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40)book18.org
作者:xrffduanhu1book18.org
2026/03/11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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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戰爭回持續的多,加上必要的劇情過度,肉戲章節不免要來的晚一些。最近人氣頗低,各位多多支持吧。book18.org
第四十章·定妙策空城分兵,疏百姓軍民動員(安史之亂篇,劇情回) book18.org
衙署內的風暴雖然暫歇,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那種微妙而緊繃的氣息。 岳飛輕輕揮了揮手,岳雲、楊再興等一眾岳家軍虎將便默默散開,在大堂西側找了位置肅手而立,個個淵渟岳峙,目不斜視,透著一股不動如山的軍紀。 孫廷蕭沒管別人,自顧自地踱步到那把太師椅前,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方才那一通發泄,耗費了他不少心力,此刻臉上透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玉澍郡主見狀,自然不願讓自己的好郎君失了陣仗,將那把橫刀抱在懷裡,往孫廷蕭身後一站,身姿挺拔如松。那架勢,不像是個金枝玉葉的郡主,倒更像是久經沙場的親衛。緊接著,秦瓊、尉遲恭、程咬金這三尊大神也默默站了過去,赫連明婕則悄悄往孫廷蕭身側靠了靠,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警惕地盯著對面的魚朝恩。book18.org
蘇念晚見狀,輕嘆一口氣,拎起藥箱走到癱在地上的仇士良身邊。她也不嫌髒,伸手探了探脈搏,又翻了翻眼皮,隨後起身淡淡道:「仇公公只是驚嚇過度,氣血有些逆行,死不了。」book18.org
另一邊,徐世績身後也站滿了山東軍的將領。彭越和李愬湊在一起低聲耳語了幾句,目光在孫廷蕭和魚朝恩之間掃來掃去,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顯然是在看這齣大戲怎麼收場。book18.org
場面一時有些詭異的安靜。book18.org
唯有鹿清彤,這位曾經的女狀元,此刻卻成了這亂局中的主心骨。她一身素雅,不卑不亢地站在大堂中央,先是向眾人福了一禮,聲音清透而溫軟,饒是滿心戾氣的大將,一聽也要先虛了心:book18.org
「諸位將軍,方才戚繼光將軍託人傳信,他此刻正在城內外巡視布防,安撫軍心,確保鄴城今夜萬無一失。此處雖有些波折,但還請各位安心議事,莫要亂了方寸。」book18.org
她這幾句話,既解釋了戚繼光為何未到,又無形中安撫了眾人的情緒,更點出了當前的重點——守城。book18.org
緊接著,她轉向一旁的西門豹,溫聲問道:「西門大人,如今大軍退守鄴城,這城中的虛實,還請您為大家交個底。」book18.org
西門豹上前一步,拱手道:「稟各位監軍、大將軍、諸位將軍,自上次解圍以來,鄴城多日未遭戰火。這期間下官組織民夫,已將城牆各處破損修補完畢,滾木猌石、箭矢火油等守城器械也已備足。只是……」他頓了頓,眉頭微皺,「如今城內湧入大軍數萬,這糧草消耗劇增,庫存已快見底。不過,若論守城,只要各位大將軍同心協力,互相配合,憑鄴城之堅固,定然無虞。」book18.org
大堂內,燭火搖曳,卻照不透這沉重的氛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青衫女子身上。book18.org
去年的金殿之上,鹿清彤一篇策論驚艷四座,那是文采斐然;而今日在這充滿血腥與火藥味的軍帳之中,她所展現出的,卻是一種足以鎮場的從容與氣度。 「勝敗乃兵家常事,自古征戰,哪有常勝不敗的道理?」book18.org
鹿清彤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直抵人心的力量。她環視四周,目光從孫廷蕭那張疲憊的臉上,滑過岳飛的凝重,再到徐世績的深沉。book18.org
「今日一戰,三軍折損,幾萬同袍埋骨荒野,在座各位將軍,心裡怕是都在滴血。」她微微一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悲憫,「可這僅僅是今日嗎?為了守住這鄴城,為了牽制叛軍,我們已經失去了多少?馬元義壯烈成仁,程遠志捨生取義……」book18.org
聽到這裡,站在一旁的張寧薇身子微微一顫,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那些為了理想、為了這片土地而犧牲的黃天教兄弟叔伯,此刻仿佛又站在了她的面前。book18.org
「再往前看,這河北大地之上,多少忠臣良將血灑疆場?顏真卿大人滿門忠烈,劉琨大人死守孤城……」book18.org
