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 (105-116)作者:龍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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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衍雷燼】(105-116)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字數:50343book18.org

  第一百零五章 餘燼尋蹤book18.org

  晨光,終於徹底撕開了炎州西北邊地沉鬱的天幕。book18.org

  只是這光明,映照著的並非生機,而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斷壁殘垣與無聲的死亡。甄府廢墟之上,余煙裊裊,焦黑的木樑與崩碎的石塊混雜在一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糊與血腥混合的氣味。昔日精巧的庭院、雅致的迴廊、盛開奇花異草的花園,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與遍布各處的焦黑屍骸。book18.org

  龍嘯站在廢墟中央,腳下是甄裕冰涼僵硬的屍體。老人圓睜的雙目中,最後定格的是不甘、憤怒與對女兒深深的擔憂。龍嘯沉默地俯身,伸手,輕輕合上了那雙不肯瞑目的眼睛。他的動作很慢,指尖觸及那冰冷皮膚時,微微一頓,隨即堅定地撫下。book18.org

  掌心,那些在循環夢境中留下的舊痕,似乎在隱隱發燙。book18.org

  「先讓逝者入土為安。」凌逸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已簡單調息,恢復了平靜,只是白衣下擺沾染了煙塵與幾點暗褐色的血漬,如同雪地上落下的梅痕,刺眼而肅殺。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姿態各異的屍體,有拚死抵抗的護衛,有驚恐奔逃的僕役,有相互依偎的婦孺……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被羅若扶著、倚靠在半截焦黑廊柱下的甄福身上。老管家胸前的傷口雖被羅若以水靈真氣暫時封住,但氣息依舊微弱如風中殘燭。book18.org

  羅若正半跪在甄福身旁,雙手泛著淡淡的藍色光華,按在老人胸口,竭力維持著他最後一線生機。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因真氣和心力的持續消耗而有些蒼白,眼中卻滿是執著和不忍。book18.org

  龍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從廢墟中找來幾柄尚且完好的鐵鍬,尋了一處府邸後園尚未被大火完全波及的角落,開始沉默地挖掘。泥土乾燥堅硬,混合著砂石,但他揮動鐵鍬的每一擊都沉穩有力,仿佛要將心頭那股壓抑的怒火與無力感,都傾注進這重複的勞作中。book18.org

  凌逸沒有旁觀。她走到另一側,素手輕揮,冰寒真氣凝聚成鋒銳的冰鏟,同樣開始掘土。她的動作不如龍嘯那般充滿力量感,卻效率奇高,冰鏟所過之處,凍土酥鬆,輕易便被清理開來。book18.org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鐵鍬與冰鏟破開泥土的沉悶聲響,在死寂的廢墟中迴蕩。book18.org

  羅若一邊維持著對甄福的治療,一邊紅著眼眶,看著師兄師姐沉默的背影,又看看懷中氣息越來越弱的老人,心中酸楚難言。她想起昨夜花園中龍師兄沉穩的安慰,想起甄筱喬那驚鴻一瞥的藍發與嫻靜笑容,想起甄裕豪爽熱情的款待……不過一夜之間,鮮活的生命與溫暖的府邸,便化為眼前這片冰冷的廢墟。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深坑已然掘好。book18.org

  龍嘯和凌逸逐一將能找到的、相對完整的屍身小心地放入坑中。甄裕被單獨安放在一個稍小的坑內,龍嘯甚至從廢墟里找到了那柄斷成兩截的寶劍,將它放在了老人身邊。book18.org

  掩埋,填土。book18.org

  沒有儀式,沒有哀樂,只有沉默的黃土逐漸覆蓋住那些曾經鮮活的面容。當最後一抔土落下,兩個微微隆起的土包並排而立,在這荒涼的邊地角落,顯得如此孤寂而悲涼。book18.org

  「還有二十餘人被擄走,生死未卜。」龍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目光投向西南方邪修遁逃的方向,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得救他們出來。」book18.org

  凌逸靜靜地看著他,清冷的眸子中映出青年眼中那簇未曾熄滅的、混合著怒火與責任的火焰。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走向那些被擊殺的共濟派邪修屍體旁。book18.org

  「救人,需先知敵。」她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這些黑衣人的屍身,「昨夜來襲者,訓練有素,目標明確,撤離果斷,絕非尋常流竄邪修。應是吸髓魔人無務,若能找到線索,方能有的放矢。」book18.org

  龍嘯聞言,也立刻走了過去。羅若見兩人開始搜尋線索,輕輕將甄福靠穩,也快步跟上,強忍著對屍體本能的畏懼,幫忙翻找。book18.org

  這些邪修身上並無明顯標識。衣物是統一的黑色勁裝,質地普通,難以追溯來源。兵刃皆是那種制式烏黑長劍,雖陰邪,但工藝並不獨特。背囊也大多在戰鬥中被毀或空空如也,顯然對方早有準備,不欲留下追蹤痕跡。book18.org

  翻找了幾具屍體,收穫寥寥。只有一些零碎銀兩、幾顆品質低劣的丹藥,並無特殊之處。book18.org

  直到龍嘯在一具被他以獄龍斬震碎內臟而亡的邪修腰間,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油紙包。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塊已經有些發硬、但保存尚算完好的麵餅,散發著粗糧特有的、略帶焦香的氣息。餅身厚實,邊緣不甚規整,看起來像是手工製作。book18.org

  「乾糧?」羅若抬起頭看了看,「他們出來做這種事,還自帶乾糧?」book18.org

  「或許是為了避免在沿途城鎮購買食物,暴露行蹤。」凌逸拿起一塊麵餅,仔細端詳。餅身粗糙,但揉捏得頗為紮實,顯示出製作者熟練的手法。她用手指輕輕捻開餅的邊緣,觀察內部的紋理和氣孔。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咳嗽聲從羅若手下傳來。book18.org

  只見甄福不知何時竟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目光茫然地掃過周圍的廢墟,最後聚焦在龍嘯手中的麵餅上。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book18.org

  「甄管家!」羅若連忙將清漣真氣加大渡入他體內。book18.org

  甄福艱難地吸了幾口氣,眼中恢復了一絲微弱的神采。他死死盯著那麵餅,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餅……孫……孫老頭……李家坳……」book18.org

  「李家坳?孫老頭?」龍嘯立刻俯身,將麵餅湊到甄福眼前,「甄管家,您認得這餅?」book18.org

  甄福艱難地點了點頭,每一下都仿佛用盡了全力:「是……李家坳……村口……老孫頭……獨門手藝……他做的餅……揉面時……習慣……三搓一摔……邊緣……有……獨特的……扭花……」book18.org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目光死死鎖在麵餅邊緣那不甚明顯、卻隱約能看出一點獨特螺旋紋路的痕跡上。「他……只賣給……熟客……和……走遠路的……這夥人……定在……李家坳……附近……落腳過……」book18.org

  仿佛完成了最後的使命,甄福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掙扎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枯瘦的手抓住羅若的衣袖,眼神中充滿哀求與絕望:「三……三位仙師……求……求你們……救救……小姐……老爺……老爺他……」book18.org

  話音未落,那隻手無力地滑落。甄福頭一歪,氣息徹底斷絕。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圓睜著,望著焦黑天空的方向,與他的主人甄裕一樣,充滿了不甘與牽掛。book18.org

  「甄管家!」羅若驚呼,更努力地催動真氣,然而那點生機如同流沙般從她指縫間溜走,再也無法挽回。她頹然收回手,眼圈通紅,淚水終於滾落下來,「我……我救不了他……他心脈早就被陰寒劍氣侵蝕斷了,全靠一口氣撐著……我的『清漣潤脈術』只能暫時維持,根本續接不上……若是我娘親在,她的丹術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可我……我還不行……」book18.org

  她聲音哽咽,充滿了自責與無力。在真正的生死重傷面前,她所學的治療法術,顯得如此蒼白。book18.org

  凌逸走到羅若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但那份沉默的理解本身便是一種支持。她看向龍嘯:「李家坳。西南方向,約幾十里,是一處位於荒山中的小型村落,位置偏僻,但靠近一條通往更深山區的古道。若邪修以此處為臨時據點或補給點,合乎情理。」book18.org

  龍嘯握緊了手中的麵餅,粗糙的觸感硌著掌心。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西南。天光漸亮,那個方向的天空依舊沉鬱,層巒疊嶂的暗紅色山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仿佛藏匿著無盡的兇險與秘密。book18.org

  「二十多條性命,」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還有甄小姐。既然知道了線索,就沒有不去的道理。」book18.org

  他彎腰,將甄福的屍身也小心地抱起,安葬在了甄裕的土包旁。讓這對忠僕與主君,在另一個世界也能相伴。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龍嘯走到廢墟中一處尚且完好的水缸旁,掬起冰冷的殘水,用力洗了把臉。水珠混合著煙灰從他剛毅的下頜滴落。他抬起頭,看向凌逸和羅若。book18.org

  凌逸微微頷首,已然明白了他的決定。「李家坳地形複雜,易守難攻,且可能只是邪修鏈條中的一環。需謀定後動。」book18.org

  羅若擦乾眼淚,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鬥志:「對!我們去把甄小姐和大家救出來!還要讓那些壞蛋付出代價!」book18.org

  龍嘯從懷中取出王猛所贈的「流火傳訊符」,略一沉吟,還是將一絲真氣注入。玉符微熱,無論流火盟內部是否有問題,至少要將情報送出。至於援軍……他並不抱太大期望,東南之亂正酣,流火盟能否及時反應尚未可知。book18.org

  傳訊完畢,他將玉符收起,反手握住背上獄龍斬的刀柄。book18.org

  「出發。」book18.org

  沒有更多言語,三道身影自廢墟中騰空而起。龍嘯御使獄龍斬,暗金色的「門板」拖曳著紫金尾焰,雖略顯沉重,卻穩如山嶽。凌逸腳踏冰藍劍光,清冷如仙。羅若湛藍劍光流轉,緊緊跟隨。book18.org

  他們掠過仍在冒煙的城堡,掠過下方驚魂未定、開始出來收拾殘局的零星居民,朝著西南方向,那片層巒疊嶂、仿佛蟄伏著無數未知的暗紅山影,疾馳而去。book18.org

  晨風呼嘯,帶著未散的血腥與焦土氣息,扑打在臉上。book18.org

  前路是百里荒山,是可能的邪修巢穴,是救人之路,亦是復仇之途。book18.org

  龍嘯的眼神,在晨光中,沉靜如深潭,卻又有雷火在其深處隱隱燃燒。book18.org

  李家坳。無論那裡等待著的是什麼,他們都將去闖一闖。book18.org

  第一百零六章 坳中秘奉book18.org

  李家坳,藏在炎州西南一片荒山皺褶的深處。book18.org

  從高空俯瞰,它就像大地上一道不起眼的疤痕,兩側是裸露著暗紅岩層的陡峭山壁,中間夾著一條狹窄、彎曲的谷地。谷底原本稀疏分布著幾十戶以黑石壘砌的簡陋屋舍,開墾出些許耐旱的灰褐色梯田,依靠一條時斷時續的暗溪和偶爾的雨水艱難維生。村口那株半枯的老槐樹,和樹下那個簡陋的、用石板搭就的餅攤,曾是這片死寂中為數不多的活氣來源。book18.org

  但此刻,活氣已徹底斷絕。book18.org

  晨霧尚未完全散盡,帶著硫磺味的山風穿過坳口,捲起的不是炊煙,而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以及一種更深沉、仿佛骨髓被抽干後遺留的、甜膩而腐朽的詭異氣味。book18.org

  坳中空地上,橫七豎八地倒伏著數十具屍體。男女老幼皆有,衣衫襤褸,面容扭曲乾癟,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蠟黃色,眼窩深陷,嘴巴無意識地張開,仿佛臨死前經歷了極致的痛苦與精華被強行抽離的虛無。他們的死狀驚人地一致——精血枯竭,骨髓空朽,正是「吸髓魔人」共濟派秘法「奉獻」後的標誌。book18.org

  幾間較為完整的石屋被臨時徵用,門口守著兩名目光警惕、神色木然的共濟派弟子。更多的弟子則沉默地在坳中穿梭,將一具具乾屍拖到坳後一處天然形成的凹陷地,潑灑著刺鼻的藥粉,然後引燃。暗紅色的火焰騰起,沒有煙霧,只有一種油脂被急速燃燒的滋滋聲和更加難聞的氣味瀰漫開來,迅速地將所有痕跡抹去。book18.org

  坳中最大、相對最「結實」的一間石屋內。book18.org

  錢光齊盤膝坐在一張粗糙的石板炕上,雙目微闔,臉色比起昨夜在黑岩堡時,少了幾分激戰後的蒼白,多了些許異樣的紅潤。他身前,歪倒著兩具剛剛徹底失去生機的男子屍體,同樣乾癟如柴,但與外面那些村民不同,這兩具屍體肌肉輪廓依稀可見生前精壯,正是從黑岩堡擄來的俘虜中,特意挑選出的氣血最旺者。book18.org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淡淡血腥味的濁氣,睜開眼,眼底一絲暗紅光芒流轉,旋即隱沒。運用秘法,強行抽取這兩名精壯男子的骨髓精元補益自身,雖不能完全彌補昨夜激戰的損耗與催動陣法的代價,但也讓他的氣息重新穩固在了凝真境中階,經脈中那種隱隱的虛浮感消退了大半。book18.org

  「哼,蒼衍派的小輩,還有那凌逸妖女……」錢光齊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石屋中帶著迴響,冰冷而怨毒,「待老夫將『青紅玉圭』之秘參透,功力再進,定叫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ook18.org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牆角。book18.org

  那裡,甄筱喬雙手被特製的黑色繩索反綁在身後,蜷縮在地上,依舊昏迷不醒。鵝黃色的裙衫沾滿了塵土與暗褐色的污漬,凌亂不堪,卻愈發襯得她裸露出的少許肌膚如玉般白皙。那一頭天藍色的長髮散亂鋪開,如同流淌的憂鬱星河,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出驚心動魄的、與這骯髒血腥環境格格不入的美麗。即使昏迷,她精緻的眉頭依舊微微蹙著,長睫在蒼白無血色的臉上投下顫動的陰影,我見猶憐。book18.org

  錢光齊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邪欲。他並非看重美色之人,修煉「噬髓訣」後,尋常的男女之欲早已淡薄。但甄筱喬不同。這女子身具異相,藍發藍眸,體質似乎也異於常人,在昨夜擄掠時他便隱隱察覺此女體內似有一股極微弱卻異常純凈的靈蘊。若能以秘法將其「奉獻」,抽取其可能蘊含特殊天賦的精髓,對他的修為必定大有裨益,甚至可能有助於參悟那剛到手、尚不知具體用處的「青紅玉圭」。book18.org

  他站起身,走到甄筱喬身邊,枯瘦的手指伸出,想要撩開她額前散亂的藍發,仔細探查一番。book18.org

  「師父。」book18.org

  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慣有的諂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book18.org

  錢光齊動作一頓,收回手,頭也不回,語氣淡漠:「何事?」book18.org

  湯路搓著手,臉上堆著笑,從門外躬身進來。他先快速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甄筱喬,喉嚨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這才轉向錢光齊,小心翼翼地道:「師父,您老人家損耗頗巨,方才又行功吸納,想必需要靜心調息,穩固所得。這些瑣碎小事,何須您親自費心?不如……交給弟子代勞?」book18.org

  他目光再次瞟向甄筱喬,意思再明顯不過。book18.org

  錢光齊緩緩轉過身,那張因秘法而略顯紅潤、卻依舊陰沉的臉上面無表情,一雙老眼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冷冷地審視著湯路。book18.org

  石屋內氣氛陡然凝滯。只有坳後焚燒屍體傳來的微弱滋滋聲,如同背景噪音。book18.org

  湯路被師父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但還是硬著頭皮,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繼續道:「師父,您教導過我們,共濟大道,在於『奉獻』與『獲取』的平衡。此女……此女體質似乎有些特異,弟子願以本派秘法,好生『探查』一番,若能有所得,定第一時間稟報師父,助師父參悟那玉圭之秘……絕不敢私藏!」book18.org

  他說得冠冕堂皇,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淫邪與占有欲,如何能瞞得過錢光齊?book18.org

  「湯路。」錢光齊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為師告訴過你多少次了?男女皮肉之歡,不過小道,沉溺其中,消磨志氣,亂你道心!我共濟派立足之本,乃是以他人之『奉獻』,成就我輩之道行!這才是煌煌大道!你盯著此女,究竟是想著『共濟』大道,還是你那褲襠里那點腌臢心思?」book18.org

  湯路額角見汗,連忙躬身更低:「師父明鑑!弟子……弟子絕不敢忘本派宗旨!只是……只是覺得此女特殊,或能以……以更『深入』的方式,探究其本源,為我派大業添磚加瓦……弟子一片赤誠,天地可鑑啊師父!」他話語急轉,試圖將自己那點心思包裝得高大上一些。book18.org

  錢光齊冷哼一聲,沒有立刻揭穿他這拙劣的表演。他走到一旁,拿起桌上那個黑鐵匣子——裡面正是從甄府奪來的「青紅玉圭」。指尖拂過冰冷粗糙的匣面,感受著其中隱隱傳來的、古老而沉凝的波動,眼神閃爍。book18.org

  片刻後,他重新看向湯路,語氣森然:「好。既然你一片『赤誠』,為師便給你這個機會。」book18.org

  湯路聞言大喜,幾乎要跳起來:「多謝師父!弟子定當……」book18.org

  「閉嘴。」錢光齊打斷他,聲音冰冷,「我有條件。」book18.org

  湯路心中一緊,連忙屏息凝聽。book18.org

  「第一,」錢光齊豎起一根手指,「你怎麼『探查』,我不管。但玩完之後,必須以此女『奉獻』給你的修為!記住,是『奉獻』其精髓本源,助長你自身修為,而非只是採補些許元陰!若你只顧貪歡,誤了正事,浪費了這具可能特殊的『爐鼎』,亂你自己的道心……」他眼中寒光一閃,「為師饒不了你。」book18.org

  湯路臉色白了白,連忙道:「弟子明白!弟子定當謹遵師命,以本派秘法,將此女價值……最大化『奉獻』!」book18.org

  「第二,」錢光齊繼續道,語氣不容置疑,「『青紅玉圭』已到手,此地不宜久留。流火盟雖然被東南之事絆住,但黑岩堡被襲,他們遲早會反應過來。為師要先行一步,將此物帶回總壇附近秘地,仔細參詳,而後上報掌門。你,帶上幾個得力弟子,留在此處,將首尾處理乾淨——包括外面那些灰燼,還有這個坳子裡所有我們停留過的痕跡。務必做得天衣無縫,然後儘快撤離,返回總壇復命。」book18.org

  湯路愣了一下:「師父,您這就走?那此女……」book18.org

  「怎麼?為師走了,你就管不住自己那二兩肉了?」錢光齊譏諷道,「記住你的承諾!若因你耽擱清理,留下線索,或是……玩過了頭,誤了『奉獻』正事,壞了道心……」他沒有說完,但其中威脅之意,不言而喻。book18.org

