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214-223)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字數:46254book18.org
第二百一十四章 秘淵心痕book18.org
青蘆山地脈深處,一處天然形成的溶蝕裂隙,在逃脫追殺後,成了三人臨時的避難所。book18.org
裂隙入口被垂落的藤蔓與鐘乳石遮蔽,內里狹窄卻幽深,地面是千萬年水流沖刷出的光滑石床,縫隙深處傳來地下河隱約的嗚咽。羅若在入口處布下三層水霧幻陣與警戒符籙,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背靠冰冷石壁坐下調息。她臉色微白,方才主動出擊與催動秘法,消耗頗巨,持劍的手仍在細微顫抖。book18.org
裂隙深處較為寬敞的一隅,龍嘯盤膝而坐,閉目調息。獄龍斬橫在一邊,刀身黯淡。他胸前的衣襟被甄筱喬小心解開。book18.org
甄筱喬素手貼著龍嘯胸膛,渡過充滿生機的草木真氣。甄筱喬以真氣內視龍嘯體內,發現龍嘯體內血液流動緩慢,有些地方甚至正在逆流!book18.org
甄筱喬跪坐在龍嘯身前,冰藍色的眼眸凝注於調理龍嘯經脈,眉心微蹙。她雙手貼於龍嘯胸膛,掌心流淌出溫潤如春日細雨般的青綠色光芒。那光芒並不熾烈,卻蘊含著磅礴而柔和的草木生機,如同最耐心的織女,一絲一縷地滲入龍嘯經脈,幫其調理。book18.org
「嗤嗤……」book18.org
細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青綠光芒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被溫柔撫平、滋養,停滯、逆流的血液重新煥發生機。這過程極其精細耗神,甄筱喬額角鼻尖滲出細密汗珠,順著她清麗的臉頰滑落,但她眼神專注,氣息平穩,顯示出對木脈療愈之道極深的造詣與掌控。book18.org
時間在療傷中緩慢流逝。地下河的嗚咽與三人壓抑的呼吸是唯一的背景音。book18.org
忽然,甄筱喬指尖的光芒微微一頓。book18.org
她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瞭然,又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指尖光芒未停,療傷繼續,但她卻輕聲開口,聲音在幽暗裂隙中顯得格外清晰柔和:「嘯哥哥,你的心……有些不靜。」book18.org
龍嘯眼皮微顫,緩緩睜開。眼中有一絲疲憊,更有一絲未能完全掩藏的……恍惚。他看向甄筱喬,對上她清澈洞悉的目光,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沒有否認。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裂隙入口方向,雖然被石壁阻隔,什麼也看不到,但那方向,是正在警戒調息的羅若所在。book18.org
甄筱喬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收回視線,繼續專注療傷,語氣依舊平和:「是因為羅師妹?」book18.org
龍嘯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落回甄筱喬臉上,看著她沉靜美麗的絕世容顏,看著她眼中毫無芥蒂的關切與瞭然。他心中那點因「紅線引」帶來的奇異觸動與紛亂,在這雙清澈眼眸的注視下,忽然變得無處遁形,也……不必隱藏。book18.org
「是。」他坦誠道,聲音沙啞卻清晰,「方才突圍時……羅師妹她……有些不同。」他斟酌著詞句,不想誇大,亦不願隱瞞那真實的感受,「她主動迎擊,劍法精妙,更……似乎與我心意有所相通,助我把握到一線突圍之機。那種感覺……很奇異。」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著甄筱喬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如誓言:「筱喬,我方才確實動心,但我與羅師妹,僅有同門之誼,絕無他念。」book18.org
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曖昧與拖沓。這是龍嘯,嚴肅,可靠,重諾。book18.org
甄筱喬聽著他擲地有聲的誓言,指尖療傷的光芒溫柔依舊,冰藍色的眼眸卻微微漾開漣漪。她輕輕點頭,聲音柔婉:「我知。」book18.org
她如何不知?十一年前,黑岩堡中,他時不時偷看她的眼神。李家坳中,他揮刀斬魔,將她護在身後,染血的背影成為她黑暗歲月里唯一的光。這些年相伴相守,歷劫共度,他的心意,早已融入每一處細節,無需言說。book18.org
只是……book18.org
她想起更早的時光。在她尚未遇見龍嘯之前,羅若便已是蒼衍派內活潑靈動的小師妹,與龍嘯師出同門,朝夕相對。那些她未曾參與的歲月里,他們可稱得上是青梅竹馬。羅若看龍嘯的眼神,那小心翼翼的傾慕,那努力追隨的腳步,同為女子,甄筱喬豈會毫無察覺?book18.org
而今日,山澗口那一幕,羅若背對眾人、決然迎向強敵的纖細身影,捨身相助的勇氣,還有龍嘯神魂中那一絲因她而起的、連他自己或許都未完全明了的觸動……都真切地擺在眼前。book18.org
若說毫無波瀾,那是自欺欺人。book18.org
但甄筱喬的波瀾,並非嫉妒,亦非不安。book18.org
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感激、憐惜、以及一絲……宿命般嘆息的複雜心緒。book18.org
她出身黑岩堡甄府,也曾是父親掌上明珠,無憂無慮。一夜之間,家破人亡,自身受辱,從此孤苦飄零,心中唯有血海深仇與冰冷前路。是龍嘯的出現,像一道熾熱的光,劈開她生命的黑暗,給予她溫暖、庇護與活下去的意義。他之於她,是恩人,是依靠,更是融入骨血的愛戀與歸宿。book18.org
可羅若呢?她有著疼愛她的父母,有著完整的師門歸屬,有著明媚活潑的性情。她本該擁有更輕鬆、更順遂的人生與姻緣。可她卻將一顆少女芳心,系在了早已心有所屬的龍嘯身上,默默守候,甚至甘願為他涉險,為他豁出性命。book18.org
這份真心,這份無求回報的付出,讓甄筱喬無法忽視,更無法……輕慢。book18.org
她嫻靜知禮的外表下,是一顆歷經磨難後愈發通透與善良的心。她懂得真心的重量,懂得付出的不易。book18.org
木脈療傷的光芒漸漸收斂,龍嘯的血液流動漸漸恢復正常,,後續只需靜養即可。book18.org
甄筱喬收回雙手,靜靜看著龍嘯,冰藍色的眼眸在幽暗光線下,仿佛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映著複雜難明的微光。book18.org
「嘯哥哥,」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飄忽,「還記得……筱喬對你說過什麼嗎?」book18.org
龍嘯一怔,下意識想說什麼。book18.org
