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96-100)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字數:34608book18.org
第九十六章 冰封舊夢book18.org
黑暗褪去的瞬間,凌逸並未感到溫暖或熟悉。book18.org
她如同墜入一片冰封的湖底,五感被極致的寒冷與寂靜包裹。沒有聲音,沒有光影,只有徹骨的寒意順著每一寸肌膚、每一縷神魂,緩慢而堅定地滲透進來。book18.org
這寒冷並非外界的溫度,而是來自她心底最深處,那座她自己親手築起、又經年加固的冰牆。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永恆的一瞬,也許是短暫的水恆,一絲微弱的光,穿透了厚重的冰層。book18.org
首先恢復的,是嗅覺。book18.org
一股清冽的、帶著雪松與冷梅氣息的寒香,混合著極淡的、屬於男性乾淨清爽的味道,鑽入鼻端。這味道……有些陌生,卻又奇異地觸動了她塵封的記憶某處。book18.org
然後是觸感。身下是柔軟的、帶著絨毛質感的織物,觸手冰涼絲滑,像是上等的冰蠶絲被。身上蓋著的薄毯輕盈卻保暖,隔絕了外界大部分的寒意。book18.org
她緩緩睜開眼。book18.org
映入眼帘的,是一頂素雅的青色帳幔,帳頂繡著疏朗的竹影,在透過窗紙的微光中輕輕搖曳。房間不大,陳設簡潔,一桌一椅,一櫃一榻,皆是以北地特有的「寒鐵木」打造,紋理冷峻,線條硬朗。桌上放著一個白瓷瓶,瓶里插著幾枝含苞待放的白梅,為這冷硬的房間添了幾分生氣。book18.org
窗欞上凝結著精緻的冰花,窗外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被厚厚白雪覆蓋的連綿山巒。天光清冷,將雪地映照得一片耀眼的銀白。book18.org
這裡是……北境天山腳下,一家專為修士開設的「雪廬」。book18.org
記憶的閘門被這熟悉的環境猛地撞開,無數被冰封的畫面,裹挾著早已冷卻的情感,洶湧地回溯。book18.org
是她第一次離開蒼衍派,以御氣境修為獨自外出歷練。目的地,便是這廣袤神秘、機遇與危險並存的北境。在這裡,她遇到了他——天劍宗弟子,葉卿。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房門被輕輕推開。book18.org
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逆著門口透進的雪光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天劍宗標誌性的月白色勁裝,外罩一件銀狐皮毛的鑲邊斗篷,身形勻稱,肩寬腰窄,行動間帶著劍修特有的利落與挺拔。斗篷的兜帽摘下,露出一張年輕俊朗的面容。book18.org
眉眼清俊,鼻樑高挺,嘴唇薄而輪廓分明,此刻正微微上揚,帶著一抹溫和如春風的笑意。他的眼睛尤其好看,瞳孔是淺淺的琥珀色,在雪光的映照下,清澈透亮,仿佛盛滿了陽光,看向她時,專注而溫柔,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暖意。book18.org
是葉卿。book18.org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不,甚至比記憶中更鮮活,更……完美。book18.org
「逸兒,你醒了?」葉卿走到床邊,聲音清朗悅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氣息。他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掌心溫熱乾燥,「還好,燒退了。昨日你為了采那株『冰魄草』,真元消耗太大,又淋了場寒雨,可把我嚇壞了。」book18.org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在她額上的感覺卻異常清晰。凌逸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有多久……沒有被人這樣親近地觸碰過了?自從回到蒼衍,成為「冰凝仙子」,她便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用冰冷隔絕一切。book18.org
「我……沒事。」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有些乾澀,語調卻不像後來那般冰冷徹骨,反而帶著一絲初出茅廬少女的輕微侷促。book18.org
「還說沒事?」葉卿輕笑,那笑聲如同碎玉落盤,清脆動人。他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面是幾塊還冒著熱氣的、烤得金黃酥脆的餡餅,「喏,山下小鎮買的,趁熱吃。吃完我帶你去個地方,保證你喜歡。」book18.org
他的笑容真誠而耀眼,眼神清澈,沒有絲毫雜質。不像後來遇到的那些人,眼中或帶著敬畏,或帶著貪婪,或帶著算計。葉卿看她,就像看著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純粹地欣賞著她的美,她的劍,她這個人。book18.org
凌逸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張在無數個午夜夢回、被她強行壓入心底最深處的臉。book18.org
葉卿身上的溫度,他指尖的觸感,他笑容的弧度,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甚至那餡餅散發出的、混合著油脂和麥香的樸實香氣……book18.org
這一切,都和她記憶深處,那段短暫卻刻骨銘心的時光,嚴絲合縫。book18.org
心底那座冰牆,似乎被這過於真實的溫暖,悄無聲息地融化了一角。冰冷的堤防,出現了一絲裂痕。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被精心剪輯過的美好畫卷,一幀幀在她面前展開。book18.org
她不再是後來那個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冰凝仙子」。她是凌逸,一個剛剛踏入江湖、對一切充滿好奇與些許戒備的蒼衍派女弟子。而葉卿,是她的引路人,是她的同伴,更是……一點點走進她心裡的人。book18.org
他們結伴而行,深入北境。葉卿劍法高超,性格卻溫和體貼,總是恰到好處地照顧著她。他會耐心指點她北境特有的妖獸習性與弱點,會在她練劍時安靜地在一旁觀看,然後真誠地讚嘆:「逸兒,你的劍舞真美,是我見過最美的劍法。」 會在寒夜裡升起篝火,將最暖和的位置留給她,自己則在一旁擦拭長劍,側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柔和俊秀。book18.org
他的誇獎直白而真摯,不像景飛那混蛋,總是用吊兒郎當的語氣,說些似是而非、讓人惱火的話。葉卿會說:「逸兒,你穿白衣最好看,像雪中的仙子。」 眼神乾淨,語氣認真,讓當時尚顯青澀的凌逸耳根微紅,心中泛起一絲陌生的甜意。book18.org
他們一起探索古蹟,並肩對抗凶獸,分享修煉心得,也分享沿途的見聞與偶爾孩子氣的玩笑。在一次次生死與共中,那種朦朧的好感,逐漸發酵,變得清晰。book18.org
直到那個月色很好的夜晚。book18.org
他們在一條冰封的河谷旁宿營。篝火噼啪,映照著葉卿格外明亮的眼睛。他忽然有些緊張,從懷中取出一個雕刻粗糙卻看得出用了心思的小木盒,遞到她面前。book18.org
「逸兒,」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帶著不容錯辨的緊張與期待,「這個……送給你。」book18.org
凌逸接過,打開。裡面是一枚通體瑩白、觸手溫潤的玉佩,雕刻成簡化的並蒂蓮形狀,線條流暢,靈氣盎然。book18.org
「這是……我在一處古修洞府邊緣找到的『暖陽玉』,長期佩戴,對水、冰屬性修士溫養經脈有好處。」葉卿的臉在火光映照下微微發紅,眼神卻亮得驚人,「我……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覺得它很配你。」book18.org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部勇氣,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逸兒,我……我喜歡你。等這次北境之行結束,我便回天劍宗,稟明師尊,然後……去蒼衍派提親,可好?」book18.org
月光,篝火,少年真摯而滾燙的告白,還有掌心那枚帶著他體溫的玉佩……book18.org
凌逸記得,當時的自己,心跳如擂鼓,臉頰發燙,冰封的心湖被投入了一顆熾熱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她垂下頭,良久,輕輕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一刻,葉卿眼中的光芒,仿佛照亮了整個北境的寒夜。他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幻境中,這一幕被無限拉長、美化。月光更皎潔,篝火更溫暖,葉卿的笑容更璀璨,他握住她手的力道,溫暖而堅定,帶著無盡的喜悅和承諾。book18.org
之後的日子,更是蜜裡調油。他們之間有了更多心照不宣的親密。葉卿會在她練劍後,用乾淨的帕子,仔細為她擦拭額角的細汗,動作輕柔。會在寒冷的清晨,將溫好的靈酒遞到她手中,觸碰她指尖時,會停留片刻,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暖流。他們的交談越來越少,很多時候,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便能懂得彼此心意。book18.org
一次在雪山洞穴中躲避暴風雪時,他們靠得很近。葉卿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帶著他的體溫和氣息。洞穴外風雪咆哮,洞穴內卻靜謐溫暖。也許是氣氛使然,也許是情到濃時,葉卿緩緩低下頭,試探著,吻了吻她的唇角。book18.org
那個吻,輕柔得像一片雪花,帶著少年人青澀的試探和滿腔的珍視。凌逸沒有躲開,只是閉上了眼睛,長睫輕顫。那一刻,仿佛時間和風雪都停止了。book18.org
再後來……記憶有些模糊了。幻境似乎跳躍了一下,直接來到了分別前夕。book18.org
葉卿收到師門傳訊,有要事需即刻返回天劍宗處理。臨別前,他緊緊擁著她,在她耳邊低聲承諾:「逸兒,等我。我回去處理完事情,就去北境天山之巔——那裡珍貴的『天山雪蓮』,是最純凈的冰靈聖物。我要親手為你采來,作為我們的定情信物。然後,我就去蒼衍提親,風風光光地娶你。」book18.org
他的懷抱溫暖有力,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和憧憬。book18.org
「天山險峻,你……小心。」 幻境中的凌逸,聽到自己這樣囑咐,聲音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與依戀。book18.org
「為了你,刀山火海我也去得。」葉卿鬆開她,抬手拂過她頰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笑容依舊燦爛,「等我好消息。」book18.org
他轉身離去,月白色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那背影挺拔,充滿希望。book18.org
凌逸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手中,緊緊攥著那枚並蒂蓮暖陽玉佩。book18.org
然後……便是漫長的等待。book18.org
一天,兩天,一月,兩月……book18.org
沒有玉鴿傳書,沒有隻言片語,葉卿如同人間蒸發,杳無音訊。book18.org
起初的擔憂,逐漸變成焦慮,再變成不安,最後……化作冰冷的絕望。book18.org
幻境的時間開始加速,模糊。她仿佛看到自己一遍遍查看傳訊玉符,一次次望向天山方向,臉上的希冀一點點黯淡,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book18.org
她不顧一切,前往天劍宗詢問。得到的,是門人淡漠而遺憾的回答:「葉卿師弟?他數月前確曾回宗門,但不久後便再次外出,說是要去北境天山尋什麼雪蓮……之後便再無消息傳回。魂燈……數月前已微弱欲熄,如今……大抵是隕落在天山某處了。」book18.org
隕落……?book18.org
怎麼可能?他說過要回來娶她的。他說過刀山火海也去得。他那樣一個驚才絕艷、笑容溫暖的人,怎麼會……輕易隕落?book18.org
她不信。book18.org
幻境中,凌逸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冰冷。她再次深入北境,發了瘋一般尋找。闖秘境,戰妖獸,尋訪遺蹟,打聽一切關於天山雪蓮和年輕劍修的消息。她的劍越來越冷,越來越利,在北境闖出了「白衣劍仙」、「冰凝仙子」的名號。可她的心,卻越來越空,越來越涼。book18.org
找不到。哪裡都找不到。book18.org
連一點殘骸,一點遺物,都沒有。book18.org
