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153-155）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南行滄州book18.org
三日後，晨光熹微。book18.org
驚雷崖上空的雷雲比往日稀薄了些許，鉛灰色的雲層縫隙間漏下幾縷金紅色的朝暉，將崖頂嶙峋的黑石與盤根錯節的古松鍍上一層暖邊。山風凜冽，帶著北方獨有的乾冷與隱隱的雷霆氣息，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book18.org
龍嘯、韓方、宋磊三人並肩立於崖邊一處突出的平台上，各自的仙器懸浮於身前。book18.org
龍嘯的獄龍斬依舊用粗布包裹，只露出暗金色的猙獰刀柄，靜靜懸浮，刀身內斂的雷火紋路在晨光下流淌著隱晦的光澤。韓方的「紫電」鞭則盤繞如蛇，通體呈深紫色，鞭身隱約有細碎的電弧跳躍遊走，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靈性十足。宋磊剛入御氣境，且尚未外出遊歷尋找機緣，所以用的是師父羅真人賜下的一柄普通仙劍「青鋒」，雖非頂尖，卻也正契合他此刻的修為與心性。book18.org
「時辰差不多了。」龍嘯抬眼望了望東方漸亮的天色，聲音平穩。book18.org
韓方伸了個懶腰，臉上帶著一貫的散漫笑容，眼中卻有著掩不住的興奮：「終於要回家了！這一趟可得好好逛逛！」他故意靠近龍嘯笑嘻嘻地壓低了聲音：「龍師弟，說好了啊，到了滄州，先去明珠城，到我家裡住上幾日！」book18.org
龍嘯微微側首，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book18.org
此行滄州，宗門命令本就是「探查」巨變詳情與吉凶，並無明確的目的地與時限。掌門金諭中也只言「各脈弟子可憑感覺散在滄州」，並未強求集合行動。先去韓方家中落腳，既能了解當地風土人情，也可作為探查的起點，確是穩妥之選。book18.org
見龍嘯應下，韓方更是眉飛色舞，嘿嘿笑道：「我就知道龍師弟夠意思！三日前接到師父通知，說讓我隨你去滄州，我當時就猜到了！」他眨了眨眼，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不就是因為我家是滄州明珠城的散修世家麼？龍師弟這是變著法兒關照師兄，讓師兄能順道回家探望！這份情，師兄心裡可記著呢！」book18.org
龍嘯聞言，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終是沒說什麼，只是又「嗯」了一聲。book18.org
他心裡卻想，自己提議韓方同行，固然有韓方處事靈活、江湖經驗豐富的考量，至於他家在滄州明珠城……自己隱約記得韓方是散修世家出身，家中頗有資財，望子成龍，所以未讓其修習本家道法，將他送入蒼衍，拜入雷脈，所以就算是十幾年前韓方才問道境不會御器時，就有家傳仙器「紫電」鞭。至於具體是滄州何處？韓方這師兄平日活潑跳脫，話語甚多，閒聊時或許提過一兩句，自己卻未曾刻意記下。此刻被他這般「解讀」，倒也不必特意澄清了。book18.org
一旁的宋磊始終沉默著，只是默默檢查著隨身攜帶的丹藥、符籙和乾糧，將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條。他聽到韓方的話，抬頭看了看龍嘯平靜的側臉，又低下頭去，繼續手上的動作。book18.org
韓方似乎想起了什麼，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感慨：「說起來，龍師弟，當初我早你半年入門，認識你時，我是問道境中階，你才問道境初階。誰能想到，這才幾年光景，我還在御氣境巔峰打轉，苦苦尋覓那突破的契機，你卻已是凝真境初階，真氣雄渾更勝同儕，成了咱們大師兄之下這一輩隱隱的領頭人了！這人和人，真是沒法比啊！」book18.org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羨慕有之，唏噓有之，卻並無嫉妒之意，更多的是一種對時光流逝、際遇不同的慨嘆。book18.org
龍嘯搖了搖頭，語氣平和：「韓師兄過譽了。凝真境不過是修行途中一站，韓師兄根基紮實，心性豁達，突破只在早晚。此番滄州之行，或許便是師兄的機緣所在。」book18.org
「借你吉言！」韓方哈哈一笑，拍了拍龍嘯的肩膀，那份熟稔與隨意，依舊是當年問道境時一同砍柴挑水、互相喂招的模樣，並未因修為差距而有絲毫改變。book18.org
龍嘯心中微微一暖。韓方能以御氣境對凝真境的他如此自然隨意，這份同門情誼，未嘗不是一種難得。book18.org
回憶的漣漪在腦海中輕輕漾開。book18.org
三日前，震雷殿外的石階上。book18.org
…………book18.org