甄筱喬卻微微搖頭,止住他的話頭。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他衣襟上因療傷而弄出的褶皺,動作細緻溫柔。book18.org
「筱喬說過,筱喬是希望你能和羅師妹,生出情愫的……李家坳之後,筱喬狼狽不堪,滿心只有恨與怕。」她低語,像在回憶,又像在訴說,「而你身邊,早有如羅師妹這般明媚鮮活之人。」book18.org
她抬起眼,望進龍嘯深邃的眼底,唇角彎起一個極淡卻溫柔的弧度:「我並非草木,豈能無知無覺?羅師妹的心意,她的好,我都看在眼裡。今日她捨身相助,恩情更重。」book18.org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划過衣料上細微的紋路,聲音更輕了幾分,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堅定與……某種下定了決心的釋然:book18.org
「嘯哥哥,你待我之心,我從未懷疑,亦珍之重之。只是……世間情義,並非只有一種模樣。我身負血仇,前路凶吉未卜,而你……值得這世間所有的真心相待。」book18.org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未盡之言,已如石子投入心湖,在龍嘯心中激起驚濤駭浪。book18.org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握得緊緊的:「筱喬,你……?」book18.org
他的反應激烈而直接。book18.org
甄筱喬被他握得手有些疼,卻並未掙脫,只是靜靜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獨占與焦灼。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另一隻手覆上他緊握的手背,指尖微涼。book18.org
「筱喬並非胡話,嘯哥哥。」她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婉沉靜,卻多了一分深思熟慮後的通透,「筱喬只是……不願辜負任何一份真心。尤其是羅師妹這般,純粹而無求的真心。之前如此,現在亦是如此……」book18.org
她抽回手,站起身,理了理微亂的衣裙,望向裂隙入口處隱約透進的、屬於外界的天光。book18.org
「此事……暫且不提。當務之急,是養好傷勢,設法與師門取得聯繫,並監視錢光齊與那血珠的動向。」她轉身,看向龍嘯,神色已恢復尋常的冷靜與堅韌,「嘯哥哥,你需儘快恢復戰力。羅師妹那邊,也需調息。我出去看看附近情況,順便尋些合用草藥。」book18.org
說罷,她對龍嘯輕輕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朝著裂隙深處、通往另一側細小出口的方向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沒入幽暗,只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book18.org
龍嘯坐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心中紛亂如麻。book18.org
他猛地搖頭,似乎想要把那念頭甩出去。book18.org
然而,心底深處,甄筱喬那雙通透而帶著淡淡悲憫的冰藍色眼眸,以及那句「不願辜負任何一份真心」,卻如同烙印,揮之不去。book18.org
裂隙入口處,靠著石壁調息的羅若,緩緩睜開了眼。book18.org
她其實並未完全入定。方才裂隙深處隱約的對話聲,雖聽不真切,但那種凝重的氣氛……book18.org
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蒼白臉頰上投下陰影。指尖,還殘留著催動「紅線引」秘法後的細微灼熱,與心口那悶悶的、混雜著羞慚、黯然與一絲不甘的痛楚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她知道,有些線,一旦越過,便再難回到純粹的「同門之誼」。book18.org
她也知道,龍師兄的心中,自己從來只是師妹。book18.org
可她還是……忍不住。book18.org
忍不住在生死關頭,用盡心思,只想護他周全。忍不住在看到他因自己而產生那一絲神魂漣漪時,心底隱秘的歡喜。更忍不住在聽到他的話語時,那瞬間席捲全身的冰冷與絕望。book18.org
淚水無聲滑落,滴在緊握的「瀲灩」劍柄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book18.org
她用力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不能哭。不能讓他們擔心。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完成任務。book18.org
她擦乾眼淚,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重新凝聚心神,專注感知著幻陣外的動靜。book18.org
幽暗的地脈裂隙,暫時隔絕了外界的追殺與血腥。book18.org
但其內,三人之間微妙而複雜的心緒,卻如同地下暗河,在寂靜中無聲奔流,潛藏著未知的波瀾。book18.org
前路依然兇險,魔頭未除,血仇待報。book18.org
而心的軌跡,似乎也在悄然偏移,走向誰也無法預料的岔口。book18.org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古木之怒book18.org
地下裂隙的陰冷潮氣中,三人度過了最為緊張的三日。book18.org
龍嘯體內的血液流動在丹藥與調息下已穩定,雷火真氣重新在經脈中奔騰起來,獄龍斬刀身的紫金紋路也恢復了往日的隱隱流光。book18.org
羅若布下的水霧幻陣與隱息珠起了大用。期間至少有數波共濟派魔修的氣息從裂隙附近掠過,其中一次甚至就在頭頂岩層上方停留交談,提及「錢長老神功將成,需加倍戒備,不可放走任何活口」。每一次,三人都屏息凝神,真氣收斂至極致,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壓與搜索的神念如潮水般退去,才敢稍稍喘息。book18.org
「不能再等了。」第四日清晨,龍嘯結束一個大周天運轉,睜開眼,眸中雷火精芒一閃而逝,「錢光齊凝鍊那血珠恐怕已到最後關頭。玉鴿被截,師門援兵不知何時能至,我們必須主動做些什麼。」book18.org
甄筱喬正將幾株沿途採集、以真氣小心炮製過的療傷草藥碾碎成粉,聞言輕輕頷首:「外面搜捕的密度似乎有所降低,或許是認為我們已經逃遠,或是錢光齊那邊需要更多人手護法。趁此間隙,或許能尋到出路,或……找到其他破局之法。」book18.org
羅若從入口處退回,撤去最外一層警戒符籙,小臉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靈動:「東北方向似乎有一條狹窄的地下水脈支流,水靈氣息相對活躍,或可遮掩我們行動的氣息。只是不知通向何處。」book18.org
