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龍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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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水脈晨光book18.org
晨光透過碧波潭上氤氳的水霧，在凌逸的閨房中灑落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她坐在鏡前，已梳妝完畢。墨發鬆松綰起，幾縷碎發垂落頰邊，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出塵。鏡中人眉目如畫，肌膚勝雪，依舊是那個讓整個蒼衍派年輕一代弟子仰望的冰凝仙子。book18.org
只是今日，鏡中人的唇角，似乎比往日多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弧度。book18.org
凌逸看著鏡中的自己，抬手輕輕撫了撫臉頰。book18.org
這張冰塊臉，有沒有鬆了一點呢？book18.org
她想起昨夜木屋中的種種，想起那些從未有過的羞人畫面，想起那個人的懷抱、他的吻、他的溫柔，還有最後相擁而眠時的安寧。book18.org
一股熱意，從耳根悄然升起。book18.org
她微微彎了彎唇角，那笑容極淡，卻讓鏡中人的眉眼都柔和了幾分。book18.org
隨即，她收斂心神，開始運轉真氣。book18.org
丹田內，那少量的雙修真氣緩緩流轉，凝實得驚人。她閉目感知，那真氣的凝練程度，竟隱隱超出她本身凝真境巔峰的範疇，直逼通玄境的層次！book18.org
若能將丹田內的真氣，都換成這般凝實的......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凌逸的臉便騰地紅了。book18.org
那豈不是意味著，她還要與龍嘯......很多次？book18.org
不成不成。這樣的話自己豈不成了蕩婦？book18.org
她慌忙壓下這個念頭，卻發現自己臉上的熱度久久不退。鏡中那張清絕的臉，此刻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如同冰雪之上綻放的紅梅，美得驚心動魄。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更衣。book18.org
今日她換下了那件穿了多年的雪白劍袍。book18.org
那件劍袍，是當年葉卿為她挑選的布料，親手設計樣式。他說，你穿白衣最好看，清冷出塵，如月宮仙子。她便穿了多年，幾件輪流，從未換過顏色。仿佛穿著它，就能將那個人，那段過往，永遠留在心底。book18.org
可昨夜之後，她忽然覺得，是時候換一換了。book18.org
她從櫃中取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水藍紋勁裝。那是水脈弟子的制式服飾，她也有，只是從未穿過。衣料柔軟，袖口與衣擺處繡著水藍紋，簡潔利落，又不失女兒家的柔美。book18.org
她換上勁裝，在鏡前轉了轉身。book18.org
鏡中人不再是那個白衣勝雪、拒人千里的冰凝仙子，而是一個穿著水脈弟子服飾、眉目清冷的女子。那份清冷依舊在，卻少了幾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溫度。book18.org
好看麼？book18.org
她輕聲問鏡中的自己。book18.org
鏡中人沒有回答，只是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似乎又明顯了一分。book18.org
凌逸推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碧波潭的晨光正好，水霧氤氳，陽光透過霧氣灑落，在潭面上鋪開一層碎金。遠處瀑布轟鳴，水聲如雷，與近處鳥雀的清啼交織成晨的樂章。book18.org
她沿著潭邊小徑緩步而行，月白水藍紋勁裝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book18.org
迎面，一個身影正打著哈欠走來。book18.org
羅若。book18.org
她依舊是那副活潑靈動的模樣，一頭青絲隨意綰起，幽藍色的玄冰耳墜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晃。她也穿著一身淺藍水紋勁裝，手裡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糕點，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book18.org
「早啊，凌師姐。」羅若打著哈欠，聲音帶著晨起的慵懶，「你讓我去木脈翠竹苑安慰因為滄州之事傷心的甄師姐，我昨天陪了她好久，很晚才回來，困死了......」book18.org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book18.org
羅若瞪大了眼睛，手裡的糕點差點掉在地上。book18.org
「凌師姐？！」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你怎麼沒有穿雪白劍袍了？」book18.org
凌逸看著她那副震驚的模樣，唇角微微彎了彎。book18.org
「怎麼，不好看麼？」她輕聲問。book18.org
羅若愣愣地看著她，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仿佛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是那個永遠一襲白衣、清冷如霜的凌逸師姐。book18.org
「好、好看！」羅若終於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凌師姐，你那麼美，自然是好看的！只是......」book18.org