那日韓方接到羅有成的傳召，從自己的住處匆匆趕來，臉上還帶著修煉後的微汗。聽完師父交代的滄州之行與人員安排後，他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幾乎要放出光。book18.org
出了震雷殿，他幾步追上走在前面的龍嘯，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壓低的嗓音里滿是興奮：「龍師弟！你可以啊！真夠意思！知道這次宗門任務去滄州，我家就在滄州明珠城！特意和師父說讓我跟你一起去是不是？夠兄弟！太夠兄弟了！」book18.org
龍嘯被他攬得身形微晃，有些無奈地想要解釋：「韓師兄，我向師父舉薦你，是覺得你經驗豐富，處事周全，可補我之不足，並非……」book18.org
「得了吧！」韓方打斷他，擠眉弄眼，「這麼巧？舉薦誰不好，偏偏舉薦我這個家在滄州的？嘿嘿，龍師弟面冷心熱，關照師兄，讓師兄能借公差回家省親，這份人情師兄記心裡了！到了滄州，師兄做東，定讓你嘗嘗我們滄州最地道的『明珠宴』！」book18.org
看著韓方那副「我已看透一切」的得意模樣，龍嘯最終把解釋的話咽了回去，只是淡淡笑了笑：「那便……有勞師兄了。」book18.org
「好說好說！」韓方笑得見牙不見眼，仿佛已經看到了家中父母驚喜的面容，以及滄州明珠城那熟悉的街巷與美食。book18.org
…………book18.org
「龍師兄，韓師兄，可以出發了。」宋磊沉穩的聲音將龍嘯從回憶中拉回。book18.org
宋磊已將所有物品檢查完畢，仙劍「青鋒」懸浮在他身側，蓄勢待發。這個師弟平素沉默寡言，卻心細如髮，行動力極強，有他在，許多瑣事確實能省心不少。book18.org
龍嘯點了點頭，最後環顧了一眼熟悉的驚雷崖。黑石嶙峋，雷雲低垂，聽雷軒的飛檐在晨光中只露出一角，師尊羅有成想必正在軒中靜修，亦或也在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他不再遲疑，心念一動，獄龍斬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粗布自動散開，暗金色的猙獰刀身完全顯露，紫金色雷火紋路次第亮起。龍嘯踏上刀身，紫金色遁光瞬間將他包裹。book18.org
韓方也收斂了嬉笑之色，手腕一抖，「紫電」鞭如靈蛇般遊動，環繞他周身，深紫色電光噼啪作響，托著他離地而起。book18.org
宋磊則簡單得多，仙劍「青鋒」橫於腳下，光華吞吐，載著他穩穩升空。book18.org
三道顏色各異卻同樣凝實的遁光，自驚雷崖頂沖天而起，划過蒼衍盆地上空鉛灰與金紅交織的朝霞，如同三顆逆風而行的流星，朝著查驗台方向，疾馳而去。book18.org
龍嘯立於獄龍斬之上，勁風撲面，衣袍獵獵，心中卻是一片澄明與期待。三日前，他的玉鴿帶回了一枚小巧的冰晶墜飾，那是甄筱喬的回信，亦是她應允同行的憑證。墜飾入手冰涼，內蘊一絲純凈的草木生機，被他小心地貼身收藏。他知道，她也會去滄州，並且約好了在查驗台相見。book18.org
當龍嘯三人按下遁光，落在查驗台上時，台上已有數道身影。book18.org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道青色的倩影。甄筱喬今日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青色勁裝，外罩一件同色薄紗長衫，天藍色長髮高高束成馬尾，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顯得利落而英氣；下身依舊是她愛穿的青色及踝長裙，鹿皮短靴，和那裙下隱隱能看見的暗金玄蛛絲襪。她正微微側身，與身旁一位身著月白勁裝、眉宇間帶著幾分洒脫懶散的青年低聲交談，那青年正是木脈此行帶隊的景飛。另一側，則是木脈的另一位弟子程尚，面容沉穩，安靜而立。book18.org
聽到破空聲，甄筱喬立即轉過頭來。冰藍色的眼眸瞬間捕捉到龍嘯的身影，眼底漾開清淺卻真切的笑意，如同春水融冰。她輕輕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暖，正欲上前，景飛已搶先一步迎了上來，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容，抱拳道：「龍師弟，韓師弟，宋師弟，可算把你們等來了！咱們木雷兩脈，這回又能並肩作戰了！」book18.org
他的熱情爽朗沖淡了初見的些許生疏，韓方立刻笑嘻嘻地回禮：「景師兄，好久不見！這回可要多多關照啊！」book18.org
龍嘯亦拱手還禮：「景師兄，程師弟。」目光與甄筱喬短暫交匯，彼此眼中皆是安心的神色。book18.org
「人都齊了，咱們這就……」景飛正欲招呼眾人商議行程，一個清脆雀躍的聲音突然從平台一側的石柱後響起：book18.org