只有無邊的風雪,和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失望。book18.org
最終,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她獨自站在曾經和葉卿分別的雪原上,望著黑沉沉的、仿佛巨獸般匍匐的天山輪廓。book18.org
雪花落在她蒼白冰冷的臉上,迅速融化,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水。book18.org
「是了……」 她聽到自己用沙啞至極的聲音,喃喃自語,「他死了。」book18.org
「不然……怎麼會丟下我。」book18.org
這句話,像是最冰冷的咒語,將她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火苗,徹底凍結。book18.org
從此,北境少了一個尋找愛人的痴情女子,多了一位心如寒冰、劍出無情的「冰凝仙子」。book18.org
幻境的畫面再次變換。book18.org
她回到了蒼衍派。碧波潭的水依舊清澈,卻再也映不出她眼中的暖意。她將自己沉浸在修煉中,用無盡的寒冷包裹自己,拒絕一切外界的關切與探詢。book18.org
直到某一天,師尊李真人委婉地提起,木脈的景飛師兄,修為人品俱佳,似對她有意,若她願意……book18.org
景飛?book18.org
那個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笑容、眼神卻時常讓人看不透的木脈天才?book18.org
若是從前,她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可如今……葉卿死了。她的心也死了。嫁誰,不是嫁呢?或許,找個人,也能稍微填補一下那無邊的空洞與寒冷吧。book18.org
抱著這樣灰暗、近乎自棄的念頭,她默許了。book18.org
然後……便是那場令她刻骨銘心的「提親」。book18.org
場景切換至碧波潭一處水榭。李真人、姚真人(木脈掌脈)都在場,景飛也被喚來。book18.org
李真人笑容溫和,正欲開口撮合。book18.org
凌逸垂眸坐著,心中一片麻木的平靜,甚至沒有抬頭看景飛一眼。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哈?」 一聲誇張的、帶著毫不掩飾嫌棄的嗤笑,打破了水榭的安靜。book18.org
凌逸抬起眼,只見景飛歪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那張算得上英俊的臉上,此刻滿是輕佻與不耐。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冰冷的臉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個惡劣的弧度。book18.org
「師尊,李師叔,你們就別亂點鴛鴦譜了。」 景飛的聲音清亮,卻字字如刀,扎進凌逸早已冰冷的心臟,「凌師妹這冷冰冰的樣子,看著就讓人打寒顫。這要是娶回家,天天對著張冰塊臉,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我可消受不起。」book18.org
他頓了頓,仿佛還嫌不夠,又補充道:「我這人最愛熱鬧,可不想整天對著個『冷麵婆』,話都沒法說,悶也悶死了。這婚事,還是算了吧!」book18.org
水榭內,一片死寂。book18.org
李真人的笑容僵在臉上,姚真人臉色鐵青。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降至冰點。book18.org
凌逸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聽到「冷麵婆」三個字時,體內奔流的清漣真氣幾乎失控,冰寒的劍意不受控制地溢出體表,將手邊的茶杯瞬間凍結、崩裂!book18.org
羞辱。book18.org
無與倫比的羞辱。book18.org
她本就心灰意冷,覺得嫁誰無所謂,近乎施捨般默許了這場撮合。卻沒想到,對方竟如此毫不留情地、用如此輕蔑侮辱的言辭,當眾拒絕!將她的尊嚴,踐踏得粉碎!book18.org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景飛。book18.org
景飛卻似乎毫無所覺,依舊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甚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容,迎著她的目光,甚至還挑了挑眉,仿佛在說:「怎麼?我說錯了嗎?」book18.org
那一刻,凌逸心中僅存的、對這個世界最後一點溫情的期待,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洶湧的怒火,和更深的、浸透骨髓的冰寒。book18.org
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在她眼中凝聚。book18.org
幻境將這一幕無限放大。景飛的臉變得無比清晰,他嘴角那抹笑,充滿了嘲諷、鄙夷和令人作嘔的輕浮。他的話語,一遍遍在她腦海中迴響:「冷麵婆」、「看著就打寒顫」、「消受不起」、「悶也悶死了」……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針,狠狠扎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樣?她明明……已經退讓到如此地步。她只是……不想再一個人了。就算沒有愛,至少……能有個人,讓她不必日夜面對失去葉卿的痛楚和空虛。book18.org
可他,連這點卑微的、自欺欺人的慰藉,都要如此殘忍地撕碎!book18.org
恨意,如同藤蔓,纏繞上她對葉卿的思念與傷痛,瘋狂生長。景飛那張原本還算端正的臉,在恨意的扭曲下,漸漸變得面目可憎,如同從深淵爬出的妖魔,咧開嘴,露出譏誚而惡毒的笑容。book18.org
畫面再次切換。book18.org
七脈會劍,擂台之上。book18.org
她看著對面那個依舊吊兒郎當、笑容可惡的景飛,心中的殺意沸騰到了頂點。就是這個人,給了她最深的羞辱。她要在這裡,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擊敗他,撕碎他那張可惡的笑臉!甚至……殺了他!book18.org
幻境將她當時的憤怒與殺意渲染到極致。景飛的身影在她眼中膨脹、扭曲,變成了邪惡的化身。他的每一次閃避,每一次看似無賴的舉動,都充滿了挑釁和嘲弄。book18.org
直到他大聲喊出「我認輸」,隨手扔掉「神木方天戟」,說出那些油滑輕佻、似恭維實調戲的話語……book18.org
「凌師姐修為通天,劍法絕倫……絕世風采……無雙容顏……」book18.org
這些話語在幻境中變形,變成尖銳的譏笑,變成對她冰冷外表下脆弱內心的無情嘲弄。book18.org
「啊——!!!」 幻境中的凌逸,仿佛聽到了自己理智崩斷的聲音。她不顧一切地想要出手,想要將眼前這個可惡的身影徹底冰封、粉碎!book18.org
然後,石真人如山的身影出現,鐵鉗般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嚴厲的呵斥在耳邊炸響……book18.org
畫面破碎,又重組。book18.org
她獨自一人,在碧波潭深處,對著冰冷的潭水練劍。劍氣縱橫,寒意四溢,將潭水邊緣凍出厚厚的冰層。每一劍,都帶著對葉卿逝去的悲痛,對景飛羞辱的憤恨,對這冰冷世間的不甘與絕望。book18.org
她的臉,越來越冷,眼神越來越空洞。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尊沒有感情、只有寒意的冰雕。book18.org
這就是她的「輪迴塵夢」。被精心編織、無限放大的美好回憶,與同樣被扭曲、極端化的痛苦現實。美好的部分越甜,痛苦的部分就越痛。兩者交織,形成最堅固的囚籠,讓她沉溺在對過去的追悔與對「仇人」的恨意中,無法自拔。book18.org
凌逸的意識,如同旁觀者,又如同親歷者,在這循環往復的幻境中浮沉。book18.org
她看著「自己」一次次經歷與葉卿的初遇、心動、定情、離別,又一次次承受等待的煎熬、噩耗的打擊、景飛的羞辱、會劍的憤怒……book18.org
冰牆越來越厚,心越來越冷。book18.org
直到……某個循環中,當「景飛」再次在水榭中,用那副輕蔑到極點的嘴臉,說出「冷麵婆」、「消受不起」時——book18.org
凌逸那沉浸於幻境痛苦中的意識,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協調的細微之處。book18.org
景飛說這些話時,眼神。book18.org
幻境中的「景飛」,眼神是純粹的惡意、嘲諷和輕浮,如同最卑劣的小人。book18.org
可凌逸記憶中,真實的那一天……景飛的眼神,似乎並非如此。book18.org
她努力回想,試圖穿透幻境的重重迷霧。book18.org
真實的那天……景飛靠在廊柱上,姿態確實散漫,語氣似乎輕佻欠揍。是的,他是拒絕了聯姻,但是話語真的有這麼刻薄嗎?而且,他的眼神……他的目光,似乎並沒有真正落在她「冰冷」的臉上,而是有些飄忽,甚至……快速掃過一旁臉色鐵青的姚真人和面露尷尬的李真人?book18.org
而且,他說完那些話後,似乎……極快地、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雖然隨即又掛上了那副欠揍的笑容,但那瞬間的表情……book18.org
還有會劍擂台上。他大喊認輸,扔掉方天戟,說那些油滑的話時……他的笑容雖然燦爛,但眼底深處,似乎藏著一絲……無奈?甚至是……某種刻意為之的煩躁?他溜下擂台的速度,快得有些狼狽,不像平時的從容。book18.org
這些細微的、被幻境忽略或扭曲的細節,如同投入黑暗冰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微弱的漣漪。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如果景飛真的那麼厭惡她,為何眼神會有飄忽?為何會鬆一口氣?為何會在擂台上,用那種近乎自毀形象的方式,強行中斷比試,甚至不惜惹怒師長?book18.org
一個荒誕的、她從未想過的念頭,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悄然湧上心頭。book18.org
難道……他並非真的厭惡她、羞辱她?book18.org
難道……他那看似惡劣的拒絕和認輸,背後……另有緣由?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起,仿佛觸動了某個關鍵的樞紐。book18.org
幻境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book18.org
「葉卿」溫暖的笑容變得模糊,「景飛」可憎的面目開始扭曲、閃爍。那些被無限美化的甜蜜回憶和無限醜化的痛苦場景,如同摔碎的鏡面,出現了裂痕。book18.org
一段被幻境刻意壓制、模糊處理的記憶碎片,強行衝破阻礙,浮現在凌逸的識海——book18.org
那是在北境,她瘋狂尋找葉卿蹤跡的時候。有一次,她在一處險地重傷,勉強逃出後,昏倒在雪地里。意識模糊間,似乎有人靠近,往她嘴裡塞了一顆救命的丹藥,又以精純溫和的木靈真氣為她穩住傷勢。她費力地睜開一線眼睛,只看到一個匆匆離去的、有些熟悉的青色背影,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淡的、屬於某種靈植的清新氣息。book18.org
那氣息……後來在蒼衍派,她在景飛身上偶爾聞到過。他曾得意地炫耀過,那是他培育的某種特殊靈植「青霖草」的味道。book18.org
還有……一些零散的傳聞。有北境回來的散修提起,在她四處尋找葉卿的那段時間,似乎也有一個蒼衍派木脈的年輕高手在北境活動,行蹤隱秘,好像在暗中調查什麼,也好像……在暗中清除一些對她有潛在威脅的麻煩?book18.org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平時被她忽略,此刻卻串聯起來。book18.org
景飛……當時也在北境?book18.org
他……在暗中關注她?甚至……幫過她?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如果他真的那麼討厭她,何必多此一舉?book18.org
除非……book18.org
「除非……他並非討厭你。」book18.org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聲音,仿佛來自她自己的心底深處,又仿佛來自這即將崩潰的幻境之外。book18.org
「他拒絕婚事,或許……是因為他知道你心有所屬,知道葉卿之事是你心中最深的痛。他不想趁虛而入,不想讓你因為心灰意冷而草率決定終身。」book18.org
「他當眾拒絕,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讓你恨他,或許……是為了讓你有理由推掉這門你不情願的婚事,也是為了……保全你的驕傲?讓你可以理直氣壯地怨恨他?」book18.org
「擂台上,他寧可認輸,寧可自毀形象,也不願與你生死相搏……也許,不是怕你,也不是輕視你,而是……不願再加深你的恨意,不願在那種場合,與你刀劍相向?」book18.org