她頓了頓，歪著頭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辭，「只是我很少見你穿過別的衣服，一時有點......有點不習慣。」book18.org
羅若轉移了話題，「對了，凌師姐，你穿回咱們水脈弟子的服飾，大師姐她就不會天天說你特立獨行了。」book18.org
提到了大師姐，凌逸便隨即問道：「蕭師姐呢，去哪裡了？」book18.org
羅若撇了撇嘴：「剛才聽別的師妹說，大師姐她又出去約架......哦不，切磋去了。」book18.org
「切磋？」凌逸眉頭微蹙。但是心裡釋然。book18.org
水脈弟子，皆是女子，在蒼衍七脈中素來有些特殊。也正因如此，她們這一代的大師姐，蕭真兒，從來見不得自家師妹受半分委屈——哪怕有時，那些事在旁人看來根本算不得欺負，甚至不過是尋常中的無心之失，蕭師姐也要提著那柄「雲蒸」劍，上門討個說法。book18.org
美其名曰「切磋」，實則是去替人出頭。book18.org
凌逸唇角微微彎了彎。那弧度極淡，淡到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出。但若羅若此刻仔細去看，定會驚訝地發現，這個笑容與往日不同——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真切的溫度。book18.org
「蕭師姐去尋誰了？」凌逸輕聲問道。book18.org
羅若撇撇嘴，咬了一口手中的糕點，含糊道：「不知道，但你看，這不，一早就提著出劍去了。」book18.org
凌逸微微頷首，不再多言。book18.org
她轉身，望向碧波潭氤氳的水霧。陽光正穿透霧氣灑落，在潭面上鋪開一層碎金。遠處瀑布轟鳴，水聲如雷，與近處鳥雀的清啼交織成晨的樂章。book18.org
晨風拂過，吹動她月白水藍紋的衣角。book18.org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book18.org
碧波潭的晨，一如既往地美。book18.org
而有些人，正走在屬於自己的、新的晨光里。book18.org
第二百零一章 雲隱荒原book18.org
驚雷崖往西三百里，有一片被稱作「雲隱荒原」的開拓地。book18.org
此處在蒼衍盆地中，不屬於任何一脈，地脈破碎，靈氣紊亂，尋常修士不願靠近。但也正因如此，人跡罕至，天地自成一片蒼茫氣象。枯黃的荒草在罡風中起伏如浪，裸露的黑色岩層如同巨獸骸骨，散落其間。極遠處，殘破的古陣基石依稀可辨，在稀薄的陽光下投下長長的陰影。book18.org
兩道遁光一前一後落下。book18.org
景飛落地時故意踉蹌了一下，神木方天戟拄地，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蕭師姐，這地方選得可真夠偏的。殺人滅口的好去處啊。」book18.org
蕭真兒收劍歸鞘，卻沒完全歸進去，留了三寸劍鋒在外。她轉身看向景飛，眉宇間那股爽朗之氣此刻收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近乎審視的冷冽。book18.org
「少貧嘴。」她開口，聲音不像往常那般帶著笑意，而是沉沉的，「我問你，七脈會劍時，你為何當眾折辱凌師妹？」book18.org
景飛的笑容僵了一瞬。book18.org
他垂下眼，用戟尖撥弄著腳下一塊碎石，片刻後才抬起頭，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蕭師姐，我不是和你解釋過了嘛，凌師姐自己也說了，那都是誤會。我和凌師姐之間，真的只是誤會。」book18.org
「誤會？」蕭真兒向前踏了一步，手中「雲蒸」劍又出鞘三寸，劍身泛起微微熱氣，「凌師妹性子清冷，不與人計較，那是她大度。但我這個做師姐的，不能裝糊塗。」book18.org
景飛嘆了口氣，終於收斂了笑容。他看著蕭真兒那雙此刻格外認真的眼眸，輕聲道：「蕭師姐，你一定要打？」book18.org
「打。」book18.org
蕭真兒拔劍出鞘，劍尖斜指地面。滾燙的蒸汽自劍身瀰漫開來，在她身周形成一層氤氳的白霧。book18.org
景飛苦笑，提起神木方天戟，橫於身前：「好吧蕭師姐，我就捨命陪仙子。不過看在我傷還沒好利索的份上，能不能下手輕點？」book18.org
蕭真兒眉頭一蹙：「你傷沒好？」book18.org
「沒好利索。」景飛老實點頭，「師父說還得養幾日。不過蕭師姐要打，我總不能躲著。」book18.org
蕭真兒沉默了一瞬，握劍的手似乎鬆了松，隨即又握緊：「少廢話。開打之後，你不准像七脈會劍那樣，一開始就認輸。」book18.org
景飛咧嘴一笑：「好的，小弟知道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那蕭師姐，我若是贏了，可否答應我一個請求？」book18.org
蕭真兒眉頭蹙得更緊：「什麼請求？」book18.org
景飛眨了眨眼，笑得愈發燦爛：「還是先打了再說吧。」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身形驟起！book18.org
神木方天戟青光大盛，戟身化作一道殘影，直刺蕭真兒肩頭！這一招起手並不凌厲，甚至可以說是試探，但速度快得驚人，顯然景飛嘴上說著「傷沒好」，動起手來卻毫不含糊。book18.org
蕭真兒冷哼一聲，「雲蒸」劍橫掃，滾燙的劍罡與戟身相撞！book18.org
「鐺——！」book18.org
金鐵交鳴聲中，兩人各退三步。book18.org
景飛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腕，苦笑道：「蕭師姐，你這『雲蒸』劍越來越燙了，再打下去我都要被燙熟了。」book18.org
蕭真兒不答，劍勢再起！book18.org
這一次，她不再留手。凝真境中階的真氣轟然爆發，滾燙的蒸汽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將方圓十丈內的荒草瞬間蒸得枯黃！劍光如沸水翻湧，一劍快似一劍，招招直取景飛周身要害！book18.org
景飛的神木方天戟舞成一團青芒，勉強格擋，卻明顯處於下風。他畢竟傷未痊癒，真氣運轉間總有幾分滯澀，面對蕭真兒這般凌厲的攻勢，只能且戰且退。book18.org