「等等！還有我們呢！」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道水藍色的嬌小身影便如同乳燕投林般，「唰」地一下從石柱後蹦了出來，正是羅若。她今日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淺藍水紋勁裝，青絲隨著動作活潑地甩動，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幾步就跳到龍嘯面前，仰著臉笑嘻嘻道：「龍師兄！這麼巧啊，你們也在這兒集合？」book18.org
她身後，凌逸與蕭真兒也緩步走了出來。book18.org
凌逸依舊是步履從容，仿佛只是路過此地，而非專程等待。唯有那雙眼眸，在掃過在場眾人時，如同極地寒風掠過，帶著慣有的清冷與疏離。她的目光與龍嘯接觸的瞬間，平靜無波，仿佛雪丘之後那場荒唐從未發生，又或許，是已被徹底冰封埋葬。book18.org
龍嘯看到凌逸的剎那，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緊了一下，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與愧疚悄然滑過心頭。他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但隨即又強自鎮定，對羅若點了點頭：「蕭師姐，凌師姐，羅師妹。」book18.org
景飛見到水脈三人，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燦爛，上前一步道：「蕭師姐！凌師姐，羅師妹！真是巧了。哇！水脈此次也是前往滄州，李真人真是下了大手筆啊，我們翠竹苑和龍師弟他們驚雷崖，只是派出了一個凝真境，沒想到你們碧波潭，竟然派出了三位凝真境，李真人這是要掙頭功啊！」book18.org
羅若剛想接話，蕭真兒卻向前一步，擋在二人面前，眼神裡帶著對景飛的審視：「景師弟多慮了，只是我水脈弟子，都為女子，女子與男子不同，若派御氣境弟子，尊師怕修為不足，遭人欺凌。就像某人於七脈會劍時羞辱我家凌師妹那般……」book18.org
此言一出，查驗台上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book18.org
韓方和宋磊有些不明所以，甄筱喬眼睫微垂，程尚面色不變。龍嘯心頭一動，七脈會劍的荒唐事，現在還歷歷在目，隱約想起當時似乎聽說過木脈大師兄景飛與水脈凌逸之間有些「舊怨」傳聞，但具體為何卻不甚了了。book18.org
景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連連擺手，對著凌逸的方向躬身作揖，語氣誇張卻帶著明顯的誠懇：「哎喲我的蕭師姐，你可別哪壺不開提哪壺！那都是陳年往事了，純屬誤會，天大的誤會！」book18.org
他直起身，看向凌逸，神色難得地正經了幾分，拱手道：「凌師姐，當年小弟年少輕狂，口無遮攔，在七脈會劍時說了些不當之言，冒犯了師姐。事後小弟已知錯，也向師姐鄭重賠罪過了。師姐胸襟廣闊，早已原諒了小弟。是吧，凌師姐？」book18.org
他最後一句問得小心翼翼，眼神裡帶著求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凌逸身上。book18.org
凌逸面色依舊清冷，仿佛羅若和景飛談論的是與己無關的旁人舊事。她抬起眼眸，淡淡地掃了景飛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既無慍怒，也無諒解，只是純粹的淡漠。book18.org
「既知是誤會，便無須再提。」她的聲音清越如冰泉擊石，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前路迢迢，正事要緊。」book18.org
沒有承認「原諒」，也沒有否認，只是將此頁輕輕揭過，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當下。book18.org
景飛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掛起笑容，順著杆子往上爬：「師姐說得是！正事要緊！那既然如此，不去我們三脈同行？一起南下滄州？」book18.org
一聽此言，羅若期待地看向龍嘯和凌逸。book18.org
龍嘯看向凌逸。凌逸的目光也恰好移了過來，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龍嘯看到那雙眼眸深處的平靜與決斷，微微頷首，沉聲道：「蕭師姐，凌師姐以為如何？若三脈同行，確能互相照應。」book18.org
蕭真兒看向凌逸，似在徵求她的意見。book18.org
凌逸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以及一臉期待的羅若。book18.org
「可。」她終於吐出一個字，簡潔明了。book18.org
