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61-62)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第六十一章 荒岩礪鋒book18.org
七日後,正午。book18.org
當陸璃駕馭的碧玉飛梭率先衝破一片厚重昏黃的雲層時,眼前豁然開朗的景象,讓站在徐巴彥飛劍上、第一次來到土脈仙地的龍嘯,瞳孔微微一縮。book18.org
荒岩原。book18.org
名不虛傳。book18.org
目力所及,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由赤褐色、暗黃色、鐵灰色交織而成的廣袤荒原。大地並非平整,而是布滿了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嶙峋巨石。有的如巨獸蹲伏,稜角猙獰;有的似利劍指天,直插蒼穹;有的則像被無形巨力揉碎後隨意拋灑的碎塊,堆疊成連綿起伏的低矮丘陵。岩石表面大多風化嚴重,布滿蜂窩般的孔洞與刀削斧劈般的深刻溝壑,在正午近乎垂直的烈日炙烤下,蒸騰起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熱浪。book18.org
沒有河流,沒有湖泊,甚至連成片的綠色都極為罕見。只在某些巨石背陰的縫隙深處,偶有幾簇頑強的、葉片肥厚帶刺的耐旱植物,蜷縮著汲取岩石深處一絲微薄的濕氣。風是這裡的主宰,乾燥、熾熱、帶著沙礫摩擦的粗糙質感,永不停歇地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細碎的赤色沙塵,形成一道道游移不定的、低矮的塵龍,在石林間穿梭嗚咽。book18.org
這裡的靈氣,也迥異於驚雷崖的暴烈雷霆,而是沉厚、凝實、帶著大地亘古不變的蒼涼與雄渾。土靈之氣無處不在,濃烈得仿佛能壓彎人的脊樑。對於修習土系功法的修士而言,此地無疑是洞天福地,每一口呼吸都在淬鍊真氣,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暗藏靈機。但對於其他脈系的弟子,尤其是講究迅疾靈動、雷霆爆裂的雷脈修士,這股無處不在的沉厚土靈,便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讓真氣運轉稍顯滯澀,身法似也沉重了幾分。book18.org
飛梭與飛劍降低高度,貼著荒原上空數十丈緩緩飛行。徐巴彥虎目掃視下方,沉聲道:「荒岩原分內外兩域。外域便是眼前所見,廣袤荒蕪,偶有低階土系妖獸潛藏。內域才是土脈根基所在,據說乃上古地脈節點,土靈精粹濃郁成霧,更有諸多奇異礦脈與上古遺蹟。此次七脈會劍的擂台與各脈暫居之所,皆在內域邊緣的『礪劍台』。」book18.org
說話間,前方地貌開始變化。巨大的岩石變得更加密集、高聳,仿佛一片由石頭構成的原始森林。而在這些石林深處,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痕跡——平整的石階蜿蜒向上,連接著依山而建的粗獷石殿;巨大的石拱門矗立在天然形成的峽谷隘口,門楣上雕刻著古樸的巨獸圖騰;甚至能看到一些完全由整塊巨石掏空而成的奇異屋舍,與自然環境渾然一體。book18.org
空氣中那股沉厚的土靈之氣愈發濃郁,甚至隱隱帶著一種令人心神沉穩、腳踏實地的奇異韻律。book18.org
「前面就是礪劍台地界了。」胡曉師兄指著前方一處尤為高大的石峰群落說道。那裡數座形態險峻的石峰環抱出一片相對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一座巨大無比的圓形石台清晰可見。石台色澤深褐,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天然紋路與細微鑿痕,顯然歷經無數歲月與戰鬥的洗禮,透著滄桑與堅韌。石台四周,依著山勢修建了數圈環形的觀禮石座,此刻已有不少人影攢動。book18.org
礪劍台外圍,錯落分布著七片相對獨立的建築群,形制各異,顯然是為各脈準備的臨時駐地。其中一片,屋舍多呈方正厚重之態,以黃褐色巨石壘砌,風格最為粗獷質樸,正是土脈自家所在。book18.org
陸璃引著眾人,朝著那七片建築群中,一座以深紫色雷擊木與黑曜石為主要材料、風格相對冷硬銳利的院落群落飛去。院落門口懸掛著一面玄色大旗,旗面上以紫色雷紋繡著一個蒼勁的「雷」字,正是蒼衍派為雷脈安排的臨時駐地——「驚雷別院」。book18.org
眾人按下劍光,落在別院前的空地上。院門早已敞開,兩名留守的雷脈執事弟子迎上前來,向陸璃與徐巴彥行禮:「師娘,大師兄,各位師兄師弟,一路辛苦。院落已打理妥當,請入內歇息。」book18.org
陸璃微微頷首,對徐巴彥道:「巴彥,安排眾人先住下,熟悉環境。我去拜會一下土脈石真人。」她又看向龍嘯等人,「荒岩原土靈厚重,對雷法略有壓制,這幾日你們需儘快適應此地靈氣環境,調整狀態。莫要隨意走動,更莫要與其他脈系弟子起無謂衝突。」book18.org
「是,師娘。」眾人應下。book18.org
陸璃不再多言,身形飄然而起,朝著土脈那片黃褐色建築群方向飛去。book18.org