「走。」龍嘯起身,獄龍斬重新以粗布裹好背起,「總比困守於此強。」book18.org
三人悄無聲息地離開棲身多日的裂隙,沿著羅若指引的方向,在昏暗複雜的地下溶洞與水道中潛行。甄筱喬指尖持續散發出微弱的青綠光點,如同引路的螢火,不僅照亮前路,更能敏銳感知前方草木根須的狀態,避開可能的塌陷與毒瘴。book18.org
如此小心翼翼地行進了約莫兩個時辰,地勢逐漸向上,空氣不再那麼潮濕窒悶,甚至能感覺到極其微弱的、屬於外界的天光與風流。book18.org
就在三人以為即將找到出口時,前方通道卻驟然開闊,進入一個巨大的、宛如地下殿堂般的天然洞窟。book18.org
洞窟中央,並非預想中的出口天光,而是一株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古樹。book18.org
樹幹直徑恐怕十人難以合抱,樹皮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金屬的暗青色,上面布滿了歲月留下的、如同龍鱗般的皸裂與苔蘚。樹枝並非向上生長,而是如同無數巨蟒,深深扎入四周的岩壁與穹頂,與整個山體似乎都融為一體。樹葉稀疏,每一片卻大如蒲扇,呈現出一種黯淡的、仿佛失去光澤的墨綠色,無精打采地低垂著。book18.org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株古樹散發出的氣息——並非尋常草木的生機盎然,而是一種沉重、蒼涼、又帶著滔天怒意的威壓!那威壓雖不及錢光齊通玄境的磅礴霸道,卻凝實厚重如大地山嶽,赫然是——凝丹境!book18.org
而且,並非初入凝丹,其氣息深沉內斂,隱隱與腳下大地脈動相合,顯然在此地紮根修行了不知多少歲月。book18.org
就在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古樹與威壓所懾,下意識擺出防禦姿態的瞬間——book18.org
「嗡——!」book18.org
古樹龐大的樹幹表面,那些龍鱗般的皸裂紋路驟然亮起暗青色的光華!光華流轉,竟在樹幹中央凝聚出一張模糊的、由光線與木紋構成的巨大面孔!book18.org
面孔粗糙,如同老農,但那雙由兩團深邃青光構成的「眼睛」,卻猛地睜開,死死盯住了闖入洞窟的三人!book18.org
「人族……又是貪婪的人族!」一個蒼老、渾厚、卻充滿了無盡悲憤與暴怒的聲音,如同悶雷般在洞窟中炸響,震得岩壁簌簌落塵,「屠戮生靈,吸髓煉血還不夠,連這青蘆山地脈靈根都要抽干榨凈!今日竟還敢闖入老夫沉眠之地……當真以為我青蘆山萬千草木之靈,皆是任爾等宰割的牲畜嗎?!」book18.org
話音未落,洞窟地面轟然震動!無數粗如兒臂的墨綠色樹根如同巨蟒翻身,破土而出,帶著凌厲的破空聲與濃郁的木靈妖氣,從四面八方朝著三人絞殺而來!每一道樹根都堅韌無比,尖端閃爍著淬毒般的幽光,更蘊含著凝丹境妖修的磅礴巨力!book18.org
「前輩且慢!我們並非共濟派邪修!」龍嘯疾聲高喝,粗布散開,獄龍斬瞬間出鞘,紫金色雷火刀罡化作一道環形光壁,將最先襲來的幾道樹根勉強盪開,但手臂巨震,氣血翻騰,足見樹根力量之強。book18.org
甄筱喬也同時嬌叱,「情愫」仙劍綻放粉華,劍光如織,護住身側,更試圖以草木真氣溝通:「前輩息怒!我等乃蒼衍派弟子,此行是為追查共濟派魔頭錢光齊屠村煉珠、戕害生靈之罪!與那等邪魔並非一路!」book18.org
「蒼衍派?」古樹妖凝聚的面孔上怒色稍斂,但樹根攻擊卻未停,只是速度略緩,似乎在審視甄筱喬身上那精純的草木氣息,以及她話語的真偽,「哼!巧言令色!人族門派,沆瀣一氣者多矣!你身上木靈之氣倒是純正……但你可知,那你口中那錢光齊,在此修煉邪法『,不僅殺人取髓,更將陣法深植地脈,日夜抽取青蘆山方圓三百里之生靈精氣與地脈靈韻,供養他那顆歹毒血珠!」book18.org
它的話語中帶著錐心之痛:「老夫於此沉睡凝丹已逾八百載,與這青蘆山地脈同呼吸,共枯榮。可如今……靈脈日漸枯竭,地氣污濁不堪!老夫那些僥倖通了靈性、踏入啟智乃至通靈境的子樹孫輩,短短數月間,已凋亡近百!它們懵懂無知,只知依循本能吞吐靈氣,何罪之有?卻因爾等人族貪慾,生生被抽干靈性,化為一截枯木!」book18.org
「此恨……此恨滔天!」古樹妖怒吼,更多樹根如狂龍般騰起,整個洞窟仿佛活了過來,岩壁都在其怒意下顫抖。book18.org
羅若急忙揮灑出一片清冽水幕,勉強抵擋住側面襲來的樹根,急聲道:「樹妖前輩!我們與那錢光齊亦有血海深仇!我等同門、親友亦曾遭其毒手,此次前來正是為誅殺此獠!前輩若因仇視所有人族而對我們出手,豈非讓親者痛,仇者快?讓那真正的魔頭坐收漁利?」book18.org
這番話似乎觸動了古樹妖。它攻擊的樹根終於緩緩停下,懸在半空,那張光線面孔上的怒意依舊,卻多了幾分猶疑與審視。巨大的青光眼眸在三人身上來回掃視,尤其在龍嘯那帶著雷火正氣、甄筱喬那精純木靈、羅若那清漣水光上停留許久。book18.org
良久,古樹妖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低沉,卻少了些狂暴,多了些沉痛與冷靜:「……你們,當真與那魔頭不是一夥?當真欲除之而後快?」book18.org
「千真萬確!」龍嘯收刀而立,但警惕未消,沉聲道,「我等有同門師妹,家族盡毀於其手,血仇不共戴天!日前探查其巢穴,亦險些命喪其掌下。玉鴿傳訊被截,如今正苦思破敵之策。」book18.org
古樹妖沉默了片刻。洞窟中只餘下它粗重如風箱般的呼吸聲,以及那些懸停的樹根微微顫動的窸窣聲。book18.org
「好……老夫姑且信你們一次。」古樹妖終於開口,樹幹上的光面漸漸穩定,怒意收斂,化為一種深沉的悲愴與決絕,「因那魔頭之故,老夫這凝丹境修為,如今十成只剩七八,且受污濁地氣侵蝕,神通大打折扣,獨自面對那通玄魔頭,勝算渺茫。」book18.org
它話鋒一轉,青光眼眸中爆發出希冀與決然的光芒:「但是!天不絕我青蘆山!也不絕你們復仇之路!」book18.org
「老夫沉眠之地,並非隨意選擇。此地深處,乃是青蘆山地脈一處核心節點之上!更關鍵的是,八百年前,老夫一位已臻『蛻凡』境、最終與其他妖族爭鬥而兵解的先祖,在兵解前於此節點處,以畢生修為與殘留的蛻凡意境,結合地脈之力,布置下了一座『青巒鎖靈大陣』!」book18.org
「此陣並非殺伐之陣,而是一座極其玄奧的『鎮封』、『調和』、『增幅』之陣。若能引動,可暫時調用青蘆山地脈殘餘靈韻,形成一片『偽領域』,在此領域內,外來力量將受到極大壓制與排斥!而那錢光齊的邪功與血珠,根基正在於掠奪吞噬生靈與地脈之力,與此陣可謂天生相剋!」book18.org
古樹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三人:「僅憑老夫如今狀態,難以獨自引動並掌控此陣。但若有外力相助,尤其是一位精通木靈之道、能與地脈草木產生共鳴之人……」它的目光落在甄筱喬身上,「以及一位根基紮實、心志堅韌、可承受地脈靈力灌注作為陣眼樞紐之人……」目光轉向龍嘯,「再加上一位心思靈巧、可調控陣法細節、彌補疏漏之人……」最後看了一眼羅若。book18.org
「你們三人,或許正是先祖陣法等待的有緣之人!」book18.org