這個聲音,不是別人,正是凌逸自己的心聲。book18.org
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壓在心底,不願面對。book18.org
「凌逸……」一個溫柔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book18.org
凌逸霍然抬頭。book18.org
霧氣稍散,一道穿著天劍宗白袍的熟悉身影,緩緩從一座巨大的冰柱後走出。是葉卿。他臉上帶著記憶中那種令人心安的溫暖笑容,眼神清澈而深情,一步步朝她走來。book18.org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他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掌心似乎托著一株虛影般的、晶瑩剔透的雪蓮,「我找到了。我們……可以回家了。」book18.org
回家……book18.org
這個詞,像帶著鉤子,狠狠扯動了她冰封心湖下最柔軟的那一處。一股難以抗拒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想要抓住那隻手,想要相信這個溫暖的笑容,想要就此沉溺,再也不必面對外界的冰冷與傷害。book18.org
只要伸出手……book18.org
凌逸的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另一個充滿惡意的、譏誚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book18.org
「呵,還做著這種不切實際的夢呢?冷麵婆。」book18.org
凌逸身體一僵,緩緩轉頭。book18.org
另一座冰柱旁,倚著景飛。他抱著雙臂,臉上是幻境中那種極致的嘲弄與嫌惡,眼神輕佻地上下打量著她:「你那相好的早就死在不知道哪個冰窟窿里了,骨頭渣子都化了。也就你還在這自欺欺人,守著個幻影不放。怎麼,沒人要了,想起還有我這樁婚約?可惜啊,我看見你這張臉就倒胃口。」book18.org
刻薄的話語,像冰錐一樣扎進心裡。幻境中那股強烈的憤怒與屈辱感,再次席捲而來。book18.org
葉卿在左邊,溫柔微笑,伸出手。book18.org
景飛在右邊,滿臉譏誚,惡語相向。book18.org
冰原上的霧氣開始翻湧,仿佛她內心的劇烈掙扎。一邊是令人沉溺的溫暖舊夢,可以逃避所有現實的痛苦;一邊是尖銳刺骨的羞辱與憤怒,代表著現實中最令她難堪的傷痕。book18.org
選擇沉入舊夢,或許能獲得短暫的慰藉,但那是虛假的,是逃避。book18.org
選擇面對憤怒,或許更真實,但那意味著要再次體驗那種被輕賤、被否定的痛楚。book18.org
凌逸站在冰原中央,臉色蒼白,眼神劇烈地閃爍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撕扯著她的心神。book18.org
「逸兒,過來。」葉卿的聲音越發溫柔,帶著蠱惑。book18.org
「省省吧,你這副樣子,給誰看?」景飛的嘲諷越發尖銳。book18.org
不……不對。book18.org
凌逸忽然用力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太極端了。book18.org
葉卿的溫柔,完美得不像真的,更像是她記憶中美好部分的極致放大,剔除了所有可能的雜質和遺憾。book18.org
景飛的惡毒,也扭曲得過分,將現實里那個雖然玩世不恭、說話氣人,但眼底深處並無真正惡意的青年,妖魔成了一個純粹的惡徒。book18.org
幻境在利用她的心結,利用她的渴望與傷痛,將她困在兩種極致的情緒拉扯中。book18.org
幻境不想讓她想通,想讓她再次沉淪。book18.org
她重新睜開眼,目光先是落在「葉卿」身上。那溫暖的笑容依舊,但她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眸,清澈深情,卻……空洞。像兩潭美麗的死水,映不出她此刻內心的掙扎與痛苦,只有預設好的溫柔。book18.org
然後,她緩緩轉向「景飛」。那滿臉的譏誚和嫌惡,如此鮮活,如此傷人。可她一直知道,真正的景飛……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幻境中,「景飛」那張扭曲可憎的臉,開始劇烈地閃爍、變形。一會兒是極致的惡意與嘲諷,一會兒……那惡意之下,似乎又隱隱透出一絲她從未認真看過的、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無奈,有一閃而過的黯然,甚至……有一絲極淡的、被她恨意掩蓋了的……不忍?book18.org
而「葉卿」那張完美溫暖的笑臉,也漸漸變得有些虛幻。他的承諾,他的溫柔,他的消失……一切美好得如同易碎的琉璃。而真實的痛苦,漫長的尋找,無望的等待……這些沉重的東西,似乎並不僅僅源於失去,也源於她自己的執念與不肯放手。book18.org
她將葉卿神化了,將那段短暫的感情當成了唯一的救贖。又將景飛妖魔化了,將他當成了宣洩所有痛苦的出口。book18.org
這真的是……真相嗎?book18.org
幻境中的「景飛」,是她心中積壓的憤怒與屈辱投射出的扭曲倒影。是將他所有惹人生氣的表象無限放大,卻剔除了那混帳行為下,可能隱藏的、一絲笨拙的……成全。book18.org
「你不是他。」凌逸看著那個滿臉譏誚的「景飛」,聲音冷澈,卻不再有被激怒的顫抖,「他沒那麼……可憎。」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個「景飛」臉上的譏誚表情驟然凝固,然後像風乾的牆皮般片片剝落,露出後面空洞的霧氣。book18.org
與此同時,旁邊那個溫柔微笑著的「葉卿」,身影也開始模糊、淡化,手中的雪蓮虛影化作光點消散。book18.org
「逸兒……」他最後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幻的不舍,逐漸消散在冰原的寒風中。book18.org
凌逸站在原地,沒有去看消散的「葉卿」,也沒有再看崩解的「景飛」。她緩緩抬起頭,望向這片空茫的、霧氣瀰漫的冰原。book18.org
這是她的心象,被冰封了太久。book18.org
葉卿的死,是真的。那份美好與傷痛,也是真的。她不必用幻境來重溫或逃避。book18.org
景飛的「壞」,未必是全然的壞。那份羞辱帶來的憤怒是真的,但那憤怒之下,或許有她未曾看清的、屬於現實的、更複雜的因果。book18.org
執著於尋找一個可能早已不在的人,是她的心結。book18.org
因一次難堪的拒絕而將另一人全盤否定、妖魔化,同樣是她的執念。book18.org
幻境利用這兩者,將她困住。book18.org
現在,她認清了。book18.org
冰原上,開始出現細微的「咔嚓」聲。腳下的堅冰,從她站立的地方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痕。周圍的冰柱、冰棱,也開始微微震顫,表面剝落下細小的冰晶。book18.org
霧氣開始加速流動,像是這片內心冰封的世界,終於開始了緩慢的消融與動盪。book18.org
凌逸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這冰原上寒冷徹骨的空氣。book18.org
再睜開時,那雙清冷的美眸中,少了些被幻境激起的劇烈波瀾,多了幾分破開迷障後的冰冷與清明。book18.org
她不再看這即將崩解的內心幻象,轉身,朝著冰原上唯一一處沒有霧氣、卻更加深邃黑暗的方向,邁出了腳步。book18.org
步伐穩定,背影決絕。book18.org
每走一步,身後的冰原碎裂聲便更響一分。book18.org
當她的身影徹底沒入那片黑暗的剎那——book18.org
整個冰原世界,轟然崩塌!化作無數晶瑩的碎片,消散於無盡的虛無。book18.org
「凌逸。」book18.org
幻境之外,似乎有誰在呼喚她的名字。那聲音穿透層層冰封,帶著一絲熟悉的清冷,卻又有些不同。book18.org
是……龍嘯?還是……羅若?book18.org
不,不重要了。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一聲輕微的、仿佛冰晶碎裂的聲響,從幻境深處傳來。book18.org
凌逸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不再是沉溺於幻夢的迷茫,也不是破籠而出的決絕憤怒。book18.org
而是一種……冰冷的清明。book18.org
如同被冰封了千萬年的古鏡,拭去了表面的霜雪,清晰地映照出內里——依舊寒冷,卻不再混沌。book18.org
她醒了。book18.org
第九十七章 承刃book18.org
龍嘯站在雷火狂涌的祭壇中央。book18.org
磐天獄龍那由雷火法則凝聚的龍首虛影,正靜靜懸浮於半空,暗金色的火焰龍目深深凝視著他。周圍,無數粗大的暗金色鎖鏈嘩啦作響,雷光與火舌在鏈身上跳躍流轉,將中央那柄覆蓋著厚重石殼的巨刃——獄龍斬——死死纏繞、鎮壓。book18.org
那古老龍魂最後的話語,仍在祭壇空間中迴蕩。book18.org
「接,則得神兵,承重任,前路莫測,兇險與機緣並存。」book18.org
「不接,吾殘魂散盡後,獄力崩解,殘渣或遲或早溢散,釀成何等災禍,吾亦難料。」book18.org
龍嘯的呼吸微微急促。他低頭,看向自己攤開的雙手。掌心,那些在循環夢境中留下的傷痕依舊清晰,縱橫交錯,像無聲的烙印,記錄著他一次次瀕死卻被迫遺忘的痛苦。而此刻,丹田深處那股剛剛甦醒、尚且虛弱的雷霆真氣,正傳來微弱卻真實的悸動,與周遭狂暴的雷火靈氣隱隱共鳴。book18.org
他又側過頭,看向不遠處地面上依舊昏迷不醒的兩道身影。book18.org
凌逸靜靜躺著,白衣如雪,清冷絕美的臉上眉頭微蹙,似乎仍在與心魔幻境抗爭。羅若蜷縮著,雙手無意識地抱在胸前,睫毛輕顫,唇瓣微微翕動。book18.org
她們是他並肩闖過古墟、共歷生死的同伴。book18.org
若他此刻拒絕,或許能憑藉剛剛甦醒的記憶與微末真氣,設法在雷火獄徹底失衡前,帶著她們尋找那一線渺茫的生機。但之後呢?獄力崩解,「齏煬」殘渣溢散,會釀成何等災禍?他雖非聖人,可親身經歷過葬古墟那無邊死寂的戰場遺骸,聽過磐天獄龍講述的遠古神魔浩劫,深知那被鎮壓了千萬載的魔念一旦泄露,絕非尋常災禍可比。book18.org
更何況……book18.org
他重新抬起頭,望向祭壇中央那沉默的石殼巨刃。book18.org
獄龍斬。book18.org
司掌雷火獄刑罰的龍族神兵,蘊含著雷火大道真意,更可能……是他苦苦尋覓的、與自身雷霆之道完美契合的仙器機緣。book18.org
機緣與責任,從來一體兩面。book18.org
龍嘯緩緩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灼熱而麻痹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硫磺與金屬熔融的氣息,也帶著此地亘古不變的、鎮壓與毀滅的意志。book18.org
再睜眼時,他眸中紫芒微閃,已是一片沉靜決然。book18.org
他抬起頭,迎向磐天獄龍那威嚴的火焰龍目,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在這雷火轟鳴的祭壇中穩穩傳開:book18.org
「前輩,此刃……此責,晚輩龍嘯,願接。」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祭壇空間,驟然一靜。book18.org
並非聲音消失,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波動,壓制了所有雜音。纏繞獄龍斬的無數鎖鏈同時停止了擺動,其上流轉的雷火靈光凝固定格。連空氣中狂暴的雷火靈氣,都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撫平,變得溫順而肅穆。book18.org
磐天獄龍的火焰龍目,猛地亮起!那兩團暗金色的火焰劇烈燃燒,仿佛要將最後的光與熱盡數綻放!book18.org
「好!」book18.org
一個「好」字,如同天地初開時的驚雷,在龍嘯神魂深處炸響!不是聲音,而是直接烙印於意識深處的認可與託付!book18.org
「千萬載孤守,終得傳承!」book18.org
龍首虛影驟然暴漲,變得更加清晰凝實,幾乎遮蔽了小半個祭壇穹頂!它張開巨口,發出一聲無聲卻震撼靈魂的咆哮!整個祭壇的地面陣紋,隨之轟然亮起!暗青色的巨石上,那些古老繁複的符文如同活了過來,瘋狂流轉,熾白與暗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與龍首虛影相連!book18.org
「以吾殘魂為引,雷火獄力為薪,轉押魔渣,重定獄核!」book18.org
磐天獄龍的聲音,變得恢弘浩大,帶著一種殉道般的決絕與莊嚴。book18.org
「龍嘯——!上前——!受刃——!」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祭壇中央,那被鎖鏈纏繞的石殼巨刃,開始劇烈震顫!覆蓋其上的厚重石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碎裂聲!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自刀鐔處向上蔓延,熾白與暗金交織的光芒,從裂縫中噴薄而出!book18.org
