org

  「在!」book18.org

  「中路已潰,局勢萬急!」岳飛語速極快,字字如鐵,「此刻唯有你的步卒陣型尚整。請戚將軍立刻收攏兵馬,優先向中路靠攏,務必在側翼構建防線,遲滯叛軍向西卷擊的速度!我部重步兵隨後便到,與你交換戰線!」book18.org

  戚繼光聞言,臉色驟變,看向東面的慘狀,瞬間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他沒有廢話,也不管部隊從屬關係,重重一抱拳:「末將領命!」book18.org

  安排完步卒,岳飛猛地調轉馬頭,手中瀝泉槍直指蒼穹,那原本指向敵軍心臟的鋒芒,此刻卻不得不轉向那個正在淌血的傷口。book18.org

  「傳令前軍!」book18.org

  「背嵬軍鐵騎、驍騎軍諸將,立刻停止攻陣!停止追擊!」book18.org

  軍令如山倒。book18.org

  正殺得興起的岳雲、楊再興等人,聽到鳴金之聲,雖滿心不甘,卻也只能恨恨地勒住戰馬,看著那些即將崩潰的叛軍死裡逃生。book18.org

  「游奕軍!跟我走!」book18.org

  岳飛一聲怒吼,不再理會身後的戰局,一馬當先沖了出去。他身後,千名輕騎緊緊相隨,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毅然決然地脫離了即將勝利的戰場,朝著那個死亡氣息最濃郁、局勢最糜爛的中路深淵,義無反顧地撲了過去。book18.org

  戰場上的局勢,正如決堤之水,一旦那道名為「秩序」的堤壩被衝垮,毀滅便是瞬間之事。book18.org

  岳飛的游奕軍還在亡命奔馳,試圖去填補那個無底洞;徐世績的東線也在拚命收縮,試圖自保。然而,在這幾十萬人的巨大修羅場上,這種滯後且各自為戰的補救,顯得如此蒼白無力。book18.org

  「各軍互不統屬,信息傳遞延遲」,這短短十二個字,平日裡或許只是戰報上的一句牢騷,此刻卻是用數萬條人命寫就的血淋淋的判詞。book18.org

  當岳飛還在西線苦戰時,徐世績根本不知道中路已經爛透了;當徐世績發現不對勁時,岳飛的援軍才剛剛開始轉向。這種時間上的錯位,給了安祿山最為致命的喘息之機。叛軍就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在挨了兩記重拳後,反而激起了最原始的凶性。book18.org

  「不管兩翼!給我往中間鑿!鑿穿他們!」book18.org

  安祿山在本陣高台上瘋狂地咆哮,肥肉隨著怒吼亂顫。他看準了官軍的死穴——只要中路徹底打穿,兩翼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也沒用。叛軍兩翼的田乾真、崔乾佑等人也收到了死命令:死光了也要拖住官軍兩翼!book18.org

  這種亡命徒般的打法收到了奇效。西線,剛要撤出戰鬥的驍騎軍被田乾真部像瘋狗一樣咬住,不得不回身纏鬥;東線,徐世績的步卒更是被士氣大振的尹子奇部壓得節節後退。book18.org

  更可怕的災難來自內部。book18.org

  中路那幾萬潰兵,此刻已經不再是友軍,而成了比叛軍更可怕的洪水猛獸。他們丟盔棄甲,哭爹喊娘,為了活命早已喪失了理智。他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哪裡人多往哪裡鑽,哪裡有旗幟往哪裡涌。book18.org

  「讓開!別擋路!」book18.org

  「叛軍來了!快跑啊!」book18.org

  絕望的呼喊聲中,這些潰兵如潮水般衝擊著兩翼友軍原本嚴整的側翼防線。戚繼光的黃巾步卒剛剛列好陣勢準備阻擊,就被自家人的潰兵沖得七零八落。那些試圖維持秩序的軍官被推倒踩踏,鴛鴦陣被自己人撞開缺口。book18.org