  湯路打了個寒顫,所有旖旎心思瞬間被澆滅大半,連忙肅容道:「弟子不敢!定當處理好一切,儘快返回,絕不誤事!」book18.org

  錢光齊這才微微頷首,不再看他,將黑鐵匣子仔細收入懷中。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牆角昏迷的甄筱喬,又看了看垂手恭立的湯路,丟下一句:book18.org

  「好自為之。」book18.org

  說罷,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暗淡的烏光,穿透石屋簡陋的窗欞,瞬息間消失在李家坳上方的山巒陰影之中,朝著更西南的深山方向疾馳而去。book18.org

  石屋內,只剩下湯路,以及昏迷不醒的甄筱喬。book18.org

  湯路站在原地,直到確認師父的氣息徹底遠離,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挺直了腰板。他臉上的諂媚與惶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興奮、貪婪與急不可耐的神色。book18.org

  他幾步走到甄筱喬身邊,蹲下身,目光灼灼地打量著眼前這具昏迷的、散發著驚人美麗的軀體。手指顫抖著,撩開那縷遮住她臉頰的天藍色髮絲,觸手冰涼絲滑。指尖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下,掠過纖細的脖頸,落在微微敞開的衣領處,感受著其下溫潤滑膩的肌膚。book18.org

  「嘿嘿……小美人兒……」湯路舔著嘴唇,眼中慾火大盛,「這下,可沒人打擾了……你放心,爺會好好『疼』你,讓你快活似神仙……然後嘛……再助爺修為大漲,這才是真正的『共濟』嘛,哈哈哈!」book18.org

  他得意地低笑著,伸手便要去解甄筱喬的衣帶。book18.org

  第一百零七章 雷火破邪book18.org

  痛。book18.org

  無法言喻的、撕裂般的劇痛,如同燒紅的鐵釺,從身體最私密脆弱的地方狠狠鑿入,瞬間貫穿了甄筱喬混沌的意識。book18.org

  她猛地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隨即被眼前景象刺得一陣眩暈——book18.org

  衣衫凌亂破碎,大片雪白的肌膚裸露在冰冷渾濁的空氣里。一個陌生的、面容猥瑣的男人,正壓在她身上,醜陋的器物在她腿間肆意衝撞進出,每一次抽送都帶來更尖銳的痛楚和屈辱。book18.org

  「啊——!!!」book18.org

  悽厲的尖叫衝破了喉嚨,卻因為連日的驚嚇與虛弱,只發出破碎沙啞的音節。甄筱喬拚命掙扎,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雙腿被粗暴地壓制,只能徒勞地扭動著身軀,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book18.org

  「嘿嘿……醒了?」湯路喘著粗氣,動作卻絲毫不慢,反而因她的掙扎更添了幾分扭曲的興奮,「小娘子,別怕嘛。我們共濟派,講究的就是『互相幫助,互相奉獻』。你看,爺這不正在『奉獻』體力,讓你快活麼?你也該好好『奉獻』自己給爺才對……」book18.org

  污言穢語伴隨著令人作嘔的喘息噴在她耳邊。甄筱喬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崩塌、旋轉,無邊的黑暗和冰冷淹沒了她。父親的屍體、燃燒的家園、老管家最後的眼神……所有美好與溫暖都碎成了齏粉,只剩下此刻這具被玷污、被踐踏的軀殼,和靈魂深處不斷擴大的空洞與絕望。book18.org

  她停止了掙扎,冰藍色的瞳孔空洞地望著石屋低矮、布滿蛛網的屋頂,淚水無聲地洶湧滑落,混著塵土,在蒼白的臉頰上衝出骯髒的溝壑。book18.org

  湯路見她不再反抗,愈發得意,動作更加狂猛粗野,嘴裡還在喋喋不休地宣揚著那套扭曲的「共濟大道」。不知過了多久,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顫抖和低吼,他終於在甄筱喬體內釋放,然後抽身退開,隨意整理著自己的衣物。book18.org

  甄筱喬像一具被玩壞的人偶,癱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下體火辣辣的疼痛和粘膩的不適感清晰無比,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衣衫幾乎不能蔽體,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青紫的掐痕和污漬。book18.org

  湯路系好腰帶,咂了咂嘴,臉上帶著饜足又惋惜的複雜表情。他走到甄筱喬身邊,蹲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book18.org

  「真是捨不得啊……」他嘖嘖感嘆,眼神在她絕美卻死寂的臉上流連,「這麼個極品美人,就這麼一次,實在浪費。可惜,師父有命,不能耽擱。」book18.org

  他的手指摩挲著甄筱喬光滑的下頜,語氣忽然轉冷,帶著一種儀式般的殘忍:「剛才,爺可是身體力行,耗費了不少『陽精』給你『奉獻』了快樂。現在,該輪到你『奉獻』了。」book18.org

  甄筱喬瞳孔猛地一縮,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對上湯路那雙充滿貪婪與冷酷的眼睛。她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奉獻」,就像外面那些乾癟的村民,面前抽乾的那兩個黑岩堡俘虜……他要抽干她的骨髓精元!book18.org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卻奇異地催生出一絲瀕死的清醒。她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想躲,身體卻沉重得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湯路那隻枯瘦的手,緩緩抬起,掌心泛起詭異的暗紅色光芒,散發出陰寒刺骨的吸扯之力,朝著她的天靈蓋按落!book18.org

  絕望如同最深的海淵,將她徹底吞沒。她閉上眼,等待那最後的、靈魂都被抽離的痛苦降臨。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預想中的黑暗與劇痛並未到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仿佛九天驚雷在耳畔炸開的轟然巨響!一道熾烈狂暴、混合著毀滅性雷霆與灼熱地火的紫金色光芒,如同撕破夜幕的怒龍,以無可阻擋之勢,轟碎了石屋厚重的木門!book18.org

  「轟——!!!」book18.org

  木屑混合著碎石如同暴雨般迸射!狂暴的氣流將屋內的灰塵、蛛網、雜物瞬間清空!耀眼的光芒填滿了甄筱喬緊閉的眼帘!book18.org

  湯路那隻即將按下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殘忍與貪婪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駭取代。他甚至來不及轉頭看清來襲者,只覺一股令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威壓,伴隨著灼熱麻痹的死亡氣息,已將他徹底鎖定!book18.org

  一道沉重、猙獰、流淌著雷火紋路的暗金色刀鋒,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book18.org

  「不——!」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扭曲變調的嘶吼。book18.org

  刀鋒掠過。book18.org

  快得仿佛時間都出現了斷層。book18.org

  湯路臉上的表情永遠凝固在驚駭欲絕的瞬間。他的身體,自左肩至右肋,出現了一道平滑無比、閃爍著焦黑與熾白電芒的斜線。隨即,上半身沿著這條斜線,緩緩滑落,與下半身徹底分離。切口處,沒有鮮血狂噴,只有被極致高溫瞬間碳化的焦黑組織,和依舊在噼啪跳躍的細小雷弧。book18.org

  「噗通。」book18.org

  兩截殘軀先後倒地,發出沉悶的聲響。空氣中瀰漫開皮肉燒焦的糊味和雷火特有的硫磺氣息。book18.org

  耀眼的光芒漸漸收斂。book18.org

  甄筱喬顫抖著,極其緩慢地,重新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淚水模糊的視野中,首先看到的,是湯路那具斷成兩截、死不瞑目的可怖屍體。然後,越過屍體,她看到了那個站在破碎的門口,逆著門外投進的、略顯蒼白的天光的身影。book18.org

  他身形挺拔如松,雙手握著一柄造型古拙沉重、刃身寬厚、通體暗金、此刻仍有雷火餘燼在其上明滅不定的猙獰巨刃。刀尖斜指地面,幾滴暗紅色的、尚未完全蒸發的血珠正緩緩滑落。book18.org

  他的臉龐在背光中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銳利、沉靜、此刻燃燒著尚未完全平息的雷霆怒火——卻清晰無比地印入了甄筱喬冰藍色的瞳孔深處。book18.org

  是……是那位蒼衍派的仙師……龍……book18.org

  意識在此刻徹底鬆懈,連日來的驚嚇、屈辱、絕望,以及方才生死一線的劇烈衝擊,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防線。book18.org

  甄筱喬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覺,軟軟地癱倒在地。book18.org

  龍嘯站在門口,目光快速掃過屋內。book18.org

  湯路的屍體,牆角散落的黑色繩索,地上昏迷不醒、衣衫破碎、裸露大片肌膚、身上滿是青紫痕跡的甄筱喬……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過的罪惡。book18.org

  他眼中的怒火再次升騰,紫金色雷光在眸底一閃而逝。握著獄龍斬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book18.org

  但此刻不是憤怒的時候。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與怒意,快步走到甄筱喬身邊。脫下自己的外袍——雖不算乾淨,但至少完整——小心地、儘量不觸碰她傷處地將她赤裸的身體包裹起來,動作間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謹慎。book18.org

  指尖不可避免地偶爾觸碰到她冰涼滑膩的肌膚,龍嘯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更快地完成包裹,將她嚴實地裹好,然後輕輕抱起。book18.org

  入手很輕,即使隔著衣袍,也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單薄和微微的顫抖——即使在昏迷中,恐懼依然如影隨形。book18.org

  就在這時,凌逸和羅若的身影也出現在破碎的門口。book18.org

  凌逸白衣依舊清冷,只是劍尖尚有一縷未曾散盡的寒霜之氣。羅若緊隨其後,湛藍的「瀲灩」劍已經歸鞘,但小臉上殘留著激戰後的紅暈與肅殺。她們身上都帶著淡淡的血腥氣,顯然外圍的清理工作進行得迅速而徹底。book18.org

  「外圍共四名邪修,均已斃命。」凌逸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落在龍嘯懷中昏迷的甄筱喬身上,尤其在看到那包裹的衣袍和露出的半截凌亂藍發時,清冷的眸子幾不可察地沉了沉,「她……」book18.org

  「來遲一步。」龍嘯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那畜生已被我斬了。」book18.org

  羅若看到甄筱喬昏迷不醒、被龍嘯抱著的模樣,又瞥見地上湯路那悽慘的死狀,瞬間明白了什麼,小臉一下子變得煞白,眼中湧出強烈的憤怒與同情:「這些……這些畜生!甄小姐她……她……」book18.org

  「此地不宜久留。」凌逸打斷了她即將出口的話,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錢光齊不在,應是攜帶『青紅玉圭』先行離去。此間邪修已滅,但動靜可能引來其他麻煩。帶上她,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地方再行救治。」book18.org

  龍嘯點頭,抱著甄筱喬,當先走出這間充滿血腥與罪惡的石屋。book18.org

  屋外,李家坳死寂一片。焚燒屍體的暗紅火焰已經熄滅,只餘下幾處焦黑的痕跡和刺鼻的異味。那幾十具村民的乾屍已被處理大半,剩餘幾具歪倒在地上,面容猙獰。book18.org

  龍嘯不再多看,御起獄龍斬,暗金色的「門板」懸浮於身前。他抱著甄筱喬,小心翼翼踏上刀身。凌逸和羅若也各自御劍而起。book18.org

  三道遁光,不再掩飾行跡,化作流光迅速沖離了這片被死亡與邪穢籠罩的山坳,朝著東北方向——遠離邪修可能活動的區域——疾馳而去。book18.org

  身後,李家坳在晨光中愈發顯得破敗與死寂,如同一道漸漸癒合卻永遠留下疤痕的傷口,記錄著昨夜的血腥與今晨的殺戮。book18.org

  而前方,被救出的甄筱喬依舊昏迷在龍嘯懷中,呼吸微弱,眉頭緊鎖,仿佛正沉淪於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她冰藍色的長髮從龍嘯的外袍邊緣散落出來,在疾馳帶起的風中微微飄動,如同一抹揮之不去的憂傷。book18.org

  新的庇護,新的旅程,以及需要漫長時光才能癒合的創傷,都在這離去的遁光中,悄然開啟。book18.org

  第一百零八章 七日寒灰book18.org

  黑岩堡的焦土之上,甄府遺址旁那片新起的墳冢前,時間仿佛凝固成了粗糙的鹽粒,一粒粒刮過生者的皮膚與神魂。book18.org

  七日。book18.org

  整整七日,甄筱喬跪在父親甄裕與老管家甄福的土墳前,一動不動。book18.org

  她換上了一身粗糙的麻布孝衣,那是從廢墟中勉強尋出的、未被完全焚毀的布料,匆匆縫製。孝衣寬大,愈發襯得她身形單薄如紙。那一頭曾驚艷了邊陲暮色的天藍色長髮,如今被一根同樣粗糙的麻繩草草束在腦後,幾縷散亂的髮絲貼在蒼白如瓷的臉頰上,發梢乾枯,失去了往日絲綢般的光澤。book18.org

  她不進食,不飲水,不言語,甚至……不流淚。book18.org

  只是跪著。book18.org

  膝蓋深深陷進被烈日曝曬又被夜露打濕的焦黑泥土裡。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桿不肯彎折的槍,又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溫度與生氣的玉雕。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著前方簡陋的土包,瞳孔深處仿佛凍結了萬古的寒潭,映不出任何光亮,也倒映不出任何悲傷。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見底的虛無。book18.org

  晨昏交替,烈日灼身,夜寒侵骨,風沙撲面。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覺,只是固執地維持著那個姿勢,與墳冢對峙,與這片吞噬了她一切的血色大地對峙。book18.org

  龍嘯、凌逸、羅若三人,並未遠離。book18.org

  他們在距離墳冢不遠處尋了一處尚能遮風擋雨的殘破房屋暫居。凌逸在周圍布下簡易的警戒與斂息陣法。龍嘯每日都會在固定時辰,將清水與一些易消化的流食默默放在甄筱喬身側觸手可及之處,然後退開。羅若則紅著眼眶,試圖用清漣真氣為她梳理體內鬱結的氣血與那深植神魂的驚悸創傷,但真氣每每探入,都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層冰冷的、自我封閉的心防無聲彈開。book18.org

  「龍師兄,凌師姐,她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神魂也會……」第七日的黃昏,羅若看著遠處那道在暮色中如同剪影般孤絕的身影,憂心忡忡。book18.org

  凌逸站在石屋門口,望著天邊沉落的暗紅日輪,清冷的側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嘆息的波瀾。「心死之哀,甚於身死。她選擇了以這種方式……與過去告別。外力,難逾心關。」book18.org

  龍嘯沒有說話。他盤坐在屋內一角,獄龍斬橫於膝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冰冷的龍鱗紋路。腦海中閃過李家坳石屋中那不堪的一幕,閃過甄筱喬空洞望來的冰藍色眼眸,也閃過自己揮刀斬下時,心頭那份混合著怒意與無力的灼燙。book18.org

  第七日,夜幕徹底降臨時,遠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點點躍動的火光,伴隨著沉悶而整齊的蹄聲與腳步聲。book18.org

  流火盟的人,來了。book18.org

  來得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是姍姍來遲。book18.org

  約兩百名身穿赤紅皮甲、氣息精悍的流火盟戰兵,簇擁著十幾位服飾各異、但修為皆在御氣境以上的修士,以及一輛由四頭披甲地火蜥拉動的、裝飾著火焰紋章的車駕,浩浩蕩蕩開進了已成廢墟的黑岩堡。book18.org

  為首之人,並非王猛,而是一位面白微須、身著流火盟執事長老深紅錦袍的中年男子,修為赫然在凝真境初階。他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城堡內外的慘狀,尤其在看到甄府那片焦土和旁邊新起的墳冢時,臉色更是沉凝如水。他身後,跟著數名氣息沉凝的修士,其中一位龍嘯認得,正是曾在赤岩鎮百宴樓有過一面之緣的周執事,此刻他臉色蒼白,眼神躲閃,不敢與龍嘯等人對視。book18.org

  大隊人馬在廢墟外圍停下。那位執事長老翻身下了一頭高大的火鬃獸,帶著幾名核心手下,快步走向墳冢方向,也走向了守在附近的龍嘯三人。book18.org

  「蒼衍派三位道友,在下流火盟執事長老,吳淞。」中年男子在數步外停下,抱拳行禮,語氣帶著明顯的歉意與沉重,「盟中接到黑岩堡急訊後,本欲即刻來援,奈何東南之事糜爛,牽制了大量人手與高階戰力,抽調集結需時……竟至延誤至此,致使甄管事闔府罹難,盟中失察,護衛不力,吳某……慚愧至極!」book18.org

  他深深一揖,態度倒是誠懇。身後周執事等人也跟著躬身。book18.org

  凌逸神色淡漠,還了一禮:「吳長老言重。邪修狡詐兇殘,蓄謀已久,非戰之罪。」她話語客氣,卻帶著疏離,並未替流火盟開脫,也未深究其內部可能的疏漏。book18.org

  吳淞直起身,目光轉向依舊跪在墳前、對他們的到來恍若未聞的甄筱喬,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惋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他輕咳一聲,語氣變得溫和而鄭重:book18.org

  「甄小姐之事,盟中上下,無不痛心疾首。甄裕管事為我流火盟兢兢業業數十載,如今遭此大難,盟中絕不會坐視其遺孤孤苦無依。吳某此來,除探查善後,亦奉盟主之命,接引甄小姐前往盟中總壇『炎陽城』。盟主已親自下令,將甄小姐收為義女,今後一切用度、修行資源,皆由盟中供給,必保甄小姐一世富貴安寧,以慰甄管事在天之靈。」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向龍嘯三人,語氣更加懇切:「此番亦要多謝三位道友仗義出手,擊退邪修,保全……部分生靈。盟中必有厚報。不知三位可願一同前往炎陽城,讓盟中略盡地主之誼,也好商議後續追剿邪修、尋回『青紅玉圭』之事?」book18.org

  承諾很重,安排看似周到。收為義女,一世富貴安寧,對於家破人亡、孤苦無依的甄筱喬而言,似乎是眼下最好的歸宿。book18.org

  然而,就在吳淞話音落下,場中氣氛微松,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將如此定下時——book18.org

  那尊跪了七日七夜、仿佛已化為石像的藍發身影,忽然動了一下。book18.org

  極其輕微的一下。book18.org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頭。book18.org

  七日未曾移動的目光,終於離開了父親的墳冢,越過了吳淞,越過了所有流火盟的修士與甲士,如同兩道凝結的冰藍色光束,筆直地、毫無偏差地,落在了龍嘯的臉上。book18.org

  那雙空洞了七日的眼眸,此刻依舊冰冷,卻不再虛無。而是如同冰層下突然涌動的暗流,凝聚起一種令人心悸的、近乎偏執的銳光。book18.org

  乾裂起皮的蒼白嘴唇,微微翕動。book18.org

  七日未聞人語的喉嚨,發出嘶啞到幾乎破碎,卻異常清晰、穿透了暮色與嘈雜的每一個音節:book18.org

  「恩公。」book18.org

  兩個字,重若千鈞。book18.org

  然後,她望著龍嘯,冰藍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龍嘯沉靜而隱含擔憂的臉,一字一頓,如同立誓,又如同最後的祈求:book18.org