「太好了！」羅若高興地拍手，景飛也咧嘴笑了起來。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定，有了水脈，尤其是三位凝真境的加入，此行隊伍的實力的確大增。他轉向眾人，開始商議具體安排：「既然決定同行，我們需統一行程。韓師兄家在滄州明珠城，對當地風土熟悉，我意先至明珠城落腳，以此為據點，探查天象異變之事。諸位以為如何？」book18.org
景飛第一個贊同：「龍師弟考慮周到！明珠城是滄州有數的大城，消息靈通，補給方便，再好不過！」他看向蕭真兒，「蕭師姐覺得呢？」book18.org
蕭真兒依舊沒給景飛好臉色：「隨便。」book18.org
行程既定，眾人不再耽擱。各自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確認無誤後，便在查驗台執事弟子處登記了外出事宜與同行人員名單。book18.org
晨光漸盛，蒼衍盆地籠罩在一片金色的霞光之中。九道身影，駕馭著顏色各異的遁光，自查驗台沖天而起，如同數道劃破長虹的利箭，朝著南方天際——那遙遠而未知的滄州方向，疾馳而去。book18.org
雷霆紫藍，木氣青翠，水光湛藍。book18.org
三色光華在空中交織，雖屬性各異，此刻卻目標一致，共同投向那風雲將起的南方大地。book18.org
新的故事，已在腳下展開。book18.org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明珠在望book18.org
連續十數日御器南行，縱是修行之人，亦覺天地之闊，山河之遙。book18.org
初離蒼衍時，尚是廣袤中原大地，偶爾有幾條山脈交錯。待飛越過數條如巨龍盤臥的雄偉山脈，跨過幾條浩浩湯湯、濁浪滔滔的大江大河，周遭景致便悄然換了顏色。book18.org
進入滄州地界，首先感受到的便是空氣中陡然增加的濕暖之意。鉛灰色的低垂雲層似乎永遠堆積在天邊，陽光難得一見，即便偶有漏下，也是朦朧的、被水汽暈染開的光斑。大地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或連綿陡峭的山峰，而是化作了無數起伏舒緩的丘陵，如同巨人隨意拋下的青綠絨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book18.org
丘陵之間，是深深淺淺、縱橫交錯的溪谷。清澈或渾濁的溪流在谷底蜿蜒穿行，水聲淙淙，晝夜不息。因著水汽豐沛，植被異常茂密，參天古木與藤蔓蕨類糾纏共生，形成一片片望不到邊際的幽深密林。林間常有或淡或濃、色彩詭異的瘴氣升騰瀰漫，即便是白日，也顯得影影綽綽，透著幾分陰森與神秘。偶爾可見體型奇異的飛禽走獸在其中驚鴻一現，發出不甚友善的嘶鳴。book18.org
「這便是滄州了。」韓方飛在龍嘯身側，指著下方無盡丘陵與密林，語氣裡帶著歸家的熟稔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看著地貌破碎，交通不便是吧？可我們滄州人，硬是在這山縫水隙里，開闢出生息之地。」book18.org
順著他所指方向望去，可見在那些坡度較緩的丘陵向陽面，依著山勢開墾出一層層的梯田。時值深秋，部分梯田中的稻穀已然金黃，如同給翠綠丘陵纏上了一條條璀璨的緞帶；另有部分水田泛著明鏡般的光澤，倒映著灰濛天空。一些較大的溪谷較為開闊處，形成了小片小片的沖積平地，屋舍儼然，阡陌交通，雞犬之聲雖因高空飛行難以聽聞，但那裊裊升起的炊煙，卻給這蠻荒幽深之地平添了許多人間煙火氣息。book18.org
「果然是天無絕人之路。」景飛駕馭著自己的神木方天戟，飛在甄筱喬附近，聞言讚嘆道，「如此地貌，能開闢出這般田園，滄州先民著實不易。」book18.org
「何止不易。」韓方接過話頭，臉上少了平日的嬉笑，多了幾分認真，「滄州內陸，因這丘陵密林與瘴氣阻隔，各地之間往來極其困難，消息閉塞，許多深山村寨，幾與世隔絕。故此，物產流通、人員往來，主要便依靠南邊的大海。」book18.org
他指向南方天際，那裡雲層更低，水天一色，茫茫難辨：「海路才是滄州的命脈。各大城鎮，幾乎皆建於沿海或能通過較大河流連接海路的河谷之中。海商帶來外州貨物、消息，也將滄州特產的珍珠、海玉、珍稀藥材、靈木等運往他處。可以說，無海，便無滄州今日之局面。」book18.org
龍嘯靜靜聽著，目光掃過下方蒼茫大地。獄龍斬紫金遁光穩定而迅捷，破開前方濕潤的氣流。他能感受到此地天地靈氣與蒼衍迥異，少了幾分中原的平和，多了幾分濕潤綿密，其中又隱隱混雜著草木腐爛、瘴毒滋生、水汽氤氳的複雜氣息，難怪此地修行路數亦與中原大派不同，多出些驅使毒蟲瘴氣、修煉偏門功法的散修與小派。book18.org
甄筱喬駕馭著「情愫」仙劍，與龍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偶爾會望向前方那抹挺拔的身影，冰藍眼眸中思緒微閃，但更多時候，是仔細感知著下方浩瀚林海中傳來的、遠比中原豐富駁雜的草木靈氣，似在默默適應與體悟。book18.org
