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143-149)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字數:49149book18.org
第一百四十四章 螭退霜寒book18.org
冰谷之中,七彩光域瑩瑩生輝,如同冰封絕境中綻放的奇異花朵。光域之內,溫暖、生機勃勃的氣息與外界寒螭釋放的刺骨嚴寒形成鮮明對比,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碰撞。book18.org
甄筱喬凌空而立,天藍色的長髮在七彩霞光中無風自動,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流轉著兩簇絢爛的光華。她右手緊握「情愫」仙劍,粉色劍身嗡鳴不已,與周身繚繞的雪蓮靈力產生著奇妙的共鳴;左手虛按身前,維持著那直徑十丈的治療光域。光域之內,凌逸、羅若、龍嘯三人的傷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枯竭的真氣也在雪蓮靈力的滋養下迅速恢復。book18.org
但這並非沒有代價。book18.org
甄筱喬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洶湧磅礴的雪蓮靈力雖然強大,卻並非她自身修煉所得,更像是一道暫時寄宿的洪流。大部分靈力仍在沖刷、改造她的經脈與丹田,只有一小部分能被她的草木真氣引導、運用,維持著這治療光域。而她自身的修為根基,終究只是御氣境初階,強行承載如此龐大的外力,對心神與肉身的負荷都極大。此刻,她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雖因靈力灌注而不再蒼白,卻透著一絲不正常的紅暈,那是氣血與靈力激盪過度的徵兆。book18.org
「維持光域……最多……半炷香。」她聲音微顫,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之後……我需全力引導煉化體內靈力……無法分心。」book18.org
半炷香。book18.org
這是雪蓮賜予他們的喘息之機,也是逆轉戰局的唯一窗口。book18.org
「足夠了。」凌逸深吸一口光域中溫暖精純的靈氣,左肩那被冰寒侵蝕的傷口傳來酥麻的癒合感。她緩緩抬起「寒霜」劍,劍身冰藍光華雖不如巔峰時璀璨,卻凝練沉靜,透著百戰磨礪出的鋒芒。清冷的目光掃過身旁三人,快速做出部署。book18.org
「羅師妹,你新晉凝真,真元尚欠圓融,不可與寒螭硬撼。以『瀲灩』劍的冰晶劍氣與身法,遊走側翼,專攻其冰鰭根部、眼眸等敏感之處,干擾其妖力凝聚與攻擊節奏。」book18.org
「龍師弟,獄龍斬雷火至陽,對寒螭冰寒妖力有天然克制。你與我正面牽制,無需強攻,以雷霆刀罡襲擾其頭部、脖頸舊傷處,逼其分心防禦,為我創造機會。」book18.org
「甄師妹,你之安危,關乎全局。維持光域,同時務必護住自身,絕不可再貿然涉險。待我與龍師弟創造破綻,你……見機行事。」book18.org
凌逸的話語簡潔而清晰,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她雖不知甄筱喬與雪蓮之間究竟有何淵源,但此刻,甄筱喬就是他們最大的依仗與變數。book18.org
「明白!」羅若用力點頭,湛藍劍光在身周流轉,凝真境的清漣真氣全力運轉,淡藍色的冰晶力場重新亮起,雖不及之前凝實,卻多了幾分靈動。book18.org
龍嘯握緊獄龍斬,紫金色雷火再次於刀身跳躍。他看了一眼凌空而立、周身霞光繚繞的甄筱喬,眼中閃過深深的擔憂,但隨即化為更加堅定的戰意。必須為她,為大家,爭取生機!book18.org
「嘶——煩!螻蟻……還在……掙扎!」book18.org
寒螭冰藍豎瞳死死盯著那片礙眼的七彩光域,以及光域中迅速恢復的四人,暴怒已極。它龐大的身軀猛然一擺,粗長的巨尾不再橫掃,而是如同擎天巨柱般高高揚起,裹挾著萬鈞之勢與刺骨寒意,狠狠朝著七彩光域中央——甄筱喬所在的位置——轟然砸落!book18.org
這一擊,含怒而發,不僅要破開那治療領域,更要一舉碾碎那個吸收了它「機緣」的可惡人類女子!book18.org
「散!」book18.org
凌逸清叱一聲,身形率先沖天而起,「寒霜」劍舞成一圈冰藍光輪,並非硬接,而是迎向巨尾中段,劍光如絲如縷,試圖以巧勁卸力、引導巨尾砸落的方向。同時,她口中清唱再起:book18.org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book18.org
詩句出口,劍勢隨之一變,身法驟然加速,如流星經天,繞著巨尾疾旋,劍鋒連連點向巨尾鱗片銜接的薄弱之處!book18.org
「叮叮叮叮!」book18.org
清脆的撞擊聲連成一片!凌逸的劍尖精準地刺在巨尾鱗片縫隙,雖未能刺穿厚重的冰晶鱗甲,卻讓寒螭感到一陣陣刺痛與妖力運轉的滯澀,砸落的勢頭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book18.org
就是這瞬息之偏!book18.org
「龍師兄!」羅若嬌喝一聲,湛藍劍光化作數十道旋轉的冰晶漩渦,並非攻擊巨尾,而是射向寒螭昂起的頭顱下方——那片之前被雪蓮七彩光環掃過、留下焦灼痕跡的脖頸區域!冰晶漩渦中蘊含著凝真境的水屬真元,與寒螭的冰寒妖力屬性相近卻更為精純凝練,一接觸那片受損鱗甲,立刻引發劇烈的靈力衝突,讓寒螭脖頸處妖力一陣紊亂!book18.org
寒螭吃痛,頭顱下意識地一縮,砸落的巨尾力量又散三分。book18.org
龍嘯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時機,獄龍斬悍然揮出!這一次,他沒有追求大範圍的雷火刀罡,而是將全部真氣與心神,凝聚於刀尖一點!book18.org
「蒼衍雷道·驚雷破岳!」book18.org
低沉咆哮中,一道僅有手臂粗細、卻凝練到極致的紫金色雷火刀芒,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射向寒螭右側冰鰭的根部——那裡,之前被龍嘯搏命一擊留下焦黑痕跡、鱗片碎裂處,防禦最為薄弱!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刀芒入肉!雖然絕大部分威力被冰鰭根部厚重的妖力與鱗甲抵擋,但那一小股凝練的雷火之力,依舊順著鱗片碎裂的縫隙鑽了進去,在寒螭體內炸開!雷霆的暴烈與地火的灼熱,對冰寒妖力造成劇烈的衝擊與侵蝕!book18.org
「嘶——昂!!!」book18.org
寒螭發出一聲痛苦與暴怒混雜的嘶吼!右側冰鰭根部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妖力運轉出現明顯的紊亂,整片冰鰭不由自主地痙攣般抽搐起來!巨尾砸落的方向徹底失控,擦著七彩光域的邊緣,重重轟在旁邊的冰面上!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冰面炸裂,堅硬的玄冰被砸出一個深達數丈的巨坑,冰屑混合著墨藍色的冰髓沖天而起!恐怖的衝擊波將四周的冰刺盡數震碎,連遠處的冰峰都隆隆作響。book18.org
但七彩光域,完好無損!甄筱喬依舊凌空而立,維持著光域,只是臉色更白了一分,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那是心神負荷過重的跡象。book18.org
「好!」凌逸眼中精光一閃。方才三人配合,雖未對寒螭造成重創,卻成功干擾了它的致命一擊,更令其右鰭受創。寒螭的氣息,明顯出現了波動。book18.org
「繼續!別給它喘息之機!」凌逸劍勢再變,身化流光,主動沖向寒螭高昂的頭顱,「寒霜」劍尖凝聚起一點極寒劍意,直刺其左眼!book18.org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book18.org
清唱聲中,她人劍合一,速度快到極致,劍意凌厲無匹,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book18.org
寒螭左眼豎瞳驟然收縮。這個人類女修,修為雖不及它,但劍意精純,戰鬥意識驚人,更兼身法詭異,實在棘手。它頭顱猛地一擺,左側冰鰭如同巨大的冰刃橫掃,試圖將凌逸拍飛。book18.org
然而,羅若的冰晶劍氣與龍嘯的雷火刀罡再次襲來,一左一右,精準地襲向它脖頸舊傷與右鰭根部!迫使它不得不分心防禦。book18.org
一時間,冰谷上空,劍光縱橫,雷火轟鳴,冰晶四濺。book18.org
凌逸身法如鬼魅,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寒螭的攻擊,劍鋒專攻其眼、口、脖頸、冰鰭根部等要害或薄弱之處。她的劍舞不再追求大範圍殺傷,而是極致的精準與騷擾,逼得寒螭不得不頻頻防禦、調整姿態,無法全力攻擊。book18.org
羅若遊走外圍,湛藍劍光時而成片冰晶箭雨覆蓋干擾,時而凝成數道尖銳冰棱直刺敏感部位。她雖不敢過於靠近,但凝真境的真元操控精妙,總能給寒螭製造麻煩。book18.org
龍嘯則穩紮穩打,獄龍斬雷火之力全力爆發,每一刀都勢大力沉,逼得寒螭不得不以妖力硬撼或閃避。他重點照顧寒螭右鰭根部與脖頸傷處,讓那裡的傷勢無法癒合,甚至隱隱加重。book18.org
三人配合漸趨默契,雖無法對寒螭造成致命傷害,卻將它牢牢纏住,攻勢如潮,不給它絲毫喘息與凝聚強力妖術的機會。book18.org
寒螭越打越是憋悶。這些螻蟻,明明修為遜於它,卻仗著那煩人的治療光域恢復傷勢真氣,更兼配合默契,招式刁鑽,讓它空有磅礴妖力與強橫肉身,卻如同陷入泥潭,有力難施。右鰭根部的傷勢不斷被雷火侵蝕,傳來陣陣灼痛;脖頸舊傷處被冰晶劍氣與劍意反覆沖刷,妖力運轉滯澀;更要命的是,那治療光域中的女子,氣息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攀升、穩固——她正在快速煉化雪蓮的靈力!book18.org
不能再拖下去了!book18.org
寒螭冰藍豎瞳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凶光。book18.org
它猛地發出一聲震天嘶吼,周身幽藍色妖力如同爆炸般轟然外放!恐怖的冰寒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將逼近的凌逸、羅若、龍嘯三人強行震退數十丈!book18.org
趁此間隙,寒螭龐大的身軀驟然盤蜷起來,頭顱深深埋入盤起的軀幹中心。周身冰晶鱗片齊齊豎起,每一片都亮起幽藍的符文光芒!無數道細微卻精純的冰寒妖力自鱗片縫隙中噴射而出,在空中交織、纏繞,迅速形成一個直徑超過五十丈的、緩緩旋轉的幽藍色冰霧漩渦!book18.org
漩渦中心,傳來令人靈魂顫慄的極寒與吸力!地面上的冰屑、碎石,甚至遠處較小的冰棱,都被無形的力量拉扯,飛向漩渦,瞬間被凍結、粉碎!book18.org
「這是……本命妖術?!」凌逸臉色驟變。她能感覺到,這漩渦中蘊含的冰寒與毀滅之力,遠超之前的任何攻擊!寒螭顯然是不惜損耗本源,也要一擊定乾坤!book18.org
「退!退出漩渦範圍!」凌逸厲聲喝道,同時身形急退。book18.org
但寒螭蓄謀已久,豈容他們輕易逃脫?幽藍漩渦旋轉速度陡然加快,吸力暴增!凌逸、羅若、龍嘯三人只覺身形一滯,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沼,後退速度大減!book18.org
而漩渦的中心,一道極度凝練、僅有碗口粗細、卻深邃如萬載玄冰本體的深藍光束,已然鎖定三人,即將噴發!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book18.org
凌逸咬牙,拚命運轉體內殘存的每一絲真元。她必須擋住這一擊,為甄筱喬爭取時間!book18.org
就在她將全身真氣盡數調動、不顧經脈劇痛強行催谷的瞬間——book18.org
她猛然怔住。book18.org
經脈深處,不知何時,竟然潛伏著一縷異常凝實的真氣!這縷真氣不在丹田之中,氣息內斂到極致,以至於之前數次運氣、戰鬥,都未曾察覺。此刻她抱著必死之心,將周身真元壓榨到極限,才終於在經脈最隱僻的角落,發現了它的存在。book18.org
這縷真氣……凝實得可怕!其精純與渾厚程度,竟隱隱觸及了通玄境的門檻!book18.org
凌逸心中翻起驚濤駭浪。這是怎麼回事?她明明是凝真境中階的修為,為何體內會潛伏著如此強大的一縷真氣?book18.org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book18.org
那日在雪原中,與龍嘯……book18.org
當時她心神被憤怒與屈辱填滿,恨不得殺了那個混蛋,根本沒有心思內視己身、探查體內變化。此刻想來,事後確有一瞬間的異樣感,仿佛有什麼東西留在了體內,只是被滔天的恨意淹沒,無暇深究。book18.org
沒有時間細想了。book18.org
寒螭的深藍光束即將噴發,甄筱喬還在凝聚力量,羅若與龍嘯拼盡全力攻擊漩渦邊緣卻收效甚微。book18.org
凌逸握緊「寒霜」劍,眼中閃過決然。book18.org
不管這縷真氣從何而來,此刻,它就是上天賜予的轉機!book18.org
她強行引導那縷凝實到極點的真氣,將其與自身殘存的劍元融合。那股力量一進入經脈,竟與她的冰寒劍意產生奇異的共鳴!book18.org
「無可奈何花落去——」book18.org
凌逸清唱再起,身劍合一,化作一道決絕的冰藍流星。但與之前不同,這一次,劍光之中隱隱有紫金色的電芒流轉,那是雷火之力與冰霜劍意的完美交融!book18.org
她不是攻向寒螭,book18.org
「似曾相識燕歸來——!」book18.org
而是——悍然撞向那道即將噴發的深藍光束!book18.org
這無可奈何的詩句,所用劍舞本是無可奈何的捨身擊。但此刻,有了那縷意外真氣的加持,這一擊的力量,已遠超她原本的極限!book18.org
「轟——!」book18.org
劍光與光束碰撞的剎那,冰谷之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凌逸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碎裂,整個人被巨力轟飛,重重砸在遠處的冰面上,滑出數十丈,噴出一大口鮮血。book18.org
但她用這搏命一擊,終究讓那道恐怖的光束,在碰撞中偏轉了方向!更重要的是,那縷雷火之力順著光束逆向侵蝕,讓寒螭的妖術出現了瞬間的紊亂!book18.org
而這一息,已經足夠。book18.org
幽藍漩渦中心,寒螭察覺到了致命威脅。它猛地抬起埋入軀幹中的頭顱,冰藍豎瞳驚恐地看向空中——book18.org
甄筱喬雙手握住「情愫」劍柄,劍尖向下,對準了漩渦的中心,對準了寒螭那顆猙獰的頭顱。book18.org
她周身所有的七彩霞光,所有的雪蓮靈力,所有的木靈真氣,乃至她的精、氣、神,全部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這一劍之中。book18.org
沒有招式名。book18.org
只有最純粹、最決絕的一擊。book18.org
「落。」book18.org
輕如嘆息的一個字。book18.org
粉色劍身,爆發出照耀整個冰谷的、純凈到極致的七彩劍芒!book18.org
劍芒落下。book18.org
無聲無息。book18.org
仿佛不是斬落,而是「凈化」。book18.org
七彩劍芒所過之處,幽藍漩渦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其中蘊含的冰寒死氣與暴戾妖力,被劍芒中磅礴的水木生機與凈化之力,層層沖刷、湮滅。book18.org
劍芒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天地法則般的威嚴。book18.org
寒螭冰藍豎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名為「恐懼」的情緒。它想躲,想防禦,但周身妖力被那凈化之力死死壓制,龐大的身軀在七彩劍芒的鎖定下,竟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動作遲緩無比。book18.org
「不——!!!」book18.org
它發出絕望的嘶吼,頭頂獨角幽藍光芒瘋狂閃爍,試圖凝聚最後的防禦。book18.org
但無用。book18.org
七彩劍芒,輕輕落在了它的獨角尖端。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那根晶瑩剔透、堅硬無比的獨角,從尖端開始,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book18.org
裂紋迅速蔓延。book18.org
眨眼間,遍布整根獨角。book18.org
然後,崩碎。book18.org
化作漫天幽藍色的冰晶粉塵。book18.org
「噗——!」book18.org
寒螭如遭重擊,龐大的身軀劇烈震顫,仰天噴出一大口幽藍色的妖血!血中夾雜著內臟碎塊與冰晶,落在冰面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它頭頂獨角斷裂處,妖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外泄!book18.org
氣息,瞬間從凝丹境巔峰,跌落至凝丹境高階,並且仍在不斷衰弱!book18.org
更可怕的是,七彩劍芒余勢未消,順著獨角斷裂處,湧入它頭顱,沖刷著它的妖丹與神魂!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凈化與消融之力,讓它感受到了真正的、神魂俱滅的恐懼!book18.org
「螻蟻……人族……」book18.org
寒螭冰藍豎瞳死死盯著空中緩緩落下、氣息奄奄、幾乎昏迷的甄筱喬,又掃過遠處重傷的凌逸、力竭的羅若與龍嘯,眼中充滿了怨毒、不甘,以及……一絲深藏的忌憚。book18.org
它知道,自己敗了。book18.org
不僅未能吞食雪蓮,反而本源受創,獨角斷裂,妖丹受損,修為大降。更麻煩的是,那股侵入體內的凈化之力,如同附骨之疽,若不及時驅除,恐有跌落境界、甚至根基盡毀之危。book18.org
而這幾個人類……雖然個個重傷,但並未失去戰力。尤其是那個吸收了雪蓮靈力的女子,雖然看似油盡燈枯,但誰知道她還有沒有後手?那柄古怪的粉色仙劍……book18.org
繼續纏鬥下去,即便能殺死他們,自己也必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而這片冰原上,並非只有它一個獵食者。重傷虛弱的狀態下,隨時可能被其他強大存在盯上。book18.org
權衡利弊,只在瞬間。book18.org
「嘶——!」book18.org
寒螭發出一聲充滿不甘與怨毒的嘶鳴,深深看了冰池中那株光華已然黯淡到極致的雪蓮最後一眼,終於不再猶豫。book18.org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粗長的尾巴掃開擋路的冰岩,頭顱低垂,不再理會四人,朝著冰谷深處——那處它出來的冰淵裂隙——倉惶游去。每遊動一段距離,便噴出一口幽藍妖血,氣息萎靡一分。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冰層震動,寒螭龐大的身軀迅速沒入冰淵裂隙之中,消失不見。只留下滿地狼藉的戰場、斷裂的獨角冰晶粉塵,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刺骨寒意與淡淡妖血腥氣。book18.org
冰谷之中,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只有寒風掠過冰峰的低吟,以及……四人粗重而艱難的喘息聲。book18.org
「贏……贏了?」羅若癱坐在冰面上,湛藍劍光早已消散,「瀲灩」劍斜插在一旁。她手臂上的青黑瘀痕已消退大半,但臉色蒼白,真元透支嚴重,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龍嘯以獄龍斬撐地,單膝跪倒,胸口劇烈起伏。他看了一眼寒螭消失的冰淵方向,又望向遠處倒地不起的凌逸,以及從空中緩緩墜落、被七彩霞光最後託了一下、輕輕落在冰面上的甄筱喬,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隨即是無盡的疲憊與後怕。book18.org
羅若先奔向凌逸。book18.org
凌逸仰躺在冰面上,月白劍袍破碎,染滿鮮血與冰塵。「寒霜」劍黯淡無光,落在身旁。她雙目緊閉,氣息微弱,但胸膛尚有起伏。羅若以清漣真氣小心地探查她的傷勢,發現她內腑受創極重,經脈多處斷裂,真氣近乎枯竭。然而奇怪的是,她的經脈深處,竟有一縷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氣息在緩緩流轉,護住了心脈要害。book18.org
她來不及細想這是否與凌逸最後那一劍威力暴漲有關,連忙施展水脈治療功法,救治凌逸。book18.org