  「教我復仇。」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剎那,仿佛抽空了她所有殘餘的氣力。那挺直了七日的背脊,終於微微佝僂了一下,但她立刻用雙手撐住地面,強迫自己維持著跪姿,只是仰著臉,死死地看著龍嘯,等待著那個決定她未來命運的答案。book18.org

  風,不知何時停了。book18.org

  廢墟之上,流火盟眾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吳淞的眉頭深深皺起,周執事等人面露錯愕與不安。羅若捂住了嘴,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凌逸清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甄筱喬,又看向龍嘯,沉默不語。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龍嘯身上。book18.org

  夜空中,第一顆星辰艱難地刺破了炎州常年不散的暗紅色塵靄,投下一縷冰冷的微光,恰好落在龍嘯肩頭那柄沉默的暗金色巨刃上,也落在他那雙驟然深邃起來的眼眸之中。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個失去了所有、只剩下復仇一念的女子,看著她眼中那團不肯熄滅的、冰冷的火焰。book18.org

  掌心的舊傷,似乎又在隱隱作痛。book18.org

  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迎著甄筱喬那雙決絕的眼睛,沉沉地點下了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第一百零九章 歸途寒星book18.org

  炎州西北的邊陲風,卷著砂礫與未散的焦土氣息,吹過黑岩堡的廢墟,也吹過那幾座新起的孤墳。book18.org

  吳淞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看著甄筱喬那雙冰藍色眼眸中不容錯辨的決絕,又看向龍嘯沉靜點頭的面容,終究沒有再說什麼。流火盟的承諾與安排,在此刻這對年輕男女無聲的默契與一諾面前,顯得蒼白而多餘。book18.org

  他終究是見過風浪的執事長老,很快調整了神色,嘆息一聲,對著甄筱喬方向微微頷首:「甄小姐心志堅韌,吳某敬佩。既然小姐已有決斷,盟中自當尊重。只是,若他日有需,流火盟的大門,隨時為小姐敞開。」book18.org

  他又轉向龍嘯三人,抱拳道:「三位道友義舉,盟中銘記。東南局勢未穩,盟中尚有冗務,不便久留。此地善後事宜,自有我盟接手。三位……保重。」book18.org

  說罷,他不再停留,帶著神色各異的隨從與甲士,轉身離去。赤紅的隊伍如同退潮般撤出廢墟,只留下更多負責清理、重建的普通盟眾,開始默默收拾這片染血的焦土。book18.org

  喧囂與塵埃,漸漸落定。book18.org

  凌逸走到龍嘯身邊,清冷的眸光掃過跪坐於地、氣息微弱的甄筱喬,又看向龍嘯。book18.org

  「蒼衍派山門路遠,她如今狀態,不宜長途顛簸勞頓。」凌逸的聲音很平靜,「你當真要帶她回去?」book18.org

  龍嘯的目光落在甄筱喬微微顫抖的肩膀上,點了點頭:「她既叫我一聲『恩公』,求我教她復仇,我便不能置之不理。蒼衍派雖非樂土,但至少能給她一處暫且安身、修行之所。至於未來如何……」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book18.org

  凌逸沉默片刻,道:「我另有線索需往西北深處查探,便不與你們同行了。」book18.org

  龍嘯對此並不意外。凌逸師姐行事向來有章法,目的明確,她既言另有要事,那便一定是非去不可。book18.org

  「凌師姐多加小心。」龍嘯鄭重道,「吸髓魔人活動頻繁,那凝真境妖人遁走,恐有餘孽。」book18.org

  「我自有分寸。」凌逸微微頷首,目光在龍嘯背後的獄龍斬上停留一瞬,「你新得此刃,又添一『累贅』,前路亦需謹慎。若遇強敵,莫要逞強。」book18.org

  她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冷淡,但其中提醒之意,龍嘯聽得分明。book18.org

  「多謝師姐提醒。」book18.org

  凌逸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依舊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的甄筱喬,以及一旁眼眶微紅、擔憂望來的羅若,身形化作一道冰藍劍光,沖天而起,瞬息間便消失在西北方向沉鬱的天際。book18.org

  乾脆利落,一如她的劍。book18.org

  送走凌逸,龍嘯和羅若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甄筱喬身上。book18.org

  她依舊跪坐在那裡,似乎凌逸的離去、流火盟的撤退都未引起她絲毫注意。只是當龍嘯走到她身邊,蹲下身,低聲說「我們該走了」時,她才仿佛被驚醒般,緩緩抬起頭。book18.org

  冰藍色的眼眸中,那抹偏執的銳光已經沉澱下去,重新變得平靜,甚至……恢復了少許往日的嫻靜。只是這嫻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再無曾經的溫婉漣漪。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嘗試自己站起。然而跪坐七日,水米未進,身體早已虛脫,剛一起身,便雙腿一軟,向前踉蹌倒去。book18.org

  龍嘯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隔著粗糙的麻布孝衣,他能感覺到她手臂的冰涼與瘦削。book18.org

  「得罪了。」龍嘯低聲道,隨即俯身,將她穩穩抱起。book18.org

  甄筱喬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但並未掙扎,只是將臉微微側開,避開了龍嘯的胸膛。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book18.org

  羅若連忙上前,將一件乾淨的披風蓋在甄筱喬身上,輕聲道:「甄姐姐,我們先離開這裡。」book18.org

  龍嘯不再遲疑,御起獄龍斬。暗金色的巨刃載著三人,緩緩升空,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焦黑的廢墟與孤墳,調轉方向,朝著中原——蒼衍派所在的州域,疾馳而去。book18.org

  歸途,比來時更加沉默。book18.org

  龍嘯全力御器,力求平穩。羅若坐在刀身後方,小心地看護著蜷縮在龍嘯懷中、裹緊披風的甄筱喬。甄筱喬大部分時間都閉著眼,仿佛睡著,但緊繃的肢體和偶爾細微的顫抖,暴露了她並未真正放鬆。book18.org

  炎州廣袤荒涼,他們並未沿著來時路線返回,而是選擇了一條更為偏僻、但據說相對安全的古道,以避開可能仍在活動的邪修眼線,也避免進入流火盟與其他勢力可能產生摩擦的區域。book18.org

  如此飛行了整整一日,直到夜幕徹底籠罩四野,遠處荒山輪廓化作猙獰巨獸般的黑影,龍嘯才尋了一處背風的崖壁山洞,按下遁光。book18.org

  山洞不深,但頗為乾燥,顯然少有野獸棲息。羅若立刻忙碌起來,清理出一塊乾淨區域,鋪上隨身攜帶的簡易褥墊,又取出水囊和乾糧。book18.org

  龍嘯將甄筱喬輕輕放在褥墊上。她似乎真的累了,被放下時也只是微微動了動,依舊閉著眼。book18.org

  「龍師兄,你先調息吧,我來照顧甄姐姐。」羅若低聲道,眼中滿是關切。book18.org

  龍嘯點點頭,走到洞口附近盤膝坐下,獄龍斬橫於膝前,開始運轉《冰心鑒》與《驚雷引氣訣》。此番長途御器,雖未遇敵,但帶著兩人,又需時刻保持警惕,真氣消耗不小。紫金色的氣旋在丹田緩緩轉動,汲取著洞外稀薄但總算脫離了炎州熾烈地火影響的天地靈氣,慢慢恢復。book18.org

  夜色漸深,荒原之上萬籟俱寂,只有不知名的蟲豸在遠處發出單調的鳴叫。book18.org

  「不……不要……爹……福伯……救……救我……」book18.org

  一陣壓抑的、帶著劇烈顫抖的夢囈,陡然打破了洞中的寧靜。book18.org

  龍嘯和羅若同時睜開眼睛。book18.org

  只見褥墊上,甄筱喬蜷縮著身體,雙手無意識地緊緊抓住胸前的披風,指節泛白。她眉頭緊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原本蒼白的嘴唇被咬得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整個人陷入一種極度恐懼與痛苦的夢魘之中。身體時而劇烈抽搐,時而僵硬如石。book18.org

  「甄姐姐!」羅若連忙撲過去,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同時運轉清漣真氣,試圖安撫她紊亂的心神。book18.org

  然而,真氣甫一探入,便如同撞上了一堵布滿尖刺的冰牆。甄筱喬潛意識裡的抗拒與創傷形成的自我保護,竟將羅若溫和的探查之力狠狠彈開,甚至引得她自身氣息一陣紊亂。book18.org

  「她的心防……好重……」羅若額角見汗,又急又無奈。book18.org

  龍嘯起身,走到近前。他看著甄筱喬在夢魘中痛苦掙扎的模樣,眉頭緊鎖。他知道,那不僅僅是噩夢,是真實發生過、如今一遍遍在腦海中重演的地獄。book18.org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輕輕按在了她的肩頭。掌心溫熱,帶著雷霆真氣特有的微灼與《冰心鑒》帶來的澄澈寧靜之意,隔著粗糙的麻衣,緩緩渡入一絲極其溫和、不帶任何侵略性的安撫力量。book18.org

  他沒有試圖侵入她的識海,只是像一個穩固的錨點,將那份屬於外界的、平穩的暖意與寧靜,傳遞過去。book18.org

  或許是這份力量足夠溫和,沒有引發她心防的激烈反抗;或許是龍嘯的氣息對她而言,已經與「獲救」、「安全」產生了某種潛意識的關聯;又或許,只是那夢魘太過痛苦,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點能帶來安寧的東西。book18.org

  甄筱喬劇烈顫抖的身體,竟真的慢慢平復了一些。緊咬的牙關鬆開,急促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雖然依舊不安穩,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般瀕臨崩潰。book18.org

  羅若見狀,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龍嘯一眼,繼續用沾濕的布巾,輕輕擦拭甄筱喬額頭的冷汗。book18.org

  這一夜,甄筱喬的噩夢反覆了數次。每一次,都是龍嘯以那種溫和而堅定的方式,將她從瀕臨尖叫的邊緣拉回。而羅若則始終守在旁邊,耐心地為她擦汗,整理散亂的髮絲,低聲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試圖用聲音給她一些慰藉。book18.org

  待到天際微明,甄筱喬終於陷入了相對沉靜的睡眠,只是眉心依舊籠著散不去的輕愁。book18.org

  龍嘯和羅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疲憊,以及一絲無可奈何的憐惜。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日行程,大抵如此。book18.org

  白天趕路,龍嘯御器,羅若照顧甄筱喬。甄筱喬醒著的時候,會安靜地坐著,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荒涼景色,眼神空洞而遙遠。羅若與她說話,她會輕聲回應,語調平和,甚至偶爾會露出一點極淡的、禮節性的笑容。她會接過羅若遞來的水囊和乾糧,小口吃著,動作優雅,仿佛仍是那個養尊處優、知書達理的甄府大小姐。book18.org

  她甚至會在休息時,主動整理略顯凌亂的衣衫和頭髮,將那一頭天藍色長髮仔細挽起,儘管只能用最簡單的木簪。她也會在羅若忙碌時,輕聲說「謝謝羅妹妹」,在龍嘯調息完畢時,微微頷首致意,喚一聲「恩公」。book18.org

  一切看起來,似乎正在慢慢恢復「正常」。那個嫻靜、大方、禮數周全的甄筱喬,好像又回來了。book18.org

  但龍嘯和羅若都知道,這平靜的水面之下,是何等洶湧的暗流與堅冰。book18.org

  那些深夜無法抑制的噩夢與顫抖,那冰藍色眼眸深處揮之不去的空洞與冰冷,那偶爾在無人注意時,她獨自望向虛空某處、手指無意識攥緊衣角的小動作……無不昭示著,那個曾經鮮活明媚的少女,已經被徹底埋葬在黑岩堡的火焰與李家坳的石屋之中。book18.org

  如今活著的,是一具被復仇意志勉強驅動的軀殼,和一顆包裹在嫻靜表象下、遍布裂痕、亟待以血與火來填補或徹底崩碎的寒冰之心。book18.org

  行程的第五日傍晚,他們終於徹底離開了炎州的地界。空氣中的燥熱與硫磺氣息被更為清新、卻也帶著深秋寒意的山風取代。遠處,連綿的青色山巒在暮靄中顯出輪廓,那是通往蒼衍派方向的中州山脈。book18.org

  三人依舊尋了一處山洞歇息。book18.org

  篝火噼啪,映照著甄筱喬安靜坐在火邊的側臉。跳動的火光給她蒼白的臉頰鍍上了一層暖色,卻暖不進那雙冰藍色的眼眸。book18.org

  羅若在煮著簡單的肉羹,香氣漸漸瀰漫。book18.org

  龍嘯擦拭著獄龍斬的刀身,暗金色的刃面倒映著火光,也倒映著他沉思的臉。book18.org

  洞外,秋風蕭瑟,捲起枯葉。book18.org

  洞內,火光溫暖,卻驅不散那縈繞在三人之間、無言的沉重與隱痛。book18.org

  前路漫漫,蒼衍在望。book18.org

  但帶回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劫後餘生的孤女,更是一段無法消弭的血仇,一顆亟待重塑卻也可能就此沉淪的道心,以及一份沉甸甸的、不知將引向何方的承諾。book18.org

  夜風穿過洞口,發出嗚咽般的低鳴,仿佛在為這段歸途,奏響一曲未盡的悲歌。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章 驚雷歸稟book18.org

  驚雷崖,依舊籠罩在常年不散的淡淡雷雲之下。崖間風聲呼嘯,隱隱夾雜著遠方沉悶的雷鳴,空氣中瀰漫著精純而活躍的雷霆靈氣,與炎州那燥烈灼熱的地火氣息截然不同,讓人精神為之一振,卻也多了一份肅穆與凜然。book18.org

  獄龍斬所化的暗金色遁光,薄霧,穩穩落在了驚雷崖主峰前的廣場上。早已接到傳音玉鴿的羅有成與陸璃,已等候在震雷殿前。book18.org

  龍嘯收起獄龍斬,與羅若一同扶著依舊虛弱的甄筱喬走下。腳踏在熟悉的、帶著濕滑青苔氣息的石板上,看著眼前巍峨古樸、檐角似有雷紋流轉的震雷殿,龍嘯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外出歷練不過數月,卻仿佛經歷了半生生死,歸來時,身邊多了沉重的責任,與一個滿心瘡痍的陌生人。book18.org

  羅若看到父母,眼圈一紅,喚了聲「爹、娘」,便快步上前。陸璃早已迎下台階,先是上下打量女兒,見她雖略顯疲憊但氣息完好,眼中憂色稍減,隨即目光便落在了被龍嘯攙扶著的甄筱喬身上。book18.org

  甄筱喬此刻已換下了那身粗麻孝衣,穿著羅若臨時找出的、略顯寬大的蒼衍派女弟子常服,素淡的青色,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那一頭天藍色長髮簡單挽起,用木簪固定,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她低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冰藍色眼眸中的情緒,只憑本能地依著龍嘯的攙扶站立,身姿單薄,仿佛一陣山風就能吹倒,周身縈繞著一種與驚雷崖剛猛雷霆氣息格格不入的、深入骨髓的沉寂與哀傷。book18.org

  羅有成目光如電,先是在女兒身上一掃,隨即落在龍嘯身上,尤其在他背後那以粗布重新包裹、卻依舊難掩其特異輪廓與隱隱威壓的巨刃上停頓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最後,他的視線才落到甄筱喬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book18.org

  「回來就好。」羅有成聲音洪亮,帶著驚雷崖掌脈特有的沉穩與威嚴,他上前一步,對龍嘯微微頷首,目光隨即溫和地看向甄筱喬,「這位便是甄姑娘吧?路上辛苦了。你們的事,若兒已在玉鴿信中簡略提及。甄姑娘遭此大難,痛失至親,羅某聞之,亦感同身受,萬分痛心。且先安心在驚雷崖住下,其餘諸事,慢慢再議不遲。」book18.org

  他的話語誠懇,帶著長輩的關懷與一派掌脈的擔當。book18.org

  甄筱喬聞言,緩緩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看向羅有成,又掠過一旁目露同情的陸璃,最後微微垂下,斂衽行了一禮,聲音輕細卻清晰:「小女子甄筱喬,多謝羅掌脈、陸夫人收留之恩。」禮數周全,語氣平靜,卻聽不出多少波瀾。book18.org

  羅有成點了點頭,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陸璃。book18.org

  陸璃會意,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上前輕輕拉住甄筱喬冰涼的手,柔聲道:「好孩子,莫要多禮了。一路奔波,定是累壞了。聽雷軒已收拾出清凈的廂房,熱水薑湯也都備著,你先隨我去歇息,好好調養身子,其他事,自有嘯兒和有成處置。」她語氣柔和,動作自然,帶著母性的溫暖,試圖驅散甄筱喬周身的寒意。book18.org

  甄筱喬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並未掙脫,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低聲道:「有勞陸夫人。」book18.org

  陸璃又對龍嘯和羅若溫言道:「嘯兒也辛苦了。若兒,你陪娘一起送甄姑娘過去。」她說著,便扶著甄筱喬,轉身朝著聽雷軒的方向走去。羅若連忙應了一聲,跟了上去,還不忘回頭對龍嘯和父親做了個「放心」的眼神。book18.org

  看著母親和妹妹攙扶著那抹青色單薄的背影漸漸遠去,龍嘯收回目光,轉向羅有成。book18.org

  羅有成臉上的溫和神色已經收斂,恢復了平日的嚴肅。他看向龍嘯,沉聲道:「隨我來震雷殿。」說罷,轉身大步走入殿中。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握了握背後的獄龍斬,緊隨其後。book18.org

  震雷殿內空曠高闊,巨大的樑柱上雕刻著雷雲龍蛇圖案,殿頂中央鑲嵌著一顆碩大的寶珠,常年汲取天際游離雷靈,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白熾光芒,將大殿照得一片通明。空氣中雷霆靈氣更加濃郁,隱隱有細小的電火花在虛空偶爾閃現。book18.org

  羅有成走到大殿主位前,並未坐下,而是轉過身,面對著龍嘯,目光灼灼。book18.org

  「龍嘯,將你在炎州古墟,以及之後遭遇,詳細道來。不得遺漏,尤其是……你背上這柄『刀』,以及你自身真氣的變化。」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龍嘯知道此刻隱瞞不得,也無需隱瞞。他定了定神,從進入炎荒古墟開始,到發現葬古墟遺骸、闖入雷火獄入口、經歷「輪迴塵夢」幻境、遭遇磐天獄龍殘魂、得知遠古神魔之戰與「齏煬」之秘、接受獄龍斬與鎮魔之責、經歷雷火鑄身、突破御氣境中階、乃至後續黑岩堡之變、李家坳救人、甄筱喬的遭遇與決意……一五一十,儘可能清晰、簡潔地敘述出來。只是關於凌逸和羅若在幻境中的具體經歷,他也不清楚,只說是各自經歷了心魔考驗。book18.org