「劉兄……」book18.org
一直站在徐世績身後的祖逖,聽到至交好友的名字,再也控制不住,虎目含淚,握著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哽咽。那一刻,大堂內那股劍拔弩張的對立感,在共同的悲傷與敬意中,悄然消融了幾分。book18.org
鹿清彤見火候已到,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而務實:「諸位,戰事不利,聖人怪罪,那都是後話。如今大敵當前,安祿山十幾萬大軍就在城外虎視眈眈。若是我們還在為誰擔責而互相推諉、心存芥蒂,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反之,若眾位能拋卻前嫌,同心協力,憑諸位將軍的本事,未必不能再打幾場漂亮的翻身仗,將功折罪!」book18.org
這一番話,既有情又有理,既給了大家台階下,又指出了唯一的出路。眾人心中都是一動,是啊,現在人都死了,再去爭誰對誰錯有什麼用?活下來,打贏了,才是硬道理。book18.org
於是,那個最核心、最棘手的問題,再次擺在了檯面上——各軍統一管領。 既然不能各自為戰,那到底聽誰的?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鹿清彤身上。這位女狀元既然把話挑明了,想必心中已有了計較。大家都屏住呼吸,想看看她到底能拿出什麼法子,來解這道連徐世績都沒解開的死結。book18.org
鹿清彤把話說到「同心協力」之後,並未立刻把「主帥」二字拋出來,反倒抬眼先看了看孫廷蕭,又把目光挪到岳飛、徐世績與兩位監軍臉上,像是在掂量每個人能接受的分寸。book18.org
「如今……」她開口時語速很慢,「各軍不必盡聚鄴城,分路作戰,或許最為合適。」book18.org
堂中一時譁然。有人面露疑色,有人下意識便想反駁——方才還在說要統一管領,怎的轉眼便要分路?可鹿清彤並不急著解釋,她只伸手虛空按了按,像是在把眾人的心火也一併按住。book18.org
「諸位將軍想一想,」她看向眾人,「這幾番惡戰,幽州軍不怕什麼?他們不怕大陣對大陣,甚至越打越凶。可他們怕什麼?怕我軍的」活「——怕我軍不按他們的法子來打。」book18.org
她說到此處,目光輕輕落在孫廷蕭身上:「幾次最能令叛軍吃痛的,不在今日這等絞肉場,而在孫大將軍前後數次的運動穿插。邯鄲奪城、滏陽設伏、斥丘回馬……安祿山並非不知痛,只是今日仗由他擇地、擇勢、擇機,一口咬住中路軟處,才叫我軍吃了大虧。」book18.org
這話一落,方才還帶著幾分看熱鬧神色的彭越,眼裡忽然亮了一下,李愬也微微前傾,顯然聽出了味道。book18.org
鹿清彤接著把最敏感的那層窗戶紙輕輕揭開,卻不讓人抓住把柄:「聖人任命康王殿下為帥,前線諸軍自然不宜私設主將。此乃綱紀,誰也不能輕易觸碰。可聖旨並未說——各軍必須把兵馬捆在一處。」book18.org
魚朝恩本來就憋著氣,聞言脫口而出:「你們若都分開了,咱家監軍監誰去?」童貫一聽,忙把他往旁邊扯了扯,低聲道:「讓你別說讓你別說你還說,哎……」book18.org
鹿清彤像是沒聽見那句刺人的話,繼續往下推演:「我軍新敗不假,可精兵並不缺。若以三軍盡聚一城,反倒叫安祿山得了便宜——他只需圍困牽制,逼我軍再打一次硬碰硬。可若分作數路,各自持精銳而行,廣闊平原之上,叛軍縱有九萬,也難以全軍出動來捕捉每一路。」book18.org
她抬手指了指堂中那張粗略的河北輿圖:「就像此前安祿山抓不住孫將軍的精騎一樣。我們幾路大將分別行動,他九萬人合在一處,便看不住四面八方的糧道、橋渡、縣城與民心。我們要逼他為難。」book18.org
「他若敢分兵,」鹿清彤語氣更篤定了些,「以我諸位將軍的本事,每路吃掉他一路,並非奢望。況且,趙充國麾下郭子儀將軍也將要出太行。若我軍有一路北上接應,或奪取要點為郭將軍開道,則更可把戰局做活。」book18.org
堂中漸漸安靜下來。許多人原本只盯著「敗」「守」兩個字,此刻才重新聽見「活路」二字。book18.org
魚朝恩先前還氣得臉色發青,這會兒聽到「郭子儀將要出太行」,眼神卻忽然一亮,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不是善謀之人,但最會嗅「聖意」與「功勞」的氣味。郭子儀固然重要,可他心裡轉得更遠——那封從幽州方向遞來的密報里,寫著「吳三桂願舉義歸朝」。book18.org
「吳三桂……」魚朝恩低聲念了一遍,隨即挺直了腰板,像是忽然又找回了監軍的威風,「若此人真肯回頭,豈止是解鄴城之圍?那是斷安賊之根!」 堂內眾將神色各異。有人冷笑,有人沉吟,也有人乾脆不信——幽州軍里爬出來的狠人,憑什麼說降就降?可鹿清彤並不急著潑冷水。她知道這話若當場否了,魚朝恩只會把怨氣記在眾將頭上,反倒壞事。book18.org
她順勢接過話頭,語氣平穩:「既有此說,魚監軍不妨抓緊與吳將軍聯絡,問明其意,定下時日與憑信。若幽州方向真能撥亂反正,於我軍是大利。」 魚朝恩聽得更得意,仿佛功勞已在手中。book18.org