  而在這些潰兵身後,是緊追不捨的叛軍中路大軍。book18.org

  安守忠騎在馬上,一臉獰笑地揮舞著橫刀,驅趕著這些潰兵去衝擊官軍陣腳,就像驅趕著一群待宰的豬羊。而在更深處,史思明的曳落河鐵騎正在重整隊形,那黑色的鋼鐵洪流每一次停頓和轉向,都在尋找著下一個致命的切入點。book18.org

  官軍兩翼的精銳,此刻不僅要面對正面死戰不退的叛軍,還要承受側翼自家潰兵的衝擊和背後隨時可能出現的致命一擊。軍心動搖,恐懼蔓延。book18.org

  在那漫天煙塵和震天殺聲中,十七萬官軍的命運,正不可逆轉地滑向總崩潰的深淵。每一個還清醒著的將領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徹骨的寒意——完了,全完了。  這一刻,戰場已不再是兵法家推演的棋局,而是一座正在坍塌的血肉磨坊。  「敗局已定。」book18.org

  這四個字沉重得如同鉛塊,壓在每一位還有理智的官軍將領心頭。十數里的戰線上,叛軍的進攻軸線清晰得可怕——那是一把把燒紅的利刃,正肆無忌憚地切割著官軍那早已支離破碎的軀體。而反觀官軍,就像是被打斷了脊樑的巨獸,只能在泥潭中痛苦地扭動、痙攣,根本無法再組織起任何有效的協同。book18.org

  岳飛在西,徐世績在東,兩人之間隔著的不再是幾里地的距離,而是雙方中軍混戰而成的死亡天塹。book18.org

  這兩位當世名將,此刻若想自保,確實有無數種法子。岳飛可以率精騎斷後,徐世績可以結硬陣徐徐而退,憑藉他們的手段,至少能保全自家核心精銳,甚至還能在撤退途中給追兵狠狠來上幾下。book18.org

  但代價呢?book18.org

  代價就是徹底賣掉中路剩下的幾萬人,毫無保留地送給安祿山做祭品。一旦兩翼各自向東西撤離,那門戶大開的中路就徹底成了叛軍的獵場。安祿山甚至不需要分兵,只需集中力量在中路平推,就能把剩下的官軍像碾螞蟻一樣碾死。  這已經不是轉敗為勝的問題了,而是輸得有多慘、死多少人的問題。book18.org

  戰場的中央,史思明勒住戰馬,那一身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重甲在陽光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煞氣。他身後的曳落河鐵騎,此時就像是這片修羅場上的死神。  「哈哈哈哈!痛快!」book18.org

  史思明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狂笑聲震動四野。在他周圍,曾經不可一世的官軍早已沒了蹤影。什麼禁軍、邊軍,在鐵蹄的反覆穿殺下,已經徹底喪失了抵抗能力。book18.org

  現在的中路戰場,是一幅人間地獄圖。book18.org

  那些被強行抓來的壯丁,此刻正絕望地跪在泥濘的血水中,頭都不敢抬,只求那落下的馬蹄能偏離一寸;那些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刑徒兵,早就嚇破了膽,扔掉兵器像野狗一樣在屍堆里亂竄;就連那些裝備精良卻只是花架子的禁軍,此刻也成了最可笑的擺設,他們呆滯地站著,等待著死亡的降臨。book18.org

  而鳳翔邊軍,那些真正能打的漢子,早已在最初的幾波衝擊中死傷殆盡,用屍體填平了壕溝。book18.org

  「將軍,往哪邊殺?」一名渾身浴血的副將策馬來到史思明身旁,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book18.org

  史思明那一雙陰鷙的眼睛掃過東西兩側。向西,是岳飛,那是難啃的硬骨頭;向東,是徐世績,那是滑不留手的老狐狸。book18.org

  但無論向哪邊,只要這八千曳落河軍卷過去,那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不急。」史思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咱們就在這中間,先把這群沒頭蒼蠅吃光。我要讓那岳飛和徐世績看著,他們來救,就一起死,不來救,他們一世英名就別想要了!」book18.org

  絕望,正如同瘟疫一般,在這片大地上瘋狂蔓延。每一個還活著的官軍士卒,都在這一刻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book18.org