龍嘯三人聞言,心中俱是一震。絕境之中,竟有如此轉機?book18.org
「前輩之意是……」龍嘯沉聲問。book18.org
「與我合作!」古樹妖聲音斬釘截鐵,「老夫將先祖陣法奧秘傳授於你們,你三人需在此洞窟中,藉助地脈節點與老夫本體之助,儘快修煉、熟悉、掌握陣法關鍵。待時機成熟,我們可設法將錢光齊那魔頭引至陷阱,或主動出擊,在陣法影響範圍內與他決戰!」book18.org
「在此『青巒鎖靈大陣』影響下,他的通玄境修為必受壓制,邪功威力大減,而那血珠與地脈的聯繫也可能被干擾甚至切斷!屆時,集我凝丹之力,與你三人之力,藉助陣法之威,未必沒有一戰之功!」book18.org
洞窟內一片寂靜,只有古樹妖的話語餘音迴蕩。book18.org
絕地逢生?抑或是另一場更為兇險的博弈?book18.org
龍嘯與甄筱喬、羅若交換眼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躍動的火焰——那是復仇的希望,是絕境中抓住的唯一稻草,也是不容退縮的決意。book18.org
「請前輩傳授陣法!」龍嘯抱拳,躬身一禮。book18.org
甄筱喬與羅若也齊齊行禮。book18.org
古樹妖巨大的光面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弧度。book18.org
「好……很好。」它緩緩道,聲音蒼涼而堅定,「那麼,便從感知地脈,溝通草木,理解這『青巒鎖靈』的第一步開始吧。」book18.org
「時間緊迫,那魔頭血珠將成……我們,必須快!」book18.org
暗青色的光芒自古樹軀幹上瀰漫開來,漸漸籠罩整個洞窟。無數古老的符文虛影自岩壁、樹根、乃至空氣中浮現,如同星圖般緩緩流轉,散發出蒼茫浩瀚的氣息。book18.org
一場與時間賽跑的修煉,一場針對通玄魔頭的生死布局,在這幽深的地脈洞窟中,悄然展開。book18.org
青蘆山的古老意志,與三個年輕修士的決心,於此交匯。book18.org
山雨欲來,陣啟在即。book18.org
第二百一十六章 血種溯源book18.org
溶洞深處的血腥氣息,濃稠得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角落。book18.org
錢光齊盤坐於血色玉台之上,雙目緊閉,周身繚繞的血氣如蟒蛇般緩緩遊動,與身前那顆旋轉不休的「血髓珠」形成某種玄奧的共振。血珠已從最初的核桃大小,漲至如今拳頭般規模,通體晶瑩如紅寶石熔鑄,內里無數血絲糾纏、脈動,如同活物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牽動著整座溶洞內積蓄的龐雜血氣。book18.org
距離龍嘯三人闖入、驚擾後又狼狽逃脫,已過去四日。book18.org
這四日,錢光齊一步未離玉台。book18.org
並非他不想追擊——那幾個蒼衍派的小輩,尤其是那個藍發女子,乃是絕佳的「血引」,若能擒來投入血珠,必能令其品質更上一層。但……他不能。book18.org
血珠的凝練,已到了最關鍵的收束階段。book18.org
此刻分心,輕則前功盡棄,重則遭受反噬,修為大跌。book18.org
錢光齊的呼吸悠長而緩慢,與血珠的搏動逐漸同步。他的心神完全沉入其中,感受著那磅礴卻駁雜的血氣在珠內被某種更深層、更古老的力量一遍遍提純、壓縮、轉化,最終化為最精純的「血髓精元」。book18.org
這「血髓珠」……book18.org
錢光齊閉著的眼皮下,眼珠微微轉動,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多年前那個夜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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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約數年前,一次奉命追殺某個叛逃弟子,追至西荒邊緣一處上古戰場遺蹟。那地方煞氣沖天,連共濟派的弟子都不願久留。他在一處坍塌的古祭壇下,找到了那叛逃弟子的屍身——已被遺蹟中殘留的煞氣侵蝕得不成人形。book18.org
就在他準備搜檢遺物時,眼角瞥見祭壇裂縫中,有一點暗紅色的微光閃爍。book18.org
好奇心驅使下,他撬開裂縫,發現了一枚約莫指甲蓋大小、形狀不規則、宛如某種植物種子般的暗紅色結晶。結晶入手冰涼,表面布滿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般的細密紋路,隱隱散發著令他心悸的煞氣與……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book18.org
「這是何物?」錢光齊當時驚疑不定。他能感覺到結晶內蘊含著一股奇特的能量,非金非木,非水非火,亦非土,卻似乎能引動他體內「共濟奉獻」功法修煉出的血煞之氣隱隱共鳴。book18.org
他嘗試以自身真氣煉化,結晶卻紋絲不動,反而傳來一股微弱的吸力,仿佛想反過來抽取他的精血。這發現讓他既驚且喜——共濟派功法本就偏向掠奪與轉化,此物特性,說不定是某種失傳的邪道異寶!book18.org
謹慎起見,他將結晶收起,未敢貿然行事。回到門派後,查閱了大量古籍秘錄,卻始終找不到關於此物的確切記載。只在一卷殘破的、記載上古異聞的獸皮卷上,看到一句語焉不詳的話:「西荒有煞,凝而為種,嗜血而蘇,奪造化機。」book18.org
煞氣凝結的種子?嗜血而甦醒?奪取造化玄機?book18.org
錢光齊怦然心動。他隱隱覺得,這或許是自己突破凝真、問鼎通玄乃至更高境界的大機緣!book18.org
於是,他開始有意識地用精血喂養這枚「血種」。book18.org
起初只是每日滴入幾滴自身精血,血種會微微發亮,表面的血管紋路似乎鮮活了一絲,但變化極微。他也曾試圖將其植入活物體內觀察,但那活物無一例外,都在極短時間內被吸干精血骨髓,化為乾屍,而血種則毫無變化,仿佛凡俗生靈的精血,對它而言只是聊勝於無的「點心」。book18.org
錢光齊並不氣餒。他本就心性狠辣,視人命如草芥。既然普通人的精血不夠,那就用修士的!既然量少無用,那就加大「供奉」!book18.org
他開始更頻繁地執行「共濟奉獻」任務,不再僅僅是為了修煉資源或門派貢獻,更是為了收集「血食」。他將擒獲的修士、甚至偶爾擄來的凡人,帶到隱秘處,以秘法催動血種,觀察其反應。book18.org
漸漸地,他發現了一些規律。book18.org
血種對精血的「品質」有要求。修為越高、氣血越旺的修士,其精血對血種的滋養效果越好。而血種在吸收足夠高品質精血後,會反饋出一絲極其精純、幾乎不含雜質、且與他自身血煞真氣同源卻更高層次的「血元」。吸收這絲血元,他的修為增長速度,遠超尋常苦修!book18.org
這發現讓他欣喜若狂!book18.org
更令他振奮的是,隨著喂養的精血越來越多,血種開始發生變化。它從最初的暗紅色,逐漸變得晶瑩,體積也緩慢增長,內部那些血管般的紋路越來越清晰、複雜,仿佛在孕育著什麼。book18.org
直到大約八年前,一次他使用了三名御氣境巔峰修士的全部精血進行「喂養」後,血種終於發生了質變!book18.org