凌逸與蕭真兒飛在隊伍稍前的位置，雪白劍袍纖塵不染，周身環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藍寒氣，將逼近的濕暖空氣與偶爾飄來的稀薄瘴氣輕輕排開。她始終沉默，只是偶爾目光掠過下方某處瘴氣特別濃郁或溪流湍急詭異的谷地時，黑色的眼眸會微微凝注片刻。book18.org
羅若則顯得頗為興奮，她駕馭著「瀲灩」仙劍，時而飛高俯瞰，時而降低細看，對滄州奇特的生態充滿了好奇。book18.org
如此又飛了一日有餘，下方丘陵漸趨平緩，密林雖然依舊茂盛，但人類活動的痕跡明顯增多。梯田規模更大，河谷平地中的村落城鎮也越發密集。空氣中海風的咸腥氣味，漸漸明顯起來。book18.org
「快到了！」韓方精神一振，指著前方一片地勢相對開闊、數條較大河流交匯的巨型河谷盆地，聲音里滿是期待，「看！那就是明珠城所在『聚寶盆』！滄州有數的魚米之鄉，也是最大的海港之一！」book18.org
眾人聞言，皆運足目力望去。book18.org
但見前方數十里外，數條波光粼粼的河流如銀色綢帶，從不同方向的丘陵間蜿蜒流出，最終匯入一片廣闊的、仿佛被巨神之斧劈砍出的平坦盆地。盆地之中，水網如織，稻田、荷塘、桑林、果園星羅棋布，在朦朧的天光下泛著濕潤的油光。而在盆地中央，倚靠著一條最為寬闊、直通南方大海的深水河道，一片巍峨的城牆輪廓赫然矗立。book18.org
城牆高聳，呈灰白色，並非中原常見的夯土或青磚，而是用一種滄州特產的、帶有貝類光澤的巨石壘砌而成，在黯淡天光下依舊泛著溫潤的光澤。城郭規模極大，屋宇連綿，鱗次櫛比，其中不乏高達數層的精美樓閣。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那座城池散發出的繁榮、忙碌與混雜著海水咸腥、貨物塵土、人間煙火的特有氣息。book18.org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城池東南靠河的方位，有一片區域寶光隱隱，靈氣波動明顯強於他處，殿宇樓台在普通建築中鶴立雞群，檐角飛翹，似有陣法光華流轉。book18.org
「那裡便是城中的修行者區域，也是我家所在。」韓方笑著介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歸家喜悅，「咱們直接去那邊降落便是，免得驚擾俗世凡人。」book18.org
眾人自無異議，調整方向，九道遁光劃破天際，如同流星經空，直奔那寶光隱隱的城區而去。book18.org
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明珠城的宏大與繁榮。河道中帆檣如林，大小船隻往來如梭，碼頭上人流貨物裝卸繁忙。城內街巷縱橫，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喧譁之聲隱隱傳來。book18.org
韓方輕車熟路，引著眾人降落在一條清凈的青石板街道上。街道兩旁皆是高牆深院，門庭或古樸或奢華，門前偶有異獸石雕，隱現陣法紋路。book18.org
他領著眾人來到一處占地頗廣的宅邸前。朱漆大門，銅環錚亮，門楣上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兩個鐵畫銀鉤的大字——「韓府」。門旁立著兩尊並非石獅，而是某種滄州特有的、形似麒麟卻生有魚尾的異獸石雕，眼中鑲嵌著淡藍色的晶石，隱隱有靈氣流動，竟是簡易的警戒法陣。book18.org
未等韓方上前叩門，大門便「吱呀」一聲從內打開。一名身著錦袍、面容與韓方有五六分相似、留著短須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身後跟著幾位管家僕役模樣的人。book18.org
中年男子目光一掃，瞬間鎖定韓方，臉上頓時綻開驚喜的笑容：「方兒！你可算回來了！」聲音洪亮，透著由衷的歡喜。book18.org
「爹！」韓方也收起跳脫，規規矩矩地上前行禮，隨即側身介紹，「這些都是我的同門師兄師姐師弟師妹。這位是我父親。」book18.org
韓父早已看到龍嘯等人氣度不凡，尤其龍嘯等修為已到凝真境的幾人，身上真氣雖盡力收斂，但仍讓他這的御氣境的散修感到深不可測，當下不敢怠慢，連忙拱手：「諸位蒼衍高足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快請進，快請進！」book18.org
眾人紛紛還禮。韓方在一旁補充：「爹，這位是龍嘯龍師弟，這位是蕭真兒蕭師姐，這位是景飛景師兄，這位是甄筱喬甄師妹……」一一介紹過去。book18.org
韓父聽到「蕭真兒」「凌逸」「景飛」名號時，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顯然對這三位在年輕一輩中的名聲有所耳聞。聽到「龍嘯」時，更是多看了兩眼，顯然對這位近年來聲名鵲起的雷脈新秀也有所關注。態度愈發熱情周到。book18.org