  在這一片兵敗如山倒的混沌中,仇士良已經徹底沒了那份身為朝廷權閹的體面。book18.org

  他那身華麗的紫袍早已被塵土和不知是誰的鮮血糊成了一團破布,頭上的金冠也不知去向,披頭散髮,滿臉污泥,活像個剛從墳堆里爬出來的老鬼。他伏在馬背上,隨著戰馬的顛簸而劇烈搖晃,每一次顛簸都像要把他這把老骨頭給震散架了。book18.org

  「完了……全完了……」book18.org

  仇士良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腦子裡全是聖人震怒的龍顏,是午門外那把寒光閃閃的鬼頭刀。七萬大軍啊,就這麼在他手裡打沒了,這可是足以誅九族的彌天大禍。他現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兒,這戰場亂得像鍋粥,四周都是哭喊著逃命的潰兵,像是沒頭的蒼蠅一樣帶著他兜圈子。book18.org

  王文德就在他不遠處,這位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將軍此刻比他還狼狽,一邊拚命抽打著馬臀,一邊時不時回頭張望,眼神里滿是怨毒與惶恐。若不是為了日後能拿「拚死護主」這條來抵罪,王文德早就想一刀把這拖後腿的老太監剁了,自己好跑得更快些。book18.org

  身後,叛軍那令人絕望的馬蹄聲似乎還在逼近;四周,成建制的潰兵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裹挾著一切,讓他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book18.org

  就在這萬念俱灰之際,前方那漫天揚起的煙塵中,忽然傳來了一陣異樣的雷鳴。book18.org

  那不是雜亂無章的潰逃聲,而是整齊劃一、如悶雷滾地般的馬蹄聲!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煙塵被一股無形的氣浪從中撕裂,一道身影如天神下凡般撞入了所有人的視野。book18.org

  那是一匹通體烏黑、神駿非凡的戰馬,四蹄翻飛間仿佛踏碎了虛空。馬上那人目光如電,身披獬豸吞頭明光重甲,虎背熊臂,手持一桿鑌鐵長槍,槍尖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寒芒。book18.org

  在他身後,一名彪形大漢高舉著一面赤紅如血的大旗,那旗面上一個斗大的「孫」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仿佛是一團正在燃燒的烈焰!book18.org

  緊隨其後的,是五百名武裝到牙齒的具裝重騎。人馬俱甲,連戰馬的眼睛都被鐵罩護住,只露出一雙雙充滿殺氣的眸子。他們沒有嘶吼,沒有狂叫,只是沉默地保持著錐形衝鋒陣型,那股沉默中蘊含的爆發力,比萬千吶喊更讓人心驚肉跳。book18.org

  「驍騎將軍在此!漢軍士卒,聽我將令!」book18.org

  孫廷蕭一聲暴喝,聲如洪鐘,竟是硬生生地蓋過了戰場上那嘈雜的喧囂。  「漢軍聽令!漢軍聽令!」book18.org

  他身後的五百親衛齊聲怒吼,聲浪如排山倒海般擴散開來。而在這騎兵之後,那滾滾煙塵中,更有數千身穿黃巾、手持長矛的步卒在奔跑中怒吼回應。吶喊匯聚成一道驚天動地的聲浪,瞬間震懾住了這方圓數里內所有的潰兵與叛軍。  時間回溯到一炷香之前,那個令人窒息的瞬間。book18.org

  當孫廷蕭發現中路軍那致命的空檔時,他甚至來不及倒吸一口涼氣,史思明的黑色洪流便已如決堤之水般撞了進去。book18.org

  那一刻,孫廷蕭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book18.org

  「不能退!退則全軍覆沒!」book18.org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掃過身後那群面色緊張的將校與紅顏。沒有廢話,沒有遲疑,一連串簡潔明了的軍令從他口中迸出,帶著金石之音。book18.org

  「張寧薇!」book18.org

  「在!」一身戎裝的聖女上前一步,神色肅然。book18.org

  「你不用跟我。」孫廷蕭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我給你留三千黃巾步卒,加上赫連和玉澍,你們就死守在這個土坡上!」book18.org