徐巴彥則開始分配房舍。驚雷別院規模不小,足以容納數十人居住修煉。九名參試弟子自然是核心,各自分得獨立的靜室。龍嘯被安排在東側一間較為僻靜的石室,推開石門,室內陳設簡單,石床、石桌、蒲團,僅此而已。但牆壁與地面隱隱有雷紋禁制流轉,顯然是為了讓雷脈弟子在此也能引動雷霆之氣修煉。book18.org
放下簡單的行囊,龍嘯沒有立刻調息。他走到窗邊,推開石窗。乾燥熾熱的風帶著沙土氣息撲面而來,窗外正對著礪劍台方向。巨大的石台在烈日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已有一些身影在上面活動,似乎在熟悉場地或做最後布置。book18.org
三年半了。book18.org
秘境死水潭邊的生死搏殺,仿佛還在昨日。如今站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即將迎來新的挑戰。龍嘯能感覺到,體內那經過極限特訓淬鍊的雷霆真氣,在這沉厚土靈的包裹下,流轉速度確實慢了一絲,但那股凝實堅韌的本質卻未曾改變,反而在這種壓制下,顯得更加沉靜有力,如同蟄伏於地底的雷霆,蓄勢待發。book18.org
他的目光掃過礪劍台四周那些逐漸增多的各脈弟子身影。三年半時間,足以讓很多人發生巨大變化。book18.org
正想著,院外傳來一陣熟悉的笑語聲,帶著風脈特有的輕靈。book18.org
「哈哈,龍吟師弟,你們風脈倒是來得早!」book18.org
龍嘯循聲望去,只見院門口,龍吟正和幾位風脈師兄說笑著走來。三年半過去,龍吟身量又高了些,面容褪去不少青澀,眼神依舊活潑靈動,但舉止間多了幾分風流倜儻之姿,修為果然已至明心境中階,氣息輕靈躍動。book18.org
「二哥!」龍吟一眼看到窗邊的龍嘯,眼睛一亮,快步跑了過來,風脈師兄們見狀,笑著自行去了風脈駐地。book18.org
兄弟二人久別重逢,自有一番話說。龍吟興致勃勃地講著風脈這幾年的趣事,又問起龍嘯在驚雷崖的特訓。正說話間,院外又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book18.org
一名身形魁梧、膚色微黑、面容憨厚中透著堅毅的青年大步走來,正是土脈的張堅。他身後,跟著一名身著水藍色長裙、氣質溫婉的女子,正是陳芸。三年半過去,張堅氣息更加沉厚雄渾,已至御氣境中階,舉手投足間帶著土脈特有的紮實。陳芸肩傷早已痊癒,氣息溫潤平和,修為也穩步提升至明心境巔峰,只是眉宇間少了幾分昔日的銳氣,多了幾分為人妻的嫻靜,正依偎在張堅身側。book18.org
「龍師弟!龍吟師弟!」張堅看到兄弟二人,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聲音洪亮,「方才聽值守師弟說你們到了,我就拉著芸妹趕緊過來看看!」book18.org
「張師兄,陳師姐。」龍嘯與龍吟拱手行禮。看到張堅與陳芸並肩而立、神態親昵的模樣,龍嘯心中瞭然。book18.org
水脈弟子尚未到來,陳芸卻在此處。book18.org
看來他們果然已結為道侶,陳芸嫁入土脈了。book18.org
「好小子!」張堅用力拍了拍龍嘯的肩膀,感受到那堅實的觸感,眼中閃過驚訝,「三年不見,你這身板跟鐵打的似的!氣息也沉得嚇人,明心境巔峰了吧?厲害!」book18.org
陳芸也微笑著向龍嘯點頭致意:「龍師弟,別來無恙。秘境之恩,我與堅哥始終銘記。」book18.org
「陳師姐言重了,同門互助,理所應當。」龍嘯道,目光在陳芸身上一掃,見她氣色紅潤,修為穩固,顯然在土脈生活得不錯,心中也為她感到欣慰。book18.org
「走,去我們那邊坐坐!」張堅熱情邀請,「荒岩原我們熟,給你們講講這裡的情況,也省得你們兩眼一抹黑。芸妹特意備了些我們土脈特產的『岩心茶』,雖比不得他們水脈的靈茶清雅,卻別有一番厚重回甘。」book18.org
盛情難卻,龍嘯與龍吟便隨張堅夫婦前往土脈駐地。一路上,張堅如數家珍地介紹著荒岩原的風土,哪裡土靈最濃適合感悟,哪裡常有奇異礦石出產,哪裡又潛藏著危險的流沙或地穴。陳芸則在一旁微笑補充,夫妻二人默契十足。book18.org
土脈駐地風格粗獷大氣,隨處可見未經打磨的巨石作為裝飾。張堅的居所是一處半嵌在山壁中的石洞,內部卻收拾得乾淨整潔,石桌石凳,壁上還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顯然是陳芸的手筆。book18.org
四人落座,陳芸素手烹茶。那「岩心茶」色澤橙黃透亮,香氣並不高揚,卻有一種深沉的、混合著礦石與泥土的獨特芬芳。入口微澀,旋即化為醇厚的甘甜,一股暖流沉入腹中,竟隱隱有穩固心神、滋養肉身的功效。book18.org
「好茶。」龍嘯贊道。book18.org
張堅嘿嘿一笑,轉而正色道:「龍師弟,此次會劍,你需得小心。荒岩原對我土脈功法加成不小,對其他幾脈,尤其是金、雷、風這等講究鋒銳迅疾的,壓制頗為明顯。擂台之上,對手定然會利用這點。而且我聽說,這次各脈來的,可都是硬茬子。」book18.org
他掰著手指頭數道:「金脈那邊,白一然肯定來了,那小子得了劍魄,這幾年跟瘋了似的練劍,聽說已經御氣境中階了,劍意越來越嚇人。火脈周頓,那戰鬥瘋子,如今御氣境高階,純陽火體愈發霸道,估計早就憋著勁要大幹一場。水脈羅若師妹,御氣境中階,據說兼修了高階療愈秘法,不好對付。風脈林遠師兄,御氣境中階,速度身法恐怕更上一層樓。還有木脈田霖……嘿,那傢伙秘境里傷了根基,這幾年據說進展緩慢,但心性越發偏激陰鬱,也得提防。」book18.org