另一邊,甄筱喬靜靜地躺在冰面上,冰藍色的長髮散開,如同一朵凋零的異色之花。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透明,氣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周身那絢爛的七彩霞光已然徹底消散,只有手中依舊緊握的「情愫」劍,劍身粉色光華黯淡,卻依舊傳來微弱的、溫潤的波動,仿佛在默默守護著主人。book18.org
龍嘯勉強爬過來,看著甄筱喬的樣子,他小心翼翼地探查,發現甄筱喬體內的情況極其複雜。經脈被龐大靈力衝擊得千瘡百孔,丹田卻異常充盈,一股精純而溫和的、蘊含著勃勃生機的水木靈力正在自發地流轉,緩慢修復著她的傷勢。她的修為境界……竟已突破至御氣境中階,並且仍在緩慢穩固提升!book18.org
顯然,雪蓮的饋贈遠超想像,不僅救了她的命,更提升了她的境界。只是這過程太過霸道猛烈,導致她心神與肉身透支嚴重,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與自我修復之中。book18.org
龍嘯稍稍鬆了口氣。只要命保住,根基無損,便是萬幸。book18.org
羅若正在救治凌師姐,雷脈道法不擅長治療之術,龍嘯只得勉強用真氣幫助甄筱喬調理一番。book18.org
同時,他抬頭,望向冰池中央。book18.org
那株天山雪蓮,九片晶瑩花瓣此刻已靜靜盛開,花蕊中的七彩霞光仍在散發,只是光彩不去剛出世時華目,依舊靜靜懸浮在冰髓玉液池中。池中的萬年冰髓玉液,也消耗了一半,只剩下半層。book18.org
龍嘯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對雪蓮的感激,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對未來的沉重憂慮。book18.org
龍嘯抬頭,望向冰谷隘口之外,那鉛灰色的蒼穹與無盡的風雪。book18.org
前路依舊兇險莫測。book18.org
但至少,他們活下來了。book18.org
冰谷之中,寒風嗚咽。book18.org
螭退霜寒,蓮綻生機。book18.org
第一百四十五章 蓮心泣雪book18.org
甄筱喬的意識,是從一片溫暖而磅礴的生機海洋中緩緩浮起的。book18.org
最先恢復的,是周身經脈傳來的、如同被春雨浸潤過的酥麻與舒適感。那並非她自身草木真氣的特性,而是更加精純、浩瀚,蘊含著冰的凜冽與木的蓬勃——是雪蓮靈力的餘韻,依舊在她體內緩緩流淌,自發修復著強行承載外力所帶來的創傷。book18.org
她睫毛微顫,睜開眼。book18.org
冰藍色的眸子映入的,是冰谷上方那片鉛灰色的、卻不再令人窒息的蒼穹。身下是堅硬冰冷的玄冰,但體內那股暖流讓她幾乎感受不到寒意。book18.org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寒螭的恐怖威壓,那道致命的深藍光束,雪蓮奔涌而來的七彩霞光,還有最後那傾盡一切、凈化邪穢的一劍……book18.org
她猛地撐起身子,牽動了尚未完全癒合的經脈,痛得悶哼一聲,卻顧不得許多,目光急切地掃視四周。book18.org
不遠處,龍嘯和羅若正單膝跪在凌逸身邊,神色凝重地渡入真氣。凌逸躺在地上,月白劍袍破碎染血,氣息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book18.org
還活著……大家都還活著。book18.org
甄筱喬的目光最後落向冰池中央。book18.org
那株天山雪蓮,靜靜懸浮在已消耗近半的冰髓玉液池中。九片晶瑩剔透的花瓣完美舒展,依舊散發著柔和聖潔的瑩白光澤,只是花蕊中的七彩霞光已不如最初那般璀璨奪目,仿佛經歷了一番慷慨的贈予後,陷入了某種深沉的靜默。但那份磅礴的生機與靈韻,依舊清晰可感。book18.org
雪蓮還在。book18.org
寒螭已退。book18.org
劫後餘生的慶幸尚未完全升起,一股更深刻、更純粹的情緒便攫住了甄筱喬的心神——感恩。book18.org
若非這株天地聖藥在關鍵時刻本能的反擊與後續的靈力灌注,她早已神魂俱滅,凌師姐他們也絕無生還可能。是雪蓮救了他們所有人。book18.org
她並非貪婪之人。尤其在親身承受了雪蓮那浩瀚溫和又沛莫能御的力量後,心中更無半分將其據為己有的妄念。相反,一種近乎虔誠的感念油然而生。book18.org
甄筱喬掙扎著站起身,步履有些虛浮,卻堅定地朝著冰池走去。book18.org
龍嘯察覺到她的動作,抬頭看來,眼中帶著詢問與關切。book18.org
「雪蓮……餘力尚存。」甄筱喬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凌師姐傷勢太重,尋常丹藥難以速效。我以草木真氣為引,借雪蓮餘韻,或可為師姐療傷。」book18.org
她走到池邊,並未伸手觸碰那近在咫尺的聖潔白蓮,而是在池畔緩緩跪下,姿態恭敬。book18.org
雙手捏訣,淡青色的木靈真氣自她指尖裊裊升起,並不強橫,反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與懇請,如同最謙卑的朝聖者,輕輕探向池中雪蓮。book18.org
「蒼衍木道·青霖潤生訣。」book18.org
法訣運轉,草木真氣與池中氤氳的雪蓮靈韻悄然接觸。book18.org
沒有抗拒,沒有排斥。book18.org
雪蓮的花瓣似乎輕輕搖曳了一下,一縷精純溫和、蘊含著水木交融玄奧之力的淡白色靈光,便自然而然地分離出來,順著甄筱喬引導的草木真氣,緩緩流向不遠處昏迷的凌逸。book18.org
靈光如霧如霖,籠罩凌逸周身,滲入她破碎的經脈、受損的臟腑。那清冷蒼白的面容上,痛苦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緩,氣息也漸漸變得平穩悠長。book18.org
羅若見狀,眼中一亮,也踉蹌著走了過來。book18.org
「我也來!」她學著甄筱喬的樣子,在凌逸另一側盤膝坐下,湛藍的清漣真元湧出,雖不似木靈之氣那般與雪蓮生機天然契合,但水脈真元本就偏重滋養潤澤。book18.org
「蒼衍水道·碧波愈體術。」book18.org
柔和的藍色水光包裹著那縷淡白雪蓮靈光,雙重滋潤之下,凌逸的恢復速度更快了幾分。她肩頭那處被冰寒侵蝕的傷口,青紫色迅速褪去,新生的肉芽微微蠕動。book18.org
龍嘯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稍安,默默退開半步,持刀警戒四周。雖然寒螭已退,但此地異象是否還會引來其他麻煩,尚未可知。book18.org
時間在安靜的療傷中流逝。book18.org
冰谷死寂,唯有微弱的真元流動聲與呼吸聲。book18.org
約莫一炷香後,凌逸長睫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冰藍色的眸子初時還有些渙散,但迅速恢復了清明與銳利。她第一時間感應到體內正被兩股柔和卻精純的力量修復著,也看到了跪坐在身旁、臉色依舊蒼白卻眼神專注的甄筱喬與羅若。book18.org
她目光微移,看到了池中那株雪蓮,以及縈繞在周身的淡白靈光。book18.org
瞬間,她便明白了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凌師姐,你醒了!」羅若驚喜道,停下了真氣輸送。book18.org
甄筱喬也收斂了法訣,微微喘息。連續施法對她尚未完全恢復的心神仍是負擔。book18.org
凌逸撐著坐起身,動作雖慢,卻已無大礙。她看向甄筱喬,又看向雪蓮,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book18.org
「多謝。」她對著甄筱喬微微頷首,又看向羅若,「有勞。」book18.org
「師姐沒事就好!」羅若鬆了口氣,隨即又興奮起來,「我們真的贏了!把那頭大長蟲打跑了!多虧了凌師姐那一劍,還有雪蓮的幫忙……」book18.org
凌逸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她的目光,已牢牢鎖在冰池中央。book18.org
雪蓮靜靜綻放,光華內斂,卻仿佛擁有魔力,吸引了她全部的魂魄。book18.org
天山雪蓮。book18.org
故人最後的線索。book18.org
她追尋了無數日夜,跨越了千山萬水,歷經生死磨難,終於……近在眼前。book18.org
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一股混雜著激動、惶恐、期待、以及深埋心底多年、幾乎要破土而出的悲慟,在她冰冷的外殼下洶湧衝撞。book18.org
「凌師姐,」龍嘯此時走了過來,沉聲道,「雪蓮既已現世,寒螭雖退,難保不會捲土重來,或有其他變故。下一步該如何,還請師姐定奪。」book18.org
凌逸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再睜眼時,已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只是那眼底深處,仿佛有冰層正在悄然龜裂。book18.org
「此番能擊退寒螭,保全性命,筱喬居功至偉,雪蓮亦有大恩。」她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然我等此行的初衷,便是為此物而來。一則,關乎我追尋多年的一樁舊事線索;二則,雪蓮本身乃天地聖藥,於宗門、於修行皆有裨益,不可棄之不顧。」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依此前商議,按宗門慣例,首功者優先。但此番情形特殊,筱喬與雪蓮淵源頗深,且於我等有救命之恩。這雪蓮歸屬……」book18.org
「凌師姐,」甄筱喬輕聲打斷,搖了搖頭,冰藍色的眼眸清澈見底,「我只是假借雪蓮之力,木脈道法剛好與雪蓮契合,算不得功勞,凌師姐那一劍,才是重中之重,且雪蓮於我有救命再造之恩,筱喬心中唯有感激,絕無貪占之念。此物既是師姐追尋故人的關鍵,自當由師姐處置。……若無師姐一路護持,若無羅師妹、龍師兄並肩死戰,筱喬早已命喪黃泉,何談功勞?」book18.org
她語氣懇切,毫無作偽。book18.org
羅若也連連點頭:「是啊凌師姐,雪蓮本來就是你要找的東西嘛!趕緊收起來吧,免得夜長夢多!」book18.org
龍嘯亦道:「甄師妹所言極是。凌師姐,請。」book18.org
凌逸看著三人,沉默了片刻。終究,對那線索的執著壓倒了一切。book18.org
她緩緩起身,走向冰池。book18.org
腳步很穩,但若細看,便能發現她月白劍袍的袖口,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越是靠近,那股清冽的馨香便越是清晰,仿佛帶著某種穿越時空的呼喚。book18.org
她停在池邊,俯視著那株晶瑩剔透、不染塵埃的聖潔白蓮。腦海中,無數被冰封的記憶碎片轟然炸開——book18.org
【「逸兒,你看這壁畫上的花兒,美不美?傳說生於天山絕巔,萬年方得一現,名喚『天山雪蓮』。其性至潔至寒,卻又蘊無窮生機,像不像你?」青年劍客指著斑駁的壁畫,笑容洒脫,眼底卻藏著一絲化不開的疲憊與溫柔。】book18.org
【「等我這次北境之行回來,便去為你尋一株真正的天山雪蓮。」他轉身,背對著漫天風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以此為聘,可好?待我取了雪蓮,便回天劍宗稟明師尊,三媒六聘,鳳冠霞帔,風風光光娶你過門。」】book18.org
【「葉卿……你當真要去?那北境絕地兇險莫測……」她聽見自己當年清冷卻難掩擔憂的聲音。】book18.org
【「放心,這是我的諾言,總得去兌現。」他回頭,最後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在蒼茫雪色中定格,成為記憶中最後的畫面,「等我回來,逸兒。」】book18.org
等我回來。book18.org
等我回來……book18.org
這一等,便是杳無音訊,生死茫茫。book18.org
凌逸伸出手,指尖冰涼,微微顫抖著,探向那株雪蓮。book18.org
觸感並非想像中的冰冷堅硬,反而溫潤如玉,細膩柔滑。一股精純平和的靈力順著指尖傳來,安撫著她激盪的心神,卻也讓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情感更加洶湧。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如同捧起世間最易碎的夢,將整株雪蓮連同一小汪殘存的冰髓玉液,一併從池中托起。book18.org
雪蓮離池的剎那,九片花瓣似乎輕輕合攏了一瞬,隨即又緩緩舒展,光華流轉,靜靜躺在她的掌心。book18.org
找到了。book18.org
真的……找到了。book18.org
可你呢?葉卿?book18.org
你在哪裡?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猛地攫住了她。仿佛手中捧著的不是一株聖藥,而是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一把通往過去的鑰匙。book18.org
她甚至來不及對龍嘯三人解釋一句,周身清冽劍光驟然亮起!book18.org
「寒霜」劍感應到主人的心緒,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自動飛到腳下。book18.org
凌逸捧著雪蓮,御劍沖天而起!月白劍袍在疾風中獵獵作響,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直射冰谷之外,朝著記憶中葉卿曾指過的、天山山脈最高、最接近蒼穹的那座主峰之巔而去!book18.org
「凌師姐!」羅若驚呼。book18.org
龍嘯與甄筱喬對視一眼,雖不明所以,但凌逸此刻狀態明顯不對。兩人毫不遲疑,立刻御器跟上。羅若也趕忙追上。book18.org
四道遁光划過鉛灰色的天幕,掠過連綿的雪峰與冰川。book18.org
凌逸飛在最前,速度極快,身影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悲涼。她緊緊將雪蓮護在胸前,仿佛那是她與世界最後的聯繫。book18.org
腳下的山峰飛速後退,氣溫越來越低,空氣稀薄。不知飛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book18.org
一座巍峨磅礴、通體覆蓋著萬古不化玄冰的孤峰,如同擎天利劍,刺破沉鬱的雲層,傲然屹立於群峰之巔。這裡已是天山山脈的最高處,罡風凜冽如刀,捲起細碎的冰晶,在稀薄的陽光下折射出七彩暈光。book18.org
凌逸按下劍光,落在峰頂一片相對平坦的冰岩上。book18.org
峰頂空曠,唯有亘古的寒風呼嘯,捲動著她的長髮與衣袂。四野茫茫,雲海在腳下翻騰,遠處更高的天穹是一片純凈冰冷的湛藍。book18.org
她捧著雪蓮,站在原地,急切地、幾乎是貪婪地環顧四周。book18.org
左邊,是陡峭的冰崖,空無一人。book18.org
右邊,是亘古的雪原,寂寥無聲。book18.org
前方,雲海翻湧,沒有熟悉的身影踏雲而來。book18.org
後面……book18.org
她猛地轉身。book18.org
只有剛剛趕到的龍嘯、甄筱喬和羅若,三人落在不遠處,臉上帶著疑惑與擔憂,靜靜地看著她。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哪裡都沒有。book18.org
期待如同燒紅的鐵,投入冰冷的深淵,發出「嗤」的絕望聲響,化作白煙散去。book18.org
凌逸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book18.org
是了。book18.org
早就該明白的。book18.org
那些零星的、指向北境的線索,那些模糊的、關於「天山雪蓮」的傳聞,與其說是希望,不如說是她不肯放手的執念,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其實心裡早就認定了。book18.org
他死了。book18.org
那個笑容洒脫、眼底藏著星光的葉卿,那個許諾要以雪蓮為聘、娶她過門的葉卿,早在很多年前,或許就在他孤身闖入這片絕地時,便已……不在了。book18.org
所以這些年,她心灰意冷。book18.org
所以木脈姚真人提出與水脈聯姻,對象是那位活潑開朗、人緣極好的景飛師兄時,她沒有激烈反對。無非是……嫁誰不是嫁呢?既然不是他,那麼是誰,又有什麼分別?book18.org
可是啊……book18.org
可是當那一點點微弱的、關於雪蓮的線索再次出現時,她還是來了。義無反顧,披荊斬棘,甚至不惜與凝丹境的上古凶物搏命。book18.org
仿佛只要拿到雪蓮,就能證明他曾經的努力沒有白費,就能抓住一點點他存在過的痕跡,就能……離他更近一點。book18.org
現在,雪蓮就在她手上。book18.org
晶瑩剔透,聖潔無瑕,蘊含著磅礴生機與天地靈韻。book18.org
這是他曾經想為她取來、作為聘禮的雪蓮。book18.org
凌逸低下頭,看著掌心靜靜綻放的九瓣蓮花。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卻冷得她心臟抽搐。book18.org
你來啊……book18.org
你說過的,取了雪蓮,便回來娶我。book18.org
雪蓮我已經拿到了。book18.org
我就在這裡,在天山之巔,在你可能隕落的地方。book18.org
你來娶我過門啊……book18.org
葉卿……你來啊……book18.org
無聲的吶喊在胸腔里衝撞,卻堵在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眼眶傳來尖銳的酸澀,視野迅速模糊。book18.org
她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腥甜,試圖用疼痛鎮壓那即將決堤的情緒。book18.org
不能哭。book18.org
凌逸,你是白衣劍仙,是冰凝仙子,是蒼衍派這一代最傑出的弟子之一,清冷孤傲,道心堅定,豈能……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一滴滾燙的液體,終究還是掙脫了束縛,重重砸落在瑩白的雪蓮花瓣上,暈開一小片濕痕。book18.org
晶瑩的淚珠,在純白的花瓣上滾動,折射著天光,刺眼得令人心碎。book18.org
第一滴落下,便再也止不住。book18.org
如同冰封了百年的寒川驟然崩潰,積蓄了無數日夜的悲傷、絕望、思念、不甘……化作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眼前的一切。book18.org
凌逸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堅硬的冰岩上。book18.org
她佝僂下挺直了無數年的脊背,雙手將雪蓮緊緊、緊緊地摟在胸前,仿佛要將它嵌入自己的血肉,嵌入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book18.org
起初是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終於從她緊咬的牙關和顫抖的唇瓣間溢出,起初低微,隨即越來越響,混合著凜冽的風聲,在這孤絕的雪山之巔迴蕩。book18.org
漸漸地,臉上的冰山終於崩潰,凌逸開始嚎啕大哭,那是一種更為撕裂、更為絕望的泣音。像是失去了雛鳥的母獸,又像是信仰崩塌的信徒,所有的堅強、所有的清冷、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悲痛。book18.org
她跪在雪地里,捧著那株帶淚的雪蓮,哭得渾身顫抖,哭得不能自已。book18.org
多年追尋,一朝夢碎。book18.org
故人已逝,此情何寄?book18.org
龍嘯、甄筱喬、羅若三人站在不遠處,被這突如其來、猛烈到極致的情感爆發徹底震撼了。book18.org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凌逸。那個總是清冷如雪、沉穩如冰、仿佛世間沒有任何事物能動搖其心志的凌師姐,此刻卻脆弱得如同一碰即碎的琉璃。book18.org
羅若年紀最輕,心性最為單純敏感。看著凌逸那絕望痛哭的背影,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嗚咽,她只覺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雖然她並不完全清楚凌逸與那位「故人」之間的故事,但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卻如此真切地感染了她。book18.org
她幾乎沒有猶豫,快步走上前,在凌逸身邊跪了下來,伸出雙臂,輕輕抱住了凌逸顫抖的肩膀。book18.org
「凌師姐……你別這樣……」羅若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你別哭了……你還有我們呢……」book18.org
她的擁抱笨拙卻溫暖,帶著少女毫無保留的同情與關懷。book18.org