與此同時,祭壇地面之下,更深處,傳來一聲沉悶、怨毒、充滿了無盡不甘與毀滅慾望的嘶吼!那嘶吼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冰冷污穢,仿佛來自九幽最底層的詛咒!是「齏煬」殘渣在反抗,在做最後的掙扎!book18.org
「鎮——!」book18.org
磐天獄龍怒喝,龍首虛影猛地向下俯衝,竟化作一道純粹的能量洪流,裹挾著祭壇陣法中抽取的磅礴雷火獄力,狠狠轟入地面那道巨大的裂隙——那原本是巨刃貫入之處!book18.org
「嗷——!!!」book18.org
地底傳來的魔吼更加悽厲,充滿痛苦,但迅速被更加狂暴的雷火之力淹沒、撕碎、剝離!book18.org
龍嘯看到,一道道極其細微、卻令人心悸的漆黑粘稠的「絲線」,如同有生命的污血,被強行從地底裂隙中抽離出來,在熾白的雷霆與暗金的火焰包裹煉化下,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迅速消弭、凈化。但仍有最核心的一小團——不過拳頭大小、卻凝實如墨玉、不斷扭曲變幻形狀、散發出滔天怨念的黑暗物質——在雷火煉化中頑強抵抗,發出尖銳的精神尖嘯!book18.org
「入刃——!」book18.org
磐天獄龍殘餘的魂力所化的能量洪流,捲起那一小團掙扎的黑暗物質,如同巨龍銜珠,猛地撞向正在剝落石殼的獄龍斬!book18.org
「鐺——!!!」book18.org
一聲仿佛天地鍛鐵、神人擊罄的宏大金鐵交鳴,響徹祭壇!聲波化為實質的漣漪,橫掃開來!龍嘯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連後退,周身紫電護罡明滅不定!book18.org
只見那團黑暗物質,在接觸獄龍斬刀身的瞬間,被刀身上自行亮起的、更加古老原始的雷火符文強行「吞」了進去!刀身劇震,暗金與熾白的光芒瘋狂閃爍、明滅,與侵入的黑暗激烈對抗!整柄巨刃發出痛苦的嗡鳴,表面的石殼加速崩裂、脫落!book18.org
而磐天獄龍的龍首虛影,在完成這最後一擊後,已黯淡到近乎透明,仿佛風中殘燭。book18.org
「龍嘯……握住它……」book18.org
古老龍魂的聲音變得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以你之血……以你之雷……以你之魂……與此刃立契……成為新的獄核……新的……鎮守者……」book18.org
龍嘯咬牙,壓下翻騰的氣血,一步一步,走向那光芒亂閃、劇烈震顫的巨刃。book18.org
越靠近,承受的壓力越大。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壓,而是精神與法則層面的衝擊。狂暴的雷火意志,不甘的魔念嘶吼,還有獄龍斬本身那沉寂千萬年後重新甦醒的、桀驁不馴的兵魂……種種混亂暴戾的氣息,如同狂濤駭浪,衝擊著他的識海。book18.org
他強忍著神魂欲裂的痛苦,終於走到了巨刃之前。book18.org
此刻,石殼已剝落大半,露出下方真正的刀身。並非預想中的金屬光澤,而是一種深沉內斂的暗金色,仿佛凝固的岩漿與雷霆的混合體,質地非金非石,厚重無比。刀身寬闊,弧度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其上天然烙印著繁複玄奧的雷火道紋,此刻正隨著內部魔渣的衝撞而明滅不定。刀鐔呈猙獰的龍口吞刃狀,刀柄粗長,布滿防滑的鱗狀紋路,可供雙手持握。book18.org
龍嘯伸出右手,緩緩握向那劇烈震顫的刀柄。book18.org
指尖觸及的瞬間——book18.org
「轟——!」book18.org
仿佛握住了一座爆發的火山,又像是抓住了一道劈落的九天狂雷!難以想像的狂暴力量、熾熱、麻痹、以及一股亘古的、屬於龍族的威嚴與暴戾,順著掌心、手臂,狠狠撞入他的身體!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龍嘯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響,皮膚表面瞬間崩裂開無數細小的傷口,紫金色的血液混合著汗液滲出!但他咬緊牙關,五指死死扣住刀柄,沒有絲毫放鬆!book18.org
……book18.org
龍嘯握住那柄石殼正在剝落的巨刃——獄龍斬的刀柄時,只覺自己握住了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一道即將劈落的九天狂雷。book18.org
但那只是開始。book18.org
真正的劫難,在他五指與刀柄緊密相合的剎那,才轟然降臨。book18.org
「呃——!」book18.org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龍嘯喉嚨深處擠出。book18.org
不是刀柄傳來的反震,也不是獄龍斬內被強行封入的「齏煬」殘渣的掙扎嘶吼,而是來自這柄神兵本身,來自這座雷火獄最核心的法則力量,對他這個「新主」的……淬鍊與考驗!book18.org
熾白與暗金交織的雷火之力,如同決堤的熔岩與狂雷的混合體,自刀柄處瘋狂湧入他的手臂!book18.org
那不是溫和的靈氣滋養,而是最粗暴、最蠻橫的「灌注」與「鍛打」!book18.org
龍嘯只覺自己的右臂,在那一瞬間仿佛不存在了——不是消失,而是被徹底「熔化」、「重組」!皮膚、肌肉、骨骼、經脈……每一寸都在那狂暴的雷火之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然後被強行撕裂、焚毀,又在神兵與獄陣力量的維持下,被更精純、更灼熱的雷火靈能強行重塑!book18.org
劇痛!book18.org
遠超他過往任何一次受傷、甚至瀕死體驗的劇痛!book18.org
那不是一刀一劍的銳痛,也不是內傷發作的悶痛,而是從最微觀的層面,將他身體的一部分徹底「毀滅」再「重生」的過程!每一絲肌肉的斷裂與接續,每一條經脈的破碎與貫通,甚至每一滴血液的蒸發與新生……都清晰無比地反饋到他的神魂之中!book18.org
而這,僅僅是一條手臂。book18.org
更可怕的浪潮接踵而至。book18.org
自刀柄湧入的雷火之力並未止步於手臂,而是沿著他的經脈,勢如破竹般沖向他的軀幹、四肢百骸、乃至最脆弱的丹田與識海!book18.org
「啊啊啊——!!!」book18.org
龍嘯終於無法抑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book18.org
他全身的衣物瞬間化為飛灰,裸露出的皮膚上,血管如同甦醒的蚯蚓般暴凸而起,呈現出詭異的紫金色,皮膚表面不斷炸開細密的裂口,紫金色的血液混合著汗液還未流出,便被體表騰起的熾白雷弧與暗金火焰蒸發、灼干!book18.org
他的頭髮根根倒豎,發梢燃起細小的火苗。雙眼之中,左眼雷光刺目,右眼火焰升騰,幾乎要奪眶而出!book18.org
體內,早已在蒼衍派運行了九九八十一個大周天、徹底轉化為純正雷屬性的雷霆真氣,在這外來的、更古老更霸道的雷火獄力衝擊下,先是劇烈震顫,隨即開始被強行「侵染」、「同化」!book18.org
原本純紫的雷霆真氣中,開始混入一絲絲灼熱的、暗金色的火線。兩種屬性相近卻又本質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經脈中瘋狂衝撞、絞殺,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燒紅的鐵犁犁過,寸寸斷裂、焦黑!book18.org
「噗——!」book18.org
龍嘯狂噴出一口鮮血,鮮血離體便化作紫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燒。他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萎靡下去,握住刀柄的手臂劇烈顫抖,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震斷。book18.org
「龍師兄(弟)!!!」book18.org
就在這時,兩聲帶著驚駭與焦急的嬌呼幾乎同時響起。book18.org
凌逸與羅若,終於掙脫了各自的心魔幻境,幾乎同時醒來。她們看到的,便是龍嘯赤身裸體,握住一柄恐怖巨刃,全身雷火交織、皮開肉綻、七竅溢血、氣息奄奄的駭人景象!book18.org
二女甚至來不及整理幻境破碎帶來的混亂心緒,也顧不上觀察周遭詭異的祭壇環境與那懸浮的、正在飛速消散的龍首虛影,第一反應便是要衝上前去。book18.org
凌逸身化冰虹,羅若劍光湛藍,一左一右,便要撲向龍嘯。book18.org
「止步!」book18.org
一聲低沉、威嚴、卻明顯虛弱了無數倍的蒼老龍吟,在二女識海中炸響。那即將徹底消散的磐天獄龍虛影,投下最後兩道凝實的目光,如同無形的牆壁,將二女牢牢擋在祭壇中央區域之外。book18.org
「此乃……承刃之劫……雷火鑄身……外人不可……干涉……」磐天獄龍的聲音斷斷續續,氣若遊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法則之力,「此時助他……便是害他……能否挺過……全憑……自身……」book18.org
凌逸與羅若身形戛然而止,被那無形的力量擋在數丈之外。凌逸面覆寒霜,眼神冰冷地盯著那龍影,又看向痛苦掙扎的龍嘯,素手緊握「寒霜」劍柄,指節發白。羅若更是急得眼圈發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對著龍影大喊:「他會死的!你沒看見他要死了嗎?!」book18.org
磐天獄龍沒有回答,只是那兩團火焰龍目,靜靜地、深邃地注視著祭壇中央那個正在承受非人折磨的年輕身影。book18.org
它的眼神複雜。book18.org
有審視,有期待,有遺憾,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book18.org
它確實未曾明言,接下獄龍斬、成為新獄核,會遭遇如此恐怖的「雷火鑄身」。這並非刻意隱瞞,而是在它漫長的認知中,這本就是承接此刃、擔負此責的「應有之義」。連這最初也是最基礎的「鑄身」之劫都無法渡過,又何談日後鎮壓魔渣、守護獄核?book18.org
此子心志確實堅韌,能率先掙脫「輪迴塵夢」,敢於接下重任。但心志是一回事,根基、潛力、乃至……運氣,是另一回事。book18.org
獄龍斬的力量,源自蒼龍敕令與雷火獄千萬載積累,何其龐大霸道?即便經過轉押魔渣消耗大半,又沉寂多年,其殘留的兵魂與力量本質,也絕非一個區區御氣境初階的人族修士能夠輕易承受。book18.org
它看到了龍嘯體內那純正的雷霆真氣,看到了他經脈在雷火衝擊下迅速崩壞,看到了他的丹田在狂暴力量湧入下開始倒流、坍縮,看到了他旺盛的生命之火如同風中之燭,正在急速黯淡。book18.org
「終究……還是太勉強了麼……」book18.org
一道極其微弱的嘆息,在磐天獄龍即將徹底消散的殘魂中掠過。或許,這就是命數。它等待千萬載,等來的傳承者,依舊無法承載這份過於沉重的力量與責任。book18.org
龍嘯的慘叫已經變得微弱,更像是無意識的嘶啞嗚咽。他的身體表面,大部分皮膚已經焦黑皸裂,露出下面同樣被灼傷、甚至碳化的肌肉。握住刀柄的右臂,肌肉扭曲虯結,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粉碎。他的眼睛半闔,瞳孔渙散,氣息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book18.org
丹田之內,原本穩固的氣旋早已潰散,真氣逆流,與湧入的狂暴獄力攪成一團,眼看就要徹底引爆,將他炸得屍骨無存。book18.org
凌逸和羅若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龍嘯的生命氣息,正在滑向無可挽回的深淵。book18.org
磐天獄龍的龍首虛影,也黯淡到了極致,只剩下一層幾乎透明的輪廓。它最後的意識注視著那個即將消亡的年輕生命,準備迎接自己徹底消散、以及獄核傳承失敗的終局。book18.org
就在這萬籟俱寂、絕望瀰漫的一剎那——book18.org
異變陡生!book18.org
龍嘯那焦黑破碎的胸膛深處,心口位置,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柔和的、混雜著多種色澤的奇異光芒!book18.org
那光芒並不強烈,卻異常堅韌,如同黑暗深淵中浮起的最後一點螢火。book18.org
緊接著,一點、兩點、三點……更多同樣性質的光點,從他身體各處——那些尚未完全碳化的肌肉深處、斷裂的經脈盡頭、甚至瀕臨潰散的丹田邊緣——悄然浮現!book18.org
這些光點出現的瞬間,龍嘯體內那狂暴肆虐、即將把他徹底摧毀的雷火獄力,仿佛遇到了某種天敵或……「同類」?竟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book18.org
隨即,這些柔和的光點仿佛受到了召喚,迅速匯聚、流動起來。它們沿著龍嘯破碎的經脈艱難穿行,所過之處,並未與狂暴的雷火獄力正面衝突,而是如同最靈巧的工匠,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修補」、「疏導」、「調和」!book18.org
斷裂的經脈被光點包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接續,雖然依舊布滿裂痕,卻不再崩潰。焦黑的肌肉組織下,新的、更堅韌的肌纖維在光點的滋養下悄然滋生。最為關鍵的是丹田——那團即將引爆的混亂能量,被湧入的柔和光點包裹、滲透,狂暴的衝撞竟奇蹟般地緩慢下來,開始被引導、梳理,重新向著中央匯聚……book18.org