將眾人迎入府中。韓府內部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布置得頗為雅致精巧，雖不及蒼衍的仙家氣象，卻也靈氣盎然，顯然花費了不少心思與資源。一路行來，遇到的僕役護衛皆訓練有素，低聲見禮，悄然退避。book18.org
來到正廳，分賓主落座，香茗奉上。寒暄幾句後，韓父便關切問道：「方兒信中說，諸位此次前來，是為探查滄州？查看可有巨變異相？」book18.org
「正是。」韓方放下茶盞，收斂了玩笑神色，正色道，「父親，宗門接到星轉門的玉鴿傳訊，言滄州天機有異，近期或將有巨變，其象未明，難辨吉凶。我蒼衍心系蒼生，故遣弟子前來探查究竟。」他頓了頓，補充道，「此番探查是各脈各自行事，我等結伴，也是巧合。掌門金諭並無要求隱瞞來意，何況據聞星轉門不止傳信我蒼衍，天劍宗、觀心寺、破軍門等正道同儕，乃至一些消息靈通的大派世家，恐怕皆已收到警示。我等前來，既是探查，也是為應變做準備。」book18.org
韓父聞言，眉頭微蹙，臉上的喜色被一層憂思取代。他沉吟道：「星轉門精研天機，其預警非同小可。恐怕……並非空穴來風。」book18.org
廳內氣氛略顯凝重。龍嘯、羅若等人對視一眼，均感此行的必要性與潛在風險，看來這滄州之變，或許已露端倪。book18.org
「韓前輩不必過於憂心，」景飛開口，語氣爽朗中帶著安撫，「正因變數未明，我等才需前來。及早探查清楚，無論吉凶，總能尋得應對之法。貴府能提供落腳之處與當地訊息，已是幫了大忙。」book18.org
蕭真兒亦點頭稱是，爽朗的聲音響起：「伯父放心，我等蒼衍弟子，便是為此事而來。」book18.org
韓父見這些蒼衍弟子雖然年輕，但個個氣度沉凝，面對潛在危機並無懼色，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沉穩，心下稍安，嘆道：「諸位高足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擔當，實乃蒼生之福。既如此，寒舍便作為諸位在明珠城的據點，一應所需，儘管開口。老夫在本地經營多年，些許人脈消息，或可助諸位一臂之力。」book18.org
「多謝韓前輩。」龍嘯代表眾人拱手致謝。book18.org
又寒暄了一陣旅途見聞與蒼衍近況，天色漸晚。韓父早已吩咐下去，備下了豐盛的接風宴席。book18.org
宴設在後花園的臨水軒中。軒外荷塘雖已過了盛季，仍有殘荷聽雨之韻，幾盞精緻的琉璃燈掛在檐角廊下，映照著粼粼水光與精心打理的花木，別有一番富麗雅致。席面更是極盡滄州特色，山珍海味，時鮮佳肴，琳琅滿目。尤其是一道道以本地特產珍珠貝、深海靈魚、奇珍異果為主料的菜肴，不僅色香味俱全，其中蘊含的靈氣也頗為可觀，顯然韓府為了款待這些蒼衍弟子，頗費了一番心思。book18.org
韓父作為主人，熱情勸酒布菜，態度殷切卻不顯諂媚，分寸拿捏得極好。酒過三巡，宴席氣氛愈加熱絡。韓方陪著說笑，講述些宗門趣事，羅若好奇地問東問西，甄筱喬禮貌回應，凌逸依舊清冷，但禮儀周全，景飛則與韓父相談甚歡，對滄州風物表現出濃厚興趣。book18.org
酒意微醺時，韓父看著席間英姿勃發的年輕人們，尤其是自家兒子與同門言笑晏晏、氣度儼然的樣子，不由感慨萬千。他舉杯向眾人示意，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更有著深切的唏噓：book18.org
「今日見到諸位蒼衍俊傑，老夫真是……欣慰又感慨。當年，老夫力排眾議，未讓方兒修習我家傳那幾套算不得頂尖的散修道法，而是幾乎傾盡家資，備齊靈寶厚禮，多方打點，將他送往天下正道魁首的蒼衍派，拜入雷脈驚雷崖門下。當時族中尚有長輩說我此舉太過冒險，押注太大。」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韓方身上，滿是慈愛與驕傲：「如今看來，這或許是我這輩子最明智的決定！你們看，吾兒方兒，如今已是御氣境巔峰，距離凝真境不過一步之遙。而老夫我，蹉跎大半生，靠著家族積累和些許機緣，至今仍卡在御氣境高階，怕是終身難望凝真門檻了。」book18.org
他又看向龍嘯、凌逸、景飛等人，嘆道：「這便是差距啊。我韓家這點微末傳承，在明珠城這一畝三分地或許還夠看，但比起蒼衍這等巨擘的正統大道，猶如螢火比之皓月。將子弟送入大派，得明師指點，與俊彥同修，眼界、資源、功法，皆非我等散修世家閉門造車可比。方兒能有今日，全賴宗門栽培，同門砥礪。」book18.org
韓方聽到父親這番話，臉上的嬉笑收斂，眼中流露出感動與認真，起身敬了父親一杯：「父親當年苦心，孩兒如今才越發明白。宗門恩德，同門情誼，孩兒不敢或忘。」book18.org
韓父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對眾人笑道：「老夫絮叨了，只是見到你們，一時感慨。來，諸位，滿飲此杯，預祝你們滄州之行，一切順利，早日查明真相！」book18.org