這時,孫廷蕭先前那股怒氣也已散去幾分。他不看魚朝恩的臉色,只把話說得乾淨利落:「魚監軍,你若真能把吳三桂說動,可千萬把話說周全。吳三桂若舉義,這邊不必他來湊熱鬧。他只需把榆關一線守牢,停了叛軍的糧草與丁壯來路,便是大功。」book18.org
這話既給了魚朝恩台階,也把風險壓到了最低——吳三桂若是假降,至少也不讓他「深入腹地」攪局;吳三桂若是真反,守關斷餉就是最要命的一刀。 然而魚朝恩本就被當眾辱過,心中那口惡氣還沒散。他聽見孫廷蕭開口,竟連一句應付都懶得給,只冷冷一哼,拂袖便走。book18.org
「咱家自有分寸。」book18.org
話音落下,人已出了門檻。門帘一掀,夜風灌進來,燭火一陣亂跳,堂內又靜了靜。book18.org
仇士良更不堪,方才被嚇得魂不附體,這會兒緩過一點,仍是面無人色。幾個親衛連哄帶抬,把他像搬一袋面似的抬了出去。他嘴裡還哆哆嗦嗦不知念叨什麼,早沒了半點「統軍大將」的樣子。book18.org
這一走,堂上便只剩童貫一個宦官監軍。book18.org
童貫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場面再撐起來。他臉上那副「圓滑」此刻顯得有些可憐,卻也的確是眼下最需要的東西。book18.org
「狀元娘子說得在理。」童貫連連點頭,擠出幾分笑來,「講究,真是講究。這樣,咱家即刻上報康王殿下——就說鄴城大戰,我軍雖不利,卻已另有對策:守城不死守,分路牽制,待太行援軍;另有幽州吳三桂一事,咱家也一併請殿下快點給個章程。」book18.org
魚朝恩拂袖而去,仇士良被抬出門,童貫又是個「萬事好商量」的,衙署大堂內的空氣終於從先前的窒悶變得鬆快了些。book18.org
鹿清彤見事已成型,並不貪攬功勞,微微退了一步,聲音溫和:「我畢竟不知兵,方才所言不過是拋磚引玉。具體如何排兵布陣、何人去往何處,還是得靠各位大將軍定奪。」book18.org
孫廷蕭沒說話,只含著笑點了點頭,目光里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讚許。鹿清彤便順勢退回他身側,與赫連明婕等人並立。book18.org
此時堂上的格局倒顯得比戰前更「合理」些。三大將軍各據一方,身後是各自心腹愛將,中間沒了那些瞎指揮的外行,只剩下一個「懂事」的童貫。book18.org
徐世績也沒急著談兵,反倒先把目光投向了鹿清彤,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欣賞:「狀元娘子不愧是金殿奪魁的人物,雖自謙不知兵,但這番」死局求活「的見識,便是軍中也難得。」book18.org
夸完一句,他話鋒一轉,卻落在了另一處要害上——玉澍郡主。book18.org
「郡主,」徐世績微微欠身,「您隨軍多日,雖非軍籍,卻也親歷戰陣,幾番出生入死,這份膽識早已勝過多少鬚眉。且郡主乃皇室貴胄,深得聖人恩寵……」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童貫,意有所指,「童監軍此番向康王、向聖人稟報戰況與方略,若能請郡主一同聯署,豈不更顯分量?」book18.org
童貫一聽,眼睛瞬間亮了。book18.org
這徐世績果然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book18.org
戰敗之後上書,最怕的是什麼?是聖人不信,是聖人覺得你們推諉塞責。可玉澍郡主不一樣。她是皇室血脈,是聖人疼愛的晚輩,又是個「局外人」。她說的話,在聖人眼裡天然就帶著幾分「公道」與「客觀」。有她聯署,這封報平安、定方略的摺子,便多了幾層護身符。book18.org
玉澍郡主也不推辭,她雖平日有些傲氣,但也分得清輕重。此時此刻,能幫孫廷蕭一把,能幫這支大軍一把,她沒理由拒絕。book18.org
「玉澍自當協助。」她點了點頭,答應得乾脆利落。book18.org
事情料理妥當,徐世績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岳飛與孫廷蕭,語氣裡帶了幾分探詢:「兩位將軍,既已定了」分兵牽制「的大略,想必心中已有打算了吧?」 衙署內的燭火已換過一輪,堂上的氣氛終於從先前的沉悶壓抑,轉入了真正軍議該有的那種凝重與清朗。book18.org
岳飛第一個開口,聲音朗然如金石,透著一股浩然正氣:「各路兵馬齊聚河北,所為者不過是平亂安民,扶大廈之將傾。至於爭功論過、個人榮辱,在國事面前,皆不足道。」book18.org
他這幾句話,算是把今夜的基調徹底定下。徐世績微微頷首,孫廷蕭也不再是一副冷眼旁觀的模樣,坐直了身子。book18.org
「鹿主簿所言不錯。」岳飛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鄴城以北那片剛剛經歷過血戰的區域划過,「今日一戰,敗局雖慘,卻也讓我們看清了叛軍的底細。安祿山十萬之眾齊聚,互為依仗,又有總帥統一調度,便如同一塊鐵板。我軍兩翼雖得勢,卻因中路薄弱,導致全盤皆輸。」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更關鍵的是,今日叛軍亮出了底牌——八千曳落河重騎。這支騎兵人數眾多,裝備精良,且戰力強悍。若不破此軍,想要徹底擊敗安祿山,難如登天。要破安賊,必先破曳落河!」book18.org