甄筱喬靜靜看著,冰藍色的眼眸中漾開複雜的波瀾。她經歷過家破人亡,經歷過最黑暗的屈辱與絕望,更能體會那種失去至愛、信念崩塌的痛苦是何等錐心刺骨。凌逸此刻的崩潰,仿佛也觸動了她心底某些被封存的傷痕。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上前,在凌逸的另一側跪下,伸出雙手,輕輕環住了凌逸和羅若。她的動作比羅若更輕,卻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理解與無聲的慰藉。book18.org
三個女子,跪在雪山之巔,在凜冽的寒風中相擁。凌逸的痛哭聲持持不停,淚水浸濕了懷中雪蓮的花瓣,也沾濕了羅若和甄筱喬的肩頭。book18.org
是啊,就哭一場吧……book18.org
龍嘯站在原地,沒有上前。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握著獄龍斬刀柄的手,指節微微發白。他不懂女兒家這般細膩深刻的情愫,但他能感受到那股瀰漫開來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傷。他看著凌逸手中那株被淚水浸潤的雪蓮,忽然想起冰窟之中,自己對甄筱喬許下的那個關於「待你大仇得報,我便來娶你」的承諾。book18.org
承諾……有時候,或許本身就是一種奢望吧。book18.org
他移開目光,望向遠方的雲海與蒼穹,心中五味雜陳。book18.org
不知何時,呼嘯的罡風漸漸平息了。book18.org
籠罩天山多日的鉛灰色雲層,竟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book18.org
一束金黃而溫暖的陽光,如同天界投下的憐憫目光,穿透雲隙,筆直地灑落在這座孤絕的雪峰之巔。book18.org
光芒首先照亮了凌逸手中那株雪蓮。晶瑩的淚珠掛在花瓣上,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與雪蓮本身的光華交融,美麗得驚心動魄,又脆弱得令人心碎。book18.org
陽光繼而擴展,為這座巍峨的雪山之巔,鑲上了一圈燦爛奪目的金邊。亘古的冰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凜冽的寒意似乎也被驅散了幾分。book18.org
雲海在腳下翻湧,染上了金紅的霞光。book18.org
這是一個晴朗的、壯麗的、仿佛被神靈凈化的時刻。book18.org
然而,跪在陽光中的三個身影,那無聲流淌的淚水與深沉的悲傷,卻讓這幅絕美的畫面,染上了一層永恆寂寥的底色。book18.org
蓮心泣雪,晴空鍍金。book18.org
故人長已矣,此恨綿綿無絕期。book18.org
第一百四十六章 洞中夜話,心火灼冰book18.org
天山之巔的悲慟,終究被凜冽的罡風與刺骨的寒意裹挾著,漸漸平息。book18.org
凌逸的哭聲從最初的撕心裂肺,慢慢轉為壓抑的哽咽,最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混在呼嘯的風聲里,幾乎微不可聞。她依舊跪在冰冷的冰岩上,雙手死死摟著那株被淚水浸潤的雪蓮,仿佛那是她與這冰冷世界最後的、脆弱的維繫。book18.org
羅若和甄筱喬一左一右跪在她身邊,無聲地擁抱著她顫抖的肩膀。少女溫暖的體溫與輕柔的拍撫,如同涓涓細流,悄然浸潤著她冰封百年的心房裂痕。龍嘯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她們,獄龍斬杵在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遭放晴的天穹與翻湧的雲海,將這片小小的、瀰漫著悲傷的空間留給了她們。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凌逸終於止住了淚水。book18.org
她緩緩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被淚水洗過,清亮得驚人,卻也空洞得令人心慌。眼眶紅腫,臉頰上淚痕交錯,在雪光映照下泛著脆弱的光澤。她低頭,看著掌心那株依舊晶瑩、卻被自己淚水濡濕的雪蓮,指尖輕輕拂過花瓣,動作溫柔得近乎悲戚。book18.org
「此地……不宜久留。」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已經努力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罡風酷寒,且……雪蓮氣息雖弱,恐仍會引來麻煩。」book18.org
她試圖站起身,雙腿卻因久跪和情緒劇烈波動而虛軟無力,一個踉蹌。羅若和甄筱喬連忙攙扶住她。book18.org
「師姐,我們先找個地方避一避,休整一下吧。」羅若看著凌逸蒼白憔悴的容顏,心疼不已。book18.org
凌逸閉了閉眼,微微頷首。book18.org
四人御器下山,在天山主峰半山腰一處背風的崖壁下,尋到了一個天然形成的冰窟洞穴。洞穴不大,但足以容納四人,入口狹窄,內部卻頗為乾燥,地上甚至還鋪著不知何年何月被風吹進來的、早已枯死的寒帶苔蘚,踩上去軟軟的。book18.org
龍嘯在洞口布下簡單的隱匿與隔寒禁制,羅若從背囊中取出備用的炭火,燃起一小堆篝火。跳躍的橘黃色火焰驅散了洞穴內的陰冷濕寒,帶來一絲暖意,也將四人的影子投射在光滑的冰壁上,搖曳不定。book18.org
凌逸抱著雪蓮,靠坐在最裡面的冰壁旁,月白劍袍上的血跡與冰塵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她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只剩下一個清冷而疲憊的軀殼。book18.org
龍嘯、甄筱喬、羅若圍坐在火堆旁,一時無言。只有柴火燃燒發出的噼啪聲,在寂靜的洞穴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氣氛沉悶而壓抑。book18.org
良久,羅若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凌師姐……你……還好嗎?」book18.org
凌逸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火焰上,冰藍色的眼眸映著暖光,卻仿佛隔著一層無法融化的堅冰。許久,她才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啞:「無妨。」book18.org
這顯然不是實話。book18.org
甄筱喬默默取出水囊和乾淨的布巾,沾濕了,遞到凌逸面前:「師姐,擦擦臉吧。」book18.org
凌逸看了她一眼,冰藍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麻木的感激。她接過布巾,輕輕擦拭著臉頰的淚痕和嘴角乾涸的血跡。動作緩慢,帶著一種機械般的滯澀。book18.org
「那株雪蓮……」龍嘯斟酌著開口,目光落在凌逸膝上那株光華內斂的聖潔白蓮上,「師姐打算如何處置?是否……需要儘快封印保存,以免靈力流失?」book18.org
這是最務實的問題。天山雪蓮乃天地奇珍,離了生長環境,若不妥善處理,其蘊含的磅礴靈力與生機會隨時間緩慢逸散。book18.org
凌逸擦拭的動作頓了頓。她低頭,看著掌心靜靜躺著的雪蓮,指尖無意識地划過那晶瑩的花瓣。花瓣上,她之前滴落的淚痕已經乾了,留下一道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水漬。book18.org
「雪蓮……」她喃喃重複,聲音飄忽,「是啊,雪蓮……終於……找到了。」book18.org
她的語氣里沒有欣喜,只有一種近乎虛無的疲憊和……釋然?book18.org
「我追尋它……很久了。」凌逸緩緩抬起頭,目光沒有焦點地望向洞穴頂部嶙峋的冰棱,仿佛穿透了岩石與冰雪,看到了遙遠的過去。「不是為了它本身的功效,也不是為了宗門貢獻……只是為了……一個承諾。一個……早已無法兌現的承諾。」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洞穴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book18.org
羅若和甄筱喬屏住了呼吸。龍嘯也坐直了身體,他知道,凌逸終於要打開那扇封閉了多年的心門。book18.org
凌逸的目光從冰頂移回,落在跳躍的火焰上,眼神變得悠遠而空洞,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book18.org
「很多年前……我還不是『冰凝仙子』,只是一個剛離開宗門、初入江湖的蒼衍派弟子。」她開始訴說,語速很慢,聲音平靜得近乎沒有波瀾,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剝開傷口般的決絕。book18.org
「那時,我來到北境歷練,遇到了一個人。他叫葉卿,是天劍宗的弟子。」book18.org
她描述著那個笑容溫暖、眼神清澈如陽光的少年劍客,描述著他們結伴而行、並肩作戰的點滴,描述著北境風雪中那份逐漸滋生的、朦朧而美好的情愫。她的語氣依舊清冷,但提起「葉卿」這個名字時,那冰封的眼底深處,總會掠過一絲極快、卻無法錯辨的、屬於過去的溫柔與光亮。book18.org
「……他送我這枚玉佩。」凌逸從懷中取出那枚並蒂蓮形狀的暖陽玉,握在手心,指尖微微收緊,「他說,等我回來,便去天山之巔,尋一株最純凈的天山雪蓮,以此為聘,娶我過門。」book18.org
洞穴內,只有她清冷而緩慢的敘述聲,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book18.org
「他回天劍宗處理要事,說很快便回來,去取雪蓮。我信了。」凌逸的聲音頓了頓,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泄露出來,「可他……再也沒有回來。」book18.org
「我等了……很久。沒有消息,沒有音訊。我去天劍宗詢問,他們只說,他確實回來過,但又很快離開,說是去北境天山尋雪蓮……之後,魂燈微弱欲熄,最終……徹底熄滅。」book18.org
「他們說,他大抵是……隕落在天山某處了。」book18.org
「我不信。我發瘋一樣地找。一遍遍深入北境,闖秘境,戰妖獸,打聽一切關於雪蓮和年輕劍修的消息……可是,什麼都沒有找到。連一點殘骸,一點遺物,都沒有。」book18.org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被漫長時光磨礪過的、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絕望。book18.org
「我找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快要相信,他是真的死了。可心底總還存著一絲妄念……萬一呢?萬一他只是被困在哪裡?萬一他還活著,只是無法聯繫我?萬一……他還在等著我去找他?」book18.org
「所以這些年,但凡有一點點關於『天山雪蓮』的消息,無論多渺茫,多危險,我都會來。仿佛……只要找到雪蓮,就能找到他存在的證據,就能抓住一點點……他曾經努力想要為我兌現承諾的痕跡。」book18.org
「去炎州那次,也是因為聽說有一個無名劍修在那裡。」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株真實的、觸手可及的雪蓮,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苦的弧度。book18.org
「現在,雪蓮找到了。就在天山之巔,在他最可能去的地方,被我親手拿到了。」book18.org
她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面前三人,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著火光,也映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明。book18.org
「可是,他呢?」book18.org
「他不在。」book18.org
簡單的三個字,卻仿佛耗盡了凌逸所有的力氣。她挺直了許久的脊背,似乎微微佝僂了一下。book18.org
「雪蓮就在這裡,晶瑩剔透,聖潔無瑕,蘊含著他當年想為我取來的磅礴生機與天地祝福。」她的指尖輕輕拂過雪蓮的花瓣,動作溫柔,眼神卻空洞,「可那個許諾要親手將它送到我面前、以此為聘娶我過門的人……不在了。」book18.org
「這株雪蓮,於我而言,已經……沒有用了。」book18.org
她的話語很輕,卻像一塊沉重的玄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book18.org
不是賭氣,不是謙讓,而是一種徹徹底底的、心死之後的……釋然與放棄。book18.org
追尋了無數日夜的執念,支撐著她走過漫長冰冷歲月的唯一寄託,在真正握在手中的這一刻,卻因為那個承諾主體的永遠缺席,而失去了全部的意義。book18.org
就像一把鑰匙,終於找到了鎖,卻發現鎖後面的門,早已連同門後的世界,一起崩塌湮滅。book18.org
洞穴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book18.org
只有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四張神色各異的臉。book18.org
羅若早已聽得淚流滿面,她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只是用力握住甄筱喬的手,仿佛想從她身上汲取一些力量,也傳遞一些安慰。book18.org
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中水光氤氳。她比羅若更能體會這種失去至愛、信念崩塌的痛苦。凌逸此刻的平靜敘述,比之前的嚎啕大哭更讓她感到一種深沉的悲涼。她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在無數個黑夜裡,咀嚼著血仇與屈辱,背負著沉重的過去踽踽獨行。book18.org
而龍嘯……book18.org
龍嘯坐在火堆對面,低著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篝火的光芒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跳躍,明暗不定。book18.org
凌逸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book18.org
承諾……雪蓮為聘……娶她過門……book18.org
這些字眼,與他在冰窟之中,對甄筱喬許下的那個「待你大仇得報,我便來娶你」的承諾,何其相似!book18.org
同樣是許諾未來,同樣是關乎婚娶,同樣是將一份沉重的期待,寄託於渺茫的前路與未知的變數。book18.org
可凌逸的結局呢?book18.org
那個許下承諾的葉卿,最終隕落在追尋承諾的路上,留下凌逸獨自一人,在漫長的歲月里被這份無法兌現的諾言反覆灼燒、冰封。book18.org
那他龍嘯呢?book18.org
他對甄筱喬的承諾,會不會也……?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book18.org
更讓他如坐針氈、無地自容的是,就在不久之前,在東側雪丘之後,在那場荒唐的「切磋」與魔渣侵蝕的混亂中,他……book18.org
他對凌逸做了什麼?book18.org
雖然是被魔渣侵蝕,神智昏亂,將凌逸錯認為甄筱喬……可那畢竟是發生了。他強行占有了凌逸的清白之身,那個清冷孤高、心藏傷痛、剛剛還在為逝去的愛人痛哭的凌師姐!book18.org
而就在剛才,他還親耳聽到了凌逸與葉卿之間那段純凈而悲傷的往事,聽到了她對那份承諾的執著與最終的心死。book18.org
自己……都做了些什麼啊?book18.org
在凌逸為葉卿守候、心碎的時候,自己卻以那樣不堪的方式,玷污了她?book18.org
一股混合著強烈羞恥、愧疚、自我厭惡的灼熱洪流,猛地衝上龍嘯的頭頂,讓他瞬間面紅耳赤,額頭青筋暴起。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絲毫無法抵消心底那滔天的罪惡感。book18.org
人渣……敗類……book18.org
他在心裡狠狠地唾罵自己。book18.org
怎麼就……怎麼就控制不住那魔渣?怎麼就……對凌師姐做出了那樣的事?book18.org
即便有魔渣作祟,可歸根結底,是不是自己心底深處,也潛藏著對凌逸那份清冷絕俗的、不該有的覬覦?否則,為何魔渣的幻象,偏偏將凌逸錯認成了筱喬?book18.org
這個自我詰問,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靈魂。book18.org
他不敢抬頭去看凌逸,甚至不敢去看甄筱喬。只覺得坐在這裡的每一刻,都是一種煎熬。篝火的溫暖仿佛變成了灼人的烈焰,燒得他渾身刺痛。book18.org
「……所以,這株雪蓮,你們收下吧。」book18.org
凌逸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將龍嘯從自我鞭撻的深淵中猛地拉回。book18.org
他愕然抬頭,只見凌逸已經將那株天山雪蓮,連同那汪殘存的冰髓玉液,用自身冰寒真氣小心地封存在一個寒氣森森的臨時禁制中,雙手捧著,遞向了三人。book18.org
她的神色依舊蒼白疲憊,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慣有的清冷,甚至比平時更添了幾分看透世情的淡漠。book18.org
「此物與我,已只是一段過往的見證,一個破碎的夢。留著,徒增傷懷罷了。」凌逸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們三人與雪蓮有緣,它救了筱喬,也助你們涉險至此。理當歸你們所有。」book18.org
三人同時愣住。book18.org
甄筱喬看著遞到面前的雪蓮,又看向凌逸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冰藍色的眸子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她剛要開口,羅若已經搶先說道:「不行不行!凌師姐,這是你找了多年的東西,我們怎麼能收?」book18.org
「是啊,師姐。」甄筱喬也搖頭,聲音輕柔卻堅定,「這是葉卿師兄留給你的念想。即便……即便人不在了,可這份心意,不該被讓給別人。」book18.org
龍嘯抬起頭,目光與凌逸相接。他看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可在那沉寂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book18.org
「凌師姐,」他開口,聲音低沉而誠懇,「筱喬說得對。這雪蓮,於我們只是天材地寶,於你卻是……百年的執念。我們不能收。」book18.org
凌逸微微蹙眉:「可它於我……」book18.org
「於你,是葉卿師兄想為你摘的花。」羅若眼眶紅紅的,卻倔強地直視著凌逸,「師姐,你找了它這麼久,不就是為了這個嗎?現在找到了,它就是你的。葉卿師兄……一定也希望是你親手拿到它。」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凌逸心上。book18.org
她捧著雪蓮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book18.org
低頭看去,那株雪蓮靜靜躺在她的掌心,花瓣晶瑩剔透,在篝火映照下泛著溫潤的柔光。那光芒不刺眼,不灼人,只是安靜地、溫柔地存在著——就像多年前,那個少年說起「以此為聘」時,眼底清澈而堅定的光。book18.org
洞穴內安靜了片刻。book18.org
凌逸沉默著,良久,才緩緩抬起頭。book18.org
她的目光依次掠過三人——羅若通紅卻倔強的眼眶,甄筱喬溫柔而堅定的眼眸,龍嘯低垂卻誠懇的眉眼。book18.org
冰藍色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悄悄融化了一角。book18.org
「……你們啊。」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無奈,還有一絲……更深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暖意。book18.org
她低頭,再次看向掌心的雪蓮。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再急著把它推出去。book18.org
指尖輕輕拂過那晶瑩的花瓣,動作依舊溫柔,卻不再帶著那種空洞的悲戚。而是……仿佛在觸碰一件,終於可以安心擁有的、珍貴的東西。book18.org