  「蕭哥哥?!」赫連明婕驚呼出聲,玉澍郡主也握緊了劍柄,想要反駁。她們一直以為這次也會像往常一樣,陪著他衝鋒陷陣。book18.org

  孫廷蕭抬手制止了她們,「聽著!這不是讓你們躲清閒!把所有能找到的旗號統統豎起來!把周圍的樹都砍了,綁上更高的旗杆,金鼓手輪換擂鼓不停,給我造出三萬大軍坐鎮中軍的聲勢!」book18.org

  他盯著張寧薇的眼睛,字字千鈞:「前線若是崩了,這就是最後的人心!只要這面大旗不倒,那些潰兵就知道後路還在,天還沒塌!全軍不會潰散。」  張寧薇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讀懂了他眼中的決絕與信任。她重重地點頭,不再多言。book18.org

  安排好後方,孫廷蕭翻身上馬,手中長槍一指。book18.org

  「劉黑闥!陳丕成!」book18.org

  「末將在!」兩名從黃巾軍中提拔上來的新銳將領大步出列。劉黑闥魁梧如熊,陳丕成雖年少卻精幹有力。book18.org

  「剩下的七千步卒交給你們。只有一條命令——不管前面多亂,不管死了多少人,只要我沒死,你們就給我跟住,跟著我沖!」book18.org

  「是!」book18.org

  孫廷蕭再無多言,雙腿一夾馬腹,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book18.org

  五百親衛重騎緊隨其後。book18.org

  他們確實晚了。整整晚了一炷香的時間。在這瞬息萬變的戰場上,這一炷香足以讓史思明把中路軍攪得天翻地覆。但孫廷蕭已經是這亂局中反應最快、也是唯一敢帶著這點兵力就反向衝進風暴眼的人。book18.org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五百對八千,這簡直是瘋了。book18.org

  但他沒得選。此刻在這片混亂的中心,能跟曳落河那幫重騎兵正面硬碰硬、稍稍遲滯他們腳步的,只有他這最後的一點精銳騎兵。步兵衝上去只是送死,唯有重騎對重騎,用鋼鐵撞擊鋼鐵,才能在這必死的棋局中,硬生生卡出一線生機。  「跟上!」book18.org

  風在耳邊呼嘯,孫廷蕭的眼神冷冽如冰。前方煙塵滾滾,那黑色的死神正在收割生命,而他,正帶著最後的希望,義無反顧地撞了上去。book18.org

  滾滾黃沙之中,兩股鋼鐵洪流正在急速接近。book18.org

  史思明勒馬回首,那雙陰鷙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原本正打算調轉馬頭,順勢切入徐世績部的側後方,可眼前的煙塵中,竟然殺出了一支不在情報中的官軍騎兵?book18.org

  「還有後手?」book18.org

  史思明心中冷笑,但隨即那面迎風怒卷的「孫」字大旗映入眼帘,讓他心頭猛地一跳。book18.org

  孫廷蕭!book18.org

  這個名字在河北戰場上早已成了幽州軍的夢魘。雖然對方看起來兵力單薄,但史思明絕不敢有絲毫託大。他深知孫廷蕭用兵之詭詐、臨陣之兇悍,若是將其當做普通的潰兵或添油戰術來輕視,那是要吃大虧的。book18.org

  「壓上去!別讓他攪局!」book18.org

  史思明一聲令下,原本準備轉向的曳落河前鋒迅速調整隊形,馬槊平舉,帶著那種碾碎一切的威壓,正面迎了上去。book18.org

  這一刻,孫廷蕭是在刀尖上起舞。book18.org

  五百對八千,若是正面硬撞,哪怕他的親衛再精銳,也會像扔進磨盤裡的豆子一樣,瞬間被碾得粉碎。一旦陷入纏鬥,被曳落河那龐大的身軀裹住,那就是萬劫不復,連跑都沒地方跑。book18.org