孫廷蕭點頭接過了話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切身體會的凝重:「我和叛軍多番交戰,他們的普通騎兵、步卒我都碰過,打贏過。但曳落河一直藏著掖著,直到今日才全軍出動。這一交手便知,這絕非普通叛軍能比。」book18.org
他回想起今日戰場上的那次對沖,雖然他以巧勁化解了部分攻勢,但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依然讓他心有餘悸。book18.org
「而且,」孫廷蕭繼續分析道,「我之前能破安守忠、破崔干佑,靠的是集中驍騎軍鐵騎,抓住了敵軍立足未穩、行軍混亂的時機突襲。若是讓他們像今日這樣結陣完成,嚴陣以待,我那點兵力根本沖不進去,也就沒有之前的兩次獲勝。」book18.org
他環視眾人,將話題拉回了眼下的兵力部署:「如今仇士良帶來的那些殘兵敗將,早已嚇破了膽,就算收攏重編,頂多也就是填填城牆,充個數,根本不可能再拉出去野戰。真正能出城野戰的就只剩下我們三位手裡的這些家底了。」 徐世績這番話,就像是在滾油鍋里撒了一把鹽,瞬間讓大堂內的氣氛又微妙了起來。book18.org
「叛軍新勝,必然心高氣傲,急於擴大優勢。」徐世績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鄴城的位置重重一點,「他們要擴大優勢,所圖者何?無非是鄴城。」book18.org
岳飛和孫廷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徐世績這隻老狐狸,這是要玩把大的。book18.org
「叛軍如今已據幽州、冀州,若向東攻兗州、青州,雖富庶卻非帝王之基,不是他們首選。唯有南下河洛,直取關中,那才是進取天下的正道。」徐世績的手指順著官道一路向南划去,「可鄴城這顆釘子,已經阻了他們整整一個月。不拔掉鄴城,他們就不敢放心大膽地南下。」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目光掃視全場,最後落在了那張輿圖上,語氣中帶著幾分狠絕:「而我們若是主動放棄鄴城,反而能逼叛軍……」book18.org
「老徐!你這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book18.org
程咬金第一個憋不住了,扯著大嗓門嚷嚷起來,「這鄴城你是沒守過,咱們為了這破城流了多少血?你說扔就扔?」book18.org
徐世績也不惱,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老程,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自是不錯。book18.org
他繼續解釋道:「讓百姓有序撤走,還要裝作軍心離亂、倉皇棄城的模樣,引叛軍入鄴城。一旦他們得了鄴城,九萬大軍必然要分兵駐守,還要以此為基地籌備南下。這就給了我們機會。」book18.org
徐世績的手指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大圈:「我們分出一軍北上,配合郭子儀將軍收復北方失地,斷其後路;其餘各部則在南面襲擾阻滯,不讓他們輕易過黃河。有了鄴城這個安樂窩,叛軍反而會對是否繼續全軍南下這件事產生猶豫。畢竟,誰不想在堅城裡享福,誰願意去荒野里拚命呢?一旦他們猶豫了,分兵了,我們的機會就來了。」book18.org
這一計,名為「空城」,實為「驕兵」。是用一座空城,換取叛軍的鬆懈與分兵,將這場必輸的死守戰,轉化為運動戰的活局。但這其中的風險,也是巨大的——一旦玩脫了,不僅城沒了,人也可能被追著打成落水狗。book18.org
徐世績這招「以退為進」的棋,雖然高明,但落到實處,卻是千頭萬緒,難如登天。book18.org
孫廷蕭沒去糾結計策本身的利弊,而是直接問到了最核心的執行層面。他轉頭看向西門豹,目光如炬:「西門大人,現在鄴城到底還有多少百姓?若是全城撤離,把人帶到南邊朝歌一帶,需要多久?」book18.org
西門豹眉頭緊鎖,在心裡盤算了一番,才沉聲道:「回稟將軍,目前城內約有六七萬百姓。這其中既有原本城內沒來得及逃走的老住戶,也有從北邊各處逃難而來、不願再流離失所的流民。至於那些富商大戶,早在三月份局勢剛亂時就跑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伸出五根手指:「要讓這麼多百姓動起來,絕非易事。給一天時間讓他們收拾細軟、告別家園;再用一天時間有序安排出城,避免擁擠踩踏;出城後向南渡過漳河,哪怕架設浮橋也至少需要一天;過了河還不算完,得再加兩日讓他們撤到相對安全的朝歌甚至更南邊。滿打滿算,軍隊至少要為百姓爭取五天的安全時間。」book18.org