「也罷。」她的聲音很輕,在寂靜的洞穴中卻格外清晰,「那……我便收下。」book18.org
羅若和甄筱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的笑意。book18.org
龍嘯也微微鬆了口氣。book18.org
然而凌逸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三人同時一怔。book18.org
「不過——」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嘴角甚至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此雪蓮乃天地奇珍,蓮瓣可入藥,蓮心可煉丹,而蓮蓬之中,蘊有九枚蓮子。每一枚,皆蘊含雪蓮之本源生機與靈力。」book18.org
她頓了頓,看向三人的眼神,認真而坦然。book18.org
「待下山之後,我尋得合適的玉盒,將雪蓮妥善封存。屆時,我會分出三枚蓮子,贈與你們三人。」book18.org
「師姐,這……」羅若要推辭。book18.org
凌逸抬手,止住了她的話。book18.org
「不必推辭。」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你們方才說,此物與我有緣。可若無你們一路相助,我未必能活著走到雪蓮跟前,更遑論親手摘取。」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甄筱喬身上:「筱喬身負雪蓮之緣,以血滋養,方使其綻放。」book18.org
又看向羅若:「羅師妹一路細心照拂,這洞穴中的氈毯炭火,皆是你所備。」book18.org
最後看向龍嘯,目光微頓,隨即移開,聲音依舊平靜:「龍師弟……一路護持,抵禦外敵,功不可沒。」book18.org
「這雪蓮能入我手,非我一人之力。既如此,它的果實,便當歸於眾人。」book18.org
她的語氣清淡,卻字字懇切,不帶絲毫施捨之意,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通透與坦然。book18.org
三人沉默片刻,最終,甄筱喬率先頷首:「多謝師姐。」book18.org
羅若也重重點頭,眼中淚光未乾,卻已泛起笑意。book18.org
龍嘯深深看了凌逸一眼,只覺心中那團愧疚的火焰,似乎被什麼清涼的東西輕輕壓住了一角。他沉聲道:「多謝師姐。」book18.org
凌逸輕輕搖頭,將雪蓮重新小心地收好,納入懷中,貼在胸口的位置——那裡,還藏著那枚並蒂蓮形狀的暖陽玉。book18.org
一個破碎百年的夢,今夜終於有了歸宿。book18.org
而新的牽連,也在這冰窟之中,悄然生根。book18.org
她靠回冰壁,閉上眼睛,嘴角那極淡的弧度,卻久久未散。book18.org
跳動的篝火,將她清冷絕塵的側臉映照得半明半暗。淚痕已干,只留下淡淡的痕跡。但那眉眼之間,似乎多了一絲……許久未曾有過的、近乎安寧的東西。book18.org
洞穴內重歸寂靜。book18.org
雪蓮的歸屬,以一種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方式,塵埃落定。book18.org
而每個人心底的波瀾,卻遠未平息。book18.org
龍嘯望著凌逸緊閉雙眼、仿佛沉睡的側顏,又看看身旁眼中含笑的甄筱喬,再想起冰窟中的盟誓,雪丘後的荒唐,葉卿未竟的承諾,凌逸釋然的接納……book18.org
千頭萬緒,混雜著滔天的愧疚與對自己的憎惡,如同冰火交織的熔爐,在他胸腔里瘋狂灼燒、衝撞。book18.org
可在那灼燒的最深處,似乎也有一絲極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暖意,悄然萌生。book18.org
他緩緩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掌心。book18.org
火光搖曳,在他緊繃的脊背上投下沉重而顫動的影子。book18.org
這一夜的洞中話,解開了一段塵封的往事,點燃了難以言喻的心火與冰淵——卻也在一株雪蓮的輾轉歸處中,悄然埋下了一顆,關於分享與傳承的、溫熱的種子。book18.org
前路漫漫,風雪依舊。book18.org
而有些過錯,或許終其一生,都難以償還。book18.org
但有些善意,哪怕微小如一枚蓮子,也足以在漫長的寒冬里,點亮一簇不滅的心火。book18.org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歸途漫漫book18.org
天山之巔的罡風,吹散了積聚百年的陰霾,也吹乾了凌逸臉上的最後一抹淚痕。book18.org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將金紅色的光輝灑在萬古冰川上時,四人已收拾好行裝,站在了冰窟洞口。book18.org
凌逸依舊是一襲月白劍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素銀簪在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澤。她的面容蒼白,眼眶微紅,卻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曾經翻湧的滔天悲慟,如今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可在那沉寂的最深處,似乎多了些什麼,淡淡的,柔柔的,像是冰雪之下,悄悄融化的第一縷春水。book18.org
她將封存著雪蓮的玉匣小心收入背囊中,指尖在匣上輕輕一觸,隨即放下。book18.org
動作自然,不帶遲疑。book18.org
仿佛那不再是百年來灼燒心房的執念,而是一件……終於可以安心攜帶的、珍貴而溫暖的行囊。book18.org
三人站在她身側,羅若和甄筱喬一左一右,龍嘯稍稍靠後。book18.org
晨光照在四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冰壁上,交疊在一起。book18.org
「走吧。」凌逸率先轉身,月白劍袍在晨風中揚起一道清冷的弧線,唇角卻帶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弧度,「該回去了。」book18.org
——回程的路,風雪依舊。book18.org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不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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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天山的路,比來時順暢許多。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寒螭重傷退走,其威壓消散,沿途的妖獸都收斂了凶性;或許是因為四人修為皆有精進,又或許,只是歸心似箭,再險峻的山路也顯得不再漫長。book18.org
三日後,他們走出了天山山脈的最後一道隘口。book18.org
然後他們回到了霜葉城。book18.org
「到霜葉城休整一日。」凌逸御劍在前,聲音透過風聲傳來,「補充乾糧,處理此行所得材料,也為雪蓮尋一合適容器。」book18.org
眾人無異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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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尋了一間看起來相對乾淨的客棧住下。略作梳洗後,凌逸便帶著眾人前往城中最大的材料商鋪。book18.org
店鋪掌柜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眼神精明。見四人氣度不凡,尤其是凌逸周身隱隱的凝真境威壓,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來。book18.org
「幾位仙師光臨,不知有何需求?」book18.org
凌逸不多寒暄,從儲物袋中取出冰甲蠍熊的完整甲殼、蠍尾毒囊、妖核,以及寒螭斷裂的獨角碎片——這是龍嘯在戰後小心收集的,雖然破碎,但其中蘊含的凝丹境冰屬妖力依舊珍貴。book18.org
老掌柜眼睛一亮,仔細驗看後,報出了一個公道的價格。凌逸點頭,又提出要一個能長期封存靈藥、防止靈氣流失的容器。book18.org
老掌柜沉吟片刻,「尋常玉匣怕是不行,保存靈力不流失,需以『玄冰玉髓』製成的容器,輔以封靈陣紋,方可保其靈力百年不散。」book18.org
他從內室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盒子。盒子通體呈淡藍色,似玉非玉,觸手冰涼,表面銘刻著繁複的銀色陣紋,隱約有靈氣流轉。book18.org
「此乃『玄冰封靈匣』,以百年玄冰玉髓雕琢而成,內刻三重封靈陣,可封存絕大多數冰、水、木屬天材地寶。小店僅此一件。」老掌柜道,「若以這些材料交換,再補三百兩,便可拿走。」book18.org
凌逸微微點頭——她懷中的普通玉匣,確實已能感覺到雪蓮靈力在緩慢逸散。book18.org
交易達成。book18.org
老者將材料和三百兩收下,正要轉身入庫,凌逸卻忽然開口:「且慢。」book18.org
老掌柜回頭,面露詢問。book18.org
凌逸從袖中取出三枚通體晶瑩、隱約有靈光流轉的蓮子,輕輕放在櫃檯上。那蓮子不過小指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清冽而柔和的靈氣,與天山雪蓮的氣息同源,卻又淡上許多。book18.org
「再勞煩掌柜,尋三個可封存此物的匣子。」凌逸語氣平靜,「不必如玄冰玉髓那般珍貴,只需能隔絕靈氣、防止其枯萎即可。」book18.org
老掌柜眼睛一亮,俯身細看那三枚蓮子,嘖嘖稱奇:「這是……天山雪蓮的蓮子?好東西!雖不及雪蓮本體,卻也是難得的水木雙屬靈種,悉心培育,未必不能生根發芽。」book18.org
他轉身從貨架上取來三個巴掌大的青玉小匣,匣身樸素,只在盒蓋內側刻了一道簡單的封靈符。「此乃『青玉封靈匣』,雖遠不及玄冰玉髓珍貴,但封存這等小物件三五年不成問題。這三個一起,算您五十兩。」book18.org
凌逸頷首,自取了銀兩付訖,將三枚蓮子分別放入三個小匣中,合上盒蓋。book18.org
然後她轉過身,將三個小匣分別遞向三人。book18.org
「接著。」book18.org
羅若一愣,下意識接過,打開一看,頓時驚呼出聲:「蓮子?!師姐,這……」book18.org
甄筱喬也接過自己的那一份,冰藍色的眼眸中泛起複雜的光。她捧著那小匣,像捧著什麼極其珍貴的東西,一時不知該說什麼。book18.org
龍嘯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小匣,沉默了一瞬,伸手接過。掌心傳來青玉微涼的觸感,盒中那枚蓮子安靜地躺著,泛著柔和的光。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向凌逸。book18.org
凌逸神色依舊清冷,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比之前柔和了些許。book18.org
「說過的話,自然要兌現。」她淡淡道,「三枚蓮子,是你們應得的。雪蓮之緣,當與眾人共享。」book18.org
羅若眼眶微紅,用力點頭:「謝謝師姐!」book18.org
甄筱喬也輕聲道:「多謝師姐。」book18.org
凌逸微微搖頭,轉身向外走去,月白劍袍在門口的光影中揚起一道清冷的弧線。book18.org
「走吧,事情辦完,該回客棧休息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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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離開材料商鋪,沿著霜葉城的主街緩步而行。book18.org
天色尚早,街邊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行人來來往往,一片熱鬧的市井煙火氣。與天山的風雪冰川相比,這裡仿佛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羅若捧著那個小匣,臉上笑意盈盈,時不時打開看一眼,又小心翼翼地合上,像得了什麼稀世珍寶。book18.org
甄筱喬則安靜地將小匣收入儲物袋中,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走在前面的凌逸身上。那個清冷孤高的背影,此刻看起來,似乎不再那麼拒人千里。book18.org
龍嘯走在最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小匣。匣身冰涼,卻讓他的心底泛起一絲複雜的暖意。book18.org
不多時,四人回到客棧門口。book18.org
凌逸停下腳步,回身看向三人:「今日便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啟程南下,返回宗門。」book18.org
羅若和甄筱喬點頭應是。book18.org
龍嘯卻忽然開口:「你們先回吧。我……還想在城中走走。」book18.org
凌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頷首:「莫要太晚。」book18.org
甄筱喬微微側目,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卻也沒有多言,只是輕聲道:「早些回來。」book18.org
龍嘯點頭,目送三女進入客棧,這才轉身,沿著來時的路,重新向那家材料商鋪走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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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柜正在櫃檯後撥弄算盤,聽到腳步聲抬頭,見是方才那位沉默寡言的年輕男子,微微一愣:「仙師?可是落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龍嘯搖頭,走到櫃檯前,從背囊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櫃檯上。book18.org
那正是先前的玄冰,通體呈深邃的幽藍之色,表面泛著若有若無的寒氣。只是仔細感應,便能察覺其中已無半分靈力波動,只是一塊材質特殊的、璀璨的晶瑩冰冷的石頭。book18.org
「千年玄冰?」老掌柜眼睛一亮,俯身細看,隨即又微微皺眉,「只是……靈力已失?」book18.org
「嗯。」龍嘯點頭,「先前在天山所得。靈力已被吸收殆盡,但材質本身尚在。」book18.org
老掌柜沉吟片刻,抬頭看向龍嘯:「仙師想用它做什麼?若是想賣,這失了靈力的玄冰,雖材質珍稀,卻也值不了靈寶的錢,頂多折算成寶石之價。」book18.org
龍嘯沉默了一瞬,低聲道:「不賣。我想……將它打造成首飾。」book18.org
「首飾?」老掌柜微微挑眉,隨即露出一絲瞭然的笑容,「是送給方才三位仙子之一的吧?」book18.org
龍嘯一怔,耳根微微發熱,卻沒有否認。book18.org
老掌柜笑了起來,捋著鬍鬚道:「年輕人,老夫見得多了。成,你等等,我問問後面老師傅。」book18.org
他轉身進了後堂,不多時,帶著一個手拿刻刀的師傅出來。那老者圍著玄冰轉了兩圈,拿起端詳片刻,又放下,沉吟道:「靈力雖失,但玄冰本身的質地在,通透度也好,適合做飾品。你想做成什麼樣?」book18.org
龍嘯微微皺眉:「我……也沒什麼想法。」book18.org
老者想了想,道:「項鍊如何?將這塊玄冰分成七小塊,打磨成水滴形,輔以銀線,雕琢之後串在一起。戴在頸間,既不張揚,又別致。」book18.org
龍嘯聽著,腦海中浮現出那畫面——七枚幽藍的冰墜,確實很漂亮。book18.org
這塊玄冰本就與羅若有緣,助她突破至凝真境,深邃的幽藍之色又與羅若的水脈道法相配;再者,之前贈筱喬絲襪,她的不悅寫在臉上,自己當時思量不多,只是覺得羅若明媚可愛俏麗,與玄珠絲襪那成熟嫵媚之物,相配不當。現在想來,卻是粗心男子,欠考慮了。如今把這幽藍晶瑩的項鍊相贈,定是絕配。book18.org
他正要點頭,忽然想起一事,臉色微變。book18.org
方才在凌逸買那三個青玉小匣時,他們此行的收穫——那些妖獸材料,已經全部換成了玄冰封靈匣,剩下的銀兩也買了乾糧丹藥。此刻他身上,只剩下些許碎銀,勉強夠這幾日的飯錢。book18.org
哪裡還有餘錢請師傅打造項鍊?book18.org
老者何等精明,見龍嘯神色微變,目光閃爍,立刻明白了幾分。他捋著鬍鬚,呵呵一笑:「小友可是……手頭不便?」book18.org
龍嘯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臉上掠過一絲尷尬。book18.org
老者卻不在意地擺擺手,指著那塊玄冰道:「這樣吧。項鍊是不成了——那工費不低,你這點碎銀不夠。不過——」book18.org
他拿起玄冰,在手中掂了掂:「做一對耳墜,倒是夠了。」book18.org
「耳墜?」龍嘯一愣。book18.org
「對。」老者笑道,「將這玄冰分成兩小塊,雕成淚滴形,打磨光滑,配上銀鉤。剩下的料子,便抵了工錢。如何?」book18.org
龍嘯低頭想了想——耳墜……羅若似乎從未戴過耳墜。她那一頭黑色的長髮,總是大都盤起,特意有有碎發垂髫垂落耳畔。若配上這一對幽藍的冰墜……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向老者:「好。就做耳墜。」book18.org
老者笑著點頭,拿起玄冰和刻刀,轉身進了後堂。老掌柜則笑眯眯地看著龍嘯,忽然壓低聲音道:「年輕人,老夫多嘴一句——送東西,不在貴重,在心意。那幾位仙子,一看便是性情中人,你這番心思,她定能領會的。」book18.org
龍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下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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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老者從後堂走出,手中托著一隻巴掌大的錦囊。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龍嘯接過,打開錦囊,輕輕倒出裡面的東西。book18.org
一對耳墜靜靜躺在他掌心。book18.org
兩枚淚滴形的幽藍冰墜,大小不過小指指甲蓋,通體晶瑩剔透,在光線下泛著深邃而柔和的光澤。銀鉤纖細,與冰墜相接處,還雕著一朵極小的雪花紋樣。book18.org
精緻,卻不張揚。book18.org
溫潤,卻自有風骨。book18.org
龍嘯看著,眼前仿佛浮現出那黑色的髮絲間,這兩滴幽藍輕輕搖曳的模樣。book18.org
他小心地將耳墜收回錦囊,放入懷中,貼身收好。book18.org
「多謝。」book18.org
老者擺擺手,笑眯眯道:「不必謝。年輕人,好好待人家姑娘。」book18.org
龍嘯微微一怔,沒有解釋,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店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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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濃,霜葉城的街巷亮起點點燈火。book18.org
龍嘯走在回客棧的路上,手不自覺地按在懷中那處微微鼓起的地方。book18.org
明日便要啟程南下,返回宗門。book18.org
而這一對耳墜,該在何時、以何種方式送出,他還沒有想好。book18.org
或許,還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book18.org
或許,還需要一點點勇氣。book18.org
又或許——book18.org
夜風拂過,吹動他的衣擺。book18.org
他抬起頭,望向客棧方向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腳步微微加快。book18.org
前路漫漫,風雪依舊。book18.org
但有些心意,已經在寂靜中,悄然生根。book18.org