「這是……」即將徹底消散的磐天獄龍,殘存的意識捕捉到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火焰龍目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是恍然與……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存在的欣慰。book18.org
它認出來了。book18.org
這些柔和的光點中,這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擁有,更像是……在某個靈氣極度充沛且屬性混雜的秘境中,經年累月吸納、融合、沉澱於身體最深處,未曾完全煉化、也未曾顯露的……「底蘊」!book18.org
真是三年多前的「秘境試煉」。在那處秘境中,那粉紅怪樹,龍嘯吸納了遠超自身境界的、多種屬性的靈力,卻因修為所限,無法完全轉化為自身雷屬真氣,只得將其沉澱、壓縮在身體深處,幾乎成為「惰性」的一部分。若非此刻被逼到絕境,身體瀕臨徹底崩潰,激發了最深層的求生本能與潛力,這些沉寂的「底蘊」也不會被喚醒。book18.org
這些混雜卻精純的靈力,單論任何一種屬性的強度,都遠不及雷火獄力霸道。但它們勝在「融合」與「包容」,勝在早已與龍嘯的身體產生了最深層次的契合。此刻湧出,並非為了對抗雷火獄力,而是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保護這具身體不至於徹底毀滅,並巧妙地引導、緩和那外來狂暴力量的衝擊,為身體適應與吸收爭取時間,搭建橋樑。book18.org
就像是給即將被洪水衝垮的堤壩,緊急加固了一層柔韌而富有彈性的「內襯」。book18.org
正是這層「內襯」的出現,讓龍嘯在鬼門關前,硬生生剎住了腳步!book18.org
「嗬……嗬……」book18.org
龍嘯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光。他感覺到,那股幾乎要將他靈魂都撕裂的毀滅性痛苦,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是無邊無際、無法抵抗的潮水。身體深處湧出的那股柔和力量,如同最堅韌的繩索,將他從崩潰的邊緣一點點拉了回來。book18.org
破碎的經脈在重塑,焦黑的皮肉下,新生的組織在孕育。丹田之內,混亂的能量在柔和光點的疏導下,開始緩慢而堅定地重新凝聚,形成一個全新的、更加穩固、內部卻隱隱有暗金火線流轉的紫金色氣旋!book18.org
雷火鑄身,仍在繼續。book18.org
但節奏,已從毀滅性的碾壓,變成了毀滅與新生交織的鍛打。book18.org
每一次雷火之力的衝擊,依然帶來劇痛,但緊隨其後的,是那柔和靈力引導下的修復與適應。他的身體,如同被投入神匠熔爐的粗胚,在狂暴的雷火錘擊與自身底蘊的緩衝保護下,一點點被淬去雜質,重塑筋骨,拓寬經脈,穩固丹田。book18.org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緩慢的蛻變中流逝。book18.org
凌逸和羅若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祭壇中央。她們能看到龍嘯身上焦黑的部分在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泛著淡淡光澤的皮膚。能看到他原本勻稱的軀體,肌肉線條變得更加清晰、賁張,仿佛每一寸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卻又流線般完美。能感覺到他那微弱的氣息,正在一點點變得強盛、凝實,並且……多了一種灼熱而威嚴的質變。book18.org
磐天獄龍最後的虛影,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火焰龍目中的光芒,終於徹底熄滅。但在消散前的最後一瞬,那目光似乎定格在龍嘯新生的、握住刀柄的、穩定而有力的手臂上。book18.org
「蒼龍……佑之……」book18.org
一聲極其微弱的、仿佛錯覺般的嘆息,隨風而散。book18.org
古老龍魂,徹底歸於虛無。book18.org
祭壇之中,只剩下雷火陣法運轉的低沉轟鳴,以及中央那個正在經歷最後蛻變的身影。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book18.org
當最後一道暗金色的火焰紋路在龍嘯新生的皮膚下悄然隱沒,當最後一絲熾白的雷弧在他發梢熄滅,當丹田內那全新的、紫金色氣旋徹底穩固,緩緩旋轉,散發出遠比之前精純、凝練、且帶著一股灼熱毀滅氣息的雷霆真氣時——book18.org
龍嘯,終於緩緩地、徹底地,睜開了雙眼。book18.org
「嗡——!」book18.org
被他緊握的獄龍斬,似乎感應到了新主鑄身完成,發出一聲清越而厚重的嗡鳴!刀身上最後殘存的石殼徹底剝落,露出了它完整的、震撼人心的真容!book18.org
獄龍斬,終於徹底展露真容。刀長近六尺,刃寬近一尺,握柄長約一尺三寸,通體呈現一種深沉內斂的玄鐵色澤,仿佛凝固的熔岩與雷霆的結晶。刀身寬闊厚重,弧度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天然烙印著繁複玄奧的雷火道紋,此刻正隨著龍嘯真氣的注入而微微發亮,流淌著熾白與暗金交織的靈光。刀鐔猙獰,呈怒龍吞刃之狀,龍睛處鑲嵌著兩顆仿佛永恆燃燒的暗紅寶石。刀柄粗長,布滿防滑的龍鱗紋路,可供雙手持握,末端墜著一截不知名暗金骨骼雕琢的龍尾,古樸蒼勁。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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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柄巨刃,靜靜地被龍嘯握在手中,不再狂暴,不再抗拒,反而散發出一股血脈相連的沉凝與威嚴。那股鎮壓一切的獄龍之力,此刻已深深烙印在龍嘯新生身體的每一處,與他那融合了火屬的雷霆真氣水乳交融。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灼熱的空氣帶著雷火氣息湧入肺腑,再無之前的刺痛,反而有種暢快的充實感。他微微用力,將這柄沉重無比、卻仿佛是他手臂延伸的巨刃,緩緩提起。book18.org
重。book18.org
難以想像的重。book18.org
即便經過雷火鑄身,體魄力量暴漲,龍嘯依然感覺手中如同托著一座小山。但他能握住,能揮舞,能感受到刀身之中沉睡的浩瀚力量,以及……刀身深處,那一小團被重重雷火符文封印、依舊散發著冰冷怨念的「齏煬」殘渣。book18.org
新的獄核,已然成型。book18.org
新的鎮守者,就此誕生。book18.org
龍嘯轉過頭,看向不遠處滿臉關切與驚愕的凌逸和羅若,剛想開口,卻忽覺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感襲來。雷火鑄身消耗了他太多心神與底蘊,此刻鬆懈下來,強烈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book18.org
他眼前一黑,向前踉蹌一步,手中獄龍斬「鏘」地一聲拄地,支撐住身體,才沒有倒下。book18.org
「龍師兄!」羅若驚呼,就要衝過來。book18.org
凌逸卻更快一步,冰虹一閃,已到了龍嘯身側,素手扶住了他的一隻手臂。觸手之處,肌膚滾燙,卻堅實無比,隱隱有雷火之力流轉。她清冷的眸子快速掃過龍嘯周身,確認他只是力竭虛弱,並無新傷,眼中寒冰稍融,低聲道:「先調息。」book18.org
龍嘯點了點頭,就著凌逸的攙扶,緩緩盤膝坐下,將獄龍斬橫置於膝上,閉目開始運轉已然變異的《驚雷引氣訣》。book18.org
這一次,真氣運轉的感受截然不同。book18.org
原本純紫色的雷霆真氣,如今在經脈中奔流時,已帶上了縷縷灼熱的暗金之色,威力更勝從前,且多了一種熾烈爆裂的特性。運行周天時,與周遭雷火獄殘餘的靈氣呼應更為強烈,吸納效率也高了許多。book18.org
只是,真氣屬性已不再純粹。按照蒼衍派道法,運行九九八十一個大周天轉化後的屬性本該終生難改,可如今,卻在獄龍斬的雷火鑄身下,硬生生被烙入了火屬。book18.org
福兮?禍兮?龍嘯不知。但他能感覺到,這融合了火屬的變異雷霆真氣,似乎……更為強大,也更為契合手中的獄龍斬。book18.org
他沉下心神,開始全力恢復。book18.org
祭壇之中,雷火光芒流轉,映照著中央盤坐調息的青年,以及他膝上那柄沉默而威嚴的暗金巨刃。凌逸持劍靜立一旁,如冰峰護法。羅若也收斂了情緒,守護在另一側,只是目光時不時擔憂地掠過龍嘯蒼白卻堅毅的側臉。book18.org
新的篇章,已在雷火與鮮血中,悄然揭開。book18.org
第九十八章 獄火餘威book18.org
龍嘯在獄龍斬的輔助下,真氣運轉數個周天,蒼白的面色終於恢復了幾分血色。雷火鑄身後,他的經脈比之前拓寬了一些,真氣中融入了獄龍斬特有的熾烈火性,雖不再純粹,但總量與威能都遠超從前。只是剛剛經歷劇變,心神與肉體都還殘留著極致的疲憊。book18.org
祭壇內,雷火靈氣依舊充沛,但那種源自磐天獄龍殘魂的無形威壓,正在迅速消散。book18.org
三人幾乎同時心有所感,抬頭望去。book18.org
半空中,那龐大威嚴的龍首虛影,已淡薄得如同晨曦下的薄霧,輪廓模糊,唯有一雙火焰龍目,還殘留著最後一點微弱的光。那光芒不再灼熱逼人,反而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以及……一絲深藏的疲憊與欣慰。book18.org
「傳承已續,吾責……終了。」book18.org
磐天獄龍蒼涼古老的聲音,直接在三人識海中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了無遺憾的解脫。book18.org
「此間獄力,隨吾魂散,將漸次崩解,回歸地脈。然『齏煬』殘渣已入刃封鎮,短日內無虞。爾等……速離。」book18.org
話音未落,那僅存的龍目微光輕輕閃爍了一下。book18.org
隨即,整個祭壇空間驟然光明大放!book18.org
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無形的大手,輕輕托住了龍嘯、凌逸、羅若三人。他們甚至來不及反應,周身便被一層溫暖而厚重的暗金色光暈包裹。book18.org
「前輩……」龍嘯忍不住開口。book18.org
「無須多言。」磐天獄龍最後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溫和,「堅守汝諾。蒼龍……或仍在某處……注視著……」book18.org
最後幾個字,輕得如同嘆息。book18.org
下一瞬——book18.org
龍首虛影徹底消散,化作漫天細碎的金紅光點,如同億萬流螢,緩緩飄落,沒入祭壇地面那些古老的陣紋之中。陣紋隨即光芒一斂,徹底黯淡下去,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book18.org
與此同時,包裹三人的暗金光暈猛地向內一縮,化作一個凝實的光球,帶著三人化作一道流光,無視了祭壇的穹頂與厚重岩層,朝著上方——那理論上應是「葬古墟」死寂平原的方向——疾射而去!book18.org
光球之外,景物飛速倒退、模糊,只剩下流光溢彩的通道。隱約能聽到身後傳來低沉的、仿佛大地深處結構改變般的隆隆悶響,那是雷火獄失去核心後開始緩慢崩解的聲音。book18.org
這傳送過程並不難受,反而有種被溫水包裹的安心感。光球之內,靈力異常溫和充沛,且主動向三人體內滲透,快速滋養著他們乾涸的經脈與消耗的心神。顯然,這是磐天獄龍最後的神力,在送他們離開的同時,也在助他們恢復。book18.org
龍嘯感到手中獄龍斬微微震顫,刀身深處,那被封印的「齏煬」殘渣似乎也感應到了外界獄力的變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甘的悸動,但立刻被刀身內蘊的雷火符文鎮壓下去。他深吸一口氣,更加緊握刀柄,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愈發清晰。book18.org
凌逸閉目調息,清冷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周身氣息比之前凝實了些許,顯然在幻境掙脫與此刻靈力滋養下,修為也有精進。羅若則好奇地打量著光球外的流光,又時不時擔憂地看向龍嘯,見他氣息穩步恢復,才稍稍放心。book18.org
傳送的時間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長。book18.org
當光球外的流光驟然消失,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時,三人已置身於一片赤紅色的砂礫地上。book18.org
灼熱乾燥的風裹挾著砂礫吹打在臉上,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炎州特有的硫磺與焦土氣息。頭頂是炎州標誌性的、略顯暗紅的天空,遠處地平線上,赤紅色的山岩在熱浪中扭曲晃動。book18.org
他們回到了炎荒古墟的外圍,就在那巨大的地裂入口附近。只是此刻,那地裂之中不再噴涌熾熱氣流與火星,「炎煞障」也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幽深寂靜、仿佛普通地縫般的裂口,散發著微弱的餘溫。book18.org