龍嘯靜靜聽著,將這些信息記在心中。三年半,足夠讓天才更進一步,也讓一些人停滯不前甚至心態失衡。會劍擂台,不僅是修為的比拼,更是心性、戰術、應變能力的綜合較量。book18.org
「哦,對了,」張堅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你們大哥,金脈那天才,龍行,也來了。」book18.org
龍嘯、龍吟眼神微凝:「大哥也來了?」book18.org
「嗯,昨日剛到的。」張堅點頭,語氣中帶著欽佩,「龍行師兄如今已是御氣境初階,這突破速度,當真駭人。而且……我聽說,息劍真人似乎將一柄仙劍賜予他使用了,具體是什麼不清楚,但肯定不凡。」book18.org
龍行……御氣境,還得掌門賜劍?龍嘯心中微動。大哥的天賦與機緣,果然從未讓人失望。book18.org
幾人又聊了片刻,龍嘯見時辰不早,便起身告辭。張堅和陳芸一直送到驚雷別院附近。book18.org
回到自己石室,龍嘯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修煉。他回想著張堅透露的信息,尤其是關於各脈高手現狀與荒岩原環境對雷法的壓制。book18.org
窗外,礪劍台方向傳來隱約的呼喝與金鐵交擊聲,已有性急的弟子開始切磋熱身。熾熱乾燥的風不斷湧入,帶著荒原特有的蒼茫與厚重。book18.org
龍嘯緩緩閉上雙眼,開始運轉《驚雷引氣訣》。淡紫色的雷霆真氣在經脈中奔流,果然比在驚雷崖時遲緩了一絲,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但他並不急躁,而是細心體會著這種「滯澀」感,嘗試調整真氣運轉的頻率與節奏,去適應,去磨合,甚至……去利用這股沉厚土靈帶來的壓力,進一步錘鍊真氣的凝實度。book18.org
真氣如溪流,在頑石的阻礙下,或許會暫時變緩,但也會因此積蓄更大的力量,一旦破開阻礙,便將更加洶湧澎湃。book18.org
不知不覺,日影西斜,暮色將荒岩原染成一片暗紅。book18.org
院外傳來徐巴彥召集眾人用餐的洪亮聲音。龍嘯收功起身,推開石門。夕陽餘暉中,礪劍台那巨大的輪廓仿佛一頭匍匐的遠古巨獸,沉默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屬於年輕一代的劍與火的洗禮。book18.org
七脈會劍,明日便將正式拉開帷幕。book18.org
而荒岩原這片蒼涼厚重的土地,也將見證新一代的鋒芒,如何在這礪劍台上,碰撞出最絢爛的火花。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帶著沙土與暮色的空氣,眼中沉靜無波,唯有那深藏的鬥志,如地底奔流的熔岩,熾熱而無聲。book18.org
前路已至,唯戰而已。book18.org
翌日,清晨。book18.org
荒岩原的天空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鐵灰色,仿佛被無形的巨手用砂紙打磨過,透著一股粗糲而厚重的質感。初升的太陽並非圓潤的金紅色,而是邊緣銳利、光芒刺眼的慘白,懸掛在東方石林鋸齒般的輪廓之上,將礪劍台巨大的陰影投射在谷地中。book18.org
驚雷別院前,雷脈九名參戰弟子已集結完畢。book18.org
徐巴彥背負著巨錘「轟鳴」,站在最前方。那柄暗金色巨錘在晨光中隱隱流動著紫電紋路,與他沉如山嶽的氣勢相得益彰。他身旁,王文福師兄氣息沉穩,胡曉、李文兩位御氣境師兄眼神銳利。劉恆、陳墨、孫銳三位御氣境初階與明心境弟子也各自肅立,氣息凝練。龍嘯與韓方並肩站在隊伍中段,龍嘯一身月白藍紫紋勁裝,背脊挺直如松,目光平靜地投向遠處的礪劍台。韓方則略顯興奮,不時活動著手腕,眼中戰意涌動。book18.org
陸璃自院中緩步走出。她今日換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外罩淡青色雲紋披肩,青絲綰成端莊的髮髻,神色溫婉中帶著一絲凜然。她目光掃過九名弟子,聲音清越:「時辰已至,出發。」book18.org
九人齊聲應諾,在徐巴彥的帶領下,與陸璃一同御空而起,朝著礪劍台方向飛去。book18.org
越是靠近礪劍台,空氣中那股沉厚的土靈之氣便越發濃郁,仿佛化作實質的潮水,壓迫著每一個非土脈修士的靈覺。下方,七脈弟子匯成的人流正從各自駐地湧出,沿著寬闊的石階或直接御空,向著中央的巨大石台匯聚。各色服飾、各種氣息交織碰撞,雖尚未開戰,一股無形的緊張與競爭氣氛已然瀰漫開來。book18.org
當雷脈眾人降落在礪劍台西側專為雷脈劃定的觀禮區域時,其他各脈也基本到齊。book18.org