  隨著他的講述,羅有成的臉色不斷變化。聽到磐天獄龍、蒼龍敕令、齏煬殘渣時,他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那是混合著震驚、恍然與無比凝重的光芒。聽到龍嘯接下獄龍斬與鎮魔之責時,他微微頷首,神色複雜。而當聽到龍嘯描述雷火鑄身、丹田真氣變異、融入火屬時,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逐漸沉了下來。book18.org

  待龍嘯說完,大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只有殿外隱約的風雷之聲。book18.org

  良久,羅有成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落在龍嘯背後,沉聲道:「先把你的『獄龍斬』,給我看看。」book18.org

  龍嘯依言,解下粗布包裹,雙手捧著沉重的暗金色巨刃,遞上前去。book18.org

  羅有成接過獄龍斬。他凝神細觀,目光掃過那猙獰的龍口刀鐔、厚重玄奇的刀身、流轉不息的雷火紋路,尤其是感受到刀身深處那股沉凝如獄、熾烈威嚴又隱隱帶著一絲冰冷邪異矛盾氣息時,饒是以他歸一境初階的修為與見識,也不禁動容。book18.org

  「好一柄仙器……不,此物已非尋常仙器範疇。」羅有成喃喃道,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審視,「內蘊雷火本源法則,更承載著遠古龍魂意志與鎮壓魔念的職責……龍嘯,你可知你接下的,是何等因果?」book18.org

  「弟子明白。」龍嘯肅然道,「此責沉重,關乎一方安寧,弟子既已應承,自當盡力而為。」book18.org

  羅有成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轉而道:「放開真氣防護,讓我探查你的經脈丹田。」book18.org

  龍嘯毫不猶豫,散去周身護體雷罡,任由羅有成的靈覺與一股溫和卻沛然的雷霆真氣探入體內。book18.org

  羅有成的真氣沿著龍嘯的經脈遊走,起初尚顯平和,但當進入丹田,觸及那緩緩旋轉、紫金色交織、其中明顯摻雜了縷縷暗金火線的氣旋時,他的真氣明顯一頓,隨即更加細緻地探查起來。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羅有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收回真氣與靈覺,背著手,在大殿中緩緩踱步,沉默不語。book18.org

  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終於,羅有成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龍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嚴肅:book18.org

  「龍嘯,你此番外出,尋得機緣,獲得這……堪稱神器的『獄龍斬』,更得知遠古秘辛,接下守護之責,於你個人,於門派,於天下,皆可說是大機緣,大功德。」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加重:book18.org

  「但是!你可知我蒼衍派道法根本?蒼衍道法為基,各脈分支為輔,無論金木風雷水火土,凡我派弟子,自引靈氣入體開始,歷經八十一大周天真氣純化,丹田真氣屬性便徹底固定,純粹唯一,與所選道脈相合,從此不可更改!此乃我派道法精粹所在,亦是根基穩固、直指大道的保障!」book18.org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龍嘯:book18.org

  「可如今,你的丹田之內,雷霆真氣之中,竟然混雜了火屬靈力!雖然看似融合,威能或有增強,但這……這在我蒼衍派立派萬載以來,聞所未聞!真氣不純,屬性混雜,於其他門派來說,倒是無礙,但是對我蒼衍弟子而言,是福是禍,誰人能知?是否會與我派後續功法衝突?是否會動搖你的道基?甚至……是否會影響你鎮壓那『齏煬』殘渣的心神?」book18.org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敲在龍嘯心頭。這些問題,他並非沒有想過,只是此前一直專注於應對眼前危機,無暇深究。此刻被羅有成當面點出,那股潛藏的不安與迷茫,再次浮現。book18.org

  「師父……」龍嘯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該說什麼。磐天獄龍當時只言此乃機緣與責任,並未提及屬性混雜之後患。而《冰心鑒》雖能助他穩定心神,調和躁動,卻也無法解決這根本性的功法衝突隱患。book18.org

  羅有成看著他,眼中神色複雜,有關切,有憂慮,也有一絲罕見的凝重。book18.org

  「此事……已非我驚雷崖一脈能斷。」羅有成沉聲道,語氣斬釘截鐵,「真氣屬性變異,涉及門派道法根本,更與你所得神器、所負職責息息相關,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必須立刻前往『銳金峰』,面見掌門息劍真人,稟明一切,由掌門與諸脈掌脈共同定奪。」book18.org

  他盯著龍嘯,一字一句道:「在此之間,你不得離開驚雷崖半步!就在你那靜室之中,閉關調息,穩固境界,同時以凌師侄那《冰心鑒》法門,儘可能約束、調和體內異種真氣,待我回來,另傳你靜心法門,在此之前,絕不可再輕易與人動手,更不可再深度催動獄龍斬之力,以免引動真氣衝突加劇,或刺激那刃內魔渣!明白嗎?」book18.org

  龍嘯心知此事重大,當下躬身應道:「弟子明白,謹遵師父之命。」book18.org

  羅有成點了點頭,神色稍緩,但眉宇間的凝重未消。他最後看了一眼靜靜橫置於地的獄龍斬,那暗金色的刀身在寶珠的光芒下,流轉著沉默而威嚴的光澤。book18.org

  「帶上你的刀,回你的小屋吧。筱喬姑娘那邊,自有你師娘和若兒照料。」羅有成揮了揮手,「我這就去銳金峰。」book18.org

  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御劍化作一道耀眼的紫色雷光,穿透震雷殿穹頂預留的陣法通道,朝著蒼衍派盆地中央——銳金峰的方向,疾射而去,瞬息間消失在茫茫雲海與雷光之中。book18.org

  龍嘯站在原地,望著師父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獄龍斬。book18.org

  掌心,舊傷痕似乎又在隱隱作痛。book18.org

  前路,仿佛隨著這真氣的變異,變得更加迷霧重重,吉凶難測。book18.org

  他彎下腰,重新將沉重的獄龍斬負在背上,邁步走出震雷殿。book18.org

  殿外,驚雷崖的山風依舊凜冽,帶著濕冷的雨意和淡淡的雷息。book18.org

  他抬頭望了望陰沉的天穹,那裡雲層翻湧,偶有電蛇竄動,仿佛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book18.org

  而他所要做的,便是在這風暴來臨之前,儘可能地,穩住腳下這片尚且屬於他自己的方寸之地。book18.org

  深吸一口帶著雷霆氣息的冰冷空氣,龍嘯朝著聽雷軒的方向,穩步走去。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一章 師兄弟語book18.org

  還未回到自己在弟子居所那處僻靜的石屋,龍嘯便聽到一陣略顯張揚的破空之聲由遠及近。他抬眼望去,只見一道紫色電光划過驚雷崖灰濛濛的天際,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電光之中,隱約可見一道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來人在龍嘯身前數丈處按下遁光,紫電收斂,現出一柄通體紫瑩、細長如蛇、鞭身隱隱有電紋流轉的奇異兵刃。一個青年躍下鞭身,那紫電鞭靈巧一繞,自行飛回他背後鞘中。正是韓方。book18.org

  「嘿!龍師弟!可算把你盼回來了!」韓方几步上前,用力拍了拍龍嘯的肩膀,力道不小,顯示出他此刻充沛的精氣神。他上下打量著龍嘯,目光尤其在龍嘯背後那用粗布包裹、卻依舊輪廓驚人的巨刃上停留,眼中閃過驚訝與好奇,「怎麼樣,龍師弟?你這趟出去,動靜不小啊!嘖嘖,了不得!」book18.org

  他頓了頓,挺了挺胸膛,臉上露出幾分得意,催動體內真氣,一股屬於御氣境初階、尚不算十分凝實但確鑿無疑的氣息散發出來:「你出去歷練,師兄我也沒閒著,瞧見沒?御氣境!嘿嘿,總算追上你們這些『天才』的腳步了!」他話雖如此,語氣中卻無嫉妒,只有一股努力過後終有所得的暢快。book18.org

  龍嘯感受著韓方身上那熟悉的、帶著點跳脫卻真誠的氣息,心中那因師父凝重話語而生的沉鬱稍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拱手道:「恭喜韓師兄,修為精進,大道可期。」book18.org

  「同喜同喜!」韓方哈哈一笑,隨即目光又黏在了龍嘯背後,忍不住湊近了些,嘖嘖稱奇,「嚯~~~你這背後背的什麼玩意兒?這麼大個兒?新搞到的仙器?快給師兄我開開眼!」他性子自來熟,好奇心又重,說著就伸手想去摸那粗布包裹。book18.org

  龍嘯側身避過,搖了搖頭,低聲道:「韓師兄,此物……有些特殊,師父說不便在此輕易展露。」他語氣雖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慎重。book18.org

  韓方愣了一下,見龍嘯神色認真,不似玩笑,也收起了嬉鬧之色,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連看都不能看?看來你這趟收穫,比我想的還邪乎啊。」他倒也不糾纏,轉而又問,「對了,羅師妹呢?沒跟你一塊兒回來?到底遇到了什麼?快跟我說說!」book18.org

  龍嘯一邊引著韓方向自己石屋方向緩步走去,一邊簡略地將炎州之後的事情,挑能說的說了一些。關於獄龍斬和自身真氣變異的細節自然略過,只說了遭遇邪修襲擊、甄府變故、救下甄筱喬等事。饒是如此,也已讓韓方聽得咋舌不已。book18.org

  「吸髓魔人?共濟派?這幫陰溝里的老鼠,手伸得夠長的!連流火盟的據點都敢動?」韓方憤憤不平,隨即又嘆道,「那位甄姑娘……唉,真是可憐。家破人亡,還被……幸好遇到了你們。她現在安置在聽雷軒?」book18.org

  「嗯,師娘和羅師妹在照料。」龍嘯點頭。book18.org

  兩人說話間,已到了龍嘯那處簡陋石屋前。石屋依舊是老樣子,門扉緊閉,周圍只有風雷之聲與偶爾掠過的崖鷹。book18.org

  韓方靠在石屋門廊的柱子上,看著龍嘯打開禁制推門而入,也跟著溜達進去,很是熟稔地自己找了張石凳坐下,繼續問道:「那你這次回來,師父怎麼說?我看師父剛才急匆匆御劍往主峰方向去了,臉色不大對,是不是跟你這趟有關?」book18.org

  龍嘯將獄龍斬小心地靠在屋內石牆邊,聞言動作微頓,沉默了一下,才道:「師父……確有些事需向掌門稟明。關於我此行所得,以及……修為上的一些變化。」book18.org

  韓方是何等機靈之人,立刻從龍嘯的語調和神情中嗅到了不尋常。他坐直了身體,收斂了笑容,正色道:「龍師弟,你我師兄弟,在驚雷崖這些年,也算知根知底。若有什麼難處,或是需要師兄幫忙跑腿、打聽消息的,儘管開口。別一個人悶著。」book18.org

  感受到韓方話語中的真誠,龍嘯心中一暖。他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清水,遞給韓方一杯,自己也坐下,緩緩道:「多謝韓師兄關心。具體情形,眼下我也不便多言,需等師父從掌門處回來方能知曉。只是……或許日後修道之路,會有些……不同。」book18.org

  他說的含糊,韓方卻聽出了其中的凝重。他抿了抿嘴,沒有追問細節,只是用力拍了拍龍嘯的肩膀:「管他什麼不同!修道之路,本就千奇百怪,哪有一成不變的?只要你道心堅定,手中的傢伙夠硬,」他朝牆邊那巨刃的輪廓努了努嘴,「總能有路走!師父和掌門他們見多識廣,定有計較,你莫要太過憂心。」book18.org

  龍嘯點了點頭,飲盡杯中清水。冰涼的液體滑入喉間,帶著驚雷崖泉水特有的微麻感,讓他心神稍定。book18.org

  韓方見氣氛有些沉悶,眼珠一轉,岔開了話題:「對了,跟你說個趣事。你出去這段時間,咱們驚雷崖可不止我突破了。趙師兄那小子,嘿,不知道走了什麼運道,前些日子也突破到御氣境了!沒安生兩天,就也跟師父告了假,說是要外出遊歷,尋找契合的仙器機緣去了,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個山溝里晃蕩呢!」book18.org

  提到趙柯,龍嘯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修煉起來異常刻苦的師兄形象,能突破御氣境,也是水到渠成之事。他問道:「趙師兄也出去了?那脈中事務……」book18.org

  「嗐!別提了!」韓方一拍大腿,臉上露出又是好笑又是無奈的表情,「本來師父看大師兄徐巴彥修為紮實,有意將脈中一些日常俗務慢慢交給他打理,讓他提前熟悉。結果你猜怎麼著?大師兄倒好,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你們在炎州搞出的動靜,又或者是被趙柯刺激了,前些日子也找了個『心有所感,需外出尋地靜悟』的藉口,跟師父軟磨硬泡,也溜出去了!師父當時那臉色,嘖嘖……所以啊,現在脈里那些雞毛蒜皮的雜事,暫時還是師父他老人家自己管著,可把他鬱悶壞了,沒少跟我們抱怨,說我們一個個翅膀硬了就知道飛。」book18.org

  想像著師父羅有成一邊處理事務一邊吹鬍子瞪眼的模樣,龍嘯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揚。book18.org

  「都在外尋找機緣,是好事。」龍嘯輕聲道,「大道爭鋒,閉門苦修終有盡時。」book18.org

  「誰說不是呢!」韓方贊同,隨即又笑嘻嘻地看著龍嘯,「不過現在看來,咱們師兄弟幾個,就屬你龍師弟的『機緣』最嚇人。等著吧,等大師兄和趙師兄回來,看到你這『門板』一樣的大傢伙,下巴都得驚掉!」book18.org

  他說得誇張,龍嘯也只是搖頭失笑。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脈中近日的瑣事,韓方見龍嘯眉宇間仍有倦色,知道他才長途歸來,又經歷諸多變故,需要休息,便識趣地起身告辭。book18.org

  「行了,不打擾你清靜了。你先好好調息,穩固境界。有什麼事,隨時招呼我。」韓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牆邊那沉默的巨刃輪廓,眼中好奇之色不減,但還是揮了揮手,駕起紫電鞭,化作一道紫色電光,沒入崖間雲霧之中。book18.org

  石屋內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龍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驚雷崖永恆的雷雲在翻湧,遠處有沉悶的雷聲傳來,空氣濕潤而凜冽。他回想著韓方的話,大師兄和趙師兄都外出尋緣了,自己卻因這「機緣」而被師父嚴令不得離開,需待掌門定奪。book18.org

  他轉身,目光落在牆邊那柄沉重的獄龍斬上。粗布包裹之下,是遠古的傳承,是沉甸甸的責任,也是……可能引動未知變數的根源。book18.org

  掌心,那些舊傷痕似乎又在隱隱作痛。book18.org

  他緩緩握緊拳頭,又慢慢鬆開。book18.org

  無論如何,路已在腳下。book18.org

  他盤膝坐到石榻上,閉上雙眼,《冰心鑒》的心法悄然流轉,如同清涼的溪流,開始緩緩梳理體內那紫金色氣旋中,偶爾躁動不安的縷縷火線。book18.org

  窗外,雷聲隱隱,仿佛在為他這註定不平凡的歸途,奏響蒼茫而厚重的背景之音。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便在等待與靜修中緩緩流逝。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衍定命book18.org

  銳金峰位於蒼衍盆地正央,巍峨如劍,拔地而起,峰頂終年繚繞淡金色雲霧,乃是整派靈脈樞紐所在。峰頂天衍殿,更是掌門一脈象徵,亦是蒼衍派最高議事之所。book18.org

  這一日,天衍殿前黑白太極廣場上,氣氛肅穆。book18.org

  龍嘯隨著師父羅有成,踏著獄龍斬所化的暗金遁光,落在廣場邊緣。羅若跟在父親身側,小臉上帶著少有的凝重,雙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角。她今日特意換上了正式的水脈月白紋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顯然知道此行干係重大。book18.org

  龍嘯抬眼望去。天衍殿高九丈九尺,玄黑巨石壘砌,八角殿頂各立青銅古劍,劍尖指天,在淡金雲霧中若隱若現,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的威嚴。殿前三十六級玉階,每級皆雕刻著繁複的雲雷劍紋。此刻殿門洞開,內里明珠星布,卻靜得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羅有成整了整身上代表雷脈掌脈的月白雷紋袍服,神色肅然,對龍嘯和羅若沉聲道:「跟緊我。進去後,問什麼答什麼,如實稟告,不得隱瞞,亦不得妄言。」book18.org

  「是,師父(爹)。」兩人齊聲應道。book18.org

  三人踏上玉階。腳步落在光滑如鏡的石面上,發出輕微卻清晰的迴響,在這片空曠中顯得格外孤寂。殿門前兩名值守的金脈弟子躬身行禮,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龍嘯背後那以粗布包裹、卻依舊輪廓驚人的巨刃,以及龍嘯身上那隱隱與雷脈純凈氣息略有不同的、摻雜了絲絲灼熱的真氣波動。book18.org

  踏入殿門。book18.org

  一股沉凝如岳、古樸蒼茫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壓下了殿外的風聲與遠處的隱約雷鳴。殿內空間遠比外觀開闊,三十六根合抱粗的蟠龍紫木柱支撐穹頂,柱身散發淡淡清心香氣。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穹頂數百顆明珠排列成的周天星斗圖案,行走其上,如踏星河。book18.org

  最深處的九級青玉階上,設一張樸素雲床。此刻,雲床之上端坐一人,月白道袍,三縷長須,雙目微闔,正是掌門息劍真人。他周身無驚人氣勢,卻仿佛與整座大殿、與這方天地隱隱相合,令人望之自然心生敬畏。book18.org

  雲床兩側稍下位置,另設六席。book18.org

  左首第一席,坐一位面容清癯、身形瘦削、身著月白暗金紋袍的老者,乃是金脈長老、掌門一脈的重要輔佐,此番代掌刑罰戒律的金真人。book18.org

  其下依次是:book18.org

  木脈翠竹苑姚真人,一位面容和善、身著青翠紋袍的中年人,手中習慣性捻著一截翠玉竹枝。book18.org

  水脈碧波潭李真人,一位氣質溫婉、面容端莊的美婦,身著月白水藍紋袍,眸光清潤,此刻正關切地望向走進的羅若。book18.org

  風脈掠影林林真人,一位身形飄忽、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身著月白淡青紋袍。book18.org

  火脈熔火谷劉真人,一位紅面虯髯、身材魁梧、脾氣略顯急躁的男子,身著月白赤焰紋袍,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盯著龍嘯,眉頭緊皺。book18.org

  土脈荒岩原石真人,一位面容敦厚、身形如山、沉默寡言的男子,身著月白土黃紋袍,氣息最是沉厚。book18.org

  雷脈羅有成的席位空著,就在石真人下首。book18.org

  「驚雷崖羅有成,攜弟子龍嘯、水脈弟子羅若,拜見掌門,各位掌脈真人。」羅有成走到殿中,躬身行禮。龍嘯和羅若跟著深深一揖。book18.org

  息劍真人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眼睛並不如何明亮,卻仿佛能洞徹人心,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在龍嘯身上略微停留,最終落在羅有成身上。book18.org