四人又購置了足夠數月食用的乾糧、清水,以及一些北境特產的療傷、回氣丹藥。待一切準備妥當,已是日暮時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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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四人御劍離城,向南而行。book18.org
越往南,氣候越發溫和。腳下的景色從凍土荒原,逐漸變為稀疏的針葉林,再到連綿的丘陵。空氣中的靈氣也不再是北境那種狂暴刺骨的冰寒,而是恢復了中原特有的溫潤平和。book18.org
御劍飛行於雲海之上,腳下山河如畫。連日的緊張與生死搏殺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歸家的鬆弛感。book18.org
這一日,羅若終於按捺不住,問出了一直盤旋在眾人心頭的疑惑。book18.org
「你們說……那天山雪蓮,為什麼會幫我們啊?」她御劍與甄筱喬並行,歪著頭,一臉好奇,「如果是天然靈氣與妖氣相衝,本能反抗寒螭,倒也好說。可是後來,它主動把靈力灌給甄姐姐,還幫她療傷突破,這又是為什麼?」book18.org
這個問題,其實眾人心中早有思量,只是未曾挑明。book18.org
甄筱喬聞言,冰藍色的眼眸中泛起思索之色。她輕輕搖頭:「筱喬也不知為何。或許……是雪蓮有靈,感念我們為護它而與寒螭死戰,故而相助?」book18.org
「我覺得不是那麼簡單。」羅若眨眨眼,看向甄筱喬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甄師姐,你有沒有想過,可能跟你自己有關?」book18.org
「我?」甄筱喬微微一怔。book18.org
「對啊!」羅若語氣變得興奮起來,「你想想,我們蒼衍派七脈,歷來只有水脈才收授女弟子,這是宗門傳統。可是甄姐姐你,當初運行完八十一周天后,真氣就神奇地變成了草木真氣,被木脈姚師伯破格收入門下——這事當年在內門可是傳遍了的!」book18.org
她頓了頓,繼續道:「木靈之氣,主生髮,與天地草木生機最為契合。而天山雪蓮,雖是極致冰靈,但其核心卻是磅礴的水木生機。你們屬性相通,甚至……可能同源?」book18.org
這個猜測讓眾人都是一靜。book18.org
龍嘯看向甄筱喬,想起她戰鬥時那精純而充滿生命力的木靈真氣,想起雪蓮靈力湧入她體內時那水乳交融般的順暢,心中不由一動。book18.org
凌逸御劍在前,聞言也微微側首,清冷的目光落在甄筱喬身上,若有所思。book18.org
甄筱喬低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迷茫。book18.org
「同源……」她輕聲重複,「可筱喬出身黑岩堡甄家,祖上並無特殊血脈記載。父母皆是尋常人士……」book18.org
「哎呀,這種事情誰說得准呢!」羅若擺擺手,「說不定是隔代遺傳,或者是什麼隱藏的先天體質呢!總之,甄姐姐你跟雪蓮肯定有特別的緣分,不然它怎麼會獨獨選中你?」book18.org
這話說得直白,卻也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book18.org
甄筱喬不再反駁,只是靜靜御劍,心中卻翻湧起波瀾。自她記事起,便與常人不同——冰藍色的發與眸,對草木異乎尋常的親近,修行時真氣自然而然轉向木屬……這些特殊之處,她早已習慣,卻從未深究其根源。book18.org
若真與雪蓮、與某種古老血脈有關……那她的身世,是否還藏著未曾揭開的秘密?book18.org
這個念頭如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book18.org
龍嘯看出她的怔忡,御劍靠近些許,低聲道:「無論緣由如何,結果是好的。你平安無事,且修為精進,便是最好。」book18.org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book18.org
甄筱喬抬眸看他,對上他關切的視線,心中一暖,輕輕點頭。book18.org
凌逸將這一幕收在眼底,神色無波,只是轉回頭,望向南方天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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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霜葉城的第三日。book18.org
四人御劍南行,日暮時分在一片山間林地落腳休整。凌逸盤膝於一塊青石之上,閉目調息;甄筱喬坐在不遠處的溪邊,對著流水靜靜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龍嘯看準了這個時機。book18.org
他走到正在溪邊撿拾柴火的羅若身邊,低聲道:「羅師妹,借一步說話。」book18.org
羅若一愣,抬頭看他,見他神色認真,不似尋常,便放下柴火,拍拍手上的灰,跟著他走到林間一處僻靜角落。book18.org
「怎麼了龍師兄?」她眨眨眼,一臉好奇,「神神秘秘的。」book18.org
龍嘯沉默了一瞬,從懷中取出那隻錦囊,遞到她面前。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羅若接過,打開錦囊,輕輕倒出裡面的東西。book18.org
一對耳墜靜靜躺在她掌心。book18.org
兩枚淚滴形的幽藍冰墜,大小不過小指指甲蓋,通體晶瑩剔透,在暮色餘暉中泛著深邃而柔和的光澤。銀鉤纖細,與冰墜相接處,還雕著一朵極小的雪花紋樣。book18.org
羅若愣住了。book18.org
她的眼睛先是睜大,然後一點一點地亮起來,像是暮色中突然亮起的兩盞小燈。她捧著耳墜的手,微微顫了一下。book18.org
「龍師兄……」她的聲音有些發飄,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試探,「這是……給我的?」book18.org
龍嘯點頭。book18.org
羅若的呼吸都停了一瞬。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耳墜,又抬頭看龍嘯,又低頭看耳墜,反反覆復看了好幾遍,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做夢。那雙杏眼裡,先是驚喜,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漫上一層薄薄的水光。book18.org
「真的是給我的?」她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小小的顫音。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那副樣子,心頭莫名軟了一下,又莫名有些慌。他點頭,低聲道:「是。不過……在給你之前,我有件事要向你道歉。」book18.org
「道歉?」羅若一愣,眨了眨眼,那層水光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變成了疑惑,「道什麼歉?」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終於緩緩開口:「之前在客棧,那兩雙玄蛛絲襪……其實我騙了你。」book18.org
羅若眨了眨眼,沒有說話。book18.org
「那絲襪並非木屬專用,」龍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我只是……當時覺得你明媚開朗,活潑可愛,與那絲襪……不太相配。」book18.org
他頓了頓,抬眼看她,目光坦誠而認真:「是我思慮不周,粗心大意。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師妹見諒。」book18.org
羅若聽著,愣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心實意的、憋不住的笑。笑得眉眼彎彎,笑得肩膀直抖,笑得那層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水光,順著眼角滑了下來。book18.org
「龍師兄,」她邊笑邊抬手胡亂抹了把臉,把那不知是感動還是好笑逼出來的淚花擦掉,「你、你也太認真了吧!」book18.org
她把耳墜小心地放回錦囊,雙手捧著,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貼在胸口,抬起頭看向龍嘯。book18.org
暮色里,她的眼睛亮得驚人。book18.org
「這個耳墜,」她晃了晃手中的錦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甜,「是你親手做的?」book18.org
龍嘯搖頭:「請店裡老師傅做的。這塊玄冰,就是在天山得到的那塊。」book18.org
「就是靈力被我吸走的,助我突破至凝真境那塊?」羅若眼睛更亮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獨一無二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羅若深吸一口氣,把那錦囊又往胸口按了按,仿佛要把這份心意按進心裡去。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著龍嘯,一字一頓地說:「龍師兄,我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大,卻重得像是誓言。book18.org
「比那絲襪喜歡多了。」她又補了一句,自己先笑了,「不對,那絲襪我也喜歡的,誰說不適合我,你不送給我,怎麼知道呢,但……這個更喜歡!」book18.org
龍嘯被她直白的話說得有些不知如何接,只是微微別過臉去,耳根發熱。book18.org
羅若看著他泛紅的耳廓,心裡像有一隻小鳥在撲棱撲棱地飛。book18.org
她忽然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問:「龍師兄,你為什麼會想到送我耳墜呀?」book18.org
龍嘯一怔,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book18.org
羅若卻不肯放過他,又往前湊了半步,仰著臉看他,眼裡滿是狡黠的笑意和亮晶晶的期待。book18.org
「……就是覺得,適合你。」龍嘯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憋出這麼一句話。book18.org
「適合我?」羅若歪了歪頭,耳畔一縷碎發垂落下來,「哪裡適合?」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book18.org
暮色漸深,林間光影斑駁,她站在那一片昏暗中,眼睛卻亮得像星星。那兩滴幽藍的冰墜還沒有戴上,但他已經能想像出它們在她耳畔搖曳的樣子——book18.org
晶瑩,剔透,靈動,鮮活。book18.org
像她。book18.org
「就是適合。」他說。book18.org
羅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這一次笑得安靜了些,卻甜得像化開的蜜。book18.org
她低下頭,把錦囊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拍了拍,輕聲道:「那我收下啦。謝謝師兄。」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沖他燦爛一笑:「我去戴起來!」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就往溪邊跑,跑出幾步又回頭沖他揮手:「師兄你等著!我馬上就戴好!」book18.org
龍嘯站在原地,望著她蹦蹦跳跳跑遠的背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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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若幾乎是飛到溪邊的。book18.org
她蹲在溪水旁,對著倒影,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對耳墜。book18.org
手有點抖。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手指,然後捏著銀鉤,對準耳洞——book18.org
戴上了第一隻。book18.org
她歪著頭,對著水影看了看。book18.org
幽藍的冰墜在耳畔輕輕晃動,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膚色愈發剔透。book18.org
她又深吸一口氣,戴上第二隻。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來,對著溪水照了又照,轉了轉身,側了側頭,怎麼看都看不夠。book18.org
「真好看……」她喃喃自語,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墜子,又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笑著笑著,眼眶又有點發熱。book18.org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小聲嘟囔:「羅若啊羅若,你至於嗎……不就一個耳墜……」book18.org
可嘴角就是壓不下去。book18.org
她在溪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才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走回營地的時候,凌逸已經結束了調息,正負手站在青石旁,目光淡淡地掃過來。book18.org
羅若下意識挺直了背,迎著那清冷的目光走過去。book18.org
凌逸的目光在她耳畔停留了一瞬——那兩滴幽藍在篝火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book18.org
她沒有問。book18.org
以她的性子,也懶得問。只是目光掠過,便淡淡移開,望向別處。book18.org
羅若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又莫名有點失落——她其實挺想有人問問的,那樣她就可以……就可以……book18.org
算了,凌師姐不問也好,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book18.org
她轉頭看向溪邊,甄筱喬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水邊回來,正坐在一塊石頭上,安靜地烤著火。book18.org
羅若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book18.org
甄筱喬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耳畔。book18.org
那兩滴幽藍輕輕晃動。book18.org
甄筱喬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像是看懂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懂。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只是靜靜地收回目光,繼續望著篝火。book18.org
羅若悄悄看了她一眼,心中湧起一絲複雜的感覺。book18.org
甄師姐……是不是看出來了?book18.org
可甄筱喬什麼都沒問,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火光映在她冰藍色的眼眸中,溫柔而沉默。book18.org
羅若忽然覺得,甄師姐好像有心事。book18.org
但她沒有問。book18.org
她只是摸了摸耳畔的冰墜,心裡那點甜,悄悄收起來,藏進最深的角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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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羅若便一直戴著那對耳墜。book18.org
晨光里,雲海之上,那兩滴幽藍在她耳畔輕輕搖曳。book18.org
她御劍飛著飛著,會忽然抬手摸一摸,然後嘴角就忍不住翹起來。book18.org
有時候飛著飛著,她會故意加快速度,衝到隊伍最前面,然後回頭看一眼——目光掠過龍嘯時,又飛快地轉回去,假裝只是隨便看看。book18.org
凌逸看見了,懶得問。book18.org
甄筱喬也看見了,什麼都不說。book18.org
只是偶爾,甄筱喬的目光會在那搖曳的幽藍上停留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像是看穿了一切,又像是藏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book18.org
她什麼都不說。book18.org
因為她心裡,有她自己的虧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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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山門已遙遙在望。book18.org
「終於回來了!」羅若歡呼一聲,加快劍速,第一個沖向山門。book18.org
耳畔那兩滴幽藍在風中歡快地晃動,像是也在替主人高興。book18.org
進入山門,濃郁平和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與北境的酷寒截然不同。沿途遇到不少同門,見到他們風塵僕僕卻氣息沉凝的樣子,尤其是感受到羅若身上那凝真境的威壓,紛紛投來驚訝與羨慕的目光。book18.org
今日恰逢水脈當值,有執事師妹眼尖,看見羅若耳畔那對晶瑩的耳墜,頓時驚呼起來:book18.org
「羅師姐!你這耳墜好漂亮!」book18.org
「在哪兒買的?我也想要!」book18.org
「是哪個鋪子的?快說快說!」book18.org
羅若被圍在中間,笑得眉眼彎彎,卻只是搖頭晃腦地說:「秘密!不告訴你們!」book18.org
說著,她還回頭看了龍嘯一眼,眼裡滿是促狹的笑意和藏不住的甜。book18.org
龍嘯別過臉去,耳根又熱了。book18.org
羅若揮揮手趕她們:「去去去!都散了散了!我要去見師父了!」book18.org
說完,她拉著凌逸的手就跑。book18.org
跑出老遠,她才放緩腳步,摸了摸耳畔的冰墜,嘴角又翹起來。book18.org
凌逸瞥她一眼,淡淡道:「收一收。」book18.org
羅若一愣:「收什麼?」book18.org
「笑。」凌逸言簡意賅,「太傻。」book18.org
羅若:「……」book18.org
她鼓了鼓腮幫子,想反駁,卻又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沒辦法,就是忍不住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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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門後,四人停下劍光。book18.org
「就此別過。」凌逸率先開口,聲音清冷如常,「此行已畢,各歸本脈。若有要事,可玉鴿傳信聯繫。」book18.org
她看向龍嘯,目光坦然平靜,再無絲毫波瀾:「龍師弟,回去後代我向羅師叔問好。」book18.org
龍嘯躬身行禮:「是,師姐。師姐保重。」book18.org
他又看向甄筱喬,千言萬語涌到嘴邊,卻只化作一個深深的眼神。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中漾開溫柔的光,輕輕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book18.org
羅若笑嘻嘻地拉住凌逸的手:「凌師姐,我先跟你回碧波潭見師父!晚些再回驚雷崖看爹娘!」book18.org