東方,金脈弟子肅然而立,清一色的月白金紋勁裝,個個身形挺拔如劍。龍嘯看見了白一然,他依舊抱劍而立,目光低垂,仿佛周遭一切喧囂皆與他無關。但龍嘯能清晰地感覺到,白一然周身散發出的那股鋒銳劍意,比三年前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如同藏在鞘中的絕世凶刃,已至御氣境中階。在他身旁不遠處,龍行靜靜站立,玄金長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英朗,氣息沉凝悠長,確已踏入御氣境初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斜背的一柄長劍——劍鞘古樸,呈暗銀色,無任何紋飾,只在鞘口處隱約有細微如髮絲般的寒芒流轉,赫然是當年龍首託付給魏重陽的「鋒芒」劍!此劍一出,周圍金脈弟子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帶著敬畏與好奇。book18.org
南方,火脈駐地一片赤紅。周頓魁梧的身軀如同燃燒的火爐,御氣境高階的純陽火體氣息毫不掩飾地擴散開來,讓靠近之人都感到一股灼熱。他抱著雙臂,嘴角掛著一絲桀驁不馴的笑意,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全場,尤其是在雷脈方向停留了一瞬,與徐巴彥的目光隔空碰撞,隱有火花迸濺。秦艷依舊站在他身側稍後,暗紅長發在乾燥的風中微拂,一身暗紅色勁裝勾勒出纖細卻蘊含著爆發力的身形,氣息冷寂如冰下之火,御氣境初階的修為穩固凝實。book18.org
北方,水脈弟子所在處則是一片水藍與素白,氣息溫潤清涼,稍稍緩解了荒岩原的燥熱。羅若站在隊伍前方,三年半時光讓她褪去了不少少女的青澀,身姿愈發窈窕挺拔,眉眼間多了幾分沉靜與從容,御氣境中階的修為讓她周身隱隱有水光流轉。她目光不經意地掠過雷脈方向,在龍嘯身上頓了頓,隨即又自然地移開,與身旁的師姐低聲交談。陳芸今日也穿著水藍色長裙,與張堅並肩站在土脈觀禮區邊緣——她雖已嫁入土脈,但水脈師長特允她今日隨水脈同坐觀禮。book18.org
西方是風脈,青紋衣袍的弟子們氣息輕靈躍動。林遠也在其中,臉色已不復當年被邪樹侵蝕後的蒼白,氣息飄逸而凝實,御氣境中階的修為讓他更添幾分出塵氣質。龍吟正擠在風脈弟子中,興奮地東張西望,看到龍嘯時用力揮了揮手。book18.org
土脈作為東道主,弟子人數最多,占據了礪劍台北側最大的一片區域。張堅一身黃褐色勁裝,憨厚的臉上帶著自豪的笑容,正與身旁幾位土脈師兄說著什麼。土脈掌脈石真人乃是一位身形魁梧、面如磐石的老者,此刻正端坐於土脈觀禮台最前方,氣息與腳下大地隱隱相連,深不可測。book18.org
木脈那邊,龍嘯也只認識田霖,他站在木脈隊伍靠後的位置,當面本是清秀俊逸一青年,現在卻臉色有些灰敗,眼神陰鬱地掃視著全場,尤其是在看到龍嘯、林遠、周頓等人時,眼底深處掠過深深的怨毒與不甘。三年半過去,他修為竟真的停滯在御氣境中階,毫無寸進,顯然當年根基受損的影響遠比想像中深遠。book18.org
中央巨大的礪劍台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台面縱橫超過百丈,足以讓修士盡情施展。石台邊緣,每隔數丈便插著一面玄色陣旗,旗面無風自動,隱隱有靈力波動相連,顯然是防護與隔絕陣法,防止台上戰鬥波及觀眾。book18.org
當七脈弟子盡數落座,偌大的礪劍台谷地漸漸安靜下來。只有乾燥熾熱的風呼嘯而過,捲起細微的沙塵。book18.org
「鐺——!」book18.org
一聲悠揚渾厚的鐘鳴,自礪劍台正北方一座最高的石殿頂端傳來。鐘聲古樸蒼涼,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風聲與人語,在荒原上空久久迴蕩。book18.org
鐘鳴九響,餘韻未歇。book18.org
兩道身影,出現在礪劍台上空。book18.org
當先一人,正是蒼衍派掌門息劍真人。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月白道袍,三縷長須隨風輕拂,面容清癯平和,負手凌空虛立,並無驚人氣勢外放,卻自然成為天地的中心。他目光溫潤,緩緩掃過台下七脈弟子,仿佛春風拂過原野。book18.org
在他身後是土脈掌脈石真人。book18.org
息劍真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弟子耳中,帶著一種直抵人心的平和力量:book18.org
「七脈會劍,礪劍爭鋒。」book18.org
「此非為私怨,非為虛名。」book18.org
「乃為砥礪道心,切磋技藝,印證所學,明辨己身長短。」book18.org
他目光掠過台下每一張年輕或成熟的面孔:「修行之路,非閉門造車可成。需見天地,見眾生,更需見己。擂台之上,勝負乃一時之事。然,於勝中見不足,於敗中覓契機,於交鋒中照見本心,方為會劍真意。」book18.org
他說完,石真人上前,頓了頓,語氣鄭重:「此次會劍,承蒙掌門信任,由我土脈承辦,然事有方圓,此次會劍,規矩有三。」book18.org
「其一,擂台較技,點到為止。不得蓄意傷及同門性命,不得使用陰毒禁術、符咒傀儡等外道手段。違者,嚴懲不貸。」book18.org
「其二,七脈各遣九名弟子出戰,共計六十三人。採用抽籤淘汰制,一對一對決,勝者晉級,敗者淘汰。直至奪魁。第一輪,有一人輪缺,抽到六十三者,直接進入第二輪」book18.org
「每場比試,若難分勝負,恐有生死搏殺,由在場七位長老阻止,而後共同裁定優劣。」book18.org