  「羅師弟,不必多禮。」息劍真人的聲音平和清越,在大殿中迴蕩,「事情原委,你之前已大致說明。今日召諸位掌脈齊聚天衍殿,便是要共同議一議龍嘯師侄此番際遇,以及……我蒼衍派該如何處置。」book18.org

  他看向龍嘯:「龍嘯師侄,上前來。」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穩步上前數步,再次躬身:「弟子龍嘯,拜見掌門。」book18.org

  「將你在炎州古墟經歷,尤其是得此刃、真氣變異之始末,當著諸位掌脈之面,再詳細陳述一遍。羅若師侄,你亦在旁,若有疏漏或需佐證之處,可隨時補充。」息劍真人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是。」龍嘯定了定神,從進入葬古墟、遭遇雷火獄入口能量風暴開始,將「輪迴塵夢」、磐天獄龍殘魂、遠古秘辛、獄龍斬傳承、雷火鑄身、真氣變異、乃至後續黑岩堡變故等,儘可能清晰、完整地敘述出來。涉及凌逸和羅若幻境細節,他只說各自經歷心魔考驗;涉及自身對獄龍斬與魔渣感應的細節,亦毫不隱瞞。book18.org

  羅若在一旁靜靜聽著,偶爾在龍嘯提到某些共同經歷時,微微點頭確認。book18.org

  隨著龍嘯的講述,殿內各脈掌脈神色各異。book18.org

  姚真人捻著竹枝的手指時快時慢,眼中露出思索與探究之色。book18.org

  李真人秀眉微蹙,目光中帶著對晚輩遭遇的憐惜與對未知變數的憂慮。book18.org

  林真人眼神銳利,如同審視著一件罕見的法器,面無表情。book18.org

  劉真人聽到龍嘯描述雷火鑄身、真氣融入火屬時,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眼中既有驚異,又似有某種不滿在醞釀。book18.org

  石真人始終沉默,如同殿中一根石柱,唯有在聽到「齏煬」殘渣與鎮壓之責時,厚重的眼皮微微抬了抬。book18.org

  金銘真人則面無表情,目光如古井無波,只是偶爾在龍嘯提及某些關鍵處時,指尖在膝上輕輕叩擊。book18.org

  待龍嘯說完,息劍真人微微頷首,看向羅有成:「羅師弟,龍嘯師侄所言,與你此前稟告及探查結果,可有不符?」book18.org

  「回掌門,並無不符。」羅有成肅然道,「我已仔細探查過龍嘯丹田經脈,其雷霆真氣中確已融入火屬靈力,雖目前看似融合,真氣總量與威能亦有提升,但屬性混雜,已悖我蒼衍道法八十一周天純化、屬性唯一之根本。且此變異因那『獄龍斬』雷火鑄身而來,與刃內鎮壓的魔渣亦可能存有未知勾連。事關重大,弟子不敢擅專,故請掌門與諸位師兄弟共同定奪。」book18.org

  「既如此,」息劍真人目光掃向兩側,「諸位師弟,皆已聽明。對此事,有何看法?但說無妨。」book18.org

  殿內沉默片刻。book18.org

  「我先說!」火脈劉真人霍然站起,聲若洪鐘,帶著灼熱氣息,「龍嘯師侄此番際遇,依我看,非但不是禍事,反倒是天大的機緣!更是我蒼衍派道法可能拓展的新路!」book18.org

  他目光炯炯,看向龍嘯背後的巨刃,又看向龍嘯:「那獄龍斬,乃是蘊含雷火大道本源的神器!雷火相生,何等霸道?龍嘯師侄能得此刃認主,承襲遠古鎮魔之責,乃是大功德,大氣運!至於真氣融入火屬……哼!我蒼衍道法講究真氣純粹是不假,但大道三千,豈能固步自封?雷火雙修,古已有之!若能藉此機緣,參悟雷火相濟之妙,說不定能為我派開闢一條全新的、威力更強的修煉路徑!我看,非但不該罰,反倒該大力支持龍嘯師侄繼續參研此道!至於那魔渣鎮壓,既是職責,我蒼衍派自當為後盾,何懼之有?」book18.org

  他聲震殿宇,顯得激動不已,顯然對雷火之力極為推崇。book18.org

  「劉師弟此言,我不敢苟同。」風脈林真人冷冷開口,聲音如同掠過冰刃的寒風,「我蒼衍派立派千載,根基便是這八十一周天真氣純化之道。屬性唯一,方能與各脈道法完美契合,直指本源。真氣混雜,看似威能增強,實則根基已損,猶如大廈將傾而飾以華彩,終非長久。更何況,此變異非自身苦修水到渠成,乃是外力強行灌注所致,隱患無窮。一旦與後續功法衝突,或引動心魔,或修為停滯,甚至走火入魔,屆時悔之晚矣!至於那獄龍斬……」book18.org

  他目光如電,射向龍嘯:「神器雖好,卻也是大因果。鎮壓魔渣,責任重大,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禍。龍嘯師侄修為尚淺,能否真正駕馭此刃尚是未知。依我看,不如趁早將此刃交由門派處置,或設法剝離其中火屬之力,令龍嘯師侄重歸純粹雷道,方是穩妥之道。」book18.org

  他語氣斬釘截鐵,充滿對規矩的維護與對風險的忌憚。book18.org

  「林師兄過於保守了。」木脈姚真人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清晰,「大道確實三千,我蒼衍道法雖精,卻也非完美無缺,更非亘古不變。龍嘯師侄此番際遇,雖屬外力,但未嘗不是天道給予的一線機緣,一次嘗試。雷火相濟,若真能走通,對我派整體實力提升,大有裨益。當然,風險亦存。我認為,不必急於定論,可讓龍嘯師侄暫留門中,一方面繼續修習雷脈道法穩固根基,另一方面,則需嚴加監控其真氣變化與心神狀態,尤其要關注那獄龍斬內魔渣動向。同時,集我七脈之智,嘗試推演雷火併行之可能,或尋找調和穩固之法。如此,既給了機緣生長的可能,也將風險控制在可控範圍內。」book18.org

  他捻著竹枝,看向息劍真人:「此乃中庸穩妥之法。」book18.org

  土脈石真人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渾厚:「根基為重。龍嘯師侄丹田終究以雷霆真氣為主,火屬乃後來摻雜,量少而駁。強行剝離或改修,恐傷及根本。不若維持現狀,令其以雷脈道法為主修,那火屬真氣……暫且當作一種特殊的少量力量,只在對敵或必要時有限動用,平日以靜心法門約束,避免與雷法衝突。至於獄龍斬,既已認主,強行剝離恐有不測,亦由龍嘯師侄繼續保管,但需定期由掌門或羅師弟檢查封印,並需立下誓言,絕不可濫用此刃,更不可令魔渣有失。」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向龍嘯,目光沉凝:「責任在心,不在刃。師侄需謹記。」book18.org

  水脈李真人輕嘆一聲,柔聲道:「龍嘯師侄遭逢大變,心志堅韌,更難得懷有鎮魔濟世之心,本性良善。那真氣變異,實非其本願。我贊同姚師兄與石師兄之言,予其機會,嚴加引導看顧。至於那位甄姑娘……」她看向羅若,又看向息劍真人,「筱喬姑娘身世悽慘,心結深重,但資質心性,妾身觀之,並非惡劣。她既一心向道復仇,強壓反而不美。妾身願收她入碧波潭,傳她水脈清心寧神之法,一來可助她平復創傷,二來以水之柔韌,或可化解其心中戾氣,引其走向正道。只是……復仇終究是小道,執念過深,恐礙道途,妾身自會盡力開導。」book18.org

  金真人此時方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平直,不帶感情:「門規所定,偷學他派道法,真氣屬性混雜者,若無法溯本歸源,按律當逐出師門,以免玷污道統,遺禍同門。此乃祖訓。」book18.org

  他一句話,讓殿內氣氛陡然一凝。劉真人怒目而視,姚真人眉頭微皺,林真人面無表情,石真人沉默,李真人眼中露出不忍。book18.org

  羅有成臉色一緊,上前一步,正要開口。book18.org

  息劍真人卻微微抬手,止住了他。book18.org

  這位蒼衍派掌門,目光緩緩掃過諸位掌脈,最後落在殿中垂手肅立的龍嘯身上,沉默良久。book18.org

  殿內落針可聞,唯有穹頂明珠光華靜靜流淌。book18.org

  終於,息劍真人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最終定論的重量:book18.org

  「諸位師弟所言,皆有道理。」book18.org

  「金師弟所言門規,乃立派之本,不可輕廢。」book18.org

  「然,大道無常,天衍四九,遁去其一。龍嘯師侄此番乃是際遇,並非偷學他派道法,亂我蒼衍根基。既得遠古神器,承鎮魔之責,確有其緣法所在,亦含一絲天道變數。若一味以舊規扼殺,恐非上善。」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向龍嘯:「龍嘯師侄,你丹田真氣,終究以雷霆為主,火屬乃外力摻雜,量少而附。此乃根本。」book18.org

  「故,本座裁定:龍嘯,仍為我蒼衍派驚雷崖弟子,繼續修習雷脈《驚雷引氣訣》及後續道法,以穩固雷霆根基為第一要務。體內火屬靈力,暫視為外力附著,非你道法根本,不得主動修習火屬功法,亦不得刻意催動壯大,以免動搖道基、引發衝突。日常需以靜心法門嚴加約束調和,定期由你師父查驗。此為其一。」book18.org

  「其二,獄龍斬既已認你為主,便由你繼續保管。然此刃關係重大,內蘊魔渣,需慎之又慎。不得濫用此刃之力,更不得令封印有失。鎮魔之責,既已承擔,便需銘記於心,行事不可有違正道。」book18.org

  「其三,關於甄筱喬。」息劍真人看向李真人,「便依李師妹之言,收其入碧波潭門下。好生教導,以水之柔德,化其心中戾氣,導其向道。復仇之念,可存為動力,卻不可成執念,此中分寸,李師妹需仔細把握。」book18.org

  他最後目光掃過眾掌脈:「此法,既守門規根本,又予變通之機,更將風險控於掌中。諸位師弟,可有異議?」book18.org

  殿內寂靜片刻。book18.org

  劉真人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辯雷火同修之事,但見息劍真人目光望來,終究哼了一聲,坐下不語。book18.org

  林真人眉頭微皺,但最終緩緩搖頭:「掌門師兄既已裁定,師弟無異議。只望日後嚴加監管,莫生事端。」book18.org

  姚真人、石真人、李真人皆微微頷首:「謹遵掌門法旨。」book18.org

  金真人面無表情,亦微微欠身:「遵掌門令。」book18.org

  息劍真人微微頷首,看向龍嘯:「龍嘯師侄,本座之言,你可聽清?可能做到?」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塊巨石落地,卻又感受到更沉的責任壓在肩頭。他深吸一口氣,撩衣跪倒,沉聲應道:「弟子龍嘯,謹遵掌門法旨!必當勤修雷法,穩固根基,約束異力,慎持神刃,銘記職責,絕不敢有負門派與掌門厚望!」book18.org

  「起來吧。」息劍真人抬手虛扶,目光中似有一絲極淡的期許,「你之道途,自此與眾不同。是福是禍,是劫是緣,終在你一心之間。好自為之。」book18.org

  「是!」book18.org

  龍嘯起身,退至羅有成身側。book18.org

  羅有成臉上神色複雜,他拱手道:「多謝掌門與諸位師兄弟成全。有成必當嚴加管教,不負所托。」book18.org

  羅若在一旁,悄悄鬆了口氣,看向龍嘯的目光中滿是欣喜與鼓勵。book18.org

  「此事便如此定下。」息劍真人最後道,「都散了吧。羅師弟,龍嘯師侄,你們暫留一步。」book18.org

  其餘諸脈掌脈紛紛起身,向息劍真人行禮後,各自御劍化作遁光離去。姚真人經過龍嘯身邊時,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藹一笑。李真人對羅若點了點頭,眼神溫柔。劉真人瞪了龍嘯一眼,似有不滿,卻又隱含一絲說不清的期待,拂袖而去。林真人目不斜視,徑直離去。石真人沉默地朝羅有成點了點頭,大步離開。金真人則面無表情,最後一個走出殿門。book18.org

  很快,偌大的天衍殿內,只剩下息劍真人、羅有成、龍嘯與羅若四人。book18.org

  明珠光華靜靜灑落,殿內重新歸於深沉的寂靜。book18.org

  龍嘯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而他的道途,已然拐入了一條布滿迷霧與雷火、孤獨而沉重的岔路。book18.org

  前路何方?唯有步步前行,以心證道。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三章 暗室承露book18.org

  銳金峰的天衍之議,塵埃落定。book18.org

  龍嘯回到驚雷崖時,暮色已如濃墨般潑灑下來,將整片山崖染成深黛。崖間的風比平日更烈,裹挾著遠處雷雲中逸散的電荷,吹在臉上有種微麻的刺痛感。他背著獄龍斬,踏著青石台階一級級向上,每走一步,都感覺肩上的重量又沉了一分——不只是刀的重量,更是掌門那番話、那些目光、那份「與眾不同」的命運壓在肩頭的實感。book18.org

  石屋靜立在山崖僻靜處,門扉緊閉。推門而入時,一股熟悉的、混合著陳舊木料與山岩潮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屋內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一床一桌一凳,牆角堆著幾卷翻舊的典籍。book18.org

  龍嘯將獄龍斬小心靠在牆邊,那粗布包裹的輪廓在昏暗光線下沉默如蟄伏的巨獸。他解開外袍,裡面中衣已被汗水浸透。今日在天衍殿中,看似只是敘述與靜立,實則心神繃緊,真氣在諸位真人無形威壓下幾度微瀾,尤其當火脈劉真人那灼灼目光掃來,丹田內那縷火線便會不受控地輕顫。book18.org

  他盤膝坐上石榻,閉目調息。《冰心鑒》的心法如清泉般自識海深處流淌而出,試圖撫平紫金色氣旋中那些細微的躁動。冰心鎮念,澄澈靈台——凌逸師姐所授此法,此刻愈發顯出珍貴。book18.org

  夜色漸深,崖間風聲嗚咽。book18.org

  晚課時辰已過,萬籟俱寂。龍嘯剛將真氣運行完一個大周天,正要收功,忽然察覺石屋門縫下,悄無聲息滑入一張摺疊的素白紙條。book18.org

  他起身拾起。紙條質地柔軟,帶著極淡的、似有若無的蓮香。展開,上面只有一行清秀卻隱含媚骨的小字:book18.org

  「今晚,老地方。璃。」book18.org

  字跡潦草,似是一氣呵成,收筆處卻有一個小小的、暈開的墨點,像是執筆者手腕微顫所致。book18.org

  龍嘯指尖摩挲著那墨點,眸光暗了暗。他將紙條湊近桌上油燈,火苗舔舐紙角,迅速化作一小簇灰燼,飄散無蹤。book18.org

  是該去。book18.org

  他換了身乾淨的深青色勁裝,將獄龍斬留在屋內——背著它太過顯眼。推門而出時,山風卷著夜露撲面,寒意沁骨。他身形如煙,融入驚雷崖濃重的夜色中,熟稔地避開幾處夜間巡守弟子可能經過的路徑,朝著後山那片怪石嶙峋的崖壁掠去。book18.org

  老地方。book18.org

  那處被天然岩層與茂密藤蔓巧妙遮掩的山洞,入口僅容一人側身而過。龍嘯停在藤蔓前,指尖循著記憶,依次拂過三片特定形狀的墨綠色葉片。葉片微光一閃,一層水波狀的無形漣漪盪開,陣法解除。他側身閃入,洞口藤蔓隨即合攏,恢復原狀。book18.org

  洞內景象,與記憶中每一次踏足時一般無二,卻又似乎有些不同。book18.org

  四壁夜明珠依舊散發著乳白柔光,將不算寬敞的空間映照得朦朧曖昧。地面鋪著的厚實白色獸皮潔凈如新,角落青銅香爐青煙裊裊,清心蓮的香氣比往日更濃郁幾分,卻依舊壓不住那股早已浸透石壁、獸皮、乃至空氣中每一粒微塵的、獨屬於男女情事後混合的靡靡氣息。book18.org

  而陸璃,已在了。book18.org

  她就那麼斜倚在鋪著雪白絨毯的石榻邊,身上只罩了一件寬大的、幾乎透明的月白色紗袍。紗袍鬆鬆垮垮,襟口敞開大半,露出裡面大片雪膩的肌膚和那道深不見底的誘人溝壑。她一條腿曲起,膝蓋抵著獸皮,另一條腿則隨意伸直——那條修長筆直的腿上,竟穿了一雙從未見她穿過的、近乎純黑的玄蛛絲長襪。絲襪薄如蟬翼,緊貼著腿部肌膚,從足尖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在夜明珠光下泛著幽暗啞光,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腿膚愈發欺霜賽雪。絲襪頂端,是繁複的繡紋,堪堪勒在腿根飽滿的弧線上,再往上,便是紗袍下擺遮掩不住的、雪白豐腴的腿肉。book18.org

  她沒有穿鞋,絲足赤裸著,腳踝纖細玲瓏,足弓曲線優美,趾甲在珠光下閃著暗紅光澤,如同凝固的血珠。book18.org

  龍嘯的呼吸,在踏入洞內的瞬間便漏了一拍。book18.org

  陸璃聽見動靜,緩緩轉過頭來。book18.org

  她今日的妝扮與往日不同。烏黑長發沒有綰起,也沒有披散,而是用一根簡單的碧玉長簪鬆鬆挽在腦後,幾縷髮絲慵懶地垂在頰邊頸側。臉上薄施脂粉,眉眼描畫得格外精緻,唇上點了比櫻桃更艷幾分的口脂,在珠光下濕潤欲滴。但最勾人的是她的眼神——那雙總是含著溫婉笑意的眸子,此刻像是蒙著一層水霧,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卻又在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某種灼熱的、亟待確認的渴求。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用那雙水汪汪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龍嘯一步步走近。直到他在她身前一步之遙站定,她才微微仰起臉,紅唇輕啟,聲音不像往日那般酥軟甜膩,反而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壓抑了許久: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兩個字,簡單,卻像帶著鉤子,撓在人心尖上。book18.org

  龍嘯喉結滾動,低低「嗯」了一聲。他聞到她身上傳來的香氣——清心蓮的冷冽,混合著她肌膚暖香,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情動時分泌的甜腥氣息。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滑過她敞開的襟口,那對沉甸甸的豐乳被紗袍半掩,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頂端兩點嫣紅若隱若現。再往下,是那不盈一握的纖腰,以及紗袍下擺間,那雙被玄蛛絲襪緊裹、在珠光下泛著誘人光澤的長腿。book18.org