它不再是被動吸收,而是主動釋放出一股強大的吸力,不僅將那三名修士的精血骨髓吞噬一空,更將方圓數丈內殘留的血氣、甚至地脈中的一絲微弱靈氣都強行抽扯過來!那一刻,血種光芒大盛,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符文閃爍明滅,一股蒼茫、古老、又帶著無盡貪婪與生機的意志,隱隱散發出來!book18.org
雖然只是一瞬間,那股意志便重新沉寂,血種也恢復了平靜,但錢光齊知道,他賭對了!book18.org
這絕非尋常異寶,而是擁有「靈性」,甚至可能承載著某種古老傳承或意志的「異物」!book18.org
自那以後,他喂養血種更加不遺餘力,甚至開始有意識地尋找適合血種「成長」的環境。他翻閱古籍,結合血種表現出的特性——嗜血、蘊含煞氣卻又帶有一絲木屬生機——推斷此物可能需要特定的地脈環境才能更好孕育。book18.org
最終,他選定了青蘆山。book18.org
此地地處偏遠,人跡相對罕至,但山勢地脈中含有豐沛的木屬靈氣,雖遠不如那些名山大川,但那些名山,哪一個不是被那些所謂名門正派占了去?這山中散居的村落也能提供穩定的「血食」來源。更重要的是,此地相對遠離蒼衍派等正道大派的日常巡查範圍,相對安全。book18.org
他耗費數年,暗中在此經營,以共濟派秘法結合血種特性,布下大陣,一方面抽取地脈靈韻與生靈精氣供養血種,另一方面也遮掩此地的異常波動。他將血種置於陣眼核心,以自身精血為引,以掠奪來的龐雜血氣為養分,開始了漫長的「培育」。book18.org
血種如同一個無底洞,瘋狂吞噬著一切。它表面的「血管」越來越亮,最終在一年前,徹底化為液體般的血色光華,開始向內塌縮、凝聚……一顆「珠子」的雛形,漸漸顯現。book18.org
錢光齊將其命名為「血髓珠」。book18.org
他隱隱感覺到,當血珠徹底凝聚成形的那一刻,其中蘊含的磅礴血髓精元,以及那股古老意志可能留下的「造化」,將助他打破瓶頸,一舉踏入通玄中階!甚至……窺見更高境界的門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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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的漣漪在錢光齊心海中緩緩平復。book18.org
他重新將全部心神收束回眼前的血珠。book18.org
四日前那幾個小輩的闖入,雖然造成了片刻的驚擾,但並未真正動搖血珠的根本。反而……錢光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個藍發女子身上散發出的精純木靈氣息,還有那種歷經磨難後淬鍊出的堅韌神魂波動……都讓他體內的血種(如今已是血珠核心)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book18.org
「若能得其精血魂魄為引……血珠品質,或許能超乎想像……」錢光齊心中暗忖,殺意與貪婪交織。book18.org
但他很快壓下這股衝動。book18.org
當務之急,是完成最後的凝練。book18.org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血珠內部的能量運轉已趨於圓滿,那無數血絲正在某種玄奧的法則下,進行最後的排列、編織,構築成一個穩定而強大的內部結構。血珠與外界的聯繫——與地脈、與陣法、與他自身——也到了最微妙的時刻。book18.org
快了……book18.org
就在這幾天。book18.org
錢光齊深吸一口氣,溶洞內濃郁的血氣被他吸入肺腑,再緩緩吐出,帶著更凝實的血煞。他雙手法印變幻,指尖滲出數滴精血,融入身下玉台的符文。玉台血光暴漲,與懸空的血珠交相輝映,構成一幅邪異而宏大的畫面。book18.org
洞頂垂落的鐘乳石滴落血滴的速度仿佛加快,下方血池咕嘟冒泡,囚籠中那些奄奄一息的「血食」發出更加微弱的呻吟,他們殘存的生命力與血氣被陣法強行抽取,化作絲絲縷縷的血霧,匯入中央的血珠。book18.org
血珠旋轉的速度開始加快。book18.org
晶瑩的珠體內部,那無數血絲編織的圖案越來越清晰、複雜,仿佛某種古老生物的經絡圖,又像是一座微縮的、充滿邪異美感的符文陣法。book18.org
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開始從血珠中瀰漫開來。book18.org
這威壓不同於錢光齊通玄境的修為壓迫,它更古老、更晦澀、更……貪婪。仿佛沉睡了無盡歲月的凶獸,正在緩緩睜開一隻眼睛。book18.org
錢光齊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興奮與期待。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血珠與他之間的聯繫正在加深。那反饋而來的血元,越來越精純,越來越龐大。他的修為瓶頸,那層通往通玄中階的無形壁壘,正在這海量高品質血元的沖刷下,緩緩鬆動……book18.org
「成了……就要成了……」他低聲喃喃,三角眼中閃爍著近乎癲狂的光芒。book18.org
青蘆山的地脈深處,古樹妖的洞窟中,龍嘯三人正在爭分奪秒地參悟「青巒鎖靈大陣」。book18.org
而溶洞血池之上,錢光齊與他孕育了十餘年的「血髓珠」,也即將迎來最終的時刻。book18.org
山雨欲來,風滿樓。book18.org
兩股力量,一正一邪,一守一攻,一為復仇與守護,一為掠奪與晉升,在這片被死亡與貪婪籠罩的山脈中,如同兩條即將交匯的激流,碰撞已在所難免。book18.org
而那顆源於上古戰場、飽飲鮮血、蘊藏著未知秘密與古老意志的「血種」,究竟會帶來怎樣的變數?book18.org
無人知曉。book18.org
錢光齊只知道,他距離夢寐以求的力量,只剩最後一步。book18.org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血光愈盛。book18.org
「來吧……我的『血髓珠』……讓這青蘆山,成為本座登臨更高之境的……祭壇!」book18.org
第二百一十七章 榕俊才book18.org
地下洞窟中,青巒鎖靈大陣的符文虛影緩緩流轉,暗青色的光芒映照著古樹龐大的軀幹與盤膝而坐的三道身影。book18.org
龍嘯雙手結印,眉宇間隱有雷火之芒跳動。他以身為陣眼樞紐,感受著地脈靈力經由古樹妖的引導,如江河般湧入體內,在經脈中奔騰流轉,再按照陣法玄奧的軌跡散入虛空,與那些古老的符文產生共鳴。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與真氣,即便他真氣凝實,又有古樹妖從旁輔助,也感到經脈隱隱脹痛。book18.org
甄筱喬坐在他左側,天藍色的長髮在陣法光芒中泛著柔和的光暈。她雙眸微闔,指尖流淌出的青綠色木靈真氣如絲如縷,與古樹妖的本源氣息交融,共同感知、引導著地脈深處那磅礴卻紊亂的靈韻。她仿佛化身為這座山脈草木的延伸,每一片葉的顫動、每一縷根的延伸,都在她心湖中投下清晰的倒影。這種與自然深度契合的狀態,讓她對「青巒鎖靈大陣」中「調和」、「增幅」的部分理解飛速加深。book18.org