石真人說完規則,目光看向息劍真人,息劍真人聲音再次掃過全場,提高了幾分:「望爾等謹記,同門較技,貴在切磋。勝負得失,莫縈於心。展所學,礪鋒芒,方不負此番盛會。」book18.org
言罷,他袖袍輕輕一揮。book18.org
「會劍——開始!」book18.org
第六十二章 抽籤定緣book18.org
隨著息劍真人一聲「開始」,礪劍台四周氣氛驟然緊繃。土脈幾位執事弟子合力抬出一尊半人高的古樸石鼎,鼎身布滿玄奧紋路,透出陣陣厚重靈力波動。鼎口被一張淡黃色的符紙封住,符紙上以硃砂繪著繁複的封印陣紋。book18.org
石真人緩步上前,袖袍輕拂。符紙無風自燃,化作點點金芒消散。他探手入鼎,取出一枚枚拳頭大小、色澤溫潤的玉牌。玉牌共六十三枚,每一枚背面都刻著蒼衍派的山門徽記,正面則是一片空白,只在邊緣處有著細微的編號凹痕。book18.org
「參試弟子,依脈序上前抽籤。」石真人聲如洪鐘,迴蕩在谷地中,「抽得玉牌後,以真氣激發,編號自顯。按編號順序,相鄰兩號對決。一號對二號,三號對四號,依此類推。六十三號者,首輪輪空,直接晉級次輪。」book18.org
話音落下,金脈作為七脈之首,率先派出一名弟子登台。隨後是水、火、木、土、風、雷各脈。弟子們依次上台,將手伸入石鼎,觸及玉牌的瞬間,玉牌便如活物般吸附於掌心,隨即被真氣激發,正面浮現出清晰的數字。book18.org
龍嘯隨著雷脈隊伍,排在第六位登台。當他將手伸入石鼎時,指尖傳來玉質特有的溫潤觸感。鼎內似乎另有乾坤,明明看著不大,手探入後卻感覺空間開闊,數十枚玉牌在其中緩緩懸浮遊動,彼此間仿佛有某種微妙的斥力。book18.org
他隨意握住一枚離得最近的玉牌,將其取出。玉牌入手微沉,通體瑩白,邊緣有著細微的稜角。龍嘯運轉一絲雷霆真氣渡入,玉牌正面光華流轉,緩緩凝聚成一個清晰的數字——book18.org
三十一。book18.org
龍嘯微微一挑眉。book18.org
三十一歲。book18.org
是啊,從二十七歲那年止劍村突生異變,拜入蒼衍派,至今已整整四年。四年光陰,從凡俗青年到明心境巔峰修士,其間經歷了多少生死搏殺、隱秘糾纏、心境磨礪。這數字巧合得讓他心中湧起一絲微妙之感,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數。book18.org
他握著玉牌走下石台,目光掃過正面浮現的數字,隨即看向雷脈觀禮區。按照規則,他的對手將是三十二號。此刻各脈弟子尚在抽籤,還不知三十二號花落誰家。book18.org
「哈哈!我就說我是天生福星,你們還不信!」book18.org
一聲興奮的呼喊從身旁傳來。龍嘯轉頭,只見韓方舉著手中玉牌,臉上滿是得意之色。那玉牌正面,赫然是「六十三」三個數字。book18.org
周圍尚未抽籤或已抽完的弟子紛紛投來目光,有羨慕,有嫉妒,也有無奈苦笑。首輪輪空,意味著少打一場,多一次觀察對手、調整狀態的機會,在這高手雲集的會劍中,無疑是莫大的優勢。book18.org
「你這小子,倒是好運。」胡曉師兄笑罵著拍了拍韓方的肩膀。book18.org
李文師兄也搖頭笑道:「六十三分之一的機會,偏偏被你抽中。韓師弟,你這運氣當真了得。」book18.org
韓方嘿嘿笑著,正想再吹噓幾句,一道清越中帶著幾分嗔怪的女聲響起:book18.org
「得意什麼?抽中輪空,是福也是禍。」book18.org
陸璃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素手輕抬,在韓方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book18.org
「師娘……」韓方捂著額頭,臉上得意稍斂,但仍掩不住喜色。book18.org
陸璃看著他,語氣嚴肅了幾分:「會劍重在切磋砥礪。少戰一場,便少一次實戰磨礪,少一分臨敵經驗。你這性子本就跳脫,更需要多經戰陣沉澱心性。輪空晉級,看似占了便宜,實則可能失了在壓力中突破的契機。你說,這是福是禍?」book18.org
韓方愣了愣,隨即收斂笑容,拱手認真道:「師娘教訓的是,弟子明白了。」話雖如此,他眼中那抹喜色卻未完全褪去——畢竟能少打一場總是好的,尤其是在這高手如雲的會劍中。book18.org
陸璃豈會看不出他心思,輕輕搖頭,不再多說,目光轉向龍嘯:「嘯兒,你抽到多少號?」book18.org
龍嘯將玉牌遞上:「三十一號。」book18.org
「三十一……」陸璃喃喃重複,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神色,但很快恢復平靜,「嗯,且看對手是誰。荒岩原對雷法壓制不小,首戰務必謹慎。」book18.org
「弟子明白。」龍嘯點頭。book18.org
這時,一道水藍色的倩影輕盈地飄然而至。羅若已抽完簽,來到雷脈觀禮區,先是親昵地挽住陸璃的手臂:「娘,我抽到十九號,對手是二十號,還不知道是誰呢。」book18.org
陸璃溫柔地替她理了理鬢邊一絲被風吹亂的髮絲:「不論對手是誰,沉著應戰便是。」book18.org
「嗯!」羅若乖巧點頭,隨即轉向龍嘯,眼中閃過一絲靈動笑意,壓低聲音道,「龍師兄,你抽到多少號?」book18.org
「三十一。」龍嘯道。book18.org