她說著,又回頭看向龍嘯,沖他揮揮手,耳畔那兩滴幽藍輕輕晃動。book18.org
「龍師兄,回頭見!」book18.org
龍嘯望著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凌逸微微側目,把這一幕收進眼底,依舊什麼都沒說,只是轉身化作流光,向碧波潭方向飛去。book18.org
羅若連忙跟上,飛出一段,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龍嘯還站在原地,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book18.org
她心裡像有一隻小鳥在撲棱撲棱地飛,飛得她嘴角又翹起來。book18.org
她摸了摸耳畔的冰墜,輕聲道:「回頭見,龍師兄。」book18.org
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book18.org
但那兩滴幽藍,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替她記下了這一日的歡喜。book18.org
龍嘯目送凌逸和羅若化作兩道流光飛向水脈所在的碧波潭方向,這才轉身,看向身旁的甄筱喬。book18.org
「我送你回翠竹苑。」他低聲道。book18.org
甄筱喬輕輕搖頭:「不必了,龍師兄。翠竹苑與驚雷崖不同路,莫要耽擱。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堅定:「筱喬會照顧好自己。師兄……也要保重。」book18.org
龍嘯深深看她一眼,終於點頭:「好。那……我走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御起獄龍斬,紫金色遁光亮起,朝著雷脈驚雷崖的方向疾射而去。book18.org
甄筱喬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紫金光點消失在天際,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朝著木脈翠竹苑飛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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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崖。book18.org
龍嘯落下劍光,踏上熟悉的黑色石階。崖頂雷霆隱隱,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微麻的雷靈之氣。book18.org
「師父,弟子回來了。」他走進師尊羅有成住下的聽雷軒,躬身行禮。book18.org
羅有成正閉目打坐,聞言睜開眼,他上下打量龍嘯,微微頷首:「回來了?氣息沉凝了不少,看來北境之行頗有收穫。若若呢?沒跟你一起回來?」book18.org
「羅師妹與凌師姐先回碧波潭了。」龍嘯恭敬道,「此次北境之行,確有諸多際遇……」book18.org
他將天山之行、寒螭之戰、雪蓮現世等事擇要稟報,只是隱去了冰窟中與甄筱喬的情愫、雪丘後的荒唐,以及凌逸的往事。book18.org
羅有成聽得仔細,時而點頭,時而皺眉。當聽到寒螭乃凝丹境巔峰、四人竟能將其擊退時,眼中露出訝色;得知雪蓮最終由凌逸所得,微微沉吟,卻未多言。book18.org
「你們做得不錯。」最後,羅有成緩緩道,「臨危不亂,同心協力,方能在絕境中覓得生機。book18.org
「弟子明白。」龍嘯肅然應道。book18.org
「去吧,好生休整。修為突破在即,莫要急躁。」羅有成,擺擺手,重新閉上雙眼。book18.org
「別忘了去禮見你師娘,她在丹房。」book18.org
龍嘯躬身退出聽雷軒,回到自己的石屋。關上門,卸下獄龍斬,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他準備等會兒再去見師娘陸璃。book18.org
北境的風雪、冰谷的廝殺、凌逸的淚水、甄筱喬的容顏……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book18.org
他盤膝坐下,試圖靜心調息,然而心中那團因凌逸而生的愧疚之火,卻始終未曾熄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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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潭。book18.org
水脈碧波潭,終年雲霧繚繞,飛瀑流泉,靈氣氤氳如煙。book18.org
凌逸帶著羅若剛落在潭邊,一道水藍色流光便自遠處飛至,化作一位身著淡藍長裙、氣質溫婉的美婦——正是水脈掌脈,羅若之師,李真人。book18.org
「師父!」羅若雀躍著撲上去。book18.org
李真人接住她,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目光卻先落在凌逸身上,見她雖神色平靜,但眉眼間難掩疲憊,甚至……一絲若有若無的釋然?book18.org
「逸兒,辛苦了。」李真人柔聲道。book18.org
凌逸躬身行禮:「師父。弟子……回來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李真人心中一動。她這個弟子,向來清冷自持,情緒極少外露。可此刻,那聲「回來了」里,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book18.org
「回來就好。」李真人沒有多問,轉而看向賴在自己懷裡的羅若,佯怒道,「你這丫頭,又纏著你凌師姐!」book18.org
「師父,我已經凝真境了!」羅若仰起臉,得意洋洋地釋放出凝真境的清漣真元氣息。book18.org
李真人一怔,隨即驚喜交加:「當真?快讓為師看看!」book18.org
她握住羅若的手腕,真氣探入,片刻後,臉上綻放出欣慰的笑容:「好!好!根基紮實,真元凝練,果然已入凝真!我水脈又多一位凝真境弟子了!」book18.org
她看向凌逸:「逸兒,此番北境之行,多虧你照拂了。」book18.org
凌逸微微搖頭:「是羅師妹自身天賦與努力。弟子……不過盡師姐本分。」book18.org
李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溫聲道:「都累了,先回去歇息吧。若兒,晚些來為師洞府,詳細說說此行經歷。」book18.org
「別嘛,師傅,你看看弟子的新耳墜,好看嗎?」羅若依舊沒有離開。book18.org
李真人看了一眼,認出了那是千年玄冰,道:「以玄冰為飾,不錯,倒是也可以輔助我水脈真氣運轉,不過若兒,我雖不禁你們梳妝打扮,但是心思,還是要放在修道上。」book18.org
「是,師父!」羅若笑嘻嘻地應了。book18.org
凌逸再次行禮,轉身走向自己位於碧波潭深處的清修之處。月白的身影漸漸沒入氤氳水霧中,孤單,卻似乎……不再那麼沉重了。book18.org
與龍嘯荒唐的記憶依舊刻印在腦海中,那時歡愉的感覺……不行,book18.org
凌逸當即運轉冰心鑒,壓下心中的異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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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苑。book18.org
木脈所在的翠竹苑,位於蒼衍山陽坡,漫山遍野皆是青翠修竹,靈氣盎然,生機勃勃。book18.org
甄筱喬沿著熟悉的青石小徑緩緩而行。沿途遇到不少同門師兄弟,紛紛上前打招呼。book18.org
「甄師妹回來了!」book18.org
「筱喬師妹,北境之行可還順利?」book18.org
「咦,師妹你的氣息……似乎精進了不少!」book18.org
甄筱喬一一禮貌回應,神色嫻靜,與平日無二。只是她本就絕美的容顏,在北境風雪與雪蓮靈力的洗禮後,更添了幾分出塵氣質,冰藍色的長髮與眼眸在青翠竹海中顯得格外醒目。book18.org
有眼尖的師兄注意到她青色長裙下,隱約露出的一截被墨色絲襪包裹的纖細腳踝,那抹幽暗的色澤在陽光下泛著微妙的光澤,與素雅的裙擺形成一種隱秘而誘人的對比。book18.org
「甄師妹,你這襪子是……」一位相熟的師兄忍不住好奇問道。book18.org
甄筱喬腳步微頓,側首看向他,冰藍色的眼眸清澈平靜,唇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禮貌而疏離的弧度。book18.org
「師兄,」她的聲音輕柔悅耳,卻帶著不容逾越的界限,「女子的事情,還是莫要問得太寬為好。」book18.org
那師兄一愣,隨即意識到失禮,臉上微紅,訕訕道:「是師兄唐突了,師妹莫怪。」book18.org
甄筱喬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繼續向前走去。裙擺輕搖間,那抹墨色時隱時現,如同一個只屬於她——或許還有某人——的隱秘印記,在這片青翠的竹海中,悄然沉澱。book18.org
她回到自己的小院,推開竹扉,熟悉的草木清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關上門的剎那,她背靠著門扉,輕輕閉上眼睛。book18.org
北境的冰雪、龍嘯滾燙的懷抱、雪蓮磅礴的生機、凌逸釋然的淚水……無數畫面交織。book18.org
許久,她睜開眼,走到窗前。窗外,竹影婆娑,遠處的驚雷崖在雲霧中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將小靈匣小心地放在案几上,指尖輕撫盒身。book18.org
前路漫漫,血仇未雪,道途艱險。book18.org
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book18.org
冰藍色的眼眸望向遠方,眼底深處,一縷名為「希望」的微光,悄然點亮。book18.org
北境之行,至此終了。book18.org
而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第一百四十八章 師娘問心book18.org
丹房內藥香氤氳,一排排木架上整齊碼放著各式玉瓶、藥匣,窗外透入的午後天光被窗欞切割成細碎的光斑,在青石地面上靜靜流淌。book18.org
龍嘯推門而入時,陸璃正背對著門口,俯身整理著架上一排新制的「凝霜丸」。她今日穿著一身水青色繡銀線纏枝蓮的羅裙,腰身束得極緊,勾勒出豐腴飽滿的曲線。烏黑的長髮鬆鬆綰了個墮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幾縷碎發垂在雪白的頸側,隨著她俯身的動作輕輕晃動。book18.org
聽到開門聲,陸璃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卻沒有立刻回頭。直到龍嘯的腳步在身後停下,她才緩緩直起身,轉過身來。book18.org
那溫婉美麗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喜,隨即目光敏銳地掃向龍嘯身後——空無一人,只有丹房內裊裊的藥香。book18.org
陸璃的唇角便勾了起來。那笑容與平日教導弟子時的端莊溫婉不同,帶著幾分熟稔的、只有彼此才懂的慵懶與媚意。她上前半步,伸出塗著淡粉色蔻丹的食指,輕輕點在龍嘯胸前,指尖隔著衣料,能感受到青年結實胸膛下平穩有力的心跳。book18.org
「小混蛋,」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尾音拖長,像一根柔軟的羽毛搔刮著耳膜,「回來啦?也不提前傳個信兒,讓師娘好等。」book18.org
龍嘯任由她的指尖點在胸口,沒有避開,只是微微躬身:「師娘,弟子回來了。」book18.org
陸璃收回手,雙臂環抱在胸前,將那本就飽滿的胸脯襯得更加呼之欲出。她斜睨著龍嘯,眼波流轉:「去找過你師父了?」book18.org
「剛從聽雷軒過來。」龍嘯如實道,「師父讓弟子好生休整,鞏固修為。」book18.org
「哼,你師父就知道說這些。」陸璃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嬌嗔,卻又向前湊近了些,幾乎能聞到她身上混合著藥香與女子體香的獨特氣息,「這麼久沒見,想死師娘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發低柔,幾乎貼著龍嘯的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book18.org
「今晚……老地方?還是說……」book18.org
她的指尖似有若無地划過龍嘯腰側,暗示的意味再明顯不過:book18.org
「你現在就想在這裡……和師娘……」book18.org
龍嘯卻後退了半步,避開了那曖昧的觸碰。他抬起眼,目光清明而鄭重地看向陸璃:book18.org
「師娘,弟子這次來找您,是有要事相告。」book18.org
陸璃臉上的媚笑微微一凝。book18.org
她打量著龍嘯——青年站得筆直,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那雙總是對她帶著幾分順從與熾熱的眼眸里,此刻清晰映著她的倒影,卻沒有半分情慾的迷亂。book18.org
他是認真的。book18.org
陸璃心中那點旖旎的心思悄然收斂。她臉上的笑容淡去,恢復了幾分屬於師長的端莊,只是那端莊下,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緊張。book18.org
「哦?」她緩步走到丹房中央的石案旁,隨意拂袖,示意龍嘯也坐下,「說吧,師娘聽著。」book18.org
她親手斟了兩杯清心寧神的「竹露茶」,將其中一杯推到龍嘯面前,自己則端起另一杯,垂眸輕啜,藉此掩飾心緒的波動。book18.org
龍嘯沒有碰那杯茶。他在石案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上,脊背挺直,目光直視著陸璃,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book18.org
「師娘,弟子入門已近九年。這些年,與師娘……雲雨之數,早已不計。」book18.org
陸璃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顫,杯中的竹露漾開細碎的漣漪。她沒有抬眼,只是靜靜聽著。book18.org
「自發現雲雨時真氣會交融互益後,」龍嘯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剖白般的力度,「師娘便告誡弟子,此事絕不可與任何人言說。弟子一直嚴守此秘,從未對外泄露半句。」book18.org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book18.org
「今日弟子想問師娘——我們之間的真氣交融,可否就是……」book18.org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卻如一根冰針,刺入陸璃的耳中:book18.org
「就是兩百年前,被正派聯手定為謠言、嚴令禁絕的——『雙修』?」book18.org
「嗒。」book18.org
陸璃手中的茶杯,輕輕落在了石案上。book18.org
她終於抬起眼,看向龍嘯。book18.org
那雙總是含情帶媚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瞭然,釋然,還有一絲……塵埃落定的平靜。book18.org
是啊,嘯兒入派已經八年多了。八年多時間,縱使他不曾親身經歷兩百年前那場席捲修真界的「雙修」風波,但這些年行走歷練,耳濡目染,聽些奇聞異事、古老傳言,知道「雙修」二字,實在不算奇怪。book18.org
他能猜到,也是遲早的事。book18.org
陸璃沒有否認。book18.org
她迎著龍嘯的目光,緩緩地、極輕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是。」她承認了,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寂靜的深潭,「我們之間……應該就是雙修。」book18.org
她看著龍嘯眼中並未出現太多意外的神色,心中瞭然——他早有猜測,今日不過是來求證。book18.org
「師娘今年,已快兩百七十歲了。」陸璃的聲音帶著歲月沉澱後的疲憊與滄桑,「親身經歷過兩百多年前那場風波。那時流言四起,無數人嘗試,可最終……絕大多數人一無所獲,甚至修為倒退、走火入魔者比比皆是。正派魁首們調查驗證後,一致認定所謂『雙修互益』不過是子虛烏有的謠傳,是心魔藉口,遂嚴令禁絕,整頓風氣。」book18.org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眼神有些飄遠:book18.org
「可是嘯兒,我們不一樣。」book18.org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龍嘯臉上,眼底泛起真實而灼熱的光芒:book18.org
「我們之間,是真的有用。你的真氣凝實程度遠超同境,進境迅猛;師娘我止步合道境初階足足五十八年,卻因與你……而終於突破。這些都實實在在地證明了,雙修並非全然虛妄。」book18.org
她向前傾身,語氣變得鄭重而隱秘:book18.org
「它或許只在極少數特殊的人之間……才能真正生效。而我們倆,就是那極少數。」book18.org
丹房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藥爐底部炭火細微的噼啪聲。book18.org
龍嘯沉默著,消化著這個早已猜到、卻依舊令人心悸的答案。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book18.org
「既然……真的對師娘修行有益,弟子……便願盡力。」book18.org
這話說得很克制,卻讓陸璃心頭微微一緊。她聽出了弦外之音——若不是因為這「有益」,他今日來,恐怕就是說別的話了。book18.org
果然,龍嘯緊接著道:book18.org
「但有一事,弟子需向師娘言明。」book18.org
陸璃的心沉了沉,面上卻依舊平靜:「何事?」book18.org
龍嘯抬起眼,目光坦然,一字一句:book18.org
「弟子心裡,有人了。」book18.org
話音落下,丹房內的時間仿佛凝固了。book18.org
陸璃握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book18.org
她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book18.org
這些年的耳鬢廝磨,她豈會看不出龍嘯心中那份逐漸萌發的、屬於年輕人的真摯情愫?她甚至曾在情濃之時,貼在他耳邊半真半假地說過:「將來若遇到真心喜歡的姑娘,告訴師娘,師娘幫你去提親……」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早已做好準備,她一直以為,自己對於龍嘯,只是喜歡這具年輕的身子給予自己的肉慾。再加上後來雙修的修為提升。book18.org
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當這句話從龍嘯口中清清楚楚地說出來時,陸璃還是感覺到心口某處,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如同冰裂般的澀意。book18.org
是啊,這麼多年的藉口,才發現,竟是自己騙自己,自己對於龍嘯,早有了那不該有的情愫。book18.org
這段始於藥性與慾望的關係,本就如履薄冰,又怎能奢望永恆?book18.org
好在……他方才說了,「願盡力」。book18.org
陸璃閉了閉眼,將那一閃而過的失落迅速壓下。再睜眼時,臉上已重新掛起了那抹熟悉的、帶著調侃與慵懶的笑容,只是那笑意,終究不如往日那般沒入眼底。book18.org
「哦?」她拖長了聲音,身子向後靠了靠,饒有興致地看著龍嘯,仿佛剛才那句剖白只是少年人尋常的煩惱,「是哪家姑娘這麼有福氣,被我們嘯兒看上了?」book18.org
她眼波流轉,故意眨了眨眼:book18.org
「是……我們家若若麼?」book18.org
龍嘯卻搖了搖頭,神情認真:「羅師妹明媚活潑,率真可愛,確是極好的姑娘。但……」book18.org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竟之言已足夠清晰。book18.org
不是羅若。book18.org
陸璃心中那點最後試探的念頭也熄了。她看著龍嘯眼中那份不容錯辨的專注與溫柔——那是提及心上人時才會有的眼神。這樣的眼神,他未曾……真正給過自己。book18.org