羅若位於右側,清漣真氣化作細密的水霧,在她周身繚繞。她主要負責陣法的細節調控與疏漏彌補,心神如同最靈巧的織梭,穿梭於陣法脈絡之間,感應著每一處能量節點的穩定與平衡。這項工作精細入微,對神魂之力的消耗極大,她小巧的鼻尖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依舊專註明亮。book18.org
如此修煉參悟,不知過了多久。book18.org
「嗡——」book18.org
古樹妖樹幹上的光面微微波動,蒼老的聲音在洞窟中響起:「今日到此為止。陣法基礎你們已初步掌握,但欲真正引動大陣全部威能,尚需時日磨合與更深的感悟。強行催動,反受其害。」book18.org
隨著它的話語,洞窟內流轉的符文虛影漸漸黯淡、消散,那股與地脈緊密相連的厚重威壓也緩緩退去。book18.org
龍嘯長舒一口氣,收回法印,只覺渾身如同從水中撈出,裡衣已被汗水浸透。他調息片刻,才將體內奔涌的地脈靈力慢慢歸攏平息。甄筱喬與羅若也各自收功,臉上皆有疲憊之色,但眼中卻閃爍著領悟新知的振奮光芒。book18.org
三人在洞窟一角尋了處相對乾燥平坦的地方坐下休息,取出乾糧清水略作補充。book18.org
洞窟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古樹妖本體枝葉無風自動的沙沙聲,以及地下河遙遠的嗚咽。book18.org
羅若啃了幾口乾糧,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卻忍不住滴溜溜地轉向中央那株龐大的古樹。她憋了一會兒,終究是按捺不住少女的好奇心,咽下食物,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book18.org
「前輩……」她頓了頓,想起之前古樹妖提及先祖時自稱「老夫」,卻未說過名字,「您會說話,又有靈智,那……您有自己取的名字嗎?總不能一直叫您『樹妖前輩』吧?」book18.org
洞窟內靜了一瞬。book18.org
古樹妖樹幹上的光面似乎閃爍了一下,那蒼老渾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腔調:「名字?自然有。我以本身為姓,姓榕。至於名……你們可以叫我——榕俊才。」book18.org
「榕……俊才?」羅若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下一刻——book18.org
「噗……哈哈哈!」銀鈴般的笑聲再也抑制不住,從羅若口中迸發出來。她笑得前仰後合,手中的水囊都差點掉在地上,連忙手忙腳亂地接住,一張小臉因為忍笑和激動漲得通紅。book18.org
就連一旁向來嫻靜清冷的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中也漾開了明顯的笑意,唇角微微彎起,如冰雪初融,春水微漾。她抬手掩了掩唇,卻掩不住眼中那抹莞爾。book18.org
龍嘯也是嘴角一抽,雖然努力想維持住沉穩的形象,但那瞬間古怪的表情和幾不可聞的「咳」聲,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波動。book18.org
「榕、榕前輩……」羅若好不容易止住笑,擦著眼角笑出的淚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您、您這名字……跟您這……嗯,本體,好像……不太搭呀?」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那株直徑逾丈、樹皮皸裂如龍鱗、枝幹虯結如巨蟒、散發著凝丹境厚重威壓的參天古樹,再想想「俊才」這兩個字,實在是……反差太大!book18.org
「哼!」古樹妖——榕俊才——重重地哼了一聲,那聲音里的不悅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風,吹得羅若髮絲飛揚。book18.org
緊接著,洞窟中央,異變陡生!book18.org
只見那龐大的古樹軀幹,驟然爆發出強烈的暗青色光華!光華如潮水般涌動、收縮,那粗壯無比的樹幹、縱橫交錯的枝椏、以及那張由光線構成的面孔,都在光芒中飛速扭曲、變形!book18.org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刺目的光華猛然一斂。book18.org
洞窟中央,古樹已然消失不見。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著青色儒衫、頭戴方巾、手持一卷古書、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俊俏書生?book18.org
書生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姿挺拔,氣質溫潤,若非他周身依舊縈繞著淡淡的、與古樹同源的木靈妖氣,以及那雙過於深邃、仿佛沉澱了無盡歲月的眼眸,任誰看了都會以為這是位飽讀詩書、風姿雋秀的年輕舉子。book18.org
他手中那捲古書還裝模作樣地翻了一頁,然後抬起眼,目光掃過目瞪口呆的三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也變得清朗溫潤,與之前那蒼老渾厚截然不同:book18.org
「怎麼?很意外?」他慢條斯理地說,還順手理了理並不存在的衣袖,「我妖族修行,到了化形境,便可褪去原身,修成道體人身,學習人族語言文化。你們修道之人,又不是不知道這點常識。」book18.org
羅若的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微張,半天沒合上。甄筱喬也微微睜大了冰藍色的眼眸,流露出顯而易見的驚訝。龍嘯則是眉頭微挑,眼中閃過思索之色。book18.org
「化形境……修人身,學人話,我們自然知道。」羅若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榕俊才」,「但是……榕前輩,您一直住在這深山老林里,與世隔絕,有必要……修成這副模樣,還學人話學得這麼……地道嗎?」book18.org
她頓了頓,想起以前聽過的傳聞,補充道:「而且,除了那些喜歡混跡人世的狐妖之類,很多妖族不都是說,修人身費時費力,還會折損部分修為,維持人身也需要持續消耗妖力。學人話更是要從頭學起,繁瑣得很。您在這地脈深處沉眠修煉,圖什麼?」book18.org
榕俊才——或者說,此刻的俊俏書生——聞言,手中書卷輕輕敲了敲掌心,露出一副「你這就不懂了」的表情。book18.org
「我若是沒學人話,沒修過人身,不通人情世故,」他悠悠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這次遇到你們三個闖入,語言不通,形象駭人,怕是直接就用樹根把你們絞成肥料了,哪還能坐下來談什麼合作,傳什麼陣法?」book18.org