眾人紛紛舉杯相應。月光如水，灑在杯盞交錯之間，映照著年輕人堅毅或沉靜的面容。明珠城的第一夜，在略帶憂思的警訊、歸家的溫情與對前路的期許中，緩緩度過。而真正的探查，明日方才開始。book18.org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分組而行book18.org
翌日清晨，明珠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海霧之中。book18.org
韓府客院廂房內，龍嘯早早便已起身調息完畢。窗外傳來早起鳥雀的清啼，夾雜著遠處碼頭隱約的喧囂。他推開雕花木窗，濕潤微鹹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滄州特有的、與蒼衍截然不同的生機與混雜。book18.org
昨日接風宴上的交談猶在耳邊。韓父的憂思、凌逸的清冷、羅若的好奇……還有甄筱喬偶爾投來的、清淺卻真切的目光。book18.org
他知道，今日便要開始真正的探查了。book18.org
辰時初刻，眾人齊聚韓府正廳旁的偏廳。韓父早已吩咐備好了清茶與幾樣精緻的滄州早點——熬制的粥品清香撲鼻，幾碟腌漬的海菜與貝肉咸鮮適口，還有當地特產的、形似珍珠的糯米圓子，內餡是清甜的椰蓉與果仁。book18.org
用過早膳，侍者撤去杯盤，廳內氣氛漸漸沉凝下來。book18.org
「諸位，」景飛放下茶盞，環視眾人，臉上依舊是那副隨和的笑容，但眼中卻多了幾分認真，「咱們既已抵達明珠城，接下來便是探查滄州異變之事了。按掌門金諭，各脈本可自行其是，但既然咱們三脈有緣同行，又承蒙韓府款待，依我看，不如統一步調，分頭探查，效率更高。」book18.org
他頓了頓，見眾人都在認真聽，便繼續道：「九人聚在一處，固然穩妥，但探查範圍有限，消息來源也單一。滄州地廣人稀，地貌複雜，若要儘快摸清狀況，分頭行動確是上策。」book18.org
韓方第一個點頭附和：「景師兄說得在理！咱們這麼多人扎堆，反倒惹眼。分開探查，既能覆蓋更多區域，也能從不同渠道獲取消息。」book18.org
蕭真兒抬眸，看向景飛，聲音不悅：「如何分組？」book18.org
這正是關鍵所在。book18.org
景飛似乎早有腹案，不慌不忙地笑道：「我想著，咱們三脈此行，本就有帶隊之人。雷脈龍師弟、水脈蕭師姐、木脈我，算是三組的核心。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羅若和凌逸，「碧波潭李真人厚愛，派了三位凝真境高足，實力強勁。既如此，不如分成四組，多出一組，探查效率當能再提一籌。」book18.org
羅若正小口咬著糯米圓子，聞言一怔，抬起頭來，大眼睛眨了眨：「啊？四組？」book18.org
景飛看向她，笑容爽朗：「是的。咱們既然要最大化探查效率，四組，再合適不過。」book18.org
蕭真兒眉頭一蹙，開口說道：「若按照景師弟追求效率，何不一人一組？豈不效率更佳。」book18.org
景飛道：「我的蕭師姐，一人一組，豈不單打獨鬥，還是要相互照應，至少兩人一組吧，咱們九人，若要之前兩人一組，四組最合適，五組便要分配不均了。」book18.org
蕭真兒冷哼一聲，不再反駁。book18.org
於是景飛接著道：「至於分組的具體安排……我且說說我的想法，諸位若有異議，咱們再商議。」book18.org
「首先，凌師姐修為最高，經驗豐富，可單獨或帶一名弟子探查較遠或風險較高的區域。」他看向凌逸，語氣誠懇，「凌師姐以為如何？」book18.org
凌逸神色平靜，略一思索，便頷首道：「可。我可往明珠城周邊二三日的路程範圍內，擇選傳聞有異的小城或險地探查。」book18.org
「那便辛苦凌師姐了。」景飛笑道，隨即轉向韓方，「韓師弟是本地人，家族在明珠城及周邊頗有根基，單獨行動，利用家族關係走訪舊識、打探消息，最為便利。且韓師弟行事機敏，獨自行動反能發揮所長。」book18.org
韓方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這個好！我正想著去幾個叔伯家和舊日同窗處轉轉，他們消息靈通，說不定能打探到些官府和商隊都不清楚的秘聞。」book18.org
景飛笑著應了，接著看向蕭真兒：「蕭師姐可與羅師妹一組。二位皆是水脈同門，配合默契。不妨在明珠城周邊百里內的村鎮、碼頭走動，探查民間傳聞與近期異事。水脈功法善於感知水汽流動與地脈變化，或能察覺到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端倪。」book18.org
蕭真兒看了看身旁的羅若，終是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和羅師妹一起。」book18.org
羅若看了一眼龍嘯，有些失落，幽藍的玄冰耳墜似乎也暗了一絲，但大師姐已經答應，也只好道：「我會盡力協助蕭師姐的。」book18.org