  「轉!」book18.org

  就在雙方即將碰撞的那一剎那,孫廷蕭猛地一拉韁繩,胯下馬極有靈性地一個側滑。他身後的五百親衛如影隨形,整個衝鋒陣型像是一條靈活的游蛇,在高速奔襲中竟硬生生畫出了一道詭異的弧線。book18.org

  他們沒有正面去撞史思明的鋒頭,而是利用這驚險的變向,擦著曳落河軍那毀滅性衝擊面的邊緣掠過,如同一把薄薄的柳葉刀,斜斜地切向了曳落河軍側翼。  「只要不被咬住!只要不被裹住!」book18.org

  孫廷蕭心中默念,手中的長槍借著馬勢,狠狠地挑飛了一名試圖攔截的叛軍騎兵。兩軍交錯而過,金鐵交鳴聲瞬間炸響,火星四濺。book18.org

  這種打法極為兇險,就像是在萬丈懸崖邊走鋼絲。只要稍有遲疑,或者馬速稍慢,就會被曳落河那龐大的騎陣像巨蟒一樣吞噬。但孫廷蕭別無選擇,他只能靠著這種不斷的遊走與側擊,像一隻瘋狂叮咬大象的馬蜂,試圖去干擾、去遲滯這頭龐然大物,為那即將崩潰的戰局爭取哪怕多一次呼吸的時間。book18.org

  七日前斥丘那一戰,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史思明的心頭。那天他手裡全是些輕騎步卒,被孫廷蕭的前後拉扯,那種有力使不出的憋屈讓他至今想來都牙根發癢。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史思明看著那面在塵土中若隱若現的「孫」字旗,眼中凶光大盛。今天,此時此刻,他身下騎的是幽州最烈的馬,身後帶的是天下最硬的曳落河,他倒要看看,這一次孫廷蕭還怎麼跑!book18.org

  「分兵!左翼包抄!右翼截斷!給我圍死了打!」book18.org

  隨著令旗揮舞,那龐大的黑色騎陣瞬間分化。曳落河鐵騎不再是一股腦的蠻沖,而是像一隻張開巨掌的魔爪,分出數股精銳,如同幾條黑色的毒蛇,從不同方向向著孫廷蕭那單薄的隊伍纏繞過去。史思明這是鐵了心,寧可暫緩對徐世績部的致命一擊,也要先在這亂軍叢中把孫廷蕭這隻跳蚤給捏死。book18.org

  然而,戰場的局勢往往就在這微妙的人心變化中產生漣漪。book18.org

  孫廷蕭這亡命一衝,不僅僅是拖住了史思明,更像是在那一潭死水中投下了一塊巨石。book18.org

  「那是孫將軍的大旗!孫將軍來救咱們了!」book18.org

  亂軍之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那些原本已經嚇破了膽、只會閉眼等死的潰兵,忽然停下了腳步。他們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那面在曳落河重圍中依然屹立不倒、左衝右突的赤紅戰旗,原本死灰般的眼中竟然重新燃起了一絲火星。  他們大多是剛到鄴城沒幾天的壯丁,誰不想活著回家?自徵兵以來被當狗一樣驅趕,如今被豬一樣屠殺的恐懼,在看到那面大旗的瞬間,轉化成了一種絕地求生的瘋狂。book18.org

  「跑也是死!跟他們拼了!」book18.org

  「後面還有援軍!看!那是黃巾軍!那是咱們這邊的!」book18.org

  緊隨孫廷蕭身後趕到的七千黃巾步卒,成了重新鼓起失去勇氣的火種。這支隊伍雖然裝備簡陋,但那整齊的方陣、那如林的長矛、還有那一雙雙滿含復仇怒火的眼睛,在這混亂的戰場上就像是一座燈塔。book18.org

  劉黑闥揮舞著巨大的狼牙棒沖在最前,聲如洪鐘:「不想死的就跟老子回頭!殺回去!」book18.org

  這一聲怒吼,喚醒了潰兵心中最後那點血性。既然被追著砍也是死,那何不回頭咬下一塊肉來?越來越多的潰兵撿起丟棄的兵器,匯入到黃巾軍的陣列兩側,原本一觸即潰的中路防線,竟然在這絕境之中,奇蹟般地生出了一層硬殼。  戰場上的天平,在孫廷蕭這不要命的一記重錘之下,終於停止了向深淵的無限傾斜。book18.org