「而且,」西門豹補充道,「現在漳河以南其實是兵力空虛的狀態,若是沒有軍隊護送,這幾萬百姓在路上就是待宰的羔羊。得再分出一支兵馬隨行南下,兵力至少五千,而且可能得一路護送到黃河以南才算穩妥。」book18.org
眾將聽完,皆是默默點頭。這五天時間,還要分兵護送,在安祿山十幾萬大軍眼皮子底下搞這種大規模遷徙,無異於虎口拔牙。book18.org
鹿清彤此時開口,指出了另一個更為棘手的問題:「不僅是時間緊迫,更難的是人心。百姓安土重遷,好不容易在鄴城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如今又要讓他們拋家舍業地逃難,未必人人願意。得有人去挨家挨戶做工作,說服他們配合離城,否則一旦亂起來,別說五天,五十天也走不完。」book18.org
她看向孫廷蕭:「驍騎軍的書吏體系雖然成熟,可以執行這項任務,但面對六七萬人,人手也是遠遠不夠的。」book18.org
這確實是個大難題。如果不能迅速且平穩地動員百姓,那麼這場「空城計」還沒開始,就會先被自己人給堵死在城門口。book18.org
衙署大堂內的燭火已換過兩輪,外面的更鼓敲響了三更,但眾人的眼神卻越發清亮。這場軍議,終於從務虛的爭吵,落到了實打實的戰略部署上。book18.org
岳飛起身,目光沉穩而堅定:「諸位,這遷移百姓之事,岳某在兩湖平寇時也算有些經驗。那時候流寇四起,百姓流離,要隔絕賊寇,安撫遷移是常事。再加上此前奉聖人旨意,岳某對孫將軍麾下的書吏體系多有研習,頗有些心得。」 他看向孫廷蕭,語氣誠懇:「鄴城百姓如今最信任的便是孫將軍的部下。這動員疏散的差事,就由岳某的部下協助孫將軍的人馬一同進行。至於後續護送百姓南下,岳某願遣麾下大將畢再遇,率五千精兵擔此重任,一路護送至黃河以南,確保萬無一失。」book18.org
孫廷蕭聞言,也不矯情,起身鄭重拱手致意:「既如此,明日一早,我麾下驍騎軍與黃巾軍全軍出動,深入街巷動員百姓。有鵬舉兄相助,此事必成。」 這便是名將之間的默契與擔當,無需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book18.org
徐世績見狀,也點了點頭,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划:「既然後方有岳帥兜底,那我山東軍也不能閒著。明日起,我令彭越率本部兵馬自東出擊,越過戰線,深入敵後,去騷擾叛軍後方的廣年、邢州一線。不求攻城略地,只求把他們的糧道攪個天翻地覆,讓安祿山首尾難顧。至於我部主力,則分駐鄴城兩翼,協助城防,確保這五天內城池不失。」book18.org
孫廷蕭微微頷首:「鄴城原本的城防部隊,這幾日定會與徐大將軍所部通力合作,嚴防死守,絕不給叛軍半點可乘之機。」book18.org
隨著一道道軍令的敲定,原本一盤散沙的局勢終於重新凝聚起來。分工明確,各司其職:有人動員百姓,有人護送南下,有人出擊騷擾,有人死守城防。 一直提心弔膽的童貫,此刻看著眼前這井井有條的一幕,心中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他暗自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心中暗喜:這幫大將雖然脾氣臭,但真要是齊心協力干起正事來,還真是讓人放心。這下好了,回頭給康王和聖人的摺子,終於能寫得漂亮點了。book18.org
翌日清晨,鄴城上空的硝煙尚未散盡,一個新的噩耗便如陰霾般籠罩下來。 叛軍的動作比預想中還要快,也要狠。安祿山顯然不想給官軍任何喘息的機會,昨夜竟派出一支騎兵,利用夜色掩護,從鄴城以東二十里的淺灘偷偷渡過漳河,繞過官軍防線,直插後方,精準地襲擊了從汴州方向趕來的運糧隊。book18.org
這是叛軍第一次如此大膽地繞過鄴城向南滲透,不僅切斷了糧草補給,更是在向官軍示威:你們的後路,也不安全了。book18.org
消息傳來,鄴城內原本稍安的人心再次浮動。但這一次,官軍沒有慌亂。 「來而不往非禮也!」book18.org
徐世績一聲令下,彭越當即率領一萬精銳步騎,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立刻開拔。他們向東北方向急行,利用清晨的薄霧,準備繞過叛軍正面的警戒區域,直插敵後。book18.org
與此同時,徐世績將剩下的三萬山東軍一分為二,如兩隻鐵鉗般扎在鄴城東西兩側,與城防互為犄角,擺出了一副隨時準備出擊的架勢。book18.org
城內,一場更為浩大且艱難的「戰爭」也拉開了序幕。book18.org
岳飛和孫廷蕭兩部人馬全員出動。不再是列陣廝殺,而是化整為零,以什伍為單位,深入鄴城的每一條街巷、每一戶人家。book18.org
「老鄉,叛軍要來了,城守不住了,大家收拾東西快走!」book18.org
「別捨不得這點罈罈罐罐了,命要緊!我們會護送大家去南邊!」book18.org
士兵們幫著百姓打包行李,攙扶老人,甚至背起年幼的孩子。書吏們則在街頭巷尾大聲宣講,安撫著恐慌的人群。岳飛更是深知局勢的緊迫,他沒有絲毫猶豫,將三千輕騎交給了楊再興。book18.org
「再興兄,那支偷襲糧道的叛軍騎兵交給你了。務必將他們清理乾淨,打通南下通道!」book18.org