景飛滿意地點頭，最後目光落在龍嘯身上，笑容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龍師弟，你與甄師妹一組，如何？」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跳，抬眼看向景飛。book18.org
景飛卻似毫無所覺，自顧自解釋道：「龍師弟修為紮實，處事沉穩，甄師妹心思細膩，感知敏銳，且木脈功法對生機、地脈變化尤為敏感，正適合探查滄州這等草木繁盛、地貌複雜之地。二位配合，相得益彰。」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探查方向……明珠城乃滄州重鎮，城內集市、碼頭、酒肆茶館，三教九流匯聚，消息最為靈通。二位不妨從城內入手，先在集市、港口等地走訪，聽聽市井傳聞，觀察往來商旅有無異常。這雖是基礎，卻往往能發現重要線索。」book18.org
這安排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頗為周到——木脈翠竹苑弟子幾乎私下皆知龍嘯和甄筱喬「關係匪淺」。而韓方單獨探查，說是打探消息，實則好不容易回到家鄉，也可以稍稍「走親訪友」。book18.org
廳內一時安靜。book18.org
甄筱喬坐在龍嘯斜對面，聞言眼睫微垂，握著茶杯的手指輕輕收緊，冰藍色的發梢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沒有抬頭，耳根卻悄悄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緋色。book18.org
龍嘯定了定神，沉聲道：「景師兄安排周到，我無異議。」book18.org
景飛笑容更盛，拍手道：「好！那便這麼定了。我自帶程尚師弟一組，也在明珠城周邊活動，凌師姐帶宋磊師弟一組，重點探查幾處靈氣異常或近期有怪事傳聞的地點。咱們四組之間，每隔三日便回韓府匯合一次，交換情報，調整後續探查方向。若有緊急情況，可用傳信玉鴿聯繫。」book18.org
他看向韓父，拱手道：「還要繼續叨擾韓前輩，以貴府為聯絡據點。」book18.org
韓父連忙還禮：「景少俠言重了！諸位為滄州之事奔走，寒舍能略盡綿力，是韓某之幸。一應所需，儘管吩咐。」book18.org
分組既定，眾人又商議了些細節——如何辨別有用信息、哪些地方需重點留意、遇到不同情況該如何應對等等。辰時過半，商議已畢。book18.org
「既如此，諸位可稍作準備，今日便可開始探查。」景飛起身笑道，「咱們戌時前回府即可，第一日無需走遠，主要是熟悉環境，建立聯繫。」book18.org
眾人紛紛起身，各自回房準備。book18.org
龍嘯剛走出偏廳，韓方便笑嘻嘻地湊了上來，壓低聲音道：「龍師弟，景師兄這可真是……善解人意啊！集市探查？嘖嘖，那不就是逛街同游麼？你可得好好把握機會！」book18.org
龍嘯瞥了他一眼，沒接話，徑直往客院走去。book18.org
韓方也不惱，哼著小調，自顧自往後院走去——他已迫不及待要出門「走訪親友」了。book18.org
走廊拐角處，龍嘯迎面遇上了正走來的甄筱喬。book18.org
她似乎也正要回房，見到龍嘯，腳步微頓。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清麗的側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四目相對，她唇角輕輕彎了彎，露出一個極淺卻溫柔的笑。book18.org
「嘯哥哥。」她輕聲喚道。book18.org
「筱喬。」龍嘯點了點頭，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book18.org
二人並肩默默走了一段。快到客房門口時，甄筱喬才輕聲開口：「集市人多眼雜，我們……何時出發？」book18.org
龍嘯想了想，道：「巳時初刻吧。先稍作整理，也免得過於倉促。」book18.org
「好。」甄筱喬應道，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會準備好。」book18.org
說罷，她微微頷首，轉身進了自己的客房。book18.org
龍嘯站在原地，看著她合上的房門，心中那片澄明之下，悄然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book18.org
他回到自己房中，簡單檢查了隨身物品——獄龍斬、丹藥、符籙、一些碎銀。book18.org
窗外，海霧漸散，明珠城漸漸顯露出它喧囂繁華的真容。book18.org
新的探查，即將開始。book18.org
而屬於他們的、短暫卻珍貴的獨處時光，也將在那片人聲鼎沸的市井之中，悄然展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