「蕭師姐，你這是要我的命啊！」景飛怪叫一聲，側身避開一道刺向肋下的劍光，戟身順勢橫掃，逼退蕭真兒的追擊。book18.org
蕭真兒劍勢不停，冷聲道：「放心，我有分寸。最多讓你躺三個月。」book18.org
「三個月？！」景飛哀嚎，「那我還不如認輸算了！」book18.org
「不准認輸！」book18.org
蕭真兒厲喝一聲，劍勢陡然一變！book18.org
不再是之前那種大開大合的剛猛攻勢，而是變得綿密悠長，劍光流轉間，隱隱有某種奇特的韻律。她身形隨劍而動，月白勁裝在水汽氤氳中翻飛，腳下開始踏出某種玄奧的步法——book18.org
那步法輕盈而曼妙，每一步落下，腳下便有一朵水藍色的漣漪盪開，如同踩在平靜的湖面之上。她的身形隨著步法旋轉、進退，與手中劍光融為一體，竟顯出幾分與平日的爽朗截然不同的、柔美的意蘊。book18.org
景飛瞳孔微縮。book18.org
這步法……這劍意……他見過！book18.org
劍與身合，身與步合，步與意合！是劍舞！book18.org
他來不及多想，蕭真兒已然開口。book18.org
清越的嗓音，在空曠的荒原上婉轉響起，帶著某種古老的、悠遠的韻律：book18.org
「兩水夾明鏡——」book18.org
隨著這一句唱出，她身形驟然旋轉！劍光隨之分化，兩道水藍色的劍罡如同兩條交纏的溪流，從左右兩側夾擊而來！那劍光看似柔和，卻蘊含著斬斷一切的凌厲，更有一股無形的意境籠罩而下，讓景飛心神都為之一震！book18.org
景飛橫戟格擋，青翠戟光與兩道劍罡碰撞的剎那，他只覺一股奇異的力量自劍身傳來——那力量不是剛猛，而是綿長，如同流水般無孔不入，竟沿著戟身滲入他的經脈！book18.org
他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book18.org
「蕭師姐，你怎的也會劍舞！？」景飛瞪大眼睛。book18.org
蕭真兒收劍而立，劍尖斜指地面。她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恢復平靜：「劍舞乃是師尊李真人傳下，我也學過。只不過太難，水脈之中，凌師妹用得最好。我自慚形穢，便不怎麼用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劍尖再次抬起，指向景飛：「但今日教訓你——這個欺辱凌師妹的登徒子，卻是正好！」book18.org
話音落下，她腳下步法再變！book18.org
這一次，她的身形更加飄忽，步法更加繁複。每一步踏出，腳下便有朵朵水藍色蓮花綻放，又在她離去時凋零。劍光在她身周流轉，如同匹練，又如同水袖，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迷離的水霧之中。book18.org
清越的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接續上句的完整詩篇：book18.org
「——雙橋落彩虹！」book18.org
歌聲落下的剎那，劍光驟然綻放！book18.org
不再是兩道，而是八道！八道水藍色的劍罡如同八道彩虹，從天而降，封死了景飛所有退路！每一道劍罡都蘊含著精純的水元之力，卻又帶著劍舞特有的柔美韻律，在陽光折射下，竟真的泛出七彩的虹光，絢爛得令人目眩神迷！book18.org
但這絢爛之下，是凜冽的殺機！book18.org
景飛瞳孔驟縮。book18.org
他咬牙，將所有殘餘的真氣盡數灌入神木方天戟！戟身青光大盛，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厚重的青翠屏障！book18.org
「蒼衍木道·萬木朝宗！」book18.org
轟——！！！book18.org
八道劍罡與青翠屏障悍然對撞！book18.org
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轟然炸開，將方圓數十丈內的荒草盡數夷平！黑色的岩層龜裂，碎石四濺！那絢爛的虹光與青翠的戟芒交織，在天空中炸開一團璀璨的光焰！book18.org
光芒散盡。book18.org
景飛仰面躺在地上，四肢大張，成一個大字。神木方天戟跌落在三丈之外，戟身上的青光已然黯淡。他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嘴角血跡斑斑，卻還咧著嘴，沖蕭真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book18.org
蕭真兒緩步走到他身邊，收劍入鞘。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景飛，看著他那副狼狽不堪卻依舊嬉皮笑臉的模樣，心中那口憋了許久的氣，竟莫名地散了。book18.org
「劍舞……」景飛喘息著，喃喃道，「蕭師姐，你這一手藏得可真深。」book18.org
蕭真兒沒有說話。book18.org
景飛看著她，看著那張在稀薄陽光下格外明朗的臉，忽然嘆了口氣。book18.org
「哈哈，痴心妄想啊。」他喃喃道，「要求，是提不了了。」book18.org
蕭真兒眉頭一蹙。book18.org
她想起方才開打前，景飛說的那句話——「我若是贏了，可否答應我一個請求」。book18.org
現在他輸了。book18.org
可他為什麼說「痴心妄想」？book18.org
她蹲下身，與躺在地上的景飛平視。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雖依舊彎著，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book18.org
「你想提什麼要求？」她問，聲音比方才柔和了許多。book18.org
景飛看著她，眨了眨眼，咧嘴笑道：「敗都敗了，還說什麼。」book18.org
蕭真兒眉頭蹙得更緊。她伸手，一把揪住景飛的衣領，將他上半身拎了起來：「快說！」book18.org
景飛被她這一下弄得有些懵，愣愣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平日裡總是爽朗大方，此刻卻帶著一絲從未見過的、執拗的認真。book18.org
他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清晰地傳入她耳中：book18.org