「三十一……那對手是三十二號。」羅若眼珠轉了轉,忽然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俏皮,「龍師兄,還記得三年半前七脈演法時,咱們四人在廣場邊互通有無嗎?那時我給你們說了不少各脈弟子的底細。如今七脈會劍,各脈精銳盡出,情況比當年更複雜。不如……咱們再像當年那樣,把你大哥和三弟也叫來,一起交流交流?」book18.org
她說著,目光瞟向金脈和風脈方向。龍行與龍吟也都已抽完簽,正各自與同脈師兄弟交談。book18.org
龍嘯心中微動。羅若的提議確實有理。三年半過去,各脈弟子實力、特點必有變化,若能提前了解,對戰局大有裨益。尤其自己明心境巔峰的修為,在此次會劍中算不上頂尖,更需要知己知彼。book18.org
他正要開口,韓方已湊了過來,笑嘻嘻道:「羅師妹,有什麼情報也跟師兄我說說唄?我雖然輪空了,但第二輪總要打的,提前了解了解對手沒壞處。」book18.org
羅若白了他一眼,故作嫌棄地揮揮手:「去去去,你這氣運之子,福星高照,哪需要什麼情報?我怕跟你多說幾句,把我的好運氣都給吸走了!」book18.org
韓方也不惱,嘿嘿笑著:「羅師妹這話說的,運氣這玩意兒哪是能吸走的?再說了,咱們都是驚雷崖一脈,同氣連枝,有情報該共享才是。」book18.org
「誰跟你同氣連枝?」羅若嘴上不饒人,眼底卻帶著笑意。這三年半來,她時常回驚雷崖探望父母,與龍嘯、韓方等人早已熟稔,說話也隨意許多。book18.org
陸璃看著幾個年輕人鬥嘴,唇角微彎,但很快又恢復了端莊神色,輕聲道:「若兒,莫要胡鬧。抽籤已畢,各脈師長都在,注意些分寸。」book18.org
「知道啦娘。」羅若吐了吐舌頭,隨即正色對龍嘯道,「龍師兄,說真的,一會兒抽籤完畢,各脈弟子名單和編號都會公示。咱們找個僻靜處,把大哥和三弟叫來,像當年那樣交流一番,可好?我知道這礪劍台東側有片石林,頗為僻靜,適合說話。」book18.org
龍嘯略一沉吟,點頭道:「好。待名單公示後,我去尋大哥和三弟。」book18.org
幾人正說著,礪劍台中央,石真人已將所有玉牌分發完畢。他袖袍一揮,一面高達三丈、寬約五丈的巨大光幕在石台上空緩緩展開。光幕以土黃色為底,上面以靈力凝聚出清晰的文字,按編號順序列出六十三名參試弟子姓名與所屬脈系。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光幕上。book18.org
龍嘯迅速找到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三十一號,雷脈,龍嘯。」book18.org
緊接著往下看:book18.org
「三十二號,木脈,田霖。」book18.org
田霖!book18.org
龍嘯眼神微凝。竟然是他。三年半前秘境中,田霖被粉紅怪樹吸走大半精元,根基受損,據說修為停滯不前,心性也越發偏激。沒想到首輪便對上他。book18.org
韓方也看到了自己的輪空編號,以及第二輪可能面對的對手——三十一號與三十二號之間的勝者。他拍了拍龍嘯肩膀,低聲道:「龍師弟,對上田霖那小子,可得小心。那傢伙如今心態不正,手段恐怕也更陰狠了。」book18.org
龍嘯點點頭,目光繼續在光幕上掃視。book18.org
他看到了許多熟悉的名字:book18.org
「一號,金脈,白一然。」book18.org
「二號,土脈,張堅。」——張堅師兄首輪便對上了白一然,這簽運可不算好。book18.org
「七號,火脈,周頓。」book18.org
「八號,風脈,林遠。」——周頓對林遠,又是一場硬仗。book18.org
「十九號,水脈,羅若。」book18.org
「二十號,火脈,張家旺。」book18.org
「四十五號,金脈,龍行。」book18.org
「四十六號,土脈,陳河。」——大哥的對手是土脈一位御氣境初階的師兄。book18.org
「五十七號,風脈,龍吟。」book18.org
「五十八號,木脈,劉年。」——三弟的對手是木脈一名明心境中階弟子。book18.org
除了這些熟人,光幕上還有許多陌生的名字與編號,代表著各脈其他精銳弟子。凝真境、御氣境高手比比皆是,明心境在其中反而成了少數。龍嘯能感覺到,這次會劍的總體水平,比三年前的七脈演法高出不止一籌。book18.org
「嘖嘖,這簽抽的,真是……」韓方咂咂嘴,「張堅師兄首輪就碰白一然、周頓對林遠啊。」book18.org
羅若卻神色平靜:「擂台較技,遲早要碰上的。早碰晚碰都一樣。」book18.org
她語氣中帶著自信,三年半的苦修,御氣境中階的修為,讓她有了說這話的底氣。book18.org
陸璃輕聲道:「簽已抽定,多想無益。各自回去調整狀態,準備明日開戰吧。」book18.org
按照慣例,抽籤結束後,今日剩餘時間供各脈弟子休整、熟悉對手、制定戰術。明日辰時,會劍正式開打。book18.org
眾人正要散去,羅若卻悄悄拉了拉龍嘯的衣袖,朝他使了個眼色。龍嘯會意,對陸璃道:「師娘,弟子想去尋大哥和三弟說幾句話。」book18.org
陸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羅若,似乎明白了什麼,微微頷首:「去吧,莫要耽擱太久。荒岩原環境特殊,趁今日好生適應。」book18.org
「是。」book18.org