楊再興領命,翻身上馬,那杆令人膽寒的長槍在晨光中閃過一道寒芒。三千輕騎如一陣旋風般衝出南門,向著漳河以南疾馳而去。book18.org
這一天,鄴城內外,無論是將軍還是士卒,都在為了這最後的生機而拚命奔跑。book18.org
鄴城的街巷裡,哭聲、罵聲、哀求聲混成了一鍋沸騰的粥。book18.org
「不走了!死也不走了!」book18.org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漢癱坐在破舊的茅草鋪蓋上,乾枯的手死死抓著門框,任憑年輕的士兵怎麼勸也不肯鬆手。他那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與疲憊:「老漢我一家從平原逃過來,路上死了兩個兒子,好不容易在這兒歇了腳,有了口熱乎飯吃。這才安生幾天啊?又要逃?還能逃哪兒去啊!就讓我這把老骨頭爛在這河北地界上吧!」book18.org
旁邊一個婦人抱著孩子,也是哭得聲嘶力竭:「你們當兵的說走就走,我們拖家帶口的怎麼活?地里的麥苗剛泛青,溝渠剛修好,那是咱們今年的指望啊!你們不是說能守住嗎?不是說孫大將軍是天神下凡嗎?我要見孫大將軍!我不信他會扔下我們不管!」book18.org
百姓們想不通啊。book18.org
就在一個月前,這裡還是充滿希望的熱土。西門豹帶著大家修水利、整農田,孫廷蕭帶著大軍在外面打勝仗,黃天教的兄弟們幫著修房舍。那時候,大傢伙兒在田埂上揮灑汗水,看著溝渠里流淌的春水,仿佛真的看到了好日子的盼頭。 哪怕後來叛軍圍城,大家也是萬眾一心,哪怕是老人孩子都願意幫著搬石頭、運箭矢。因為那時候大家信,信官軍能贏,信這鄴城就是鐵打的江山。book18.org
可怎麼一夜之間,天就塌了呢?book18.org
那些負責動員的官軍士兵,看著這一張張絕望、憤怒、不解的面孔,心裡也不是滋味。他們中很多人就是本地的郡縣兵,或者是之前投誠的黃天教徒。他們也曾為守住這座城而驕傲,為能保護鄉親們而自豪。book18.org
此刻,看著這兵荒馬亂、人心惶惶的景象,不少七尺高的漢子也忍不住紅了眼圈。book18.org
日頭漸高,鄴城內的喧囂卻未減半分。book18.org
驍騎軍那套獨特的書吏體系,在這關鍵時刻成了穩住民心的定海神針。這支由鹿清彤一手搭建、從最初六十人擴充至數百人的隊伍,如今散布在城中的每一個角落。他們不帶刀槍,只帶著耐心與誠懇,挨家挨戶地叩開緊閉的門扉。 「大娘,不是咱們不想守,是得留著命以後再回來。您看,這糧食咱們幫您裝車,只要有人在,家就在。」book18.org
「兄弟,我知道你想拚命,好樣的!但你家裡老娘和孩子誰來管?這一路上幾百里,還得靠你們這些壯勞力挑擔子、護著老小啊!把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那也是打仗,也是立功!」book18.org
書吏們嘴皮子磨破了,嗓子喊啞了,卻始終沒有半點不耐煩。他們知道,這是孫大將軍的死命令——絕不能強逼,絕不能出亂子,必須讓百姓心甘情願地走,走得踏實。book18.org
岳家軍的將士們看在眼裡,學在手上。這支同樣以軍紀嚴明著稱的鐵軍,此刻放下兵器,幫著百姓推車、扛包,甚至幫著哄哭鬧的孩童。兩支軍隊雖然風格不同,但在「愛民」二字上,卻出奇地一致。book18.org
即便如此,一上午過去,真正收拾好行囊踏出南門的,也不過萬餘人。這對於六七萬的龐大基數來說,還是太慢了。book18.org
岳飛眉頭緊鎖,步行穿梭在坊間。他看著那些眼中含淚卻依然固執地想要留下參軍的青壯,心中五味雜陳。這些漢子都是好苗子,若是在平時,他定會欣然接納。可現在,他們是百姓撤離的中流砥柱,若是他們都留下來拚命,那幾萬老弱婦孺誰來護送?book18.org
正行間,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book18.org
孫廷蕭沒穿那身耀眼的明光鎧,只著了一身便服,挽著袖子,正和幾個士兵一起,嘿呦嘿呦地將一袋袋沉重的糧食搬上百姓的獨輪車。他滿頭大汗,卻乾得熱火朝天,一邊搬還一邊大聲招呼:「都裝滿!路上不能餓著!這些糧食本來就是給大傢伙兒備的,帶走!一粒米都不給安祿山留!」book18.org
百姓們見狀,原本惶恐的心似乎安定了幾分。連大將軍都親自給他們搬糧食,這說明官軍是真的沒放棄他們。book18.org
岳飛看著這一幕,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他快步走上前,也伸手搭了一把力,兩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那是同道中人的默契。book18.org
鄴城的巷口,兩個當世名將,一個挽著袖子,一個沾著灰土,就像兩個普通的民夫,坐在路邊的馬槽旁喘口氣。book18.org
岳飛這人,平日裡那是出了名的「不好女色,不蓄私財,不結黨營私」,活得像個苦行僧,更是朝廷里出了名的孤臣。孫廷蕭呢,表面上飛揚跋扈,實則是把自污玩到了極致,也是個誰也不敢深交的「孤臣」。這兩人平日裡在朝堂上相遇,那是井水不犯河水,客氣得讓人覺得疏遠。book18.org