「蕭師姐，我想……」book18.org
蕭真兒心頭莫名一緊。book18.org
景飛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不再是平日的嬉皮笑臉，而是一種坦然的、近乎釋然的笑。book18.org
「——你嫁給我。」book18.org
第二百零二章 荒原之約book18.org
荒原的風，忽然停了。book18.org
蕭真兒一雙明目圓瞪，手上失了力道，將剛剛提起來的景飛又摔回了地上。book18.org
「哎喲！」景飛後腦勺磕在一塊凸起的黑岩上，疼得齜牙咧嘴，伸手摸了摸頭，「蕭師姐，你輕一些，好疼啊——」book18.org
蕭真兒的臉騰地紅了。book18.org
那紅色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燒到脖頸，燙得她幾乎要冒煙。她「噌」地一聲拔出「雲蒸」劍，劍尖直指景飛咽喉，滾燙的蒸汽瀰漫開來，將周圍的荒草蒸得滋滋作響。book18.org
「你這登徒子！」她的聲音又急又惱，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慌亂，「竟敢……竟敢耍笑於我！真、真當我不敢殺你麼？！」book18.org
劍尖停在景飛喉前三寸，沒有再往前。book18.org
景飛仰面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那柄泛著熱氣的劍，又看看劍後那張紅透了的臉，忽然咧開嘴笑了。book18.org
「蕭師姐，我沒有與你耍笑。」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清晰入耳。那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腔調，此刻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近乎坦然的認真。book18.org
蕭真兒一怔。book18.org
景飛依舊躺著，沒有動。他就那樣仰望著她，望著那張在稀薄陽光下紅透了的、帶著幾分驚愕與慌亂的臉，緩緩開口：book18.org
「滄州之行，我差點死了。」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那平靜之下，藏著只有經歷過生死的人才能懂的重量。book18.org
「伊道友說，那毒再深一分，便入心脈。遮天派那老東西拍我一掌時，我聽見自己骨頭裂開的聲音。被埋在廢墟下那會兒，我想了很多。」book18.org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蕭真兒臉上，沒有躲閃，沒有迴避。book18.org
「我想起我娘。她死得早，我記不清她的臉，只記得她握著我的手，說『飛兒，要好好活著』。我想起師父，他老人家雖然總罵我不成器，可我知道，我大師兄死後，我成了木脈大師兄，他把木脈的希望都壓在我身上。我想起凌師姐那事，當年我嘴欠，說了那些混帳話。」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我還想起了你。」book18.org
蕭真兒的劍尖，微微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我想，若是就這麼死了，有些話，就真的沒機會說了。」book18.org
景飛緩緩坐起身，完全無視了那柄指在喉前的劍。他就那樣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蕭真兒。荒原的風又起了，吹動他破碎的衣袍，也吹動她月白勁裝的衣角。book18.org
「蕭師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book18.org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中卻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book18.org
「在你眼裡，我就是個沒正形的登徒子，整日嬉皮笑臉，沒個大師兄的樣子。長輩們牽紅線被我拒絕的事，七脈會劍那事，你聽說後恨了我好幾年。就算凌師姐告訴你那是誤會，你也沒給過我好臉色。」book18.org
蕭真兒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只是握著劍，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嘴角未乾的血跡，看著他破碎的衣袍下隱約可見的傷痕，看著他眼中那份從未見過的、近乎坦然的認真。book18.org
「可我就是喜歡上你了。」book18.org
景飛說這句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卻滿是認真。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是古河道為你擋那一刀的時候，可能是你守在我床邊一夜的時候，可能是你紅著眼眶罵我逞強的時候……也可能更早、多年在派中的偶爾交集，我看你那為師妹出頭時的颯爽模樣。你可能就印在我心裡了，反正等我反應過來，就已經這樣了。」book18.org
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澀，卻依舊坦蕩。book18.org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是水脈大師姐，凝真境中階，爽朗大方，護短心切，整個蒼衍誰不知道蕭真兒的名頭？我呢？木脈一個不成器的混子，除了會耍嘴皮子，什麼都不是。」book18.org
蕭真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book18.org
「所以我說，痴心妄想啊。」book18.org
景飛低下頭，伸手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那動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掩飾什麼。然後他抬起頭，又恢復了那副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臉：book18.org