  那原本已經碎得像渣滓一樣的中路,因為這股生力軍的注入,硬生生地重新凝結在了一起。彭越的步卒從東面煙塵滾滾而來,岳飛的游奕軍從西側如閃電般切入,再加上戚繼光在後方重新收攏的黃巾步卒,這三股力量就像是三根粗大的鉚釘,死死地釘在了安守忠和李歸仁那即將合攏的血盆大口上。book18.org

  安守忠原本正驅趕著潰兵追殺得起勁,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岳飛的騎兵來去如風,每一次掠過都帶走一片人頭;彭越的步兵雖然疲憊,但在絕境中爆發出的韌性也讓李歸仁的攻勢為之一滯。book18.org

  更讓叛軍感到棘手的是那支黃巾軍。book18.org

  陳丕成和劉黑闥雖然年輕、雖然莽撞,但他們嚴格執行了戚繼光給這支部隊編排的戰法。這七千人擺出的不再是那種死板的方陣,而是一個經過放大的的「鴛鴦陣」。輜重大車被推到了最外圍,像是一道簡易的城牆;長得誇張的狼筅和長矛從車縫中伸出,如同一隻巨大的刺蝟。book18.org

  史思明原本想驅趕曳落河軍直接碾碎這群步兵,但當那些黑甲戰馬衝到近前時,面對那些掛著倒鉤、枝杈橫生的狼筅,戰馬本能地產生了畏懼和遲疑。  「嗖嗖嗖——!」book18.org

  早已準備好的弓弩手躲在陣後,趁著騎兵遲滯的瞬間,拋射出一波波箭雨。雖然無法穿透重甲,但也足以讓戰馬受驚、讓騎士分心。曳落河鐵騎幾次試探性的衝鋒,就像是海浪拍在了礁石上,雖然撞碎了不少步卒,留下一地屍體,但這道看似薄弱的防線卻始終未曾崩塌。那一雙雙緊握長矛的手,哪怕虎口震裂,也未曾鬆開。book18.org

  這是一支有魂的軍隊。book18.org

  孫廷蕭見狀,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已經挺過去了。他帶著那五百親衛如同鬼魅般從曳落河軍的側翼滑過,不再戀戰,而是順勢向後迂迴。史思明也不傻,他深知這種刺蝟陣硬沖只會崩了自己的牙,索性也只是帶著騎兵從側邊掠過,試圖尋找新的破綻,而不是無腦地去撞那些輜重車。book18.org

  這一進一退之間,孫廷蕭成功甩開了如跗骨之蛆般的曳落河主力。他勒馬回身,五百騎兵迅速重整隊形,這一次,他沒有再浪,而是穩穩地停在了黃巾步卒大陣的側翼。book18.org

  一人一馬一槍,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那裡。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愈發毒辣,將這修羅場般的荒原炙烤得如同蒸籠。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似乎都變得黏稠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進了一口鐵砂。  孫廷蕭勒住那匹還在噴著粗氣的高頭大馬,隔著漫天尚未散盡的黃沙與血霧,冷冷地注視著數百步外的那道身影。book18.org

  史思明同樣沒有動。他那一身黑甲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手中的馬槊斜指地面,槊尖上一滴殷紅的鮮血緩緩滑落。book18.org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迸濺。book18.org

  這一戰打到現在,雙方都明白,那種一鼓作氣、勢如破竹的局面已經不存在了。官軍雖然像個被打破了頭的醉漢,踉踉蹌蹌,滿身是血,但終究是沒倒下,反而借著那股子求生的狠勁,把散掉的骨架又硬生生地拼了起來。book18.org