可誰能想到,這倆人能在鄴城的破巷子裡,一起搬糧食搬得熱火朝天,還共用一個破木瓢喝馬槽里的涼水。book18.org
岳雲那小子是個實誠人,長得跟鐵塔似的,力氣也大。他一來,一聲「孫叔父」叫得親熱,兩手各拎一大袋糧食,健步如飛,那效率看得周圍百姓直瞪眼。 孫廷蕭看著這員虎將,忍不住笑道:「岳家寶樹,可謂羨煞眾人。岳將軍,你這兒子教得好。」book18.org
岳飛難得地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也不端著架子了,打趣道:「也別只羨慕岳某。待平了這叛軍,孫將軍也該早日娶親生子才是。慢說玉澍郡主對你傾心已久,那位狀元娘子更是才貌雙全。還有赫連部小女、太醫蘇院判,就連黃天教聖女,看你的眼神也不一般。我看你這是佳人眾多,挑花了眼,是真難選。」 孫廷蕭聽得直樂,接過岳飛遞過來的木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涼水,抹了抹嘴笑道:「常人只道岳將軍嚴肅古板,我看那是被你的名聲給騙了。鵬舉兄不僅會開玩笑,這觀察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毒辣啊。」book18.org
兩人相視而笑,那一刻,朝堂上的那些爾虞我詐、身份隔閡,在這瓢涼水和滿身塵土中,消散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等戰事之後,先共飲一場吧!」book18.org
那股子難得的兄弟溫情還沒來得及焐熱,就被南門外傳來的嘈雜聲給衝散了。book18.org
「孫大將軍!岳大將軍!南門外亂套了!那幫……那幫殘兵鬧起來了!」 一名傳令兵氣喘吁吁地跑來,臉都急白了。原來是仇士良那幫沒爹娘管的殘兵敗將,昨天被收攏在城外,今天見城裡大張旗鼓地動遷百姓,這幫人心裡本來就虛,這會兒更是炸了毛。仇士良躲著裝死,王文德也不見蹤影,這群沒人管的兵痞被幾個好事的刺頭一鼓動,就涌到南門外「要說法」。這一鬧不要緊,直接把本就擁堵不堪的出城通道給堵了個嚴實,百姓們的車馬被擠得東倒西歪,哭爹喊娘聲一片。book18.org
孫廷蕭一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二話不說翻身上馬。book18.org
「我去看看。」book18.org
「我也去。」岳飛也跟著上馬,臉色同樣難看。這種時候鬧事,簡直是在拿幾萬百姓的性命開玩笑。book18.org
兩人誰也沒帶親衛,一黑一白兩匹戰馬如旋風般沖向南門。book18.org
到了南門外,只見那場面比傳令兵說的還要亂。幾千號衣衫不整的殘兵堵在官道上,手裡拿著兵器,推推搡搡。百姓的獨輪車被推翻在路邊,糧食撒了一地。幾個領頭的兵痞站在高處,正扯著嗓子喊:book18.org
「憑什麼讓百姓先走?咱們當兵的命就不是命了嗎?」book18.org
「就是!咱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仗,現在要逃命了,把咱們扔在後面當炮灰,這還有天理嗎?」book18.org
「不給個說法,誰也別想走!」book18.org
這些話極具煽動性,周圍那些原本就惶恐不安的潰兵們被說得群情激奮,一個個紅著眼,那架勢仿佛隨時都要衝進城去搶奪逃命的通道。而被堵住的百姓們則是嚇得瑟瑟發抖,縮在路邊不敢動彈。book18.org
孫廷蕭勒住戰馬,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這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打仗不行,逃跑第一,現在還有臉在這兒跟老百姓搶路? 「都給老子閉嘴!」book18.org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嘈雜。book18.org
孫廷蕭這一嗓子,就像是往滾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方才還群情激奮的人群瞬間啞了火。book18.org
那些殘兵敗將里,有不少是昨天在戰場上被孫廷蕭那面大旗救回來的。他們見過這位爺在陣前如何砍瓜切菜,也見過他如何一句話就把不可一世的王文德訓得跟孫子一樣。此刻一見這尊殺神到了,腿肚子先轉了筋。book18.org
「撲通!撲通!」book18.org
前排的士兵像割麥子一樣跪倒了一片。剛剛那股子要拚命的狠勁兒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諂媚和哀求。book18.org
「孫將軍!孫爺爺!咱們不是鬧事啊,咱們就是想活命啊!」book18.org
那個領頭的兵痞見勢不妙,縮著脖子就往人堆里鑽,想把自己藏起來。可這會兒誰還跟他講義氣?旁邊的人為了在孫廷蕭面前表現,七手八腳地就把他推了出來。那貨一個踉蹌撲倒在孫廷蕭馬前,頭磕得砰砰響:「孫爺爺饒命!小的也是一時豬油蒙了心!」book18.org