「好了蕭師姐，你要殺就殺吧。反正話也說完了，死也值了。」book18.org
他閉上眼，伸長脖子，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book18.org
蕭真兒握著劍，看著他。book18.org
看著他那張明明緊張得眼皮直跳、卻偏要裝出一副視死如歸模樣的臉。看著他嘴角那抹強撐的笑意，看著他微顫的睫毛，看著他緊握成拳、指節發白的雙手。book18.org
這個傻子。book18.org
明明怕得要死，卻偏要逞強。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古河道，他替她擋下那一刀時的決絕；想起他拖著傷體與遮天派搏命時的瘋狂；想起他被埋在廢墟下，卻還衝她擠出的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book18.org
這個傻子，好像真的……不是她以為的那種人。book18.org
蕭真兒的手，緩緩垂下。book18.org
「雲蒸」劍歸鞘，發出「鏘」的一聲輕響。book18.org
景飛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著她。book18.org
蕭真兒站在那裡，月白勁裝在風中輕輕揚起。她的臉依舊紅著，那雙總是爽朗明亮的眼眸，此刻卻有些閃躲，不敢看他。book18.org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發乾，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道，「你說的這些，我……」book18.org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瞪著他，聲音比方才大了許多，卻依舊掩不住那份慌亂：book18.org
「我不可能答應你的！」book18.org
景飛眼中的光芒，黯了一瞬。book18.org
但蕭真兒的話還沒說完。book18.org
「這是什麼破地方！」她揮手指向四周荒涼的平原，語氣又急又惱，「荒郊野嶺，滿地碎石枯草，連個像樣的亭子都沒有！你說的是什麼破話！一點誠意都沒有！」book18.org
景飛怔住了。book18.org
蕭真兒看著他這副呆愣的模樣，愈發惱怒，聲音卻越來越小，越來越輕，到最後幾乎像是嘟囔：book18.org
「至少……三聘九禮，讓姚師叔來水脈……向我師父提親……」book18.org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被風吹散。book18.org
但景飛聽見了。book18.org
他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那張總是嬉皮笑臉的臉，此刻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一個字都沒蹦出來。book18.org
蕭真兒說完那句話，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她別過頭，不敢看他，只丟下一句：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轉身便走。book18.org
「等等等等等——」book18.org
景飛終於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追了上去。他顧不得身上的傷，顧不得嘴角還在滲血，只是追在她身後，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book18.org
「蕭師姐！你、你方才說什麼？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蕭真兒頭也不回，腳步更快：「沒聽見就算了！」book18.org
「聽見了聽見了！」景飛連忙道，臉上那笑容簡直要咧到耳根去，「三聘九禮！我師父提親！我記下了！我回去就求師父！不不不，我現在就放玉鴿給師傅！」book18.org
蕭真兒腳步一頓。book18.org
她轉過頭，瞪著他。那雙眼睛雖然還帶著羞惱，卻已沒有了之前的凌厲，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你急什麼？」她沒好氣地說，「先把傷養好！你這副樣子，別說提親，連門都進不去！」book18.org
景飛連連點頭，笑得像個傻子：「好好好，養傷養傷！蕭師姐說什麼就是什麼！」book18.org
蕭真兒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她別過臉，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景飛跟在後面，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他看看四周荒涼的平原，又看看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忽然覺得這荒原也順眼了許多。book18.org
「蕭師姐。」book18.org
「又怎麼了？」book18.org
「你的劍舞真好看。」book18.org
蕭真兒腳步微頓。book18.org
景飛繼續說，聲音裡帶著由衷的讚嘆：「真的，比凌師姐的好看。」book18.org
話音剛落——book18.org
「砰！」book18.org
蕭真兒反手一劍鞘，精準地擊中他左肋的傷口。book18.org
「哎喲！」景飛慘叫一聲，捂著傷處跳了起來，「蕭師姐你——」book18.org
「少貧嘴。」蕭真兒頭也不回，聲音卻比方才柔和了許多，「走你的路。」book18.org
景飛揉著傷處，齜牙咧嘴，卻還是咧著嘴笑。book18.org
「遵命，蕭師姐。」book18.org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荒原的暮色中漸行漸遠。book18.org