  「看夠了?」陸璃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不像往日那般放浪,反而帶著點自嘲似的輕顫。她伸出手,不是去拉他,而是用塗著蔻丹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胸口那片雪膩肌膚,「這裡,還是這裡?」指尖順著溝壑下滑,掠過平坦小腹,最後停在黑色絲襪邊緣,那繡紋與雪白腿肉的交界處,「……或者,是這裡?」book18.org

  她的指尖在絲襪邊緣輕輕划動,蕾絲的粗糙質感摩擦著嬌嫩肌膚,帶起細微的顫慄。book18.org

  龍嘯眸色驟然轉深。他沒有回答,而是俯身,一把扣住她那隻不安分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從石榻邊拉了起來。book18.org

  力道有些重,陸璃低呼一聲,撞進他懷裡。紗袍本就鬆散,這一撞,半邊肩膀滑落,露出圓潤的肩頭和半片雪白的胸脯。她仰著臉,呼吸急促,胸口起伏,那對豐乳幾乎要掙脫紗袍束縛。book18.org

  「師娘今夜,」龍嘯低頭,呼吸噴在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危險的氣息,「似乎格外心急?」book18.org

  陸璃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又軟下來。她抬起另一隻未被制住的手,撫上龍嘯的臉頰,指尖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book18.org

  「急?」她重複著這個字,眼中水光更盛,像是要溢出來,「嘯兒,你知道師娘這些日子,是怎麼過的麼?」book18.org

  她的指尖從他臉頰滑到下頜,再到脖頸,最後停在他喉結處,輕輕摩挲。book18.org

  「你去了炎州,那等兇險之地。我日日夜夜,提心弔膽。怕你受傷,怕你回不來,怕……怕再也見不到你。」她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真實的哽咽,「夜裡閉上眼,就是你渾身是血的樣子。驚醒過來,枕邊空空,只有冷風。」book18.org

  龍嘯心頭某處被狠狠攥緊。他想起炎荒古墟的生死一線,雷火獄的鑄身之痛,黑岩堡的血火……那些時刻,他確實不曾想過,驚雷崖上還有個人,在為他擔驚受怕。book18.org

  「我回來了。」他低聲說,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book18.org

  「回來了?」陸璃卻忽然激動起來,她掙開他的手,後退半步,仰臉盯著他,眼中水光化為灼人的火,「是,你是回來了。可你回來之後呢?先是被師父叫去震雷殿,一談就是幾個時辰。幾日我都在照顧甄姑娘,接著又被帶去銳金峰天衍殿,當著掌門和所有掌脈真人的面……龍嘯,你知道當我聽說你要去天衍殿時,心裡有多怕嗎?我怕他們看出你的真氣有異,怕他們追究那柄刀的來歷,怕他們……怕他們把你從我身邊奪走!」book18.org

  她說著,眼淚終於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下,在珠光下亮晶晶的。她沒有去擦,任由淚水流淌,襯得那張嫵媚的臉龐竟有幾分淒楚。book18.org

  「我怕你變成他們口中的『異數』,怕你被關起來,怕你……不再是那個會在這裡,抱著我,要我,讓我快活的嘯兒。」她一字一句,聲音顫抖,卻字字砸在龍嘯心上。book18.org

  龍嘯沉默地看著她。這個平日裡總是妖嬈放浪、掌控一切的女人,此刻卸下了所有偽裝,露出內里最柔軟也最脆弱的部分。她在害怕,真實地害怕失去他。book18.org

  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痕。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難得的憐惜。book18.org

  「我沒事。」他說,「掌門准我留下,繼續修雷法。獄龍斬也讓我保管。只是……日後需多加約束,定期查驗。」book18.org

  陸璃抓住他的手,緊緊握住,指甲幾乎掐進他掌心:「真的?他們……沒為難你?」book18.org

  「沒有。」龍嘯搖頭,「掌門說,這是機緣,亦是責任。予我機會,嚴加看顧。」book18.org

  陸璃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破涕為笑。那笑容依舊嫵媚,卻多了幾分釋然和如釋重負。她重新貼近他,雙臂環上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肩窩,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氣息。book18.org

  「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著,像在安撫自己,「我的嘯兒,還是我的嘯兒。」book18.org

  龍嘯擁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輕顫和體溫。洞內香氣氤氳,懷中的軀體溫熱柔軟,玄蛛絲襪光滑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衣料傳遞過來。方才因她淚水而生的憐惜,漸漸被另一種更原始的熱度取代。book18.org

  他的手滑到她腰間,隔著紗袍,掌心貼著她細膩的肌膚,緩緩向下,撫上那被玄蛛絲襪包裹的臀瓣。絲襪的質感滑膩微涼,緊貼著她飽滿的弧線,手感驚人。book18.org

  陸璃在他懷裡輕輕一顫,卻沒有躲,反而更緊地貼向他。她仰起臉,紅唇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聲音已恢復了往日的酥媚,卻多了幾分動情後的沙啞:book18.org

  「嘯兒……這些日子,想師娘了麼?」book18.org

  龍嘯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吻了吻她濕潤的眼角,嘗到微鹹的淚痕。然後順著臉頰向下,吻過她精巧的下頜,最後含住她微張的紅唇。book18.org

  這個吻開始時很溫柔,帶著安撫的意味。但很快,便轉為深重的索取。他撬開她的齒關,舌尖長驅直入,纏住她柔軟的舌,吮吸舔舐,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驅散那些分離日子裡的不安與恐懼。book18.org

  陸璃熱情地回應,雙臂緊摟,身體與他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她能感覺到他胸腔下有力的心跳,也能感覺到他胯間那處迅速甦醒、硬挺起來的灼熱,正隔著幾層布料,頂在她柔軟的小腹下方。book18.org

  一吻方休,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陸璃唇瓣紅腫,眼神迷離,嘴角牽出一縷銀絲。她舔了舔唇,媚眼如絲地望著他,又問了一遍:book18.org

  「想我了麼?」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這副模樣,眸色幽暗如潭。他手臂用力,將她打橫抱起,幾步走到石榻邊,將她輕輕放在鋪著厚厚絨毯的榻上。然後他俯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禁錮在身下,目光沉沉地鎖住她:book18.org

  「想。」book18.org

  一個字,低沉喑啞,卻重若千鈞。book18.org

  陸璃笑了,那笑容像瞬間綻放的罌粟,妖冶而滿足。她伸出裹著玄蛛絲襪的腿,用足尖輕輕蹭了蹭龍嘯緊繃的小腿:book18.org

  「怎麼想的?」book18.org

  龍嘯抓住她那隻不安分的腳踝。絲襪觸手滑膩微涼,足踝纖細,在他掌中仿佛一折即斷。他低頭,竟張口含住了她的絲足。book18.org

  「啊……」陸璃沒想到他會如此,腳趾傳來溫熱濡濕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一股熱流自小腹竄起。book18.org

  龍嘯用舌尖細細舔舐她每一根腳趾,吮吸,輕咬,然後順著足弓優美的曲線向上,吻過腳踝,再沿著絲襪包裹的小腿,一路向上。黑色絲襪被他唾液濡濕,顏色變深,緊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腿部每一寸細膩的線條。book18.org

  他的吻來到她膝蓋內側,那裡肌膚最薄,敏感異常。陸璃已忍不住輕聲呻吟,身體微微扭動。book18.org

  「嘯兒……別……那裡癢……」book18.org

  龍嘯卻置若罔聞。他繼續向上,唇舌隔著絲襪,吻過她大腿內側柔嫩的肌膚,最後停在絲襪頂端那繁複的繡紋邊緣,在雪白的大腿肌膚。龍嘯的唇直接印了上去,在那片裸露的肌膚上吮吸啃咬,留下一個個泛紅的印記。book18.org

  陸璃被他這充滿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動作刺激得渾身發軟,花穴早已濕透,蜜液浸濕了腿根和身下的絨毯。她伸手去解龍嘯的腰帶,動作急切。book18.org

  龍嘯配合地直起身,任由她扯開自己的衣物。當那根早已怒張勃發、青筋盤繞的紫紅巨物彈跳而出時,陸璃喉間發出一聲渴望的嗚咽。她沒有絲毫猶豫,俯身便將它納入口中。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慢慢舔舐,而是直接深入,讓粗長的陽物頂到喉嚨深處。口腔被徹底撐滿,帶來輕微的窒息感,她卻甘之如飴,頭部快速起伏,用力吞吐,發出響亮的水漬聲。一手扶住龍嘯結實的大腿,另一隻手則探到自己腿心,手指插入早已泥濘不堪的花穴,快速抽插起來。book18.org

  龍嘯低頭,看著師娘美艷的臉龐因自己的陽物而變形,看著她努力吞吐時那淫靡虔誠的模樣,看著她眼角滲出的淚花和唇邊溢出的銀絲,腹下那股火燒得更旺。他伸手插入她鬆散的髮髻,抽掉那根碧玉長簪。烏黑長發如瀑般披散下來,更添幾分凌亂的媚態。book18.org

  「唔……嗯……」陸璃吐出濕亮的龍根,嘴角掛著一絲白濁。她急促喘息著,卻不等龍嘯反應,便急切地翻身,跪趴在絨毯上,將那個被黑色絲襪半遮半掩、濕漉漉翹起的肥臀對準他。book18.org

  「嘯兒……進來……」她回頭,媚眼如絲,紅唇微張,吐出勾魂的邀請,「從後面……師娘想要你……狠狠地從後面干我……」book18.org

  龍嘯眸中火焰騰地燒起。他跪立在她身後,雙手握住那兩瓣被絲襪包裹、飽滿如蜜桃的臀肉,向兩邊掰開。花穴因情動早已濕滑紅腫,穴口微微外翻,翕張著吐出晶瑩的蜜汁,在珠光下閃閃發亮。後庭那朵小巧的菊蕾也因緊張而微微收縮。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進入,而是俯身,先用舌尖舔上那濕滑的穴口。book18.org

  「啊呀!」陸璃驚叫一聲,腰肢猛地一彈。濕熱靈巧的舌頭撥開層層嫩肉,直接探入花穴深處,帶來一陣強烈的酥麻。她忍不住挺腰迎合,讓那舌頭進得更深。book18.org

  龍嘯舔弄片刻,又轉向後庭,在那緊緻的入口處打圈,用唾液充分潤濕。直到那處也放鬆柔軟,他才直起身,將自己硬得發疼的陽物抵上那濕滑的入口。book18.org

  龜頭擠開緊緻濕熱的媚肉,緩緩向內推進。book18.org

  「嗯……哈啊……」陸璃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身體微微前傾,將臀部翹得更高,方便他進入。粗長的陽物一寸寸沒入,直到根部完全嵌入她體內,兩人身體緊密相貼。book18.org

  龍嘯沒有立刻動作,他俯身,胸膛貼上陸璃光滑的脊背,一手繞到她身前,握住她垂吊的豐乳,用力揉捏,指尖捻弄硬挺的乳尖;另一手則探到她腿心,找到那粒早已腫脹的蕊珠,快速撥弄。book18.org

  「啊……嘯兒……別弄了……快動……」陸璃被前後夾擊的快感逼得語無倫次,花穴一陣緊縮,泌出更多蜜液。book18.org

  龍嘯這才開始緩慢抽送。每一次退出都帶出咕啾的水聲和晶瑩的愛液,每一次進入都重重撞上花心最嬌嫩處。起初是緩慢而深入的節奏,很快便轉為迅猛的撞擊。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肉體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山洞中迴蕩,混合著粘膩的水聲和陸璃高亢的呻吟。她雙手撐在絨毯上,頭向後仰,烏黑長發隨著撞擊劇烈晃動,胸前沉甸甸的乳峰如波浪般蕩漾。book18.org

  「啊……哈啊……頂到了……頂到最裡面了……哦齁……嘯兒……好深……」她放縱地叫喊著,不再壓抑,聲音嘶啞而放浪。book18.org

  龍嘯被她淫靡的叫聲刺激得眼眶發紅,撞擊得越發兇狠。他握住她的腰,將她向後拉,同時胯部前挺,讓每一次進入都更深更重。粗長的陽物在濕滑緊緻的甬道內快速摩擦,帶來滅頂的快感。book18.org

  陸璃被他乾得神志昏聵,花穴劇烈收縮,一股熱流噴涌而出,澆在龍嘯的龜頭上。她渾身痙攣,達到高潮。book18.org

  龍嘯被她高潮時的緊縮夾得精關鬆動,低吼一聲,將她死死按在身下,陽物深深楔入她體內最深處,滾燙的精液激射進她顫抖的子宮。book18.org

  高潮的餘韻中,兩人相擁喘息。龍嘯的陽物緩緩滑出,帶出混合的白濁與蜜液,順著陸璃裹著黑色絲襪的大腿流下,將絲襪和身下的絨毯浸濕一片。book18.org

  洞內一時只余粗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良久,龍嘯將軟泥般的陸璃翻轉過來,擁入懷中。兩人躺在絨毯上,陸璃枕著他的手臂,臉頰貼著他汗濕的胸膛。book18.org

  「這次出去,」陸璃忽然開口,聲音還帶著情事後的沙啞慵懶,「和凌逸、羅若那兩個丫頭朝夕相處……她們一個清冷絕塵,一個嬌俏可人,都是美人胚子。我的嘯兒……就沒動過心思?」book18.org

  龍嘯手臂微微一僵。book18.org

  陸璃察覺到了,仰起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被師娘說中了?」book18.org

  「沒有。」龍嘯否認,聲音低沉,「我和凌師姐,羅師妹,並無僭越之舉。」book18.org

  「是麼?」陸璃指尖在他胸前畫著圈,語氣聽不出喜怒,「那……那位甄姑娘呢?藍發藍眸,我見猶憐。你可是親自將她從魔窟救出,一路護送回來,又為她向掌門求情,讓她留在碧波潭。這般憐香惜玉……也是『俠義心腸』?」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才道:「甄姑娘遭遇悽慘,家破人亡,我既遇上,不能見死不救。至於留她在碧波潭,是李師叔的意思,亦是掌門裁定。」book18.org

  「哦?」陸璃拖長了音調,指尖卻加重了力道,幾乎要掐進他肉里,「只是『不能見死不救』?沒有半分別的念頭?比如……覺得她那雙藍眼睛好看?覺得她柔弱可憐,激起你保護欲?又或者……她那般美貌,你就沒想過,將她收為己有?」book18.org

  龍嘯握住她不安分的手,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師娘多慮了。我對甄姑娘,唯有同情。她心結深重,一心復仇,道途艱難。我既答應教她,便只盡師長之責。」book18.org

  陸璃與他對視片刻,忽然噗嗤一笑,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重新窩回他懷裡。book18.org

  「好啦好啦,師娘逗你的。」她語氣重新變得嬌軟,帶著笑意,「我知道,我的嘯兒最是俠骨心腸,見不得弱小受欺。那位甄姑娘確實可憐,你能救她,是善舉。師娘只是……只是有些吃味罷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吻了吻他的下巴,眼神嫵媚:「誰讓我的嘯兒這般出色,走到哪兒都招人惦記。」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這副撒嬌吃醋的模樣,心中那點因她追問而起的不悅消散無蹤。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book18.org

  陸璃滿足地笑了,像只饜足的貓般在他懷裡蹭了蹭。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什麼,又抬起頭,神色認真了幾分:book18.org

  「嘯兒,你如今真氣有異,又得了那柄……獄龍斬,前路定然與尋常弟子不同。掌門雖允你留下,但門中盯著你的人不會少。日後行事,需更加謹慎。」book18.org

  龍嘯點頭:「我明白。」book18.org

  陸璃看著他沉穩的側臉,心中那點不安漸漸平息。她重新躺下,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他胸前一縷汗濕的髮絲。book18.org

  陸璃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如花,卻又帶著深不見底的幽暗。她重新躺回他懷裡,滿足地嘆了口氣,「今晚……別走了。陪師娘到天亮。」book18.org

  龍嘯沒有拒絕。book18.org

  他擁著這具溫熱豐腴的胴體,鼻端縈繞著淫靡與清香混合的氣息,聽著洞外隱約的風聲與遠處滾雷,掌心貼著她裹著黑色絲襪的腿,那光滑微涼的觸感依舊撩人。book18.org

  仙途未卜,前路多艱。與師娘的悖德私情,如同行走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上,步步驚心。而這新發現的、似乎能提升修為的「秘密」,更是將一切推向更加莫測的境地。book18.org

  洞外,驚雷崖的夜,依舊深沉。只有山洞內夜明珠的微光,與兩人交織的體溫和心跳,在這無邊的黑暗與寂靜中,固執地燃燒著,如同深淵裡不肯熄滅的、微弱而危險的星火。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四章 異脈驚變book18.org

  時光荏苒,如驚雷崖間奔流的雲霧,倏忽間便過去了兩個多月。book18.org

  驚雷崖的日子,恢復了某種看似規律的平靜。龍嘯每日於石屋靜室中打坐調息,以《冰心鑒》澄澈心神,約束丹田內那紫色氣旋中偶爾躁動的暗金火線。雷脈道法的修習不曾懈怠,《驚雷引氣訣》運轉愈發圓熟,御氣境中階的修為徹底穩固,氣息沉凝如山,舉手投足間隱隱有雷火相隨之勢。book18.org

  獄龍斬依舊沉默地靠在牆角,粗布包裹,如同蟄伏的凶獸。龍嘯謹記掌門與師父的告誡,平日絕少主動催動其中力量,只以心神默默感應刀身深處那被重重符文封鎖的「齏煬」殘渣。那股冰冷怨毒的悸動,在《冰心鑒》的鎮壓下,已變得極其微弱,如同冬眠的毒蛇,但龍嘯從不敢掉以輕心。book18.org

  與師娘陸璃的私會,如同深淵邊緣危險而甜美的禁果,每隔數日便會在這靜謐的崖間暗處悄然綻放。那些隱秘山洞中的痴纏,喘息與汗水交織的夜晚,既是對緊繃心神的短暫放縱,也像是一條無形的繩索,將兩人更緊密地捆綁在那不容於世的悖德深淵之中。只是每次雲雨之後,望著懷中那張嫵媚滿足又隱含疲憊的睡顏,龍嘯心頭總會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與沉重。book18.org

  這一日,午後。book18.org

  驚雷崖後山,一片被常年雷靈淬擊得異常堅硬的黑色巨岩平台上。狂風凜冽,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遠處雲海中偶有電蛇竄動,傳來沉悶的雷鳴。book18.org

  羅有成負手立於岩台中央,一身月白雷紋袍服在風中紋絲不動,周身隱有細小的紫色電弧流轉,與天地間的雷霆氣息隱隱共鳴。他面前數丈外,龍嘯垂手肅立,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沉靜。book18.org

  「嘯兒,」羅有成開口,聲音渾厚,穿透風聲,「你御氣境中階已然穩固,根基紮實,真氣凝實更勝尋常同階。是時候,該傳授你一些御氣境真正常用、且威力不俗的攻伐手段了。」book18.org