這話倒是在理。龍嘯三人回想初見時古樹妖那滔天怒意與毫不留情的攻擊,若非甄筱喬的木靈氣息與他們的辯解起了作用,後果難料。若當時面對的就是一個無法溝通、只有狂暴本能的巨大樹妖,確實凶多吉少。book18.org
羅若少女心性,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她往前湊了湊,眼睛亮晶晶的:「那……榕前輩,您當初為什麼要學這些啊?總有個緣由吧?」book18.org
榕俊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同樣流露出傾聽之色的甄筱喬和龍嘯,微微嘆了口氣,似是回憶,又似是感慨。book18.org
他撩起青色儒衫的下擺,很自然地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坐下,那姿態竟真有幾分文人雅士的風範。book18.org
「說來話長。」他目光投向洞窟幽暗的穹頂,仿佛穿透了岩層,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時光。book18.org
「我修到化形境,大約是……百多年前了吧。」他聲音溫和,帶著追憶,「那時候,雖然得了修行法門,能吞吐日月精華、地脈靈韻,但日子過得……實在無聊。」book18.org
「你們想啊,一棵樹,就算成了精怪,能動用根須緩慢移動,但那速度……跟烏龜爬也差不了多少。整天待在一個地方,看著日升月落,雲捲雲舒,聽著風聲雨聲,鳥叫蟲鳴……一開始還覺得新鮮,幾百年下來,再美的景也看膩了。」book18.org
「而且,不能說話。」他補充道,「有意識,有想法,卻無法表達。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族,他們能說會道,能吟詩作對,能爭吵談笑……我就想,他們說的都是什麼?那些聲音組合起來,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後來,我花了很長時間,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主要根須朝著一條通往山外的古商道挪了過去。」榕俊才說到這兒,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就停在路邊不遠,假裝自己是一棵普通的、稍微大了點的古榕樹。」book18.org
「然後,我就開始『聽』。」他模仿著當時的狀態,「商隊、旅人、鏢師、貨郎……南來北往,說什麼的都有。我記性好,一遍就記住。開始不懂,就結合他們的動作、表情、周圍的物品,連蒙帶猜。聽得多了,慢慢就摸出點門道。」book18.org
「再後來,我覺得光聽不過癮。」書生模樣的榕俊才,此刻眼中閃爍著屬於「老妖怪」的、歷經滄桑卻又不失頑皮的光,「化形境嘛,有能力塑形了。我就想,既然學了人話,乾脆也修個人身玩玩。看看用人的眼睛看世界是什麼樣,用人的腿走路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於是,又耗費了不少年月和妖力,我終於修成了這具道體人身。」他站起身,還特意轉了個圈,展示了一下自己「俊才」的風姿,看得羅若又想笑又努力忍住。book18.org
「修成之後,那可就有意思多了。」榕俊才重新坐下,語氣變得興致勃勃,「我開始在商道附近活動,有時扮作迷路的書生,有時裝成遊學的士子。嘿,你們猜怎麼著?」book18.org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促狹:「那時候世道還算太平,往來也有不少獨行的女子或商隊女眷。我這般樣貌氣度,又刻意逢迎,談吐風雅……倒是結識過幾位紅顏知己,有過幾段……嗯,露水情緣。」book18.org
羅若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飄忽,不敢接話。甄筱喬輕輕垂下眼帘,神色平靜。龍嘯則是嘴角微抽,心想這位樹妖前輩的經歷還真是……豐富多彩。book18.org
「還在當地留下過一些傳說呢。」榕俊才有些得意,「什麼『驛站偶遇俏書生,一夜傾心贈羅帕』啦,什麼『月下古榕逢仙客,疑是謫仙落凡塵』啦……嘿嘿。」他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book18.org
「後來覺得,在驛道邊打游擊不過癮。」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穩了些,「正好那時候攢了點……呃,手段,弄到些人族的金銀財物。我就乾脆進了離青蘆山最近的那座大城,化名『榕俊才』,置辦產業,做起了木材生意。」book18.org
「你們想啊,我本體是樹,對木材那還不是了如指掌?哪種木頭好,哪種木頭適合做什麼,哪裡貨源充足……我做起來得心應手。沒過幾年,生意就越做越大,成了城裡數得著的富商。」book18.org
他眼中流露出懷念:「後來啊,我就建了座大宅子,亭台樓閣,花園水榭,很是氣派。還……咳咳,還娶了四房妻妾。」說到這兒,他摸了摸鼻子,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洞窟內安靜下來,只有他溫和的聲音繼續講述:book18.org
「那幾位夫人,都是好女子。我們過了幾十年平靜富足的日子。我也真把自己當成了『榕老爺』,讀書品茶,打理生意,享受天倫……雖然,並無子嗣。」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城裡開始有風言風語,說榕老爺家財萬貫,卻無後,怕是……嗯,身體有恙。那些妻妾們,雖然從不說什麼,但眼中的失落與旁人的指指點點,我都看在眼裡。」book18.org
「我起初還惱怒,後來也想明白了。」榕俊才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幾分無奈與釋然,「人妖終究殊途。我乃草木精靈所化,雖修得人身,內里本源終究不同。與人族女子結合,難以誕育後代……聽說有些狐妖天賦異稟,能跨越種族屏障,也不知是真是假。」book18.org
「我不想她們繼續承受這種無謂的壓力與非議,也不想自己一直活在偽裝與謊言里。」他抬起頭,目光清澈,「所以後來,我把家產妥善分給了四位妻妾,給她們都安排了後半生無憂的生活。然後,我找了個藉口遠行,就此離開,回到了青蘆山,回到了這地脈深處,繼續我的修煉與沉眠。」book18.org
故事講完了。book18.org
洞窟內一片寂靜。book18.org
羅若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但眼中已沒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訝、同情與理解的複雜情緒。她沒想到,這位看似玩世不恭、名字滑稽的樹妖前輩,竟有著如此漫長而曲折的經歷,有過入世的繁華,也有過情緣的牽絆,最終選擇回歸山林。book18.org
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靜靜注視著榕俊才,微微頷首,表示理解與尊重。她能體會到那種「非我族類」的隔閡與無奈,也能感受到對方選擇放手與回歸的決然。book18.org