風又起了，吹動枯草，掀起層層金浪。book18.org
遠處，殘破的古陣基石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影子，默默見證著這場始於荒原、終於約定的對話。book18.org
新的故事，或許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第二百零三章 煉羽破境book18.org
清晨，龍嘯來到了聽雷軒。book18.org
羅有成正在查閱一份門內簡報，陸璃則在一旁為他斟茶。見龍嘯進來，兩人都抬起了頭。book18.org
「師父，師娘。」龍嘯抱拳行禮，開門見山，「弟子想申請一處後山靜修洞府，閉關一段時日。」book18.org
羅有成放下手中簡報，目光在龍嘯身上掃過：「可是要煉化那鳳羽？」book18.org
「是。」龍嘯點頭，「鳳羽與弟子氣息相連，其內蘊含的涅槃真意與神性力量，對弟子穩固根基、參悟雷道大有裨益。且弟子近日心中感悟頗多，需靜心梳理，以求突破。」book18.org
羅有成沉吟片刻。龍嘯剛經歷滄州生死歷練，身上帶著洗鍊過的鋒芒與沉澱下的沉穩，確實到了該閉關消化收穫、尋求突破的時機。後山洞府靈氣充裕，環境僻靜，正是上佳選擇。book18.org
「可。」他點頭應允，從案幾抽屜中取出一枚刻有雷霆紋路的玉符，拋給龍嘯，「去『驚雷洞天』第七號洞府。那是為師早年常用的一處，內里陣法完善，靈氣最為精純充沛，對你煉化異寶、突破境界最為有利。」book18.org
「謝師父。」龍嘯接過玉符，入手溫潤，隱隱有雷霆之力流轉。book18.org
陸璃柔聲道：「嘯兒，閉關雖要緊，也莫要太過急進。煉化異寶非同小可，需循序漸進，若有不適，即刻出關，萬勿逞強。」book18.org
「弟子謹記師娘教誨。」book18.org
拜別師父師娘，龍嘯徑直往後山而去。book18.org
驚雷崖後山，名為「驚雷洞天」的修煉區域，實則是依託天然地脈與雷霆匯聚之利，在山腹中開鑿出的數十個獨立洞府。每處洞府皆有陣法守護，隔絕內外，確保修煉不受干擾。book18.org
循著玉符指引，龍嘯很快找到第七號洞府。洞府石門古樸厚重，上刻繁複雷紋，與手中玉符隱隱呼應。他將玉符按在石門凹陷處，玉符光華一閃，石門無聲滑開。book18.org
洞府內頗為寬敞，約有十丈見方。頂部鑲嵌著數顆夜明珠，散發柔和光芒。地面鋪設平整青石，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玉石平台，顯然是打坐修煉之處。四壁光滑，刻有聚靈、靜心、防禦等多重陣法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靈光。最深處還有一小潭靈泉，泉水清澈，氤氳著精純的水靈之氣，可作飲用與清潔之用。book18.org
環境清幽，靈氣充沛，果然是一等一的修煉寶地。book18.org
龍嘯反手關上石門，陣法自動激發，一層淡紫色的光幕將洞口封住，徹底隔絕內外。book18.org
他在洞府中央的玉石平台上盤膝坐下，先將狀態調整至最佳。閉目調息，雷火真氣在體內緩緩運轉數個大周天，將連日奔波積累的疲憊與暗傷一一撫平，心神也逐漸沉靜下來。book18.org
一個時辰後，他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book18.org
首先取出的，是那片「明曦」贈予的本命鳳羽。book18.org
赤金色的翎羽靜靜躺在掌心，溫潤如玉，光華內斂。邊緣天然道紋流轉，散發出溫暖而浩瀚的氣息，與龍嘯體內的雷火真氣隱隱共鳴。他能感覺到，羽中蘊含的那一絲涅槃真意與精純神性，正無聲地滋養著他的經脈與丹田。book18.org
煉化此羽，並非要將其吞服或熔煉入體，而是要以自身真氣為引，將其中的神性力量與道韻逐步引導、融合，最終使之成為自身修為與道基的一部分，同時也能藉此羽之力，進一步淬鍊、提升獄龍斬。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抱於胸前，將鳳羽懸於雙掌之間。體內雷火真氣緩緩湧出，化作紫金色的光暈，將鳳羽包裹。book18.org
「嗡——」book18.org
鳳羽輕顫，赤金色光華驟然亮起，抗拒著外力的侵入。但很快，它似乎感應到了龍嘯真氣中那絲與自己同源的火靈氣息，那是得自獄龍斬雷火煉體時意外留存的一縷暗火本源，抗拒之意漸消，開始主動釋放出溫和的力量。book18.org
煉化，開始了。book18.org
初始階段最為艱難。龍嘯需以自身夾雜的暗火的雷霆真氣為橋樑，小心翼翼地引導鳳羽中磅礴卻溫和的神性力量，一絲絲地抽離、轉化，融入自身經脈，再匯入丹田。這個過程需要極度的耐心與精準的控制，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神性力量反衝，損傷經脈。book18.org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book18.org
洞府內，紫金與赤金兩色光華交相輝映，將龍嘯的身影籠罩其中。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眉頭微蹙，全身心地投入這精細而漫長的煉化過程。book18.org
鳳羽中的力量精純浩瀚，遠超他目前的修為層次。每一絲神性力量的融入，都仿佛在經脈中點燃了一簇溫暖的火焰，洗滌著雜質，拓寬著路徑，強化著韌性。丹田內的雷火真氣，在這股外來卻同源的高層次力量滋養下，變得愈發凝練、活躍，核心處那縷暗金色的暗火本源，也似乎壯大了幾分，與雷霆真氣交融得更為緊密。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鳳羽的體積縮小了一圈，光華也略微黯淡，但其釋放出的神性力量已大半被龍嘯引導、吸收。他感到自身修為在穩步提升，對雷火之道的感悟也愈發清晰深刻。尤其那股涅槃真意中蘊含的「生死輪轉、寂滅重生」的意境，隱隱觸動了他心底某些東西。book18.org
滄州之行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浮現。book18.org
黃得道炸開的土黃色妖焰，最後那句「都要活下去」的囑託——那是決絕的死意，亦是熾烈的生念。book18.org