龍嘯與羅若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各自朝著金脈與風脈觀禮區走去。韓方眼珠一轉,也笑嘻嘻地跟了上來:「等等我,我也去聽聽!」book18.org
羅若回頭瞪他:「你跟來做什麼?」book18.org
「當然是去交流情報啊!」韓方理直氣壯,「羅師妹你剛才不還說,咱們該互通有無嗎?」book18.org
「你……」羅若氣結,但見龍嘯並未反對,只好哼了一聲,「隨你便,不過不許亂插話。」book18.org
「放心放心,我保證只聽不說!」韓方舉手作發誓狀,臉上卻是一副「我才不信」的表情。book18.org
三人分頭行動。龍嘯穿過人群,來到金脈觀禮區。龍行正與幾位金脈師兄站在一處,低聲討論著什麼。見龍嘯過來,龍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對身旁師兄說了句什麼,便迎了上來。book18.org
「嘯弟。」龍行拍了拍龍嘯的肩膀,目光在他身上一掃,微微點頭,「氣息沉凝,根基紮實,這三年半進步不小。」book18.org
「大哥過獎。」龍嘯道,隨即開門見山,「大哥,羅若師妹提議,像當年七脈演法前那樣,咱們幾人聚一聚,交流一下各脈情報。她已在東側石林尋了處僻靜地。」book18.org
龍行略一沉吟,點頭道:「也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去與師尊說一聲。」book18.org
片刻後,龍嘯、龍行一同前往風脈觀禮區,尋到正與風脈師兄說笑的龍吟。龍吟一聽要聚會交流,頓時眼睛發亮:「好啊好啊!當年那會兒可有趣了,羅師妹知道好多內幕消息呢!」book18.org
兄弟三人遂一同往礪劍台東側行去。book18.org
韓方早已陪著羅若在東側石林邊緣等候。見三人到來,羅若招了招手,引著眾人深入石林。book18.org
這片石林果然僻靜。一根根粗大的石柱拔地而起,形態千奇百怪,有的如巨筍指天,有的似臥獸匍匐。石柱間形成天然的屏障與隔斷,將外界的喧囂與窺探隔絕在外。羅若顯然提前探查過,輕車熟路地引著眾人來到一處石柱環抱的小小空地。空地中央有幾塊天然形成的平整石台,正好可充作座位。book18.org
五人圍坐。三年半過去,當年的少年少女都已長大,氣質也各有變化,但此刻圍坐一處,竟仿佛時光倒流,又回到了七脈演法前那個午後。book18.org
石林空地內,五人圍坐。羅若清了清嗓子,眼中帶著幾分狡黠與認真,目光在幾人臉上轉了轉,最後落在龍嘯身上,唇角一彎:「好了,人都齊了。那麼……老規矩,互通有無。我先來。」book18.org
她挺了挺胸,故作嚴肅:「我們水脈,尤其要注意的,便是小妹我啦——我可是奪魁熱門!」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如新月映泉。三年半過去,她身上那股少女的靈動嬌俏未減,卻又多了幾分御氣境修士的從容氣度,這一笑,仿佛連石林間乾燥熾熱的空氣都清爽了幾分。book18.org
「好了好了,不玩笑了。」羅若擺了擺手,收斂笑意,正色道,「水脈此番九人中,最需注意的,並非我,而是凝真境的凌逸凌師姐。」book18.org
她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敬佩:「凌師姐是真正的天才,入門不過二十餘載,便已踏入凝真境中階,深得我師父李真人真傳,一手『寒霜劍訣』已得其中三昧,凜冽精純,罕有匹敵。她手上那柄仙劍『寒霜』,更是了不得,據說是早年李真人遊歷北疆時,於萬丈冰川核心所得的一塊『萬載玄冰魄』煉製而成,劍出則寒氣凜冽,尋常法器觸之即僵,極難應付。」book18.org
羅若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回憶之色:「凌師姐性子……有些特別。她不喜熱鬧,常年在外歷練,斬妖除魔,磨礪劍心,在宗門外早有了不小的威名。你們看,我們水脈弟子服飾多是月白袍配水藍紋,端莊素雅。可凌師姐不一樣,她偏愛穿一身毫無紋飾的純白,纖塵不染,立於人群中,便如雪嶺孤松,清冷出塵。所以當年她在北境歷練時,有人送她『白衣劍仙』的雅號。又因她性子清冷,不苟言笑,常年神色淡淡,如冰似雪,私下裡也有同門戲稱她為『冰凝仙子』。」book18.org
她微微搖頭,輕嘆一聲:「凌師姐此次原本並未打算參加會劍,她更傾向於獨自在外歷練感悟。不知為何,前些時日突然改變主意,回了宗門。師父對此也未多言,只讓我們莫要多問,好生準備便是。」book18.org
介紹完水脈最強的凌逸,羅若話鋒一轉:「火脈那邊,周頓和秦艷你們都熟識,就不多說了。周頓師兄的純陽火體愈發霸道,秦艷師姐的劍路詭譎難測,都需小心應對。另外,火脈還有一位凝真境初階的劉道炎師兄,是劉真人親子,自幼在熔火谷長大,對火系功法的理解運用極為精深,一手『熔岩爆裂術』威力驚人,不可小覷。」book18.org
她看向龍嘯:「龍師兄,你們雷脈的大師兄徐師兄,也該給我們說道說道吧?他那柄『轟鳴』巨錘,看著就嚇人。」book18.org