  龍嘯精神一振,躬身道:「請師父教誨。」book18.org

  羅有成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岩台邊緣一塊半人高、通體黝黑、表面布滿雷擊焦痕的巨石:「今日,便傳你『五雷正法』。」book18.org

  他頓了頓,見龍嘯目光專注,繼續講解道:「此術並非單一法術,而是一類引動天地間五行雷霆之氣的統稱。然我雷脈修士,多以自身純陽雷霆真氣為引,召喚最為剛猛暴烈的『天雷』。你看好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羅有成右手抬起,食指中指併攏成劍指,左手則在胸前虛捏一個古樸雷印。動作看似簡單,卻有一種與周遭天地雷靈瞬間勾連的玄妙韻律。他口中低誦真言,誦罷之後敕令短促如雷爆:book18.org

  「引!」book18.org

  劍指朝著數十丈外那塊黑色巨石,凌空一點!book18.org

  「喀喇——!」book18.org

  一聲裂帛般的刺耳銳響,並非源自羅有成指尖,而是自眾人頭頂數十丈高的濃密雷雲中迸發!只見一道兒臂粗細、熾亮刺眼、純粹由毀滅性能量凝聚而成的紫白色雷霆,如同天罰之劍,撕開雲層,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精準無比地劈落!book18.org

  轟!!!book18.org

  雷霆狠狠砸在黑色巨石正中央!耀眼的電光瞬間吞沒了巨石,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炸開,捲起平台上無數細碎石屑!即使相隔數十丈,龍嘯也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麻痹感與灼熱氣浪。book18.org

  電光持續了約莫一息,才緩緩消散。book18.org

  只見那塊堅硬的黑色巨石,此刻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臉盆大小、深達尺許的焦黑坑洞,坑洞邊緣呈放射狀龜裂,散發著裊裊青煙與濃烈的煙氣。岩石表面被高溫瞬間熔化又冷卻,形成一層琉璃狀的釉質。book18.org

  一擊之威,竟至於斯!book18.org

  羅有成緩緩收勢,周身流轉的電弧隱沒。他看向龍嘯,神色平靜:「此便是『五雷正法』中的『天雷正法』。以自身雷霆真氣為引,勾動天地間游離的狂暴雷靈,化無形為有形,凝天威為一擊。威力尚可,動用真氣相對不多,更關鍵的是——可遠程施發,攻敵於百步之外。」book18.org

  他走到那焦黑的巨石旁,手指拂過坑洞邊緣滾燙的琉璃質,繼續道:「此法幾乎是我派雷脈弟子踏入御氣境後,最常用、也最實用的攻伐手段之一。正因其簡單、直接、有效,用得人多了,名聲也廣,許多對手都知曉此術,也會有所防備。」book18.org

  羅有成轉身,目光炯炯地看著龍嘯:「但你要記住,一門術法能被廣泛使用,被無數人熟知乃至研究如何應對,這本身,就是它強大與實用的最好證明。關鍵在於,你如何運用它,在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施展。劍招是死的,用劍的人,才是活的。」book18.org

  龍嘯深深吸了口氣,將師父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細節都銘記於心。他沉聲道:「弟子明白。」book18.org

  「好。」羅有成讓開位置,「你且依我方才所示,嘗試一次。勿求威力,先求感應天地雷靈,引動其力,精準落於那塊較小的岩石上。」他指了指旁邊另一塊約莫水桶大小的黑石。book18.org

  龍嘯走到岩台中央,閉目凝神。《冰心鑒》心法自然流轉,澄澈靈台,摒除雜念。丹田內,那紫金色的氣旋緩緩加速旋轉,精純的雷霆真氣自經脈中奔騰而起。book18.org

  他回憶著師父的動作與真言韻律,右手抬起,劍指虛點,左手於胸前結印。心神沉入周遭天地,嘗試去捕捉、去共鳴那些游離在風中、雲中、乃至腳下大地深處的、暴躁而活躍的雷霆氣息。book18.org

  起初有些滯澀。那些天地雷靈桀驁不馴,雖與他體內雷霆真氣同源,卻更為狂野分散。龍嘯並不急躁,以自身真氣為「餌」,緩緩散發出一股純正而平和的雷意,如同在洶湧的雷海中投下一枚定海神針。book18.org

  漸漸地,他感覺到了一絲呼應。頭頂那片濃雲之中,某處狂暴的能量似乎被他的氣息吸引,開始不安地躁動。book18.org

  就是此刻!book18.org

  龍嘯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紫金色電芒一閃!劍指朝著數十丈外那塊目標岩石,凌空疾點!口中真言念罷,一聲敕令如雷炸響:book18.org

  「引!」book18.org

  「嗤啦——!」book18.org

  一道熾白的雷霆應聲而落!速度同樣快得驚人,筆直地劈向那塊岩石!book18.org

  然而,與羅有成召來的那道兒臂粗細、凝練如實質的天雷相比,龍嘯這道雷霆明顯「纖細」了不少,約莫只有手腕粗細,亮度也稍遜一籌。book18.org

  轟!book18.org

  雷霆準確命中岩石,炸開一團稍小的電光與煙塵。待光芒散去,只見那岩石表面被劈出一個碗口大小的淺坑,周圍有放射狀裂紋,威力顯然不如羅有成方才那一擊。book18.org

  龍嘯微微喘息,感受著體內真氣的消耗。不算多,但召喚和引導天地雷靈的過程,對心神的負擔卻不小。book18.org

  羅有成走到近前,看了看那岩石上的痕跡,臉上並無失望,反而露出一絲讚許:「第一次施展,便能成功引雷,且落點精準,已屬難得。雷霆稍細,是因你初學,對天地雷靈的感應與掌控尚淺,凝聚之力不足。日後勤加練習,隨著修為精深、心神強大,自能召來更粗壯、更凝練的天雷。記住,此術的根本,在於『引』與『控』,真氣為引,心神為控。」book18.org

  「是,師父。」龍嘯虛心受教。book18.org

  就在龍嘯準備再次嘗試,細細體會其中關竅時——book18.org

  天際忽有一道湛藍流光,自碧波潭方向破空疾馳而來!那流光靈動迅捷,眨眼間便已飛臨驚雷崖後山上空,略一盤旋,便朝著二人所在的岩台俯衝而下!book18.org

  藍光收斂,現出一柄如水波蕩漾的湛藍仙劍「瀲灩」,以及劍上那道嬌俏的身影。羅若甚至不等仙劍完全停穩,便輕盈地一躍而下,踩在堅硬的岩台上,一路小跑著朝龍嘯和羅有成奔來。book18.org

  「怪事了!怪事了!」人未到,聲先至。羅若清脆的嗓音里充滿了驚詫與急切,小臉因為急速飛行和激動而泛著紅暈。book18.org

  羅有成看著女兒這般毛躁的模樣,眉頭微蹙,沉聲道:「若兒!矜持些!你也是修道之士,更是水脈李真人座下弟子,如此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他頓了頓,語氣轉為疑惑,「還有,今日並非碧波潭休憩之日,你怎的私自跑回驚雷崖?若是偷懶懈怠,小心李真人知曉後責罰於你。」book18.org

  羅若在父親面前停下腳步,拍了拍胸口,努力平復有些紊亂的氣息,連聲道:「不是偷懶!爹爹,龍師兄,是真有怪事!天大的怪事!」book18.org

  龍嘯見羅若神色不似作偽,確實帶著罕見的震驚,不由問道:「羅師妹,何事如此驚慌?慢慢說。」book18.org

  羅若深吸一口氣,目光在父親和師兄臉上掃過,語氣急促卻清晰地說道:「火脈的秦艷秦師姐,你們都知道吧?」book18.org

  龍嘯微微一怔,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總是沉默地跟在火脈周頓身後,身形高挑,一頭暗紅色長髮束成利落馬尾,面容清麗卻少有表情,眼神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冷淡的女弟子。book18.org

  「自然記得。」龍嘯點頭,「幾年前秘境試煉,曾與雷脈有過較量。之前的七脈會劍,不就是她……擊敗了你麼?」他話到中途,瞥見羅若鼓起的小臉,聲音低了些許。book18.org

  「哼!你就記得小妹我敗了!」羅若果然不滿地皺了皺鼻子,但此刻顯然沒心思計較這個。book18.org

  羅有成捋了捋短須,沉聲道:「秦師侄,為師自然記得。此女身世頗為悽慘,孤苦伶仃,後息劍真人發現帶回。本欲拜入水脈,然其引氣入體後,運行《清漣引氣訣》九九八十一個大周天,真氣純化完畢時,竟自行……轉化為了火屬!此事當時震動七脈,因其體質特異,實屬罕見,最終破例,准其轉入火脈修行,成為我蒼衍派如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不在水脈的女弟子。」他看向羅若,目光帶著探詢,「若兒,你突然提及秦師侄,究竟所為何事?」book18.org

  羅若連連點頭,眼中驚色更濃:「是了是了!爹爹說得一點不錯!秦師姐是唯一一個!但是——」她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道,「現在,她不是唯一了!秦師姐這種情況,再次出現了!而且,就發生在我身邊!是甄姐姐!甄筱喬!」book18.org

  「什麼?!」龍嘯和羅有成同時愕然出聲。book18.org

  羅有成眼中精光暴射:「甄姑娘?她怎麼了?說清楚!」book18.org

  羅若語速極快地說道:「這兩個多月,我奉師命,一直在碧波潭陪著甄姐姐修煉。我師父李真人親自傳授她《清漣引氣訣》,助她引氣入體,梳理經脈。甄姐姐她很刻苦,幾乎不眠不休,天賦也好,進展也很快。前幾日,她終於完成了第一個九九八十一個大周天的真氣純化運轉,按照常理,真氣屬性應當徹底穩固為水屬,可是——」book18.org

  她頓了頓,臉上依舊滿是不可思議:「就在周天圓滿、氣歸丹田的那一刻,甄姐姐周身氣息陡然一變!原本溫潤柔和的水靈之氣,竟在剎那間轉化為一股勃勃生機、帶著草木清香的——木屬靈氣!師父當時在場,親眼所見,也是震驚不已!現在甄姐姐丹田內的真氣,已經是純粹的草木真氣了!和當年的秦師姐一樣,引水脈功法,卻得了截然不同的屬性!」book18.org

  岩台之上,一時寂靜無聲。只有遠處翻滾的雷雲,傳來沉悶的隆隆聲響,如同呼應著這突如其來的驚人消息。book18.org

  龍嘯眉頭緊鎖,腦海中閃過甄筱喬那雙冰藍色眼眸,以及她跪在墳前說出「教我復仇」時的決絕。真氣屬性異變?木屬?這究竟意味著什麼?是福是禍?與她特殊的藍發藍眸,是否有關?book18.org

  羅有成則是面色凝重,背著手,在岩台上緩緩踱步。他作為一脈掌脈,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蒼衍派道法對真氣屬性的要求極為嚴苛,秦艷之事已是特例中的特例,數百年難得一見。如今竟然又出現一例,而且同樣發生在身世特殊、心結深重的女子身上……book18.org

  「木屬……」羅有成喃喃自語,「水能生木,倒也算相生。但功法與屬性徹底相悖,後續修行……李師妹是何態度?掌門可知曉此事?」book18.org

  羅若連忙道:「師父已經第一時間封住了消息,只限於當時在場的幾位核心師姐和我知曉。師父說,此事關係重大,須立即稟明掌門。她此刻應該已經動身前往銳金峰了。我是得了師父允許,才趕緊回來告訴爹爹和龍師兄的。」book18.org

  羅有成停下腳步,望向銳金峰方向,目光深邃。他知道,天衍殿中,恐怕又將起波瀾。而那位身負血仇、藍發木心的甄筱喬,她的命運,似乎註定要與這蒼衍派的古老規矩,再次碰撞。book18.org

  龍嘯也望向那個方向,心中那份因甄筱喬而生的責任感,變得更加沉重而複雜。book18.org

  風,更急了。雷雲低垂,仿佛一場新的風暴,正在蒼衍派的上空,悄然匯聚。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衍再議book18.org

  銳金峰天衍殿,依舊是那般的肅穆沉凝,黑白太極廣場上纖塵不染,三十六級玉階在午後的天光下泛著溫潤光澤,仿佛兩個多月前那場決定龍嘯命運的商議從未發生。book18.org

  然而,殿內端坐的七脈掌脈真人,心頭卻都縈繞著同一個念頭:才過去兩個多月。book18.org

  對於壽元綿長、動輒數百年不等的修道之士而言,兩個多月的光陰,不過彈指一瞬,如同凡人眼中的三五日。可就是這般短暫的間隔,天衍殿竟因同一類「異事」再次齊聚。這頻率,著實透著幾分不同尋常的緊促與蹊蹺。book18.org

  殿門無聲開啟,息劍真人依舊端坐雲床,雙目微闔,氣息與大殿乃至整座銳金峰隱隱相合。待七脈掌脈落座——羅有成面色沉凝,李真人眉宇間帶著憂色與一絲未散的驚訝,其餘諸人亦是神色各異——他方才緩緩睜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真人身上。book18.org

  「李師妹,碧波潭之事,你且再詳細說與諸位師弟知曉。」息劍真人的聲音清越平和,聽不出太多波瀾。book18.org

  李真人起身,微微一禮,聲音溫婉卻清晰:「是,掌門師兄。」她將甄筱喬這兩個多月在碧波潭引氣、修行,直至昨日九九八十一周天圓滿,真氣陡然由水轉木的經過,原原本本複述一遍,末了道:「……妾身當時以靈覺仔細探查,其丹田內真氣確已化為純粹草木屬性,精純盎然,與《清漣引氣訣》之清漣真氣截然不同。情形……與當年秦艷師侄一般無二。妾身不敢擅專,已令在場弟子嚴守秘密,即刻前來稟報。」book18.org

  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三十六根蟠龍紫木柱間的清心香氣似乎也凝滯了。book18.org

  「嚯——!」火脈劉真人最先按捺不住,他虯髯抖動,洪亮的聲音打破沉寂,「又來了!這才消停幾年?怎麼又出一個?」他看向李真人,又瞥了一眼對面面無表情的林真人,語氣複雜,「還好還好,這次沒轉成我火屬的烈焰真氣,不然又得頭疼!」他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牢騷,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你們是不知道!就秦艷那丫頭一個,我熔火谷上下為了她,有多麻煩!吃穿用度,修煉靜室,日常起居,哪樣不得單獨置辦?跟那群糙老爺們完全不是一個路數!谷里全是光棍漢子,突然塞進一個女娃子,頭幾年簡直是雞飛狗跳!連個能教她女子儀軌、打理瑣事的人都尋不著,最後還是掌門師兄特批,許從凡俗家中帶了個老嬤嬤進來,才算勉強安頓下!」book18.org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扯遠了,乾咳一聲,看向息劍真人,又瞟了眼旁邊臉色開始發苦的姚真人,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掌門師兄,這事……您看?這回輪到姚師弟頭疼咯!」book18.org

  息劍真人未置可否,目光轉向其他掌脈:「諸位師弟,對此事有何看法?」book18.org

  風脈林真人冷峻的面容上眉頭微蹙,他指尖習慣性地在膝上輕叩,緩緩道:「秦艷之事,已是特例。依門規祖訓,真氣屬性經八十一周天純化而定,終生難改,且須與所修道脈相合。接連出現逆反,絕非偶然。其中必有因果。」book18.org

  他目光銳利,如同鷹隼審視獵物:「秦艷身世孤苦,被掌門帶回時心性封閉;此番甄筱喬更是家破人亡,血仇在身,心結深重。二者皆非心境平和之輩。是否……身負血海深仇,執念過深,心神激盪之下,反而引動了體質深處某種不為人知的潛在稟賦,干擾甚至逆轉了功法純化的自然進程?」book18.org

  木脈姚真人捻著手中翠玉竹枝,眉頭早已鎖緊,接口道:「林師兄所言不無道理。執念如刀,可傷人亦可傷己,擾動氣血神魂,確有可能引發異變。然則……」他頓了頓,看向李真人,又無奈地掃了一眼眾人,「甄姑娘藍發藍眸,天生異相,是否其體質本就特殊,隱含某種古老血脈或先天靈蘊,只是此前未曾激發?修行水屬功法,如同以水澆灌種子,反而催發了其內在的木性本源?」book18.org

  石真人沉默良久,厚重的聲音響起:「根基為要。無論原因為何,其丹田已成木屬真氣,此乃事實。木性生機勃勃,與水之柔韌滋養本有相通之處,較之當年秦師侄水火相衝,或更易調理。然終究……功法屬性相悖,後續道途,仍需慎重規劃。且……」他看了一眼姚真人,「翠竹苑向來皆是男弟子,突然安置一女徒,恐有諸多不便。」book18.org

  金真人面無表情,聲音冰冷平直,再次提及門規:「祖訓有雲,真氣屬性既定,當與道脈相合。接連違逆,恐非吉兆。當查明根源,若為體質特異,或可再議;若因心神執念擾動,則需先平其心,再論其道。否則,根基不穩,隱患暗藏。至於男女之別……門規亦有定例,各脈弟子當恪守本分,清凈修行。」 這話雖未明說,但提醒之意已然分明——全男一脈突然來個女弟子,容易惹閒話是非。book18.org

  羅有成真人沉聲道:「甄姑娘心志之堅,求生復仇之念熾烈,我親眼所見。此等心性,用於正道,可為砥礪;若失控,亦可能成魔障。其真氣異變,無論緣於體質還是心念,皆需引導。碧波潭水脈清心寧神之法,本為化解其戾氣所設,如今看來……或是陰差陽錯,反成了激發其木屬真氣的引子?至於安置……姚師弟的翠竹苑,至少還有尊夫人在。」 他這話算是給姚真人留了點餘地,比起其他幾脈清一色男修,木脈好歹有個女主人。book18.org

  李真人輕嘆:「妾身亦有此慮。傳她《清漣引氣訣》,本意是以水之柔德潤澤其心,疏導鬱結。豈料……竟引出如此變故。如今她丹田木氣已成,再修水法已不合適。且其心神受此衝擊,雖表面平靜,但眼底深處……那份執念,似乎並未消散,反而與這新生的木屬真氣隱隱相合,多了一股柔韌不屈的生機,卻也暗藏鋒芒。至於起居……確是個問題。」 她看向姚真人,歉然道,「給姚師兄添麻煩了。」book18.org

  諸位真人你一言我一語,從身世、心性、異相、體質、功法、乃至這棘手的「男女之別」、「日常安置」等多個角度探討。然而,此事過於罕見,雖有秦艷前例,但個中緣由依舊如霧裡看花,難以完全明晰。討論半晌,終究未能得出一個確鑿無疑的「所以然」。book18.org

  息劍真人靜聽眾人議論,待殿內聲音漸息,方緩緩開口:「根源雖未徹底明晰,然木已成舟。甄筱喬丹田木屬真氣已固,此為現實。」book18.org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眉頭緊鎖的姚真人身上:「既有秦艷之先例在前,處置之法,便有例可循。甄筱喬便轉入翠竹苑門下,由姚師弟你親自教導。木性主生髮,亦主條達,或可助其疏導心結,穩固道基。翠竹苑有尊夫人主持內務,照料女弟子起居,較之他脈,終究便宜些。」book18.org