心中那點澀意又深了些,但陸璃臉上的笑容卻越發明媚。她甚至輕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book18.org
「罷了罷了,師娘不問了。年輕人的事兒,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就好。」book18.org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龍嘯,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她水青色的羅裙上投下斑駁的光暈。book18.org
沉默了片刻,陸璃才再次開口,聲音已恢復了平時的溫潤平和,只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book18.org
「嘯兒,你今日能來,與師娘坦誠相告,師娘……很欣慰。」book18.org
她轉過身,倚著窗欞,目光平靜地看向龍嘯:book18.org
「你能直言心中有屬,卻仍願顧念師娘修行之需,這份心意,師娘領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book18.org
「從今往後,我們之間……便只論肉慾與修行。可好?」book18.org
「你心中那人,師娘不會過問,也不會幹涉。但有一條——你我之事,絕不可讓她知曉半分。」book18.org
龍嘯猶豫了一下,因為他之前曾答應過甄筱喬,要在合適的時間對她說出一切。book18.org
陸璃怎會看不出他在猶豫?接著道:「這不僅是為師娘的清譽,更是為你的安危,也為那姑娘的清白著想。你可明白?」book18.org
聽到陸璃這番話,龍嘯才肅然點頭:「弟子明白。」book18.org
「好。」陸璃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如釋重負的笑意,「那便如此說定了。」book18.org
她將杯中已微涼的竹露一飲而盡,仿佛飲下的不是茶,而是某種了斷與新生。book18.org
放下茶杯,她重新看向龍嘯時,眼中已再無半分曖昧與糾纏,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屬於師長的平和:book18.org
「你剛從北境歸來,想必也累了。回去好生調息休整吧。至於下次……雲雨交融,師娘想要了,自然會通知你。」book18.org
她站起身,擺了擺手,示意龍嘯可以離開了。book18.org
姿態從容,語氣平淡,仿佛剛才那番涉及禁忌、情感與承諾的對話,不過是師徒間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功對話。book18.org
龍嘯也站起身,深深躬身一禮:book18.org
「弟子告退。」book18.org
他轉身走向丹房門口,手觸到門扉時,身後傳來陸璃輕柔的聲音:book18.org
「嘯兒。」book18.org
龍嘯回頭。book18.org
陸璃站在光影交織的丹房中央,水青色的衣裙襯得她身姿婉約,臉上的笑容溫婉而通透,仿佛洗盡鉛華:book18.org
「好好待那位姑娘。莫要……負了人家。」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震,鄭重點頭:「弟子謹記。」book18.org
他推門而出,腳步聲漸行漸遠。book18.org
丹房內重歸寂靜。book18.org
陸璃獨自站在原處,臉上的笑容緩緩淡去。她走到那排尚未整理完的藥架前,伸手拿起一瓶「凝霜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玉瓶。book18.org
窗外,竹影婆娑,午後的陽光溫暖而靜謐。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瓶,許久,才極輕地、幾乎無聲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那嘆息融入滿室藥香,轉眼便消散無蹤。book18.org
她重新開始整理藥架,動作不疾不徐,嫻熟而專注。book18.org
仿佛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book18.org
只是那雙依舊明媚的眼眸深處,某些曾經熾烈翻湧的東西,終究是沉澱了下去,化作一片深潭般的平靜。book18.org
第一百四十九章 竹影暗渡book18.org
自從那日丹房剖心,已過去七日。book18.org
驚雷崖上,罡風如舊,雷雲翻湧。龍嘯盤坐於自己的石室之內,周身紫金色雷火真氣緩緩流轉,於經脈間周而復始。北境之行帶來的修為積澱正在逐步消化,隱隱已觸摸到御氣境巔峰的那層屏障。book18.org
雖然陸璃師娘說過,若有需要,會再找自己。然七日過去,無一絲音訊。若是本來,三四日師娘便會找自己雲雨一番。book18.org
然也,持續近九年的混亂關係,一朝說開,師娘也需要些時間思量清楚。book18.org
龍嘯想完,功法運轉間,心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別處。book18.org
——那道青色的身影,天藍色的長髮,還有那雙含著萬千情緒卻總在望向他時漾開溫柔漣漪的眼眸。book18.org
甄筱喬。book18.org
這個名字,如今已成了他心底最柔軟也最堅定的念想。冰窟中的盟誓,風雪中的相依,雪蓮光華下她甦醒時眼底的七彩霞光……一幕幕清晰如昨。book18.org
「已數日未曾見她了。」龍嘯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底有紫金電芒一閃而逝。石室內寂靜,唯有窗外隱隱的雷鳴。他起身踱至窗邊,望向木脈翠竹苑的方向。遠山疊翠,雲霧繚繞,那片青翠竹海在午後的天光下寧靜如畫。book18.org
心中思念如藤蔓悄然滋長。book18.org
去見她。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難按捺。book18.org
龍嘯略作整理,推門而出。御器而起時,紫金遁光劃破驚雷崖上空的雷雲,朝著木脈方向疾掠而去。book18.org
然而劍光行至半途,他心中卻忽地泛起一絲遲疑。book18.org
以何名目前往?book18.org
往日去翠竹苑,或是奉師命傳遞物資,或是兩脈間有公務往來,總需個正當由頭。可此番純粹是私心念想,貿然前往,若被木脈那些素來對他頗有微詞的師兄們瞧見,難免又是一番冷眼與刁難——自甄筱喬入木脈以來,她那絕世的容貌與特殊的氣質,不知引來多少同門傾慕。而自己這個「救命恩人」兼常客,在許多人眼中,怕是早已成了礙眼的所在。book18.org
罷了。book18.org
龍嘯心念一轉,劍光於半空中悄然斂去大半光華,身形亦隨之壓低,貼著山巒林梢,朝著翠竹苑外圍悄然掠去。既然明面上去徒惹麻煩,不若暗中前往,私下見上一面便好。book18.org
他收斂周身真氣,將氣息壓至最低,如同尋常山風掠過林葉。木脈翠竹苑外圍設有禁制,但並非絕陣,多為示警與防妖獸之用。龍嘯對陣法雖不精通,但這些年曆練下來,於隱匿潛行一道亦有心得。他尋了一處禁制流轉的薄弱間隙,身形如煙,悄無聲息地穿過那片朦朧的青光屏障,落入翠竹苑地界。book18.org
頓時,一股清新濃郁的草木靈氣撲面而來。滿目蒼翠,修竹成海,清風過處,竹濤陣陣。遠處亭台樓閣隱約,飛檐翹角掩映在綠意之中,寧靜祥和。book18.org
龍嘯辨明方向,朝著記憶中甄筱喬所居的那處僻靜小院潛行而去。他步履輕捷,如踏清風,避開偶爾路過的木脈弟子,不多時便來到那小院之外。book18.org
竹籬環繞,院內數叢修竹,一間青瓦小屋靜謐而立。窗扉半開,隱約可見室內素雅陳設。book18.org
龍嘯藏身於院外一叢茂密湘妃竹後,目光落在小屋門扉上,心中忽地生出幾分近鄉情怯般的悸動。他深吸一口草木清氣,指尖微彈,一縷極細微的、帶著他獨有雷霆氣息的真氣,如無形絲線,悄然穿過窗隙,飄入室內。book18.org
真元輕柔,如羽輕觸。book18.org
室內,正於案前靜坐、對著一卷古舊丹經出神的甄筱喬,驀然抬眸。book18.org
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清晰的笑意與瞭然。她起身,步履輕盈地走至窗邊,目光向外淡淡一掃,便看見了竹影后那道熟悉的高大輪廓。book18.org
她沒有出聲,只微微頷首,指尖亦彈出一縷淡青木氣,於空中勾勒出一個簡易的指引符紋,指向翠竹苑後方那片屬於宗門緩衝地帶的荒僻小山——那裡七脈不屬,人跡罕至。book18.org
龍嘯會意,身形再度隱入竹影,朝著後山方向悄然退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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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龍嘯身形沒入後山竹林的同時,翠竹苑深處,一棟依山傍水、靈氣尤為盎然的精舍內。book18.org
木脈掌脈姚真人正於靜室中盤坐調息,周身青色真元如煙似霧,與滿室草木清氣交融。他忽地眉心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嗯?」姚真人目光如電,雖未離座,神識卻已如無形的網,瞬間掃過翠竹苑外圍。「有外人潛入?氣息收斂得不錯,但那一絲雷霆餘韻……是驚雷崖的弟子?」book18.org
他面色一沉,便要起身。木脈雖不似禁地般森嚴,卻也非他人可隨意擅闖,尤其還是這般鬼鬼祟祟。book18.org
「且慢。」book18.org
一隻溫軟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頭。姚真人側首,見妻子寧夫人不知何時已來到身側。寧夫人身著淡紫色常服,雲鬢微松,氣質溫婉雍容,此刻正含笑看著他,眼中帶著洞悉的無奈。book18.org
「你這老傢伙,急沖沖的要去作甚?」寧夫人聲音柔和,手上卻微微用力,將姚真人按回蒲團上。book18.org
「夫人!」姚真人眉頭緊皺,「有雷脈弟子收斂氣息,暗中潛入我翠竹苑,這成何體統?我身為一脈掌脈,豈能坐視不理?」book18.org
「理?你要如何理?」寧夫人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去將那弟子揪出來,押到驚雷崖羅有成面前,質問他管教不嚴之罪?還是直接在苑內動手,嚇壞一眾小輩?」book18.org
「他私自潛入,便是違規!」姚真人正色道,「宗門雖不禁弟子間正常往來,但如此行徑,近乎窺探,豈能縱容?」book18.org
寧夫人聞言,伸出纖指,在姚真人臂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你這老古板,跟我裝什麼糊塗!」book18.org
姚真人吃痛,咧了咧嘴,卻聽夫人繼續道:book18.org
「當年也不知道是誰,仗著修為高那麼一點點,夜裡偷偷敲我家的窗戶,嚇得我養的靈雀撲棱了一夜。那時怎麼不見你這般講究規矩體統?」book18.org
姚真人老臉一紅,氣勢頓時弱了三分,嘟囔道:「那、那都是陳年舊事……況且你我後來也是明媒正娶……」book18.org
「便是這個理了。」寧夫人鬆開手,在他身旁坐下,語氣緩和下來,「宗門的確不禁弟子間情愛婚嫁,只要不違倫常、兩情相悅,長輩們多是樂見其成。那雷脈的龍嘯,你也知曉,是筱喬那孩子的救命恩人,對筱喬有回護之恩。筱喬入我木脈這些年,多少弟子,甚至外脈才俊,求告於你,或明示或暗示,想要結這道侶之緣,你可曾見她對誰假以辭色?」book18.org
姚真人聞言,沉吟不語。他自然知曉,自家這容貌氣質俱是絕頂的弟子,雖性情嫻靜,但內心極有主見,對那些追求者向來是客氣而疏離。book18.org
「唯獨對這龍嘯,」寧夫人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每次他來,無論是以何名目,筱喬那孩子眼中隱現的光彩,我這做師娘的,看得分明。那絕非尋常同門之誼,而是女子面對心上人時,藏不住也無需藏的情意。」book18.org
她看向姚真人,目光通透:「那龍嘯能甘冒不韙,收斂氣息潛入來尋她,而筱喬亦是默契相隨,兩人分明是情投意合,心有靈犀。你這老木頭,非要去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不成?」book18.org
姚真人撓了撓頭,面上嚴肅之色終究化開,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夫人這麼說……倒也有理。只是這偷偷摸摸的,總歸……」book18.org
「年輕人臉皮薄,又是初期情濃,顧慮些旁人眼光,私下相會也是常情。」寧夫人溫聲道,「只要他們發乎情,止乎禮,不做出格之事,便由他們去吧。修行之路漫長清苦,能得一知心人相伴,是福分。」book18.org
姚真人最終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夫人既如此說,我便當沒察覺罷。只是……回頭得提點筱喬兩句,縱是兩情相悅,也需注意分寸,莫要惹來閒言碎語。」book18.org
「知道啦,我的姚大掌脈。」寧夫人嫣然一笑,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做長輩的,適時護持,適當放手,便是最好。」book18.org
精舍內重歸寧靜,唯有窗外竹聲颯颯,仿佛從未察覺那段小小的插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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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苑外,蒼衍盆地一荒僻小峰。book18.org
此山不高,林木卻蔥鬱,一條清淺溪流自山澗蜿蜒而下,注入山下小潭。因地處幾脈交界,靈氣尋常,平日少有弟子前來,頗為幽靜。book18.org
龍嘯立於溪畔一株古松下,負手等待著。不多時,便見一道青色倩影自竹林中翩然而出,步履輕盈,宛若林間精靈。book18.org
甄筱喬換了一身較為簡便的青色衣裙,衣裙下鹿皮短靴,短靴之上,玄蛛絲襪隱隱閃現。天藍色的長髮僅用一根木簪鬆鬆綰起,幾縷髮絲垂落頰邊,襯得肌膚勝雪。她見到龍嘯,冰藍色的眼眸中漾開真切的笑意,快步走來。book18.org
「龍師兄。」她在龍嘯身前停下,仰臉看他,聲音清柔,「你怎麼……這般過來了?」book18.org
「想見你。」龍嘯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多日思念頃刻間落到實處,心中一片溫軟。他伸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微涼,柔若無骨。book18.org
甄筱喬臉頰微紅,卻沒有掙脫,任由他握著,低聲問:「可有人瞧見?」book18.org
「我收斂了氣息,應當無人察覺。」龍嘯道,頓了頓,又輕笑,「即便察覺……我也不怕。」book18.org
甄筱喬抬眼望他,見他目光坦蕩熾熱,心中甜意漫開,那點因他冒險潛入而生的擔憂也散去了。她反手與他十指相扣,拉著他往溪邊一塊平整的青石走去。book18.org
「此處甚好,安靜。」她在青石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book18.org
龍嘯依言坐下。兩人並肩,望著眼前潺潺溪水,林間光影斑駁,鳥鳴幽幽,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只覺此刻寧靜,已是極好。book18.org
半晌,龍嘯才開口道:「這幾日,可還好?雪蓮之力可還安穩?」book18.org
「一切都好。」甄筱喬輕輕靠在他肩頭,聲音帶著滿足的慵懶,「那日雪蓮給我的靈力已大致穩固,修為也穩定在中階。姚師伯和寧師娘都很關心,給了我不少穩固根基的丹藥。只是……」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只是在想那日雪窟之事。」book18.org
甄筱喬靠在他肩頭,聲音輕得像溪水流過石縫:「……那日雪窟之中,龍師兄對筱喬說的那些話,許下的諾言……是否只是一時情動,難以自持,才脫口而出?」book18.org
她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認真望進他眼底,那裡面沒有懷疑,只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求證,和藏得很深的、怕夢醒的惶然。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緊,握著她手的力道不由重了三分。他轉過身子,與她面對面,目光灼灼,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book18.org
「絕無此事。」book18.org
他抬手,指向頭頂被樹蔭切割得細碎的藍天,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我龍嘯對天起誓,那日所言,字字出自肺腑,絕非一時衝動。此番冒險前來,也正是要親口告訴你——雪窟之中,雖是情動,不能自已,但事後冷靜思量,我仍鍾情於你。此心此情,天地可鑑,如有半點虛言,叫我天打雷劈,修為盡毀,神魂俱滅!」book18.org
誓言沉重,字字鏗鏘,在這幽靜的山林溪畔迴蕩。book18.org
甄筱喬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熾熱與堅定,看著他因急切證明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緊抿的唇線。忽然,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那笑容如冰蓮初綻,瞬間驅散了眼中最後一絲陰霾,帶著幾分罕見的俏皮與促狹。book18.org
「龍師兄,」她聲音清越,帶著笑意,「你修煉的可是蒼衍雷道,引雷淬體、不都是家常便飯?這天打雷劈……對你而言,怕也算不得什麼重誓吧?」book18.org
龍嘯一噎,臉上那副嚴肅認真的表情頓時有些維持不住,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他方才情急之下,只想找最狠的誓言來證明,卻忘了自己功法的特殊性。book18.org
「那便……」他急急想再尋個更「可靠」的誓言。book18.org
話未出口,一隻微涼柔軟的玉指已輕輕覆上了他的唇。book18.org
甄筱喬傾身靠近,冰藍色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面盛滿了柔情與瞭然,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book18.org
「龍師兄,」她輕輕搖頭,指尖在他唇上微微按壓,制止了他後面的話,「我不要你立什麼血誓,更不要你發什麼毒咒。」book18.org
她望進他眼底深處,聲音輕柔而堅定,一字一句,清晰無比:book18.org
「筱喬……已然明白了。」book18.org
話音落下,她閉上眼,仰起臉,溫軟的唇瓣帶著一絲決然與羞澀,輕輕印上了龍嘯因驚愕而微張的唇。book18.org
「唔……」龍嘯渾身一震,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唇上傳來陌生而柔軟的觸感,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混合著草木清氣的幽香。他幾乎能感覺到她纖長睫毛掃過自己臉頰的微癢,能聽到她驟然加快的心跳,與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轟鳴混在一起。book18.org
一股熱流猛地從腳底竄上頭頂,龍嘯那張素來沉穩、甚至在生死搏殺中都少有變色臉龐,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連耳根都染上了赤色。book18.org
他、他竟被筱喬主動吻了?book18.org
甄筱喬一觸即分,微微後退些許,睜開眼,便看到了龍嘯這副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呆愣模樣。她眼中的柔情更甚,卻也染上了一絲狡黠的笑意。book18.org
「龍師兄,」她聲音低柔,帶著幾分調侃,指尖輕輕划過他滾燙的臉頰,「那日在冰窟之中,該做的不該做的,你不都……強硬地做了麼?怎的現下,反而臉紅起來了?」book18.org
她的話語如同羽毛,輕輕搔刮在龍嘯心尖最敏感的地方,混合著方才那一吻的餘溫,瞬間點燃了他壓抑數日的思念與更深沉的情感。book18.org
龍嘯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所有言語在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book18.org