  史思明眯起眼睛,心中的殺意未減分毫。他若是現在不計代價地把八千曳落河全壓上去,或許真能把孫廷蕭那最後一點本錢給拼光。但他也善觀局勢,徐世績那老東西雖然滑頭,但此時那面徐字大旗正一邊跟尹子奇糾纏,一邊像只巨大的螃蟹一樣橫著往中路擠過來;西邊,岳飛的游奕軍跟戚繼光那幫步兵,正跟安守忠殺得難解難分。book18.org

  這時候若是孤注一擲去殺孫廷蕭,萬一被這幾路人馬合圍,就算他曳落河再強,也得脫層皮。book18.org

  整個戰場仿佛按下了一個詭異的慢放鍵。book18.org

  叛軍兩翼的田乾真、崔乾佑等人,廝殺了大半日,手底下的兵也快到了體力的極限,眼見著官軍抱團,那種主動撲上去撕咬的慾望也就淡了。雙方的主力部隊,就像是兩塊巨大的磁鐵,在鮮血與屍骸的鋪墊下,緩緩地、沉重地向著戰場的中央靠攏。book18.org

  焦灼。令人窒息的焦灼。book18.org

  這不再是戰術的博弈,而是意志與耐力的比拼,是誰先眨眼誰就輸的死亡凝視。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僵持時刻,北方的大地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那震顫起初細微不可聞,但很快便匯聚成了一股低沉的悶響。book18.org

  孫廷蕭心中猛地一沉,豁然抬頭向北望去。book18.org

  只見叛軍本陣的後方,又有一股煙塵沖天而起。那不是風沙,那是大軍行進帶起的塵埃。一面面嶄新的叛軍戰旗在塵土中若隱若現,那是一支生力軍,一支從邯鄲故城方向趕來的萬人援軍!book18.org

  戰局至此,已無需多言。那個曾經宏大的「全殲安祿山」的構想,此刻已隨著中路軍的屍山血海化為了泡影。book18.org

  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荒原上,所有還活著的官軍將領心中都只剩下一個念頭——保本。book18.org

  岳飛與徐世績雖然沒有面對面交流,但名將之間的默契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兩人不約而同地放棄了那看似誘人實則致命的反擊機會,開始指揮部隊交替掩護,緩緩後撤。book18.org

  整個戰場仿佛一張被拉扯變形的巨大彎弓。book18.org

  上午時分,這張弓是向北彎曲,官軍兩翼如鉗,試圖將叛軍一口吞下;而此刻,這張弓已被叛軍那蠻橫的一拳硬生生地砸得向南凹陷。岳飛與徐世績的兩翼部隊依然死死卡住東西兩側,像兩隻鐵閘,既夾住了安守忠那突出的中路大肚腩,又勉力抵擋著北方田乾真、崔乾佑兩翼的擠壓。book18.org

  而孫廷蕭,就是這張弓最受力、最危險的那個弓弦支點。book18.org

  他帶著那幾千兵馬,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釘在正南面的缺口上,兜住了叛軍中路那個最為囂張的突出部。若是他這裡一松,整個官軍就會被攔腰斬斷,兩翼也將變成兩座孤島。book18.org

  「撤!」book18.org

  軍令如山,卻帶著無盡的苦澀。book18.org

  官軍的戰線開始像退潮的海水一般,極其緩慢而艱難地向南蠕動。長槍兵在前結陣死扛,弓弩手在後瘋狂拋射壓制,騎兵則在側翼來回遊走,隨時準備撲殺那些敢於冒進的追兵。這是一場比進攻更為兇險的撤退,每後退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都要有人留下來斷後,變成那荒原上的新鬼。book18.org

  那些中路殘存的潰兵,此刻也被收攏在陣列的最後方,像是受驚的羊群被牧羊犬驅趕著,跌跌撞撞地向著生的方向逃去。他們是這場慘敗最直接的見證者,也是最大的犧牲品。book18.org

  叛軍那支來自邯鄲故城的萬人援軍,那滾滾煙塵如同催命的符咒,正在北方不斷逼近,給這場撤退蒙上了一層更加陰鬱的絕望色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驗著孫廷蕭這根「弓弦」的韌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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