  姚真人手中竹枝捻動的頻率早已亂了。他臉上慣有的和善笑容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實實在在的煩躁與頭疼。他起身拱手,語氣滿是無奈:「掌門師兄法旨,師弟自當遵從。只是……」他苦笑連連,看向旁邊一臉「我懂你」表情的劉真人,又看看其他幾位同門,「我翠竹苑雖不比劉師弟的熔火谷那般……咳,豪放不羈,但也清凈了數百年,苑中上下連同雜役,皆是男子。這突然來一位身世坎坷、心思又重的女弟子,功法轉換、心性引導已是難題,這日常起居、一應瑣碎……怕是不得安寧了。內子那邊,少不得又要埋怨我給她攬事。」book18.org

  他說的倒是實情。蒼衍派七脈,水脈碧波潭全是女弟子,其餘六脈則全是男弟子,涇渭分明。突然打破這界限,引發的麻煩不僅僅是多一雙筷子那麼簡單。book18.org

  議定此事,眾人又簡單商議了幾句後續安排——如何對外解釋,如何平穩過渡,如何防範類似事件,以及默許姚真人可酌情為甄筱喬配置一兩名可靠僕婦等,便準備散去。book18.org

  諸位掌脈真人相繼起身,向息劍真人行禮告辭。book18.org

  劉真人大步走過姚真人身側時,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姚真人肩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他紅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促狹與同病相憐的笑意,洪亮的聲音震得殿內微響:book18.org

  「姚師弟!想開點!不就是多管一個女弟子嘛!習慣就好,習慣就好!嘿嘿,哥哥我懂你!這頭幾年最是難熬,那些個針頭線腦、衣衫用度的麻煩事兒,保管讓你頭大!回頭有啥不明白的,或者缺了啥女子用的物件不知去哪弄、怎麼置辦,儘管來問我熔火谷!咱有經驗!」book18.org

  他說完,哈哈一笑,也不管姚真人那越發愁苦的表情,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book18.org

  林真人經過時,對姚真人微微頷首,冷峻的眼中似有一絲極淡的同情,低聲道:「謹慎教導,莫令其執念滋長,亦需……注意分寸,莫惹流言。」說罷,化作一道淡青遁光離去。book18.org

  石真人也對姚真人點了點頭,沉默地離開,但那目光中似乎也帶了點「保重」的意思。book18.org

  李真人走到姚真人面前,斂衽一禮,溫聲道:「姚師兄,筱喬便託付給你與嫂子了。她心性敏感,身世可憐,還望師兄多費心引導。碧波潭與她畢竟有段師徒之緣,她日常用度的一些單子,我稍後讓若兒整理一份送來,或可參考。日後若她願來走動,碧波潭隨時歡迎。」book18.org

  姚真人連忙還禮,笑容發苦:「有勞李師妹費心。這份單子……怕是雪中送炭了。」book18.org

  金真人與羅有成也各自與姚真人示意後離去。羅有成經過時,低聲道:「姚師兄,龍嘯與甄姑娘也算有些淵源,若她在修行或心結上有需雷脈相助之處,可讓龍嘯過去。」 這算是額外的一點支持。book18.org

  很快,殿內只剩下息劍真人與姚真人。book18.org

  息劍真人看著姚真人依舊緊鎖的眉頭,溫言道:「姚師弟,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此女身負異數,心藏血仇,引導得當,或可成材;若放任自流,恐生變數。交由你翠竹苑,亦是信任你能以木之仁厚生髮之氣,化其心中塊壘。瑣事雖煩,尊夫人賢惠,當可分擔。辛苦你了。」book18.org

  姚真人深吸一口氣,神色肅然,躬身道:「掌門師兄言重了。師弟既為木脈掌脈,自當擔此責任。必與內子細心斟酌,妥善教導,安置周全,不辜負師兄與諸位同門所託。」book18.org

  「如此便好。」息劍真人微微頷首,閉上雙眼,重新入定。book18.org

  姚真人再次一禮,轉身走出天衍殿。book18.org

  殿外,天光正好,淡金色雲霧繚繞峰頂。姚真人卻無暇欣賞,他望著遠處蒼翠如海的木脈方向,想著苑中那些性格各異卻從未與年輕女子長久相處過的男弟子們,再想到即將到來的、藍發藍眸、身負血仇、心思沉重且需要特殊照顧的甄筱喬,還有回家後夫人得知此事後可能出現的頭疼表情和一連串的「麻煩」清單……book18.org

  他忍不住長長地、重重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一段時間翠竹苑「雞飛狗跳」的前景。他駕起一道青翠欲滴的遁光,朝著翠竹苑方向,腳步略顯沉重地飛去。book18.org

  與此同時,驚雷崖後山岩台上,龍嘯也從匆匆趕回的羅若口中,得知了天衍殿的最終決議。book18.org

  「甄姐姐……要去木脈翠竹苑了?」羅若小聲說道,眼中有些不舍,又有些為她高興的複雜情緒,「姚師伯人很好的,翠竹苑環境也清幽,或許……更適合甄姐姐現在的心境。就是……」她眨了眨眼,壓低聲音,「聽說翠竹苑全是師兄,除了伯母,一個師姐都沒有。甄姐姐去了,會不會……不習慣?」book18.org

  龍嘯默默點頭,望向木脈所在的東方。那裡山巒疊翠,生機盎然,卻也即將迎來一位特殊的、帶著凜冽寒意的「生機」。book18.org

  藍發木心,血仇未雪,又將踏入一個全然陌生的、由男性主宰的修行環境。book18.org

  甄筱喬的道途,在經歷水脈的意外轉折後,再次拐入了一片既充滿生機又遍布未知挑戰的蔥蘢之地。book18.org

  而他自己,掌心的舊痕,背上的重刃,丹田內糾纏的雷火,以及與師娘那深陷泥沼的悖德之情……前路同樣迷霧重重。book18.org

  山風獵獵,捲動著兩人的衣袍,也捲動著這蒼衍派內,因一道藍發身影的流轉,而在看似平靜的七脈格局下,悄然泛起的、新的漣漪。book18.org

  新的篇章,即將在翠竹苑那片全然男性世界的碧濤之中,伴隨著諸多「麻煩」與期待,緩緩展開。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六章 翠苑驚鴻book18.org

  翠竹苑坐落在蒼衍盆地一片靈秀谷地之中,與驚雷崖的剛猛肅殺、碧波潭的清泠柔婉截然不同。book18.org

  谷地四面環山,滿目蒼翠。山是柔和的曲線,覆著深深淺淺的綠,從墨綠的松柏到嫩綠的新篁,層層疊疊,隨風涌動如碧海波濤。谷中靈氣充沛而溫和,帶著草木清香與泥土濕潤的氣息,深吸一口,仿佛肺腑都被洗滌過一般。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自谷中蜿蜒而過,水聲潺潺,映照著兩岸茂密的修竹與各色奇花異草。幾座精巧的竹樓亭閣錯落有致地掩映在竹林花木之間,飛檐翹角以原木與青竹搭建,覆著厚厚的苔蘚與藤蔓,與周遭環境渾然一體,不見雕琢,唯有自然。book18.org

  這裡的時間,仿佛也比別處流淌得慢些。鳥鳴清脆,蝶舞翩翩,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灑下,化作滿地搖晃的碎金。book18.org

  然而,這份延續了數百年的寧靜與「純陽」格局,在甄筱喬踏入谷口的那一刻起,便被無聲地打破了。book18.org

  引她前來的,是李真人座下一位穩重的師姐。兩人踏著水藍色的遁光落在谷口石碑前時,早有接到傳訊的姚真人與夫人寧氏,領著數名核心弟子在此等候。book18.org

  姚真人換了一身較為正式的青翠紋袍,臉上盡力維持著平日和煦的笑容,但眉宇間那縷尚未散盡的愁苦與強打的精神,如何瞞得過心思敏銳之人?他身旁的寧夫人,面容溫婉秀美,氣質嫻雅,身著月白底繡淡青蘭草的常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一支簡單的青玉簪。她臉上帶著得體而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澈,目光落在甄筱喬身上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善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打量。book18.org

  「甄師侄,一路辛苦。」姚真人上前一步,聲音溫和,「此處便是翠竹苑。日後你便在此修行。」他側身介紹,「這是內子寧氏,苑中一應內務,皆由她打理。」book18.org

  寧夫人微微頷首,笑容親和:「筱喬姑娘,歡迎你來翠竹苑。我已將『聽竹軒』收拾出來,那裡清靜,離主閣也近,日常有什麼需要,儘管與我說。」book18.org

  甄筱喬今日換了一身李真人為她準備的、碧波潭常見的月白水藍紋弟子服,只是顏色稍深,更襯得她肌膚蒼白如雪。那一頭天藍色的長髮依舊簡單挽起,用一根素銀簪固定。她低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冰藍色的眸子沉靜無波。聞言,她斂衽行禮,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聲音輕細卻清晰:「弟子甄筱喬,拜見姚師伯,寧師伯母。有勞二位長輩費心,筱喬感激不盡。」book18.org

  禮數周全,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刻意保持的、近乎疏離的恭敬。那份深入骨髓的沉寂與哀傷,並未因環境的改變而消散,反而在這片生機勃勃的綠色海洋中,顯得愈發格格不入,如同一塊永不融化的寒冰。book18.org

  姚真人暗自嘆了口氣,面上笑容不變:「不必多禮。今後你在木脈修行,就不是師伯伯母了,該是師父師娘了。來,先見過你這幾位師兄。」book18.org

  他身後站著三名青年弟子。為首一人年約二十七八,面容方正,氣質沉穩,眼神平和,其左一人稍年輕些,約莫二十三四,眉眼靈動,嘴角天生微翹,帶著幾分跳脫好奇。最右側一人則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面容尚帶稚氣,眼神清澈,有些緊張地抿著唇。book18.org

  姚真人依次介紹,「你初來乍到,對苑中規矩、修行諸事若有不明,可多向他們請教。」book18.org

  三位師兄齊齊拱手:「甄師妹。」book18.org

  甄筱喬再次斂衽還禮,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三人,目光中沒有絲毫波瀾,仿佛看的不是活人,而是三尊會動的木石。book18.org

  簡單的見面禮後,寧夫人便親自引著甄筱喬前往聽竹軒。姚真人則留下,與引路的水脈師姐又寒暄幾句,表達了謝意,並請她代為轉達對李真人的問候。book18.org

  聽竹軒位於翠竹苑主殿「凝碧殿」東側約百步,是一棟獨立的兩層竹樓。四周被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環繞,竹影婆娑,幽靜異常。樓下是小小的廳堂與書房,樓上則是臥室與一處臨窗的靜修小閣。屋內陳設簡潔雅致,竹製家具光潔溫潤,窗明几淨,床上鋪著素雅的青緞被褥,桌上擺著插有新鮮野花的白瓷瓶,牆角香爐里燃著淡淡的寧神香,顯然是精心布置過的。book18.org

  「這裡平日少有人來,很是清靜。」寧夫人推開窗戶,讓帶著竹葉清香的微風湧入,「被褥衣衫都是新備的,樣式簡單,你先將就用著。缺什麼,或是不合心意,隨時告訴我。苑中膳食多在膳堂,你若不願去,我可讓人每日送來。修行靜室……你姚師伯在主閣後為你單獨辟了一間,與其他弟子的隔開,以免互相干擾。」book18.org

  她語速不快,聲音溫柔,將一應瑣事安排得井井有條,既顯周全,又顧及了甄筱喬可能的不便與心緒。book18.org

  甄筱喬靜靜聽著,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即將屬於自己的陌生居所。這裡比她黑岩堡的閨閣簡陋太多,卻乾淨整潔,透著用心。她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波動,但很快又歸於沉寂。book18.org

  「多謝師娘費心安排,一切都好。」她輕聲說道,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book18.org

  寧夫人看著她,心中暗嘆。這姑娘美得驚心。但那份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與深不見底的創傷。她上前一步,輕輕握住甄筱喬冰涼的手,柔聲道:「筱喬,我知道你心裡苦。這裡雖不比碧波潭全是女子方便,但我和你姚師伯,還有苑中上下,都會盡力照顧你。修行之路漫長,有些事……急不得,也放不下,但總要試著往前走。木性主生髮,亦主條達,願你在此處,能尋得一絲心安,讓草木生機,慢慢化開心中鬱結。」book18.org

  她的手掌溫暖柔軟,話語真誠懇切,帶著長輩的關懷與女性的細膩。book18.org

  甄筱喬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這次,她沒有立刻抽回手。她抬起眼帘,冰藍色的眸子對上了寧夫人溫和的雙眼。那雙眼睛清澈而包容,沒有憐憫,沒有好奇,只有真誠的關心。book18.org

  「……謝謝師娘。」良久,甄筱喬才低聲吐出,聲音比之前略微軟了一絲,卻依舊乾澀。book18.org

  寧夫人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你先休息,熟悉一下環境。晚些時候,讓你姚師伯過來,與你細說木脈修行之事。」說罷,她便體貼地告辭離去,留下甄筱喬獨自在這陌生的竹樓之中。book18.org

  竹門輕輕合上。book18.org

  甄筱喬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窗外竹影搖曳,沙沙作響。鼻端是寧神香與竹葉清香的混合氣息,耳邊是風聲鳥鳴。這裡的一切都安寧、平和、充滿生機,與她記憶中燃燒的黑岩堡、骯髒的李家坳石屋、以及碧波潭那最終引發異變的水靈之氣,都截然不同。book18.org

  她走到窗邊,望著那片在風中起伏的紫色竹海。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抹沉寂的寒冰之下,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木屬性真氣的生機悄然流轉,與她心頭那團不肯熄滅的復仇之火,奇異而又矛盾地交織著。book18.org

  她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動,一絲淡青色的、充滿生機的真氣自丹田湧出,縈繞在指尖,如同初生的藤蔓嫩芽。book18.org

  木屬……生機……book18.org

  父親的血,福伯的淚,那些獰笑的面孔,骯髒的觸感,絕望的黑暗……book18.org

  「教我復仇。」book18.org

  龍嘯那雙沉靜而堅定的眼睛,再次浮現在腦海。book18.org

  甄筱喬五指緩緩收攏,將那縷淡青真氣攥入掌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帶來清晰的刺痛。book18.org

  生機,或許。book18.org

  但她的生機,只為復仇而存。book18.org

  同一時刻,驚雷崖。book18.org

  龍嘯剛剛結束一輪「五雷正法」的練習。岩台上又多出幾處焦黑的痕跡,他召來的雷霆已比初學時粗壯凝實了不少,落點控制也更為精準。真氣消耗尚可,但心神專注引導天地雷靈的疲憊感卻實實在在。book18.org

  他盤膝調息,運轉《冰心鑒》恢復精神。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閃過甄筱喬那雙冰藍色、充滿決絕眼眸。book18.org

  兩個多月便完成吐納,著實是快,尋常弟子需要六個月,自己是用了三個月,已經是快,甄姑娘她,看來也是道緣深厚。book18.org

  如今她去了翠竹苑……木屬真氣,姚師伯為,寧師伯母自己不太了解,應當也是寬厚溫柔之人,翠竹苑環境也清幽,或許對她而言,是個新的開始。book18.org

  只是,那份血仇,那份執念,真的能在木之生機中化解麼?還是……會孕育出更危險的東西?book18.org

  正思忖間,遠處一道紫色電光疾馳而來,落在岩台上,正是韓方。book18.org

  「龍師弟!練著呢?」韓方收了紫電鞭,湊過來,臉上帶著慣有的好奇與幾分神秘,「聽說沒?翠竹苑那邊,新來的那位甄師妹,安頓下了!」book18.org

  龍嘯睜開眼,點了點頭:「聽羅師妹提過。」book18.org

  「嘖嘖,姚師伯這次可有的頭疼了。」韓方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岩石上,掰著手指頭,「全苑上下光棍兒,突然來個天仙似的師妹,還是藍頭髮藍眼睛,身世那麼慘,心思那麼重……我聽說啊,姚師伯愁得這幾天都沒怎麼睡好,寧伯母更是忙前忙後,把聽竹軒里外收拾了好幾遍,生怕有半點不妥。」book18.org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苑裡那些師兄們,表面看著鎮定,私下裡怕是早就炸開鍋了!你想想,一群多少年沒見過年輕姑娘的木頭疙瘩,突然身邊多了這麼一位……嘿,往後翠竹苑,可熱鬧咯!」book18.org

  龍嘯默然。韓方說的雖是玩笑,卻也點出了現實。甄筱喬的處境,看似有了安穩的修行之所,實則依舊步履維艱。外有環境適應與男女之別帶來的無形壓力,內有血仇執念與真氣異變的心結,她的道途,註定坎坷。book18.org

  「希望姚師伯和蘇伯母能照顧好她。」龍嘯低聲道。book18.org

  「那是自然。」韓方點頭,「姚師伯脾氣好,蘇伯母更是出了名的賢惠周到。就是……」他撓撓頭,「總覺得那位甄師妹,心裡揣著的事兒太重,那雙藍眼睛看人的時候,涼颼颼的,讓人不太敢靠近。龍師弟,你跟她接觸多,她……真就那麼恨?一門心思只想報仇?」book18.org

  龍嘯想起甄筱喬跪在墳前七日不飲不食的模樣,想起她說「教我復仇」時的眼神,緩緩道:「家破人亡,親身歷劫,此等仇恨,刻骨銘心。非親身經歷,難言其痛。」book18.org

  韓方聞言,也收斂了玩笑神色,嘆了口氣:「也是……那些吸髓魔人,著實該死!只可惜讓他們跑了頭目,還帶走了那什麼玉圭。唉,不說這個了。」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你繼續練,我再去打聽打聽,有什麼新鮮事兒再來告訴你!」book18.org

  說罷,他駕起紫電鞭,又風風火火地走了。book18.org

  岩台上重歸寂靜。龍嘯望向翠竹苑的方向,層巒疊嶂,綠意蔥蘢,什麼也看不見。book18.org

  他重新閉目,將雜念壓下。《冰心鑒》心法流轉,靈台漸復清明。book18.org

  無論翠竹苑將掀起怎樣的漣漪,無論甄筱喬前路如何,他自己的修行,肩負的責任,以及那暗室中不容於世的糾葛,都需他一步步去面對。book18.org

  掌心舊傷,隱隱作痛。book18.org

  他握緊拳頭,將那份微弱的痛感,與所有紛雜思緒,一同壓入心底。book18.org

  山風呼嘯,雷聲隱隱。book18.org

  蒼衍派的天空下,新的故事,已在翠竹苑那片碧濤之中,悄然翻開了第一頁。而驚雷崖上的修行,與深淵邊緣的危險舞蹈,也仍在繼續。book18.org

  前路漫漫,道心惟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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