磐天獄龍最後的力量,竟直接將他們從地底深處的雷火獄祭壇,送回到了古墟入口之外!book18.org
光球徹底消散,化作最後幾點靈光沒入三人體內。龍嘯只覺得精神一振,連日的疲憊與心神損耗竟好了大半。凌逸和羅若也是氣息一穩,眼眸清亮,顯然獲益匪淺。更重要的是,在祭壇那充沛的雷火靈氣中被動吸收了許久,又在傳送中被精純靈力滋養,三人的真氣不僅完全恢復,而且總量都比進入古墟前有了顯著增長。book18.org
「我們……出來了?」羅若還有些不敢相信,看著周圍熟悉的赤紅荒漠,又回頭看看那安靜的地裂,恍如隔世。book18.org
凌逸微微頷首,靈覺如水銀瀉地般掃過四周,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警惕:「小心,有人。」book18.org
龍嘯也幾乎同時感應到了。他手握獄龍斬,目光銳利地投向側前方一片巨大的赤岩陰影之後。book18.org
「嘿嘿,沒想到啊沒想到,等了這麼多天,還真有肥羊從這『鬼門關』里爬出來了!」book18.org
一個沙啞而充滿貪婪的聲音響起,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七道身影從赤岩後轉出,呈扇形散開,隱隱將龍嘯三人包圍。book18.org
來人皆是散修打扮,衣衫陳舊,兵刃各異,臉上大多帶著風霜與戾氣。為首的是個大漢,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斜拉至嘴角,僅剩的一隻眼睛裡閃爍著兇殘與淫邪的光芒,修為約在御氣境初階巔峰。他身後六人,修為則在明心境中後階不等,此刻正用毫不掩飾的惡意目光打量著龍嘯三人,尤其在凌逸和羅若身上逡巡,發出不懷好意的低笑。book18.org
「老大,看這倆小娘子,水靈得很!在炎州這鬼地方可真是稀罕貨!」一個瘦高個舔著嘴唇,眼神火熱地盯著凌逸清冷絕色的臉龐和羅若嬌俏的身段。book18.org
「何止水靈,你看她們身上,雖然沾了塵土,但那衣料、那氣度,肯定是大派弟子!身上寶貝肯定不少!」另一個矮壯漢子瓮聲瓮氣地道,目光落在龍嘯手中那柄造型猙獰、氣息沉凝的暗金色巨刃上,更是露出貪婪之色,「還有那小子手裡的刀……看起來就不是凡品!」book18.org
獨眼大漢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目光在龍嘯三人身上掃視,尤其在察覺到他們氣息雖穩,但眉宇間殘留的一絲疲憊,以及龍嘯手中那柄顯然剛剛獲得、尚未完全煉化如意的巨刃時,心中更是大定。他們這夥人,專門蹲守在古墟這類險地入口,就是等著那些歷經兇險、僥倖逃生出來的修士。這些人往往真氣消耗巨大,身心俱疲,身上卻可能帶著從險地中獲得的好東西,正是最脆弱、最好拿捏的時候。有時候就算碰見修為比自己高的修士,也大都是強弩之末,任自己拿捏。book18.org
「三位,看你們從這古墟里出來,想必收穫不小吧?」大漢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身上御氣境的威壓隱隱散開,「這炎荒古墟可不是善地,能活著出來是福氣。不過嘛……這福氣,有時候也得分著享,對不對?把你們身上的靈寶、還有這柄刀,都交出來,再讓這兩位姑娘陪兄弟們好好『聊聊』,說不定……爺心情好,放你們一條生路。」book18.org
他身後的散修們鬨笑起來,眼中惡意更盛,緩緩逼近,手中兵刃寒光閃爍。book18.org
羅若氣得小臉通紅,手中「瀲灩」劍藍光隱現:「無恥之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劫掠之事!」book18.org
凌逸眼神冰冷,素手已按在「寒霜」劍柄之上。她雖在幻境中心神消耗不小,但修為本就最高,此刻恢復了大半,對付這些烏合之眾本不在話下。只是她腳步剛一欲動,便感覺一股虛浮之感從丹田傳來,那是神魂深處幻境餘波未平、強行催谷真氣的滯澀感。雖然細微,但高手相爭,分毫之差都可能致命。book18.org
就在凌逸眉頭微蹙的剎那,一隻沉穩有力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頭。book18.org
是龍嘯。book18.org
他向前一步,擋在了凌逸和羅若身前,將手中沉重無比的獄龍斬緩緩抬起,斜指地面。暗金色的刀身映照著赤紅的陽光,流露出一股沉凝如山的威嚴。book18.org
「凌師姐,羅師妹,你們稍歇。」龍嘯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幾個跳樑小丑,交給我。」book18.org
他剛剛經歷雷火鑄身,脫胎換骨,又新得神兵,正覺體內力量奔涌,躍躍欲試。眼前這群趁火打劫的散修,正是檢驗自身實力、磨合獄龍斬的絕佳對象。更何況,他看出凌逸、羅若狀態並非全盛,此戰,正該由他出面。book18.org
凌逸看了龍嘯一眼,見他眼神沉靜,氣息悠長,體內那隱隱散發出的、融合了熾烈火性的雷霆真氣雖略顯躁動,卻磅礴紮實,遠超從前。她微微頷首,向後退開半步,將戰場讓出,只是「寒霜」劍並未歸鞘,清冷的目光鎖定對方几人,隨時準備應對意外。book18.org
羅若也聽話地退到凌逸身邊,緊張地看著龍嘯的背影。book18.org
「哈哈哈!小子,就憑你?一個剛出來、路都走不穩的雛兒,也敢充英雄?」大漢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中凶光畢露,「既然你找死,爺爺就成全你!兄弟們,上!剁了這小子,女人和寶貝都是我們的!」book18.org
「殺!」book18.org
六名明心境的散修齊聲吆喝,各挺兵刃,從不同方向朝著龍嘯撲來!刀光、劍影、槍芒,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罩向龍嘯周身要害。他們配合默契,顯然做慣了這等以多欺少的勾當。book18.org
面對圍攻,龍嘯不閃不避,眼中紫金色光芒一閃。book18.org
腳下驚雷步踏出!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沉悶的雷響,並非源自天空,而是他腳下炸開的一圈紫金色電芒!砂礫飛濺,他的身影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突入左側兩人之間!book18.org
那兩名散修只覺眼前一花,一道暗金色的沉重刀影已攜著風雷之聲,橫掃而至!刀未至,那股灼熱暴烈、又帶著沉重威壓的氣息已讓他們呼吸一窒!book18.org
「不好!」兩人倉促間舉兵刃格擋。book18.org
「鐺!咔嚓!」book18.org
獄龍斬厚重的刀身如同拍蒼蠅般,狠狠砸在兩件品質普通的兵刃上!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中,那兩件兵刃應聲而斷!刀勢未盡,殘餘的巨力狠狠撞在兩人胸口!book18.org
「噗——!」「啊!」book18.org
兩人如遭重錘,鮮血狂噴,胸骨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摔在十餘丈外的赤岩上,生死不知。book18.org
一擊,重傷兩人!book18.org
剩下的四名散修駭然失色,攻勢不由得一緩。他們沒想到這看似疲憊的年輕人,力量與速度竟如此恐怖,那柄怪刀更是沉重鋒利得嚇人!book18.org
「廢物!」大漢怒罵一聲,知道遇到了硬茬子。他不敢再託大,中凶光暴漲,體內真氣全力爆發,手中那柄九環鬼頭大刀發出嗚嗚怪響,刀身亮起土黃色的光芒,勢大力沉地朝著龍嘯當頭劈下!正是他的成名絕技——「開山裂石斬」!book18.org
刀風呼嘯,捲起地上砂石,倒也威勢十足。book18.org
龍嘯眼神一凝,不再使用身法游斗。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那紫金色的變異雷霆真氣轟然奔騰,湧入雙臂,灌注獄龍斬!book18.org
他要試試,這新生真氣的威力,與這神兵的契合!book18.org
「來得好!」book18.org
龍嘯低喝一聲,雙手握緊獄龍斬刀柄,不避不閃,迎著那勢大力沉的鬼頭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book18.org
《震雷拳》運力法門化用於刀法——book18.org
「嗡——!」book18.org
獄龍斬發出興奮的嗡鳴,刀身之上,熾白的雷弧與暗金的火焰紋路同時亮起!整柄巨刃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雷火龍捲,逆斬蒼穹!book18.org
「鐺——!!!」book18.org
這一次的交擊,聲音遠比之前沉悶厚重,如同兩座銅鐘對撞!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將周圍砂礫吹得漫天飛舞!book18.org
「什麼?!」獨眼大漢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為驚駭!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劈中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座噴發的火山,一道怒劈的狂雷!刀身上傳來的力量,狂暴、灼熱、麻痹,遠超他的想像!更可怕的是,對方刀身上那股暗金色的火焰,竟帶著一種詭異的侵蝕性,順著他鬼頭刀上的土黃真氣,反向灼燒而來!book18.org
「咔嚓……嘣!」book18.org
他手中那柄陪伴多年的、摻了少許精鐵的九環鬼頭大刀,竟從交擊處開始,寸寸斷裂!虎口崩裂,鮮血長流,整條右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瞬間麻木失去知覺!book18.org
「不——!」獨眼大漢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便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book18.org
「噗!」book18.org
他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魁梧的身軀倒飛出去,在空中便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重重砸落在地,翻滾了十幾圈才停下,一動不動,氣息奄奄。book18.org
剩下那四名散修,早已嚇破了膽。眼見老大被一刀重傷,兩名同伴生死不知,哪裡還敢停留,發一聲喊,轉身就朝著不同方向亡命逃竄。book18.org
龍嘯並未追擊。他緩緩收刀,獄龍斬沉重的刀尖輕觸地面,發出「鏘」的一聲輕響。book18.org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方才那一刀,看似簡單,實則已調動了他此刻大半的真氣,更是將雷火鑄身後新生的力量與獄龍斬的特性初步結合。效果,令他滿意。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在真氣全力奔涌、與強敵硬撼之後,他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那紫金色的氣旋,運轉得越發圓融順暢,總量似乎又凝實膨脹了一分。一種水到渠成的突破感,油然而生。book18.org
他閉上眼,內視己身。book18.org
經脈之中,融合了火屬性的雷霆真氣如同江河奔流,熾熱而暴烈,卻又被更強大的控制力約束著,暢通無阻。丹田氣海,那紫金色的氣旋中心,一點更加凝練、隱隱帶著暗金龍紋的丹元雛形,正在緩緩成形。book18.org
御氣境,中階。book18.org
在經歷了雷火鑄身的淬鍊、獄龍斬的認主、以及剛剛一場實戰的激發後,他的修為,便突破了初階的瓶頸,邁入了御氣境中階!真氣總量、精純度、以及對力量的掌控,都踏上了一個新的台階。book18.org
龍嘯睜開眼,眸中紫金色電芒一閃而逝,比之前更加深邃內斂,卻也更添威嚴。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向凌逸和羅若。book18.org
凌逸清冷的臉上並無意外,只是微微頷首:「恭喜突破。」 她能感覺到龍嘯身上那股剛剛穩固下來的、屬於御氣境中階的凝實氣息。book18.org
羅若則是眼睛一亮,拍手笑道:「龍師兄好厲害!一刀就把那壞蛋頭子打趴下了!而且你又突破了!」book18.org
龍嘯笑了笑,心中的振奮卻很快壓下。他走到那奄奄一息的獨眼大漢身邊,從其懷中搜出一個粗糙的背囊,又將其餘幾名散修身上的零碎財物收起。這些不義之財,他取之無礙。book18.org
「此地不宜久留。」 龍嘯說,他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城鎮輪廓,「我們先回之前的客棧,休整一番,再作打算。」book18.org
凌逸和羅若點頭同意。此番古墟之行,雖然兇險萬分,波折重重,但三人皆有所獲,更在生死間羈絆更深。如今脫困而出,修為精進,正是需要時間消化所得、理清前路的時候。book18.org
三人不再停留,辨明方向,身形展開,朝著赤岩鎮的方向疾行而去。book18.org
身後,赤紅的荒漠上,只留下幾具昏迷或重傷的劫掠者,以及那幽深寂靜、仿佛失去了所有神秘的古老地裂。炎荒古墟的傳說,或許依舊會在炎州流傳,但其中的核心隱秘,已隨磐天獄龍的消散與獄龍斬的易主,歸於沉寂。book18.org
新的篇章,正在歸途的烈日下,緩緩拉開序幕。而龍嘯手中那柄沉睡的暗金巨刃,註定將在他未來的道路上,斬開更多的荊棘,也承載起那份源自遠古的、沉重而光榮的職責。book18.org