龍嘯點頭,接口道:「徐師兄凝真境高階,主修《崩山震雷訣》,走的是一力降十會的剛猛路數。他背後那柄『轟鳴』,乃是以『紫耀雷金』混合數種奇石鍛造,重逾萬斤,揮舞時自帶風雷之聲,更能引動天地雷霆加持,威力無儔。徐師兄戰鬥風格大開大合,看似粗豪,實則粗中有細,對戰場節奏把控極強。在荒岩原這等環境,他的巨錘借大地之勢,恐怕威力更增。」book18.org
龍行接著道:「金脈這邊,凝真境中,吳令師兄你們也認識。他修為已達凝真境巔峰,劍法穩紮穩打,根基雄厚,更兼處事公允,深得掌門與諸位師長信任。此次會劍,他未必會全力爭勝,但若對上,定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至於其他御氣境師弟,各有特色,但威脅應不及吳師兄。」book18.org
龍吟見輪到風脈,連忙道:「我們風脈的凝真境高階師兄是楊遠之楊師兄!他主修『九天罡風訣』,速度快得驚人,身法如鬼魅。絕技『罡風驚天』更是厲害,據說全力施展時,能引動九天罡風灌體,化為無形風刃風暴,催肉銷骨,威力極大。不過楊師兄性子淡泊,不喜爭鬥,此次會劍更多是抱著切磋交流之心而來。」book18.org
這時,一直旁聽的韓方嘿嘿一笑,插嘴道:「嘿,羅師妹之前還不讓我來,我知道一個勁爆的!關於木脈的景飛!」book18.org
羅若聞言,好奇地看向他:「景飛?木脈那位凝真境中階的師兄?他怎麼了?」book18.org
韓方壓低了聲音,表情神秘兮兮:「景飛師兄修為紮實,一手『神木方天戟』使得出神入化,這你們都曉得。我要說的是個小道消息——聽說,你們水脈那位『冰凝仙子』凌逸師姐,這次突然改變主意參加會劍,根本原因,就是要『殺』了景飛!」book18.org
「什麼?!」羅若美眸圓睜,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殺……殺了景飛師兄?這怎麼可能!凌師姐雖然性子冷了些,但絕非濫殺之人,更遑論對同門下此狠手?韓師兄,你這消息從哪聽來的?可別胡說!」book18.org
韓方連忙擺手:「我可沒胡說!是我一個在戒律堂當值的遠房表親,前些日子喝酒時無意中透露的。他說凌師姐回宗門後,第一時間就去問詢景飛師兄是否參加會劍。看凌師姐那冷得能凍死人的臉色,肯定不是小事!而且,凌師姐當時問完後,只冷冷說了句『擂台之上,生死不論,正合我意』。」book18.org
石林空地內,一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乾燥的風穿過石柱縫隙,發出嗚嗚的輕響,更添幾分肅殺。book18.org
羅若眉頭緊蹙,喃喃道:「凌師姐和景飛師兄……他們之間有何恩怨?我竟從未聽說過。景飛師兄為人活潑人緣好,在木脈名聲不錯,怎會……」book18.org
龍行沉吟道:「若是私下恩怨,倒也並非不可能。只是凌師姐選擇在會劍擂台上了結……確實有些極端。」book18.org
龍嘯靜靜聽著,心中卻想起了三年前秘境中,木脈田霖的貪婪與後來的偏激,以及土脈王先、木脈趙青的隕落。宗門之內,看似同氣連枝,實則暗流涌動,各脈之間、弟子之間的恩怨情仇,遠比表面看來複雜。book18.org
「無論如何,」龍嘯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擂台之上,各憑本事。凌師姐若真與景飛師兄有不可化解的恩怨,那也是他們之間的事。我們首要之事,是應對好自己的對手。」book18.org
他看向手中玉牌上「三十一」的數字,腦海中浮現出田霖那張陰鬱灰敗的臉。book18.org
首戰,便是他了。book18.org
眾人又交流了片刻其他需要注意的對手情報,眼見日頭漸高,石林外的喧囂聲隱隱傳來,抽籤公示後的短暫休整時間即將結束。book18.org
「該回去了。」龍行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各自調整狀態,準備明日之戰。」book18.org
五人相繼起身,走出石林。陽光刺目,礪劍台巨大的輪廓在視線中愈發清晰。台周各脈弟子已陸續散去,返回各自駐地,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前的凝重與期待。book18.org
龍嘯與龍行、龍吟道別,和韓方一起返回驚雷別院。路上,韓方仍絮絮叨叨說著凌逸與景飛的八卦,龍嘯卻已收斂心神,將注意力完全放在明日的對手身上。book18.org
田霖……木脈,御氣境中階,根基受損,心性偏激。book18.org
荒岩原,土靈厚重,壓制雷道。book18.org
這一戰,並不輕鬆。book18.org
回到石室,龍嘯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丹田內,雷霆真氣緩緩流轉,適應著外界沉厚的土靈壓力,如同蟄伏的怒龍,於無聲處積蓄著破土而出的力量。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荒岩原迎來了第一個會劍前夜。book18.org
星斗漸起,冷月高懸,將礪劍台映照得一片銀白,如同巨大的磨劍石,靜靜等待著明日即將到來的、第一縷鋒芒的碰撞。book18.org
七脈會劍,首戰在即。book18.org
而屬於龍嘯的擂台,他的對手,已然註定。book18.org
前路唯戰,心念唯堅。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