他不再說話,眼中翻湧起深沉的暗色,手臂猛地收緊,一把將那纖細柔軟的腰肢牢牢攬入懷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book18.org
甄筱喬低低驚呼一聲,卻並未抗拒,順從地依偎進他寬闊堅實的胸膛,感受著他衣衫下緊繃的肌肉和灼人的體溫。她抬起頭,再次迎上他俯下的、帶著不容抗拒侵略性的吻。book18.org
這一次,不再是蜻蜓點水。book18.org
龍嘯含住那兩片柔軟微涼的唇瓣,略帶笨拙卻無比熾熱地深入探索,攫取著她的氣息與甘甜。甄筱喬起初還有些生澀的僵硬,但很快便在他的引導下軟化下來,雙臂不由自主地環上他的脖頸,青澀而努力地回應。book18.org
溪水潺潺,林風颯颯,鳥鳴不知何時已悄然停歇。book18.org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跳躍著細碎的光斑。book18.org
龍嘯的手掌撫過她纖細的背脊,隔著單薄的青色衣裙,能感受到其下肌膚的溫熱與柔滑。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裙擺下那截被墨色玄蛛絲襪包裹的小腿,那微涼滑膩、緊密貼合的獨特觸感,如同無聲的催化劑,瞬間喚醒了冰窟之中更多旖旎而熾烈的記憶。book18.org
他的呼吸越發粗重,親吻逐漸從唇瓣蔓延至她精巧的下頜、纖細的脖頸,留下濕熱的痕跡。另一隻手摸索到她腰間束帶的活結,輕輕一扯。book18.org
衣衫漸松。book18.org
甄筱喬在他懷中微微戰慄,冰藍色的眼眸氤氳著水汽,臉頰緋紅如霞。她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那灼熱的堅硬正緊緊抵著自己柔軟的小腹,帶來陌生而令人心悸的衝擊。book18.org
「龍師兄……這裡……是野外……」她喘息著,發出破碎的提醒,聲音嬌軟無力,與其說是拒絕,不如說是羞澀的矜持。book18.org
龍嘯動作微頓,抬起頭,環視四周。古松如蓋,溪石掩映,這片荒僻小山確實足夠隱蔽。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慾望,將她打橫抱起,走向溪畔不遠處一片更為茂密、由高大灌木和垂藤自然形成的隱蔽角落。book18.org
那裡地面鋪著厚厚的落葉,柔軟乾燥。book18.org
他將她輕輕放在落葉之上,青色衣裙已鬆散開來,露出裡面同色的、質地更為輕薄的褻衣,以及其下若隱若現的、被墨色絲襪勾勒出誘人弧線的修長雙腿。book18.org
龍嘯俯身壓上,再次吻住她的唇,這一次動作間已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他的手順著她小腿曲線向上撫去,指尖陷入那光滑微涼的墨色絲襪,感受著其下肌膚的彈性和溫度,最後停留在那最為隱秘柔嫩的地帶。book18.org
龍嘯的吻沿著甄筱喬纖細的脖頸一路向下,埋入她鬆散的衣襟之中。溫熱的氣息熨燙著她胸前的肌膚,甄筱喬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喉嚨里溢出細碎的嗚咽。他的手早已探入衣內,覆上她胸前的豐盈——果然如記憶之中那般飽滿柔軟,卻又不失挺拔。指尖捻動那悄然挺立的櫻紅,感受到她在自己掌心輕顫。book18.org
「……啊……」她含糊地喚,聲音裡帶著情動的濕意。book18.org
龍嘯呼吸滾燙,他撐起身,三兩下解開自己的衣帶,露出精悍結實的上身。肌肉線條流暢分明,因情慾而緊繃,在透過枝葉的斑駁天光下泛著汗濕的微光。他俯身再次吻住她,同時手下動作不停,將她本就鬆散的青色衣裙徹底褪至腰間,又解開那層輕薄的褻衣。book18.org
瑩白如玉的胴體徹底展露,唯有下身那截墨色玄蛛絲襪仍緊緊包裹著修長筆直的雙腿,在凌亂的衣裙與落葉間,構成一幅極致誘惑又純潔的畫面。龍嘯的眸光驟然暗沉,手指撫上她絲襪包裹的大腿,那微涼滑膩的觸感讓他喉結滾動。book18.org
「筱喬……」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灼人的熱度,「這……」book18.org
甄筱喬面頰緋紅,冰藍色的眼眸水光瀲灩,帶著羞怯卻大膽的坦承:「我……我知道你喜歡……所以你贈送於我……你一直偷看……」她微微側過臉,聲音細若蚊蚋,「別……別脫了……」book18.org
這句話如同投入乾柴的星火,瞬間點燃了龍嘯所有的克制。他低吼一聲,再也按捺不住,熾熱的唇舌再次攫取她的柔軟,一隻手急切地探向她腿心。book18.org
指尖隔著絲襪薄而韌的布料,觸碰到那早已濕潤滾燙的幽秘之地。甄筱喬渾身一顫,雙腿本能地想合攏,卻被他強健的膝頭頂開。他的手指靈活地挑開絲襪邊緣與褻褲的束縛,直接探入那一片泥濘溫軟。book18.org
「啊……」甄筱喬仰起頸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陌生的侵入感讓她身體瞬間繃緊,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洶湧的空虛與渴望。book18.org
龍嘯耐心地撫弄,感受著她內里逐漸變得柔軟濕熱,蜜液汩汩湧出,浸潤了他的手指。他抽出手指,帶出一抹晶亮的銀絲,隨即解開自己腰間最後的束縛。book18.org
早已怒張勃發的昂揚龍根彈躍而出,尺寸驚人,紫紅色澤,青筋盤虯,頂端已然滲出透明的清液,在幽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危險而誘人的氣息。book18.org
甄筱喬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駭人之上,藍色的眼眸微微睜大,呼吸愈發急促,混合著一絲本能的懼意。龍嘯察覺到她的緊張,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別怕……看著我,筱喬。」book18.org
他抬起她一條腿,那墨色玄蛛絲襪包裹的弧線依舊優美至極,但已經露出了那迷人的花徑,他將她的腿架在自己臂彎,熾熱的頂端抵上那片早已濕滑泥濘的入口。book18.org
堅硬與柔軟,滾燙與濕潤,形成極致的對比。book18.org
龍嘯腰身緩緩下沉,碩大的頂端擠開緊密柔嫩的褶襞,一寸寸嵌入那溫暖緊窒的甬道。book18.org
「嗯……疼……」甄筱喬蹙起細眉,指甲陷入他肩背緊繃的肌肉。雖然不是初次的侵入,但依舊帶來明顯的脹痛與撕裂感,即便已有充分的情動與潤滑。book18.org
龍嘯停住,汗水自額角滑落,滴在她胸前。他忍耐著幾乎要爆炸的慾望,低頭含住她胸前顫巍巍的嫣紅,舌尖繞著那敏感處打轉,另一隻手也在她腿心花核處輕輕揉按。雙重刺激下,甄筱喬體內的緊窒漸漸鬆弛,蜜液更加洶湧。book18.org
「可以了……嘯哥哥……」她朦朧地喚,主動抬起腰肢,迎向他。book18.org
這一聲「嘯哥哥」徹底擊潰了龍嘯最後一絲理智。他腰身猛地一挺,破開最後的阻礙,盡根沒入!book18.org
「啊——!」甄筱喬發出一聲綿長的、混合著痛楚與極致滿足的嬌吟,身體被徹底填滿,充實感直抵靈魂深處。她下意識地收緊內壁,那極致緊緻又濕滑溫熱的包裹,讓龍嘯也忍不住悶哼出聲,爽得脊背發麻。book18.org
他停頓片刻,讓她適應龍根的存在,隨即開始緩慢而有力地抽送。每一次退出都帶出淋漓的汁水,每一次深入都直抵花心最柔軟處,撞開那微微翕張的宮口軟肉。book18.org
「哈啊……慢、慢點……太深了……」甄筱喬被他撞得嬌軀亂顫,語不成調。雙手無意識地抓撓著他的背,留下道道紅痕。墨色絲襪包裹的腿無力地勾著他的腰,隨著他的衝撞而晃動。book18.org
快感如同浪潮,一浪高過一浪。兩人緊密交合之處,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黏膩水聲,混合著肉體撞擊的清脆聲響,在這寂靜的山林角落迴蕩。book18.org
更奇異的是,隨著兩人身體最緊密的結合、心神在極致的歡愉中無限貼近,龍嘯丹田內那紫金色的雷霆真氣與暗金火線,與甄筱喬體內淡青色、生機盎然的草木真氣,竟自發地開始流轉、交融!book18.org
最初是胸膛相貼處,紫金與淡青的光暈如同水乳,無聲滲入彼此肌膚,帶來陣陣酥麻過電般的刺激。隨即,真氣順著經脈向下蔓延,匯聚於兩人緊密交合的小腹處——龍嘯滾燙的昂揚被淡青色生機包裹,甄筱喬濕潤的花徑內壁則纏繞上絲絲紫金電芒。book18.org
一種前所未有的、遠超肉體歡愉的靈性共鳴,驟然爆發!book18.org
「筱喬!」龍嘯喘息著,動作不停,卻分出一絲心神引導,「感受真氣……跟我一起運轉…引導…」book18.org
甄筱喬在迷亂中勉強凝神,依言催動草木真氣。淡青色真氣愈發活躍,主動迎向那侵入體內的紫金雷霆與暗火。截然不同的屬性——雷霆的暴烈、暗火的熾熱、木靈的生機——竟在此刻達到一種玄妙的平衡與互補。book18.org
雷霆淬鍊著木氣的柔韌,暗火點燃了生機的勃發,而木氣的溫潤滋養又緩和了雷火的霸烈。兩股真氣在緊密交合的甬道與昂揚間循環往復,每循環一周,便凝練精純一分,不僅反哺著各自的丹田,更沖刷、強化著兩人的經脈與體魄!book18.org
這不僅僅是肉體的歡愛,更是靈魂與修為的水乳交融!book18.org
前所未有的快感疊加著修為增長的充實感,讓兩人幾乎陷入瘋狂。龍嘯陽物的衝撞愈發兇猛急促,每一次都重重鑿開宮口,將自己深深埋入最溫暖的深處。甄筱喬則完全放棄了矜持,婉轉承歡,修長的腿緊緊纏住他的腰,迎合著他的每一次征伐,冰藍色的眼眸渙散失神,只剩下最原始的情動與渴望。book18.org
「嘯哥哥……我要……要去了……!」她尖叫著,花穴深處傳來劇烈的痙攣,一股溫熱的蜜液洶湧噴出,澆淋在龍嘯敏感至極的龜頭上。book18.org
幾乎同時,龍嘯也低吼一聲,精關大開,滾燙濃稠的陽精如同火山噴發,狠狠灌入她花心深處,與那湧出的蜜液交融在一起。book18.org
高潮的餘韻綿長而劇烈。兩人緊緊相擁,身體依舊緊密結合,共同感受著體內真氣在那極致歡愉的巔峰後,緩緩平復、沉澱,卻比之前更加凝練精純。book18.org
龍嘯伏在甄筱喬身上,劇烈喘息,汗水沿著精悍的脊背滑落。甄筱喬癱軟在落葉上,胸膛起伏,冰藍色的長髮沾著汗水和草屑,凌亂而妖嬈。她腿間的墨色絲襪早已被愛液浸得深了一片,緊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誘人的濕痕。book18.org
許久,龍嘯才緩過氣,龍根小心地從她的花徑中退出,帶出一股混合的濁白。他拉過散落的衣衫,為她擦拭腿間的狼藉,動作溫柔。book18.org
甄筱喬任由他動作,只是痴痴地望著他,眼中情意幾乎要滿溢出來。她伸手,輕輕撫上他汗濕的臉頰,冰藍色的眼眸清澈見底,帶著事後的慵懶與滿足。book18.org
「嘯哥哥……」她輕聲喚,聲音還帶著情慾的沙啞,卻無比自然。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顫,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筱喬。」他回應,嗓音同樣低啞,卻飽含柔情。book18.org
兩人相視而笑,無需再多言語。book18.org
靜靜地相擁片刻,龍嘯忽然想起什麼,神色微肅,低聲道:「筱喬,方才……我們真氣交融之事,你需記著,切莫與任何人提起。」book18.org
甄筱喬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白皙的臉頰再次飛上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羞赧地垂眸,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嗔怪:「嘯哥哥……你當筱喬是什麼人……哪有、哪有女子家會把……會把這種事情說出去的……」book18.org
那含羞帶怯的模樣,嬌艷不可方物。龍嘯心中愛極,忍不住又低頭吻了吻她紅腫的唇瓣。book18.org
「我知道。」他攬緊她,「只是此事……牽扯甚多,怕是連我師尊師娘,還有姚師伯他們,也未必知曉其中奧妙。多一分小心,總是好的。」book18.org
甄筱喬靠在他懷裡,輕輕點頭:「筱喬明白。」book18.org
她頓了頓,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他的面容,帶著全然的信任與依戀:「嘯哥哥,無論將來如何,筱喬認定了,非你不嫁。」book18.org
龍嘯心頭滾燙,將她緊緊擁入懷中。book18.org
「我亦然。」book18.org
山林寂靜,溪水潺潺,唯有風過葉梢的沙沙聲,仿佛在為這對剛剛靈肉合一、許下誓言的戀人,奏響輕柔的祝福。book18.org
…………book18.org
甄筱喬依偎在龍嘯懷中,指尖無意識地繞著他垂落的一縷髮絲,冰藍色的眼眸中盛滿饜足的慵懶與柔情。良久,她忽然輕聲開口:book18.org
「羅師妹的耳墜,是嘯哥哥送給她的吧。」book18.org
那聲音輕柔,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潭水,激起圈圈漣漪。book18.org
龍嘯身體微微一僵。book18.org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女子,見她神色平靜,眸光清澈,並無半分質問或醋意,只是單純地陳述著一個已知的事實。book18.org
「你……如何知曉?」龍嘯的聲音有些乾澀。book18.org
甄筱喬唇角彎了彎,抬起眼看他:「那材質,與之前的玄冰一模一樣,且羅師妹那般歡喜,我想著,應是嘯哥哥贈與的。」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是。只是……」book18.org
「只是心意。」甄筱喬接過話,眼中笑意更深,「真好。」book18.org
龍嘯一怔,正要開口解釋,卻聽甄筱喬繼續道:book18.org
「嘯哥哥,筱喬很是希望,你能多與羅師妹來往。」book18.org
龍嘯徹底愣住了。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甄筱喬,試圖從她臉上尋出一絲言不由衷或強作大度的痕跡,可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清澈見底,只有溫柔與坦誠。book18.org
「筱喬,你不要多想。」龍嘯握緊她的手,語氣鄭重起來,「我對羅若,一直是師兄妹之情,我……」book18.org
話未說完,一隻微涼的玉指輕輕按上了他的唇。book18.org
甄筱喬微微搖頭,制止了他後面的話:「嘯哥哥不用解釋。」book18.org
她從他懷中坐起些許,青色衣裙鬆鬆垮垮地搭在肩頭,露出大片瑩白的肌膚。她認真地看著龍嘯,一字一句清晰無比:book18.org
「筱喬的意思是——我希望你對羅師妹,是能有男女之情。」book18.org
龍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不知該說什麼。book18.org
他看著甄筱喬,目光中有困惑,有不解,更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探究,仿佛要確認她是否清醒,是否真的明白自己在說什麼。book18.org
甄筱喬卻笑了,那笑容溫柔而通透,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瞭然。book18.org
「自輕自賤的話,嘯哥哥那日在冰窟,已不讓筱喬再說了。」她輕聲道,指尖撫過他的臉頰,「筱喬今日就只說一句——嘯哥哥你若追求羅若,筱喬支持。」book18.org
「筱喬……」龍嘯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你……」book18.org
「嘯哥哥可是覺得,筱喬在說瘋話?」甄筱喬歪了歪頭,冰藍色的長髮滑落肩頭,襯得那張絕美的臉龐愈發純凈,「還是覺得,筱喬是在試探你?」book18.org
龍嘯搖頭:「我知你不會。只是……」book18.org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只是,男女之情,豈能如此……如此輕言相讓?」book18.org
「不是相讓。」甄筱喬認真地看著他,眸中倒映著他的面容,「羅師妹是極好的女子。她明媚活潑,率真可愛,待人以誠,心中無私。她對嘯哥哥的心意,旁人或許看不出,但同為女子,筱喬看得分明。」book18.org
她抬起眼,眸中有水光一閃而逝,卻仍是笑著:「這樣的女子,嘯哥哥若是不珍惜,筱喬都會覺得可惜。」book18.org
龍嘯沉默著,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看著甄筱喬,看著她眼中的真誠與坦然,忽然意識到——她是真的這樣想,沒有半分勉強,沒有半分不甘。book18.org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book18.org
「筱喬……」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你可知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筱喬自然知道。」她輕聲道,眼中帶著全然的信任,「嘯哥哥待筱喬如何,筱喬心中明白。筱喬入派這五年,那日在冰窟,再後來面對寒螭,筱喬都知道。」book18.org
龍嘯啞然。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所有言語在甄筱喬那通透澄澈的目光下,都顯得蒼白無力。book18.org
半晌,他才咳了兩聲,支吾道:「羅師妹……自然是極好的女子。可是真的……」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甄筱喬那高挑有韻、曼妙有致的身材,目光不由自主地滑過她裸露的香肩、微敞的衣襟下隱約可見的飽滿弧線,以及那截被墨色玄蛛絲襪包裹的修長小腿。book18.org
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湧向下腹。book18.org
「……真的,我對筱喬你這種高挑有致的,更有慾望。」他的聲音低啞下來,帶著幾分自己也說不清的窘迫。book18.org
甄筱喬先是一怔,隨即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衣衫凌亂,春光半露,墨色絲襪緊貼肌膚,勾勒出誘人的曲線。book18.org
她的臉頰騰地紅了,一直紅到耳根,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book18.org
「嘯哥哥……你……」她羞赧地別過臉去,聲音細若蚊蚋,「你怎的……怎的又……」book18.org
話未說完,她的餘光卻瞥見了什麼,瞬間僵住。book18.org
龍嘯的龍根,那方才還在她體內肆虐、讓她欲仙欲死的巨物,此刻竟然又緩緩抬頭,在她腿側一點點甦醒、膨脹,帶著不容忽視的灼熱與硬度。book18.org
「……」book18.org
甄筱喬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慌忙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整個人還靠在他懷裡,那灼熱的陽物正抵著自己玄絲大腿外側,溫度燙得驚人。book18.org
龍嘯也發現了自己的反應,面上難得閃過一絲尷尬,低聲道:「我……這……它……」book18.org
「嘯哥哥別說了!」甄筱喬捂住他的嘴,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可那捂嘴的手,卻被他順勢捉住,放在唇邊輕輕一吻。book18.org
「筱喬。」他低聲喚她,嗓音帶著情慾初起的沙啞,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你方才說的那些……我記下了。但此刻……」book18.org
他攬著她的腰,將她重新壓入懷中,那甦醒的昂揚緊貼著她柔軟的小腹,滾燙而堅硬。book18.org
「此刻,我只想要你。」book18.org
甄筱喬被他的目光燙得一顫,冰藍色的眼眸氤氳起水汽。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軟軟地靠回他懷裡,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那……那嘯哥哥輕些……你的……你的尺寸……」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盪,低頭噙住她的唇,將她的羞澀與默許一併吞下。book18.org
林間光影斑駁,溪水依舊潺潺。book18.org
那株古松下,落葉鋪就的柔軟地面上,兩道身影再次交纏在一起。book18.org
墨色絲襪包裹的修長雙腿,緩緩攀上精悍的腰身。青色衣裙徹底散落一旁,露出瑩白如玉的胴體。低低的喘息與嬌吟,再次融入風聲水聲,在這片幽靜的山林中,奏響纏綿的樂章。book18.org
遠處,竹影搖曳,仿佛什麼也未曾察覺。book18.org
又仿佛,一切都已被這天地溫柔收納。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