岳飛騎在馬上,冷眼看著這一幕鬧劇,心中無奈又鄙夷。這哪裡還有半點軍人的樣子?簡直就是一群地痞無賴。他沒說話,只是勒馬立在一旁,那股子淵渟岳峙的氣度,像是一座無形的山,壓得眾人不敢造次。book18.org
孫廷蕭翻身下馬,幾步走到那個領頭兵痞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像是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他盯著那張涕泗橫流的臉,聲音冷得掉渣:book18.org
「昨天面對叛軍的時候,你們腿軟得站都站不穩,把後背留給敵人讓人家砍。今天倒好,對著手無寸鐵的百姓,對著自己人,你們這威風倒是抖起來了?啊?!」book18.org
那兵痞被勒得喘不過氣,臉漲成豬肝色,只會哆嗦。book18.org
周圍的士兵見狀,也不敢再硬頂,一個個哭喪著臉,七嘴八舌地哀嚎起來: 「將軍啊!咱們也不是想當兵的,咱們是被抓來的壯丁啊!」book18.org
「我家是長安城外種地的,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娘啊!」book18.org
「咱們不想死啊!求將軍給條活路吧!」book18.org
一時間,南門外哭聲一片,那股子悽慘勁兒,倒是真的讓人聽了有些心酸。這些被強行捲入戰爭的可憐人,在這一刻露出了最真實、也最無助的一面。 孫廷蕭這一扔,不僅把那兵痞摔了個七葷八素,更像是把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摔在了地上。book18.org
他大步跨上一輛裝滿糧草的獨輪車,站在了所有人的頭頂。陽光照在他那身滿是征塵的便服上,照在他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上。他環視四周,目光如刀,從每一個垂頭喪氣的士兵臉上刮過,也從每一個驚恐不安的百姓臉上掠過。 「都給我聽好!」book18.org
這一吼,聲如洪鐘,震得空氣都在顫抖。book18.org
原本嘈雜的南門外,瞬間靜得只能聽到風聲和偶爾傳來的抽泣聲。幾千雙眼睛,幾萬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這個男人身上。book18.org
「你們都不是本地人,從長安一路被抓壯丁抓到這兒,走了幾百上千里路,吃了不少苦,這我知道!」孫廷蕭的聲音低沉下來,卻字字千鈞,「昨天,就在這城外,你們幾萬兄弟被叛軍像砍瓜切菜一樣殺了!安祿山的兵把你們當人看嗎?沒有!在他們眼裡,你們就是豬狗!是待宰的雞鴨!」book18.org
跪在地上的士兵們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羞愧、恐懼、憤怒,種種情緒在心頭翻湧。那是他們剛剛經歷過的噩夢,是每一個倖存者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今天,鄴城的百姓得走!為什麼?因為城守不住了,他們又要背井離鄉,又要去當沒家沒業的流民!」孫廷蕭猛地揮手指向那些拖家帶口的百姓,「如果今天我們擋不住叛軍,讓他們接著殺下去,殺過黃河,殺到洛陽,殺進長安!到時候,把我的腦袋砍了不要緊,把岳將軍的腦袋砍了也不要緊!可你們想想,到時候你們在長安的爹娘,你們在關中的妻兒,是不是也要像今天的河北百姓一樣,被人趕出家門當流民?是不是也要被叛軍當豬狗一樣糟蹋?!」book18.org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那些原本只想著苟且偷生的士兵們,身子開始微微顫抖。他們想起了家中的老母,想起了剛過門的媳婦,想起了還不會叫爹的娃。book18.org
孫廷蕭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令人熱血沸騰的決絕:book18.org
「今日,我們要把路讓開,讓百姓先走,讓那幫畜生叛軍進來!但是——」他猛地一頓,目光如炬,「我孫廷蕭,還有岳飛將軍,還有所有帶卵子的爺們兒,我們要留下來!我們要在這河北的大地上,把叛軍釘死在這兒!圍死在這兒!拖死在這兒!絕不讓他們再往南邁進一步!」book18.org
「你們如果是男人!如果褲襠里還有那玩意兒!就別他媽跪著哭哭啼啼!都給我站起來!」book18.org
這一聲怒吼,仿佛有著某種魔力。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士兵們,一個個抬起了頭,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名為「血性」的東西所取代。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士兵從地上爬了起來,雖然身形依舊有些佝僂,但那股子精氣神,卻在一點點地回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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