第九十九章 歸途調息book18.org
赤紅荒漠的風卷著砂礫,在三人身側呼嘯而過。book18.org
龍嘯心念微動,體內那融合了火屬性的紫金雷霆真氣沛然湧出,灌入手中沉重的獄龍斬。刀身輕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其上暗金與熾白的紋路次第亮起,一股灼熱而威嚴的氣息瀰漫開來。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御器飛行的法門——之前是御使「驚虹」劍,但此刻,這柄新得的獄龍斬,便是他的「器」。book18.org
「起。」book18.org
低喝聲中,獄龍斬脫手懸浮,刀身嗡鳴加劇,在真氣的催動下緩緩懸停。原本就寬厚的刀身輕盈,最終化作靜靜懸停在離地尺許的空中。刀身上雷火紋路流轉,散發著沉凝如山又暗藏爆裂的奇異氣韻。book18.org
凌逸早已輕飄飄踏上「寒霜」劍所化的冰藍劍光,身姿如雪中仙,清冷絕塵。羅若也召出「瀲灩」劍,湛藍劍光如水波蕩漾,托起她的身形。book18.org
「龍師兄,你這新的仙器……」羅若眨著大眼睛,看著那扇頗具視覺衝擊力的暗金「門板」,忍不住噗嗤一笑,「好似一面盾牌,不,像一扇大門板!以後要是同門師兄弟多了,你這『門板』一載,怕是能帶上好幾位呢!」book18.org
她自是開玩笑。御器飛行,器隨心動,仙器可在一定範圍內隨心變化大小,以便載人。她的「瀲灩」劍若全力催動,亦能化作門板大小的湛藍光幕。只是如獄龍斬這般天生厚重、放大後更顯磅礴的,確實少見。book18.org
龍嘯聞言,也是無奈一笑。獄龍斬的「體型」確實與眾不同,他摧使御器,無需像御劍一樣放大。他縱身躍上刀身,足底傳來堅實而微燙的觸感,仿佛踏在一塊燒紅的巨岩之上。心念與刀身深處那初生的、桀驁又隱隱與他共鳴的兵魂相連,嘗試操控方向與速度。book18.org
起初有些滯澀。獄龍斬太沉,對真氣消耗頗巨,且其中蘊含的雷火之力霸道狂烈,與他新生的變異真氣雖同源,卻仍需磨合。飛行起來,不如以往御使「驚虹」劍那般靈動迅捷,反而有種沉重的壓迫感,破空之聲沉悶如雷。book18.org
龍嘯沉下心來,一邊飛行,一邊細細體會。真氣流轉間,不斷調整著輸出的力度、頻率,嘗試與獄龍斬的「呼吸」同步。刀身深處的兵魂傳來模糊的反饋,時而抗拒,時而迎合。那被重重符文封印的「齏煬」殘渣,偶爾也會傳來一絲冰寒的悸動,仿佛沉睡毒蛇的輕顫,提醒著他肩負的重任。book18.org
途中,他多次微調飛行的姿態與速度。時而催動雷火之力加速,暗金「門板」拖出長長的熾白尾焰,呼嘯疾馳;時而收斂氣息,僅憑真氣托舉,平穩滑翔,感受刀身與天地靈氣間那玄妙的共鳴。book18.org
凌逸御劍在前,清冷的背影始終穩定,偶爾回頭一瞥,見龍嘯雖略顯生疏,卻穩步適應,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認可。羅若則好奇地跟在龍嘯側後方,看著他與那「大門板」較勁,時而捂嘴輕笑,時而出聲提醒一二。book18.org
如此飛行約莫兩個時辰,遠方赤岩鎮那熟悉的、由赤紅色岩石壘砌的粗糙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book18.org
夕陽西下,將荒漠與小鎮染成一片暖金色。三人按下遁光,落在鎮外,步行入鎮,以免驚擾凡人。book18.org
「來客居」客棧的招牌依舊歪斜地掛著。踏入略顯昏暗的大堂,熟悉的嘈雜與煙火氣撲面而來,竟讓經歷了古墟死寂與雷火獄恐怖的三人,生出幾分恍如隔世般的親切與鬆懈。book18.org
回到之前的三間上房,簡單用過晚飯,各自回房調息。book18.org
龍嘯的房間內,他並未立刻打坐。獄龍斬橫置於膝上,手指輕輕拂過冰涼厚重的刀身,感受著其下奔涌的雷火之力與深處那抹不容忽視的陰寒封印。book18.org
出墟一戰,雖只出了一刀,但調動新生真氣、催動神兵硬撼強敵,對他的經脈與控制力都是考驗。此刻靜下心來,方能仔細檢視自身。book18.org
他褪去上破爛衣,露出精悍結實、線條分明的上身。雷火鑄身後,他的體魄更強健,肌肉賁張卻不顯笨拙,充滿爆發力,肌膚下隱約可見淡金色的雷火紋路流轉。然而,右臂肩胛至肘彎處,幾道在之前循環夢境和雷火鑄身中留下的較深舊傷,因白日運刀時真氣奔涌過於劇烈,此刻竟然微微迸裂,滲出了些許淡金色的血珠,傳來隱隱刺痛。book18.org
他正欲自行處理,房門卻被輕輕敲響。book18.org
「龍師兄,是我。」羅若清脆的聲音傳來。book18.org
龍嘯披上破爛外袍,開門。羅若端著一個小木盤站在門外,盤裡放著清水、潔凈布條和一小盒散發著清冽藥香的青色藥膏。book18.org
「凌師姐說你今日運功剛猛,恐有暗傷未愈,讓我送些傷藥過來。」羅若說著,目光落到龍嘯披著破爛外袍卻隱約透出血跡的右臂上,秀眉微蹙,「呀,真的裂開了!我幫你包紮吧。」book18.org
「不必麻煩羅師妹,我自己來就好。」龍嘯側身讓她進來,口中卻推辭道。book18.org
「龍師兄跟我還客氣什麼!」羅若不由分說,將木盤放在桌上,示意龍嘯坐下。她性子單純熱情,在驚雷崖時便常幫師兄師弟們處理些小傷小痛,此刻做起來自然得很。book18.org
龍嘯只得依言坐下,解開破爛外袍,露出傷口。book18.org
房間內燈光昏黃,映著羅若專注的側臉。她先用沾濕的布條,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和汗漬。指尖偶爾不經意觸碰到龍嘯灼熱緊繃的皮膚,兩人都微微一頓。book18.org
羅若的臉頰在燈光下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但她努力維持著鎮定,打開藥膏盒,用指尖挑出清涼的藥膏,均勻塗抹在傷口上。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微涼的藥膏與指尖柔軟的觸感,混合著少女身上淡淡的清漣花香,在狹小的房間內氤氳開一種微妙的氣氛。book18.org
龍嘯能感覺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能看見她低垂的睫毛輕輕顫動。傷口處的刺痛漸漸被清涼取代,但另一種陌生的、有些緊繃的感覺,卻悄然蔓延。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目光落在自己膝上的獄龍斬刀柄,仿佛那猙獰的龍紋能分散注意力。book18.org
「好了。」羅若很快塗好藥,拿起乾淨的布條,開始纏繞包紮。她的手法熟練,纏繞的力道適中,既固定了藥膏,又不會過緊。最後打結時,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與龍嘯的手臂肌膚再次接觸,兩人都像是被微弱的電流觸了一下,迅速分開。book18.org
「謝……謝謝羅師妹。」龍嘯輕咳一聲,低聲道謝。book18.org
「不用謝。」羅若飛快地收拾好東西,站起身,臉頰更紅了些,「龍師兄你好好休息,運功時莫要再急躁了。我……我先回去了!」說完,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book18.org
龍嘯獨自坐在房中,看著手臂上包紮妥帖的布條,鼻端似乎還殘留著那淡淡的藥香與少女氣息。他搖搖頭,將心中那絲異樣揮去,重新凝神靜氣。book18.org
然而,當他試圖運轉《驚雷引氣訣》入定調息時,卻發現丹田內那紫金色的氣旋有些不穩。並非真氣不足,而是其中那新融入的火屬性力量,與原本的雷霆真氣並未完全水乳交融,時而躁動,引動經脈微灼。更麻煩的是,每當真氣流轉靠近右臂時,刀身深處那被封印的「齏煬」殘渣,便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怨毒的意念干擾,雖瞬間即被刀身符文與他的心神壓制,但次數多了,依舊讓人心煩意亂,難以徹底靜心。book18.org
就在他眉頭越皺越緊時,房門再次被敲響,這次的聲音清冷而平淡:「是我,凌逸。」book18.org
龍嘯起身開門。凌逸一襲白衣,靜靜立於門外,清冷的眸子在他略顯煩躁的臉上掃過,又落在他膝間的獄龍斬上。book18.org
「真氣不穩?心神受擾?」她直接問道,語氣肯定。book18.org
龍嘯點頭,將情況簡略說了。book18.org
凌逸走進房間,並未坐下,只是目光沉靜地看著他:「獄龍斬非尋常仙器,其內封鎮魔渣,縱有符文隔絕,天長日久,潛移默化之侵蝕亦不可不防。尤其你初得此刃,人刀未臻圓融,更需時刻以清明心神鎮壓疏導,不可有絲毫懈怠。」book18.org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真氣新融火屬,與雷力未完全調和,天下其他修道門派,練就道法真氣屬性駁雜,不似我蒼衍道法,八十一周天后真氣屬性純凈單一。他派修道人士,真氣雷火交加並不罕見,但在蒼衍派中,聞所未聞,是福是禍,尚未可知,加之獄龍斬內魔渣干擾,尋常靜功法門恐難奏效。我早年曆練時,曾偶然得一殘缺法訣,名曰《冰心鑒》,非攻非守,專於凝神靜心,鎮壓雜念,澄澈靈台。或可助你穩定心神,調和真氣。」book18.org
龍嘯聞言,先是一喜,隨即疑惑:「凌師姐,此等法訣……我乃雷脈弟子,修習水脈靜心之法,是否可行?縱是能學,這……」他有些遲疑,這算不算偷學別脈功法?凌逸私下傳授,是否不合門規?book18.org
凌逸神色不變,淡淡道:「《冰心鑒》並非我蒼衍派水脈道法,乃是我在外機緣所得,與門派傳承無關。其理在於以『冰』之意境鎮『心』之躁火,凝『神』之散亂,本質是心神運用之巧,與真氣屬性關聯不大。你雷火真氣暴烈,正需此等靜心法門調和。至於授受……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你肩負鎮魔之責,若心神失守,後果不堪設想。此法予你,是為助你履行職責,無關門派私授。」book18.org
她話語清晰冷靜,將利害關係剖析明白,也撇清了可能涉及的門規問題。book18.org
龍嘯心中感動,凌逸師姐外表清冷,實則心思細膩,考慮周全。他不再猶豫,鄭重拱手:「多謝師姐賜法。龍嘯定當勤加修習,不負師姐厚望。」book18.org
凌逸微微頷首,也不贅言,當即以傳音入密之法,將《冰心鑒》的數百字口訣、心神引導的細微關竅,以及她自身修習的一些心得體會,清晰無誤地傳入龍嘯識海。book18.org
法訣並不長,立意卻頗高。講究觀想心如冰鏡,映照萬物而不染塵埃;神若寒潭,波瀾不起而深邃自清。通過特定的呼吸節奏與意念引導,逐步摒除雜念,鎮壓心火,使靈台澄明,進而反照自身真氣,引導其歸於平和中正。book18.org
龍嘯天賦本就不差,又有凌逸詳細指點,默默體悟片刻,已覺心頭那絲因魔渣干擾和新力量躁動而產生的煩悶感減輕了些許。他依訣嘗試,緩緩調整呼吸,意念沉入丹田,觀想紫金氣旋之外,漸漸撫平那灼熱的躁動。book18.org
效果雖非立竿見影,但方向已然明確。book18.org
「此法需持之以恆,方見其效。日後修煉,尤其是駕馭獄龍斬時,當常持此心。」凌逸見他初步入門,便不再多留,轉身離去。book18.org
「還有,你這身衣服,趕緊換了吧。」book18.org
說完最後一句,白衣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book18.org
龍嘯獨自在房中,看了一眼自己的一身破爛,苦笑一聲。book18.org
然後龍嘯,反覆揣摩《冰心鑒》的奧妙,結合自身情況慢慢嘗試。獄龍斬橫於膝前,暗金色的刀身在燈光下流淌著沉默的光澤,刀身深處那冰冷的悸動似乎也在這逐漸澄澈的心境下,變得微弱了些許。book18.org
窗外,赤岩鎮的燈火漸次熄滅,荒漠的夜風帶來遠方的涼意。book18.org
新的力量,新的責任,新的羈絆,以及新的挑戰,都在這寂靜的夜晚,悄然沉澱,等待黎明的再一次啟程。book18.org
第一百章 炎州暗流book18.org
翌日清晨,赤岩鎮的陽光已帶上了炎州特有的灼烈。book18.org
龍嘯推開房門時,精神已恢復了七八分。昨夜修習《冰心鑒》頗有成效,那法訣雖不直接增長修為,卻如一方寒潭鎮於識海,將真氣中新生火性的躁動與獄龍斬深處偶爾傳來的魔念干擾,都緩緩撫平。此刻他氣息沉凝,眸中紫金色光芒內斂,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沉雄氣度。book18.org
凌逸與羅若也先後走出房間。凌逸依舊是那副清冷如雪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少了幾分從古墟出來時的淡淡疲憊,多了幾分破開心障後的澄澈。羅若則恢復了往日的活潑,看見龍嘯便笑著招呼:「龍師兄,早!看你氣色好多了!」book18.org
三人正欲下樓用些早飯,客棧掌柜卻親自迎了上來,滿臉堆笑,躬身道:「三位仙師,流火盟的王猛教頭一早便派人來了,說是在鎮中『百宴樓』備下薄宴,為三位接風洗塵,慶賀平安歸來,還請三位務必賞光。」book18.org
龍嘯與凌逸對視一眼。王猛的消息倒是靈通,他們昨夜才悄然返回,今早便已尋上門來。不過想想也正常,流火盟在炎州經營日久,眼線遍布,這赤岩鎮又是進出古墟的重要門戶,他們三人並未刻意隱藏行蹤,被得知也不意外。book18.org
「有勞掌柜傳話。」凌逸淡淡應道,「我們稍後便去。」book18.org
掌柜連連稱是,退了下去。book18.org
「這王教頭倒是客氣。」羅若眨眨眼,「不過也是,咱們可是從古墟深處全身而退呢!」她語氣中帶著點小驕傲。book18.org
龍嘯微微一笑,心中卻想,王猛此舉,恐怕不止是客氣那麼簡單。流火盟與蒼衍派雖有往來,但畢竟分屬不同勢力,如此熱情設宴,除了示好,恐怕也有探聽古墟內情、乃至借勢的意圖。不過既在人家地頭,對方以禮相待,倒也不便推辭。book18.org