小曦（明曦）最後回望時，那含淚帶笑的「保重」，以及化鳳後左眼冰藍深處不肯熄滅的人性星火——那是割捨的痛楚，亦是新生的抉擇。book18.org
公孫圖毀滅一切的刀意，與最終在涅槃神火中形神俱滅的不甘——那是強橫的毀滅，亦是徹底的終結。book18.org
還有自己與同伴們，在絕境中一次次壓榨潛力、搏命反擊的怒吼與血戰——那是向死而生的掙扎，亦是守護信念的燃燒。book18.org
生與死，寂滅與重生，毀滅與守護……這些對立而又統一的意象，在鳳羽涅槃真意的引動下，在他心海中激烈碰撞、交融。book18.org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亦有大機緣。」book18.org
「向死而生，方見真我。」book18.org
「寂滅非終，乃重生之始。」book18.org
冥冥中，仿佛有大道之音在心神深處迴響。龍嘯對「生死」的感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明晰。他看到了生命的脆弱與頑強，看到了死亡並非終結而可能是另一種開始，看到了在絕境中迸發的意志光芒，遠比單純的力量更為璀璨。book18.org
這種感悟，與雷火之道中「雷霆代表毀滅與天罰，亦蘊含生機與凈化；火焰象徵焚盡與毀滅，亦代表溫暖與重生」的本質，隱隱契合。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仿佛某種無形的桎梏被打破。book18.org
龍嘯體內真氣奔流的速度陡然加快！丹田氣海轟然擴張！經脈在神性力量的沖刷與生死感悟的引動下，進一步拓寬、強化！原本已接近凝真初階巔峰的氣息，如同蓄滿的江河終於衝垮堤壩，勢不可擋地向上攀升！book18.org
凝真境，中階！book18.org
突破來得水到渠成，毫無滯澀。境界的提升，帶來的是真氣總量、精純度、掌控力的全方位增強。神魂之力也隨之壯大，感知更為敏銳，思維更為清晰。book18.org
龍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穩固在了凝真中階。book18.org
他睜開眼，眸中紫金色雷火光芒一閃而逝，更顯深邃內斂。book18.org
掌心的鳳羽，此刻已化作一團雞蛋大小的赤金色光團，光華溫潤，不再有實物形態，其中的神性力量與涅槃真意，已大半被龍嘯吸收煉化，剩餘部分則化為最精純的火靈本源，環繞著那縷暗金暗火，靜靜懸浮在丹田深處，成為他道基的一部分，未來將隨著他的修煉持續發揮作用。book18.org
煉化鳳羽與突破境界，耗費了巨大心神與真氣。龍嘯沒有急於進行下一步，而是再次閉目調息，鞏固新境界，恢復狀態。book18.org
又一日過去。book18.org
當龍嘯再次睜眼時，精氣神已達巔峰。book18.org
他站起身，解下背後以粗布包裹的獄龍斬。粗布散開，暗金色的刀身顯露出來，雷火紋路在洞府靈光照耀下隱隱流動。book18.org
雙手握住刀柄，一股血脈相連的厚重感傳來。這柄不折不扣的雙手巨刃，造型古樸猙獰，刃口弧度完美，刀鐔龍口吞刃，整體散發著沉凝、凶戾、卻又隱含正道雷火之威的複雜氣息。book18.org
龍嘯能清晰感覺到，刀身深處，那被「磐天獄龍」前輩以自身神力與雷火之道布下重重封印所鎮壓的「齏煬魔渣」。那是一團極度凝練、充滿毀滅與腐朽意志的邪惡本源，雖被鎮壓，卻無時無刻不在試圖侵蝕封印，散發出的絲絲魔氣，也是獄龍斬凶戾之氣的部分來源。book18.org
以往，龍嘯只能憑藉自身雷火真氣配合刀中封印，勉強壓制魔氣，使用時也需小心控制，避免被魔氣反噬。但現在，有了煉化鳳羽所得的精純神性力量與涅槃真意，或許可以嘗試進一步加固封印，壓制魔渣！book18.org
他將獄龍斬橫置於身前玉石平台上。book18.org
雙手虛按刀身，丹田內那團由鳳羽剩餘力量所化的赤金色火靈本源，被緩緩引出，順著經脈流至雙掌，再渡入獄龍斬中。book18.org
「嗡嗡嗡——」book18.org
獄龍斬發出低沉的震顫，刀身上雷火紋路驟然亮起！紫金色雷光與赤金色火光交織，抗拒著外來力量的侵入。但很快，刀身深處那屬於「磐天獄龍」的殘留意志與雷火封印，感應到了這股力量中蘊含的、與鳳凰同層次的神性氣息以及那絲涅槃真意，抗拒轉為接納。book18.org
赤金色火靈本源順利進入刀身，沿著內部玄奧的脈絡與封印符文遊走。book18.org
龍嘯心神沉入刀中，「看」到了那被層層紫金色雷霆與火焰鎖鏈纏繞、鎮壓在刀身核心的一團不斷扭曲蠕動的漆黑色魔渣——齏煬魔渣！即便被鎮壓千萬載，它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腐朽、毀滅的氣息，絲絲縷縷的黑氣不斷侵蝕著周圍的雷霆鎖鏈。book18.org
赤金色火靈本源在龍嘯引導下，化為無數細密的金色光絲，如同最靈巧的織工，沿著原有的雷霆火焰封印脈絡，開始編織、加固。每一根光絲都蘊含著精純的火靈神性與涅槃真意，所過之處，那些被魔氣侵蝕得略顯黯淡的封印符文重新亮起，變得更加堅固、凝實。book18.org
「嗤嗤嗤——」book18.org
魔渣似乎感應到了威脅，劇烈掙紮起來，噴湧出更濃烈的黑氣，試圖腐蝕新加入的金色光絲。但鳳凰神火乃世間至陽至凈之力，對這等陰邪魔氣有著天然的克制。金色光絲光華流轉，將襲來的黑氣盡數凈化、驅散。book18.org
加固封印的過程緩慢而持續。龍嘯需以自身真氣為引，精準控制每一絲火靈本源的流向，與原有封印完美結合，不能有絲毫差錯。這對心神與真氣的消耗極大。book18.org
汗水再次浸濕了他的衣衫，臉色也漸漸蒼白。但他眼神堅定，沒有半分動搖。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火靈本源耗盡，徹底融入刀身封印體系時，整個獄龍斬內部仿佛響起一聲低沉而威嚴的龍吟鳳鳴交織之音！book18.org
刀身表面，紫金色雷火紋路中，多了一道道細微卻清晰的金色紋路，如同羽毛脈絡，與原有紋路完美交融，使得整把刀的氣息在原有的凶戾沉凝之外，多了一份溫潤浩大的神性光輝，顯得更加神秘而強大。book18.org
刀身核心處，那團齏煬魔渣已被重新加固的封印牢牢鎖死，表面覆蓋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膜，其掙扎與魔氣外泄的程度，明顯減弱了大半！雖然依舊無法被凈化或消滅，但已被壓制到了一個更安全、更穩固的狀態。book18.org
「成了！」book18.org