三人簡單用了些清粥小菜,先給龍嘯買了件合身的乾淨勁裝。便依言前往鎮中的「百宴樓」。book18.org
百宴樓是赤岩鎮最好的酒樓,占地頗廣,樓高三層,以當地特有的赤紅岩石混合耐火木材建造,飛檐斗拱,雕飾著火焰紋路,在這荒漠小鎮中顯得頗為氣派。此刻雖不是飯點,樓前卻已停著幾輛帶有流火盟火焰徽記的獸車,數名身著赤紅勁裝的流火盟弟子肅立兩旁,顯然王猛對此宴頗為重視。book18.org
見龍嘯三人到來,一名領頭弟子立刻上前,恭敬行禮:「三位蒼衍派的道友,王教頭已在三樓雅間等候多時,請隨我來。」book18.org
引路上樓,沿途所見,酒樓內部裝潢也以赤紅、暗金為主色調,飾以各種炎州特色的晶石、獸骨,充滿粗獷熱烈的風格。三樓最里側一間名為「熔礦閣」的雅間,門扉敞開,王猛洪亮的笑聲已傳了出來。book18.org
「哈哈,三位道友,王某恭候多時了!快請進,快請進!」book18.org
王猛今日換了一身暗紅色的錦袍,腰間束著鑲有火玉的腰帶,少了幾分昨日的幹練悍勇,多了幾分主人的熱絡。他親自站在門口相迎,將三人引入雅間。book18.org
雅間頗為寬敞,當中一張巨大的圓桌,以整塊暗紅色的「火紋木」雕成,桌面天然流淌著如同熔岩般的暗紅紋路。桌上已擺滿了各色炎州特色菜肴:烤得金黃酥脆、油脂滋滋作響的「炙岩羊腿」;以炎地特產的赤椒與多種香料燉煮、香氣撲鼻的「地火煨珍禽」;形如火焰、晶瑩剔透的「火晶糕」;還有數種顏色鮮艷、靈氣盎然的奇異瓜果。酒是炎州有名的「赤焰燒」,酒液呈琥珀色,入喉灼熱,後勁綿長。book18.org
除了王猛,席間還有兩人作陪。一位是年約四旬、面白無須、身著流火盟執事服飾的文士,介紹說是盟中負責情報匯總的周執事。另一位則是位身材魁梧、膚色黝黑、沉默寡言的大漢,乃是流火盟在赤岩鎮一帶的護衛頭領,姓鐵。book18.org
眾人分賓主落座。王猛親自執壺,為三人斟滿「赤焰燒」,舉杯道:「三位道友勇闖古墟,安然歸來,實乃大幸!王某謹代表流火盟,敬三位一杯,為三位接風,也祝賀三位想必收穫頗豐!」說罷,一飲而盡。book18.org
龍嘯三人也舉杯相敬。酒液入喉,果真如一道火線燒下,隨即化作暖流散開,倒是別有一番風味。book18.org
「王教頭客氣了。」凌逸放下酒杯,聲音清冷依舊,「古墟險地,能僥倖脫身,亦是幸事。還要多謝貴盟此前在入口處的照應。」book18.org
「凌仙子言重了!」王猛擺手笑道,「蒼衍派與我流火盟向來交好,些許小事,何足掛齒。倒是三位,能從古墟深處安然返回,修為氣度,令王某欽佩啊!」他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龍嘯身上停留了一瞬。以他凝真境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龍嘯氣息比之前更加凝實厚重,隱隱有突破之象,且身上那股隱隱透出的、混合了雷霆與熾熱的氣息,頗為奇特。而凌逸與羅若,也是神光內蘊,顯然此行各有精進。book18.org
他心中暗凜,蒼衍派弟子果然不凡。那古墟深處,連他們流火盟組織的幾次大規模探索都折損不小,這三人卻能全身而退,實力與運道皆不可小覷。book18.org
酒過三巡,菜肴也用了一些,氣氛漸漸熱絡。王猛看似豪爽,實則說話極有分寸,只談炎州風物、修道見聞,偶爾問及古墟外圍一些無關緊要的情況,並未深究三人具體遭遇與收穫。龍嘯三人也是謹慎應答,只說了些外圍遭遇火系妖獸、地形險惡等泛泛之談。book18.org
待酒酣耳熱之際,王猛忽然嘆了口氣,放下酒杯,臉上露出幾分凝重。book18.org
「三位道友,」他壓低了聲音,「實不相瞞,王某此次設宴,除了為三位接風,也有一事,想請三位留意一二。」book18.org
來了。龍嘯心中一動,與凌逸交換了一個眼神。book18.org
「王教頭請講。」凌逸淡淡道。book18.org
「近幾個月來,炎州各地,出現了一些不尋常的動靜。」王猛神色嚴肅,「多地有凡俗村落、小型礦脈甚至個別低階修士莫名失蹤,現場有時會殘留一些陰邪污穢的氣息,卻無明確打鬥痕跡,造成不小損失。」book18.org
周執事在一旁補充道:「我盟多方查探,發現這些事件的背後,似乎有邪修活動的影子。他們行事隱秘,蹤跡難尋。」book18.org
「邪修?」羅若驚訝道,「在炎州,敢對流火盟眼皮底下搞事?」book18.org
王猛苦笑一聲:「炎州廣袤,多火山,地情複雜,便於藏匿。我流火盟雖竭力維持秩序,卻也難以面面俱到。這些邪修滑溜得很,一擊即走,從不與我盟主力正面衝突。而且……他們似乎掌握了某種隱匿行蹤、甚至短距離遁地的邪術,追查起來極為困難。」book18.org
他看向凌逸三人,語氣誠懇:「三位道友來自蒼衍派,見多識廣,修為高深。此番既在炎州遊歷,王某冒昧,想請三位若在途中,留意相關線索。若能發現蛛絲馬跡,或能助我盟早日揪出這些禍害,還炎州一個清凈。當然,我盟必有重謝!」book18.org
原來如此。王猛是想借蒼衍派弟子的身份和實力,充當眼線,甚至可能希望他們若遇上,能出手制衡。book18.org
凌逸沉默片刻,方才開口:「王教頭,我等此行自有要務,不便直接參與貴盟追剿之事。」book18.org
王猛眼中掠過一絲失望,但聽凌逸話未說絕,立刻又打起精神。book18.org
「不過,」凌逸話鋒一轉,清冷的眸光掃過王猛,「既是邪祟為禍,荼毒生靈,擾亂地脈,我輩修士,路見不平,自不會袖手旁觀。我等接下來的行程,或許會途經貴盟提及的一些區域。若遇相關跡象,自會留意,並設法傳訊告知貴盟。」book18.org
她這話說得很有技巧,既表明了不會主動介入流火盟的具體事務,也承諾了若恰巧遇上,會履行正道修士的責任,並提供情報。既全了道義,也保持了超然地位。book18.org
王猛聞言,臉上失望盡去,轉為欣喜:「如此便感激不盡了!凌仙子高義!若三位能提供線索,便是幫了我流火盟大忙!」他連忙從懷中取出三枚半個巴掌大小、通體赤紅、正面刻有流火徽記、背面光滑如鏡的玉符,雙手奉上。book18.org
「這是我流火盟的『流火傳訊符』,在一定範圍內,可與盟中特定樞紐互相傳遞簡單訊息。三位攜帶此符,若發現邪修蹤跡或異常地火波動,只需以真氣激發,盟中便能收到閃爍與大致方位。此外,憑此符在我流火盟轄下的城池、據點,也可獲得一些便利。」book18.org
這算是很實用的報酬了,既能傳遞情報,也算是一種身份憑證和護身符。book18.org
凌逸微微頷首,示意龍嘯和羅若接下。龍嘯接過玉符,入手溫熱,隱隱有火靈波動,製作得頗為精巧。book18.org
「還有一事,」王猛神色更凝重了幾分,聲音壓得更低,「根據一些極其模糊的線索,這些邪修……似是……」book18.org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緩緩吐出:book18.org
「吸髓魔人。」book18.org
「吸髓魔人?」龍嘯眉頭微蹙,他並未聽過這個名號。book18.org
凌逸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不悅的神色,顯然對這個名字有所耳聞。book18.org
吸髓魔人是名門正派對於他們的稱呼,此邪修門派正式名稱是共濟派,派內門規說的大義凜然,互相幫助,互相……奉獻,然則派內弟子,恐怕只記得讓他人奉獻了。book18.org
被派中秘法敲骨吸髓的修士,往往精血盡散、骨髓消失,故而正派叫其吸髓魔人。book18.org
凌逸在北境歷練時,也曾斬殺過也在那裡的共濟派弟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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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吸髓魔人」四字,龍嘯眉峰微凝,他行走江湖日短,對此名號並不熟悉。羅若也面露疑惑,顯然未曾聽聞。book18.org
凌逸卻是眸光一寒,清冷的聲音里透出幾分凜冽:「共濟派……是他們。」book18.org
「正是。」王猛見凌逸知曉,神色更肅,「此派表面打著『互助共濟』的幌子,實則行事陰毒狠辣,專以邪法掠奪他人精血骨髓,補益自身,被其害者,往往形銷骨立,精元枯竭,骨髓空朽,死狀悽慘可怖,故正道稱之為『吸髓魔人』。」book18.org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派弟子行蹤詭秘,擅長隱匿、遁地、偽裝之術,更有一套陰毒合擊陣法,極難對付。往日他們多在邊荒瘴癘之地活動,近些年卻似有蔓延之勢。如今竟敢潛入炎州,在我流火盟眼皮底下作亂,所圖必定不小。」book18.org
周執事接口補充,聲音低沉:「據我們暗中查探,他們在炎州的活動,很可能就是他們試驗邪法或布置某種陣法所致。而失蹤的凡人、低階修士……恐怕已遭毒手,成了他們修煉的『資糧』。」book18.org
羅若聽得小臉發白,又驚又怒:「竟有如此歹毒的邪修!殘害生靈,簡直天理不容!」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開口問道:「王教頭,可知他們大致在炎州哪些區域活動?有無領頭之人的線索?」book18.org
王猛搖了搖頭,面露難色:「慚愧。他們極其狡猾,行事不留痕跡,即便偶有交手,也多是些外圍弟子,稍有不利便自毀屍身或遁走無蹤。目前只知,炎州西北部、東南一帶,異常事件最為集中。至於領頭之人……毫無頭緒,只知其中必有凝真境,甚至更高修為的邪修坐鎮。」book18.org
他看向凌逸三人,語氣誠懇中帶著沉重:「三位道友,此獠危害甚巨,且行事愈發猖獗。我流火盟已加派人手巡查清剿,然炎州地廣人稀,邪修又滑如泥鰍……三位若在遊歷途中,尤其在西北、東南方向,務請多加小心。若有發現,哪怕一絲異常,也盼能告知。這不僅是為我流火盟,亦是為炎州萬千生靈。」book18.org
凌逸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不出太多情緒,但話語清晰:「邪祟為禍,自當警惕。我等記下了。」book18.org
龍嘯握了握身邊的獄龍斬刀柄,沉聲道:「王教頭放心,若遇此等害人之輩,我等自不會坐視。」book18.org
羅若也用力點頭,眼中閃著堅定的光。book18.org
見三人表態,王猛臉上露出由衷的感激之色,再次舉杯:「三位高義,王某代流火盟,再敬三位一杯!願三位此行順遂,若有需要相助之處,儘管憑符傳訊,我流火盟必當盡力!」book18.org
眾人又飲了一杯,席間氣氛雖因這沉重話題略顯凝滯,但王猛很快又挑起些炎州趣聞、修煉心得等話頭,漸漸沖淡了幾分肅殺。book18.org
又閒談片刻,酒足飯飽。龍嘯三人起身告辭。book18.org
王猛親自將三人送至百宴樓下,再次拱手:「三位道友,保重。願他日有緣,再與三位把酒言歡。」book18.org
「王教頭留步,後會有期。」龍嘯抱拳回禮。book18.org
凌逸微微頷首,羅若則笑著揮了揮手。book18.org
三人不再停留,轉身匯入赤岩鎮略顯喧囂的街道。陽光熾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修長。book18.org
王猛站在樓前,望著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尤其是龍嘯背上那用粗布簡易包裹、卻仍掩不住沉重輪廓與隱隱威壓的暗金色巨刃,獨眼中精光閃動,低聲對身旁的周執事道:「蒼衍派這三位,了不得啊。那龍嘯……觀其氣息,隱有雷火交織之勢,那柄刀,更非尋常。傳令下去,西北、東南各據點,留意這三位行蹤,若遇險或需援手,暗中給予方便,但不可打擾,更不可窺探。」book18.org
「是,教頭。」周執事恭敬應下。book18.org
另一邊,龍嘯三人走在熙攘的街道上,耳邊是商販的叫賣、行人的交談、馱獸的響鼻,屬於凡俗塵世的鮮活氣息撲面而來,與古墟的死寂、雷火獄的狂暴截然不同。book18.org
「吸髓魔人……」羅若小聲念叨著,還有些氣鼓鼓的,「聽著就讓人不舒服。凌師姐,你以前遇到過他們?」book18.org
「在北境斬殺過幾個外圍爪牙。」凌逸語氣平淡,卻帶著寒意,「其法陰毒,遇之不必留情。」book18.org
龍嘯沒有多言,只是心中記下。他肩負獄龍斬與鎮魔之責,本就需行走四方,歷練修行。若途中真遇上這等邪修,順手除去,亦是本分。book18.org
「接下來,我們如何打算?」羅若問道,「直接回蒼衍嗎?還是……」book18.org
凌逸目光望向西北天際,赤岩城既無線索,她記憶中另個可能與「故人」線索有所牽連的模糊指向。她沉默一瞬,道:「我先往西北一行。你們可自行決定去留。」book18.org
龍嘯聞言,略一思索。他新得獄龍斬,需尋地進一步煉化磨合,熟悉新增的火屬真氣,同時也要設法尋找溫養、加固刃內封印之法。炎州地火充沛,正是適合他修行之處,且流火盟提及的邪修之亂與地脈異常,或許也值得探查。book18.org
「我亦需在炎州歷練一番,穩固修為,熟悉此刃。」龍嘯拍了拍肩上包裹的巨刃,「或可同往西北方向,彼此有個照應。」book18.org
羅若立刻道:「那我也跟你們一起!一個人回山多沒意思,而且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對付那些壞蛋!」book18.org
凌逸看了兩人一眼,並未反對,只道:「隨你們。明日出發。」book18.org
事情就此定下。book18.org
三人回到客棧,各自回房,做最後的調息與準備。book18.org
窗外,赤岩鎮在炎州永不疲倦的日光下緩緩運轉。而更廣闊的炎州大地,暗流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涌動。吸髓魔人的陰影,地脈的異動,與三位剛剛經歷了生死蛻變、各懷機緣與目標的年輕修士,即將在這片燃燒的土地上,碰撞出新的軌跡。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