龍嘯長舒一口氣，收回雙手，只覺渾身虛脫，心神疲憊欲裂，但眼中卻充滿了欣喜。book18.org
如今的獄龍斬，威力必然更勝往昔，且使用起來，受到魔氣反噬的風險大大降低。刀身蘊含的雷霆、火焰、神性三種力量交織，未來潛力無窮。book18.org
他強撐著疲憊，將獄龍斬重新包裹好，背在身後。然後取出丹藥服下，盤膝調息，恢復損耗。book18.org
而就在龍嘯於洞府中煉羽破境、重鑄獄龍斬的同時，翠竹苑內，甄筱喬的修煉也到了關鍵時刻。book18.org
靜室之中，甄筱喬面前懸浮著那滴「冰魄鳳淚」。book18.org
淚滴約莫拇指大小，晶瑩剔透，宛如最上等的藍寶石熔鑄而成，內部仿佛有星雲旋轉、冰晶凝結，散發著清冷、純凈、又帶著無盡悲傷與撫慰之意的氣息。這是明曦（小曦）靈性中屬於「人性」的那部分牽念，融合涅槃時洗滌而出的至悲至凈之力所化。book18.org
甄筱喬藍色的眼眸靜靜注視著淚滴，腦海中閃過那個拉著她衣角、笑容清澈的女孩，閃過涅槃殿中那決絕回望的含淚眼眸，閃過鳳凰左眼中那點不肯熄滅的冰藍幽光……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張口將淚滴吸入。book18.org
淚滴入喉，沒有實感，仿佛化作一股冰涼卻溫柔的清流，瞬間擴散至四肢百骸，直透識海深處！book18.org
「轟——」book18.org
難以形容的感覺席捲全身！book18.org
並非狂暴的力量衝擊，而是一種極致的「凈化」與「升華」。淚滴中蘊含的至悲至凈之力，如同最細膩的泉水，洗滌著她經脈中每一絲雜質，滋養著每一寸血肉，撫平著所有暗傷與疲憊。那股屬於明曦（小曦）的「人性牽念」，則如同溫暖的懷抱，包裹著她的神魂，帶來一種奇異的共鳴與慰藉。book18.org
更驚人的是，淚滴中蘊含的那一絲涅槃時滌盪出的、屬於鳳凰本源的高層次力量，雖然微弱，卻精純無比，開始引動她體內的草木真氣發生質的蛻變！book18.org
甄筱喬修煉的是木脈翠竹苑的《青木培元訣》，草木真氣原本生機盎然。此刻，在這股外來高層次力量的引導與融合下，她的真氣開始以一種玄奧的方式壓縮、凝練、升華！book18.org
御氣境巔峰的修為壁壘，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瞬間衝破！真氣總量急劇增加，精純度飛速提升，向著更高層次邁進！book18.org
突破的速度快得驚人，卻異常平穩，沒有根基虛浮之感。因為那滴鳳淚的力量並非強行拔高，而是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從根本上優化了她的體質、拓寬了她的經脈、強化了她的神魂，並提供了最精純的能量補充。book18.org
那絲鳳凰本源之力，與她體內最核心的一縷草木真氣產生了奇妙的共鳴。仿佛乾涸的河床迎來了甘霖，又似沉睡的種子遇到了春雨。她的道基在轟鳴中擴張、加固，對水木之道的感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清晰、深化。book18.org
「啵——」book18.org
一道無形的屏障被衝破。book18.org
真氣性質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從氣態開始向著半液態的「真元」轉化！神魂之力暴漲，感知範圍擴大數倍，對天地間靈氣的感應與調動能力大幅增強！book18.org
凝真境！book18.org
而且突破並未就此止步。鳳淚剩餘的力量繼續推動著她的修為穩步提升，夯實著新境界的根基。book18.org
凝真境初階……凝真境初階巔峰……book18.org
最終，氣息穩固在了凝真境初階的極限！book18.org
甄筱喬緩緩睜開眼，藍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湛藍的星河流轉，清澈深邃，更添幾分出塵與靈韻。她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卻又隱隱散發出一種純凈而浩瀚的意韻，那是融合了一絲鳳凰涅槃真意與至悲至凈之力的獨特氣質。book18.org
她抬起手，指尖一縷青色的草木真氣流轉，生機勃勃，卻又帶著一種純凈的寒意與撫慰之力。心念微動，真元可化作治癒傷痛的生機的力，亦可化為凍結邪祟的純凈寒冰。book18.org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與對大道更深的理解，甄筱喬輕輕握緊了拳頭，冰藍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遙遠的天空，仿佛要穿透雲層，看到那九天之上某個身影。book18.org
「小曦……明曦……謝謝。」她輕聲自語，眼中淚光閃爍，卻帶著釋然與堅定，「這份力量，我會好好使用。連同你的那份……一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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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之中，龍嘯經過數日調息，狀態已完全恢復。book18.org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真氣奔騰如江河，凝實而靈動，遠勝閉關之前。背上的獄龍斬傳來沉甸甸的踏實感，以及一種血脈相連、如臂使指的親密。book18.org
是時候出關了。book18.org
他走到洞府石門處，取下玉符。石門緩緩滑開，外界的天光與清新空氣湧入。book18.org
龍嘯邁步而出，抬頭望去，只見驚雷崖上空天朗氣清，雷霆隱隱，雲海翻騰，一如既往。但他的世界，已然不同。book18.org
煉羽破境，重鑄獄龍，感悟生死，修為精進。book18.org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但他心中澄明，步履堅定。book18.org
該去見見師父師娘，也該……去見見她了。book18.org
想到這裡，龍嘯嘴角不自覺勾起一絲溫暖的弧度，身形化作一道雷光，向著震雷殿方向掠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