龍嘯抱拳,鄭重道:「前輩經歷,令人感慨。多謝前輩坦誠相告。」book18.org
榕俊才擺了擺手,又恢復了那副溫潤書生的模樣,笑道:「陳年舊事,不足掛齒。告訴你們這些,也是想讓你們知道,我雖為妖,卻也懂人情,知合作。你們放心,對付錢光齊那魔頭,我必全力以赴。」book18.org
羅若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問:「榕前輩,那你對你那四房妻妾,都是一般麼?」book18.org
洞窟內靜了一瞬。地下河的嗚咽聲似乎也放緩了。book18.org
榕俊才——書生模樣的樹妖——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中的古書,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邊緣,仿佛在觸摸記憶的脈絡。那張俊朗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悠遠而複雜的情緒,不是悲傷,也不是追悔,而是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清明與溫柔。book18.org
「一般?」他重複這個詞,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卻帶著認真的思考,「若說『一般』,便是不一般;若說『不一般』,卻又都是一般。」book18.org
這繞口令般的話讓羅若困惑地歪了歪頭,連甄筱喬都投來探尋的目光。龍嘯則微微皺眉,似乎在咀嚼這番話的深意。book18.org
榕俊才緩緩站起身,青色儒衫在洞窟暗青色的微光中泛著柔和光澤。他踱了兩步,聲音溫和而清晰,如同山澗清泉:book18.org
「大夫人陳氏,是城裡書香門第的閨秀,溫婉知禮,擅琴棋書畫。我初入人世,許多規矩禮數都是她一一教我。夏日午後,她會在後院荷塘邊撫琴,我在旁烹茶聽曲,能這樣坐一下午。她如青竹,風姿清雅,與我談詩論道,是知音。」book18.org
「二夫人李氏,是商賈之女,精明能幹。我木材生意能做大,她功不可沒。帳目往來、人情打點,她打理得井井有條。性格潑辣,有時與我爭執,但翌日總會煮一盅我愛的銀耳蓮子羹,放在書房門口。她如紅楓,明艷熱烈,與我並肩而行,是良伴。」book18.org
「三夫人王氏,本是繡坊繡娘,手巧心細。我常外出談生意,每次歸來,她總會用新裁的布料為我做件衣裳,針腳細密,式樣合宜。話不多,總愛靜靜坐在燈下刺繡,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眼中全是溫柔。她如幽蘭,靜默芬芳,與我朝夕相守,是港灣。」book18.org
「四夫人趙氏,是江湖賣藝女子出身,性子最活潑。她會爬樹摘果,會講各地的奇聞異事,會在月下舞劍給我看。有次我生意遇挫,心情低落,她拉著我偷偷溜出城,在山頂看了一夜星星,什麼也沒說,只是握著我的手。她如山茶,爛漫鮮活,與我共享喜樂,是星光。」book18.org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三人,目光清澈:「你說,她們一般麼?」book18.org
羅若怔怔搖頭,冰藍色的眼眸中已沒了調笑,只剩下動容與思考。book18.org
「是啊,不一般。」榕俊才微微一笑,「各有各的性情,各有各的好,在我心中占據的位置也各不相同——但不是多少之分,而是形態之異。如青竹、如紅楓、如幽蘭、如山茶,都美,卻美得不同。」book18.org
「但若說『不一般』,」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深沉,「我對她們的心,卻都是一般的——都是一樣的真誠,一樣的珍惜,一樣的,想要她們過得好。」book18.org
「大夫人愛琴,我便請名師為她修琴譜;二夫人擅商,我便將一半生意交她打理;三夫人喜靜,我便在後院僻靜處為她建了繡樓;四夫人好動,我便常帶她遊歷山水。」榕俊才眼中浮現溫柔的光,「我盡己所能,讓她們在自己喜歡的狀態里生活,讓她們感受到被重視、被疼愛。這便是我的『一般』。」book18.org
他看向羅若,又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龍嘯,意味深長地說:「情之一字,最難的不是專一,而是『真』。真不是狹隘,而是坦誠——對自己坦誠,對他人坦誠。知道自己能給什麼,不能給什麼;知道對方要什麼,不要什麼。」book18.org
「我雖是妖,但既修人身,入人世,便以人之心待她們。我承認,我無法像凡人夫妻那樣白頭偕老——我不會老,她們卻會韶華逝去。我也無法給她們子嗣——人妖殊途,此乃天道。這些,我也不是欺騙,我也曾認為,那些人妖結合的誌異故事,萬一是真的呢?。」book18.org
「但她願嫁我。」榕俊才的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近千年歲月也無法磨滅的真情,「我便給的是完整的、真誠的心。」book18.org
「所以最後我離開,不是負心,而是成全。」他重新坐下,語氣恢復平靜,「若我繼續留下,看著她們老去、死去,而自己容顏依舊,對她們是殘忍,對我亦是折磨。不如在情誼最深時放手,給她們餘生安穩,也讓自己回歸本真。」book18.org
洞窟內安靜了許久。book18.org
羅若眼圈微紅,低聲道:「她們……後來知道您的身份嗎?」book18.org
榕俊才搖搖頭,又點點頭:「大夫人臨終前,我悄悄去看過她。她已白髮蒼蒼,臥在病榻,見到我仍是當年模樣,卻只是笑了笑,說『老爺,您一點沒變』。她其實早就猜到了吧,只是從未說破。其他幾位……我離開後便再未打擾。有時候,不打擾,便是最好的牽掛。」book18.org
甄筱喬輕輕嘆了口氣,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感同身受的悲憫。她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與龍嘯之間那些未說出口的隱痛與顧慮。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榕俊才要說這些——這不僅是回答羅若的問題,更是一種無聲的、關於「情」與「真」的教誨。book18.org
龍嘯緊抿著唇,握刀的手不知何時已鬆開。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許多畫面:甄筱喬在李家坳中蜷縮的身影,她冰藍色眼眸深處的恨與痛;羅若一直以來在蒼衍的共同長大,北境天山生死一線的洞穴,就在近日,在山澗口背對眾人、決然迎敵的纖細背影,還有神魂中那根微燙的「線」傳來的決絕守護之意。book18.org
除了面前的兩位女子,他還想到了陸璃,還想到了凌逸……book18.org
他心中那堵堅固的城牆,似乎被榕俊才這番話撬開了一絲縫隙。book18.org
不是動搖對筱喬的心——那份情早已刻入骨髓,永不會變。book18.org
而是……開始思考,情是否真的只能有一種形態?真心是否真的只能給一個人?若多出一份,是否就是對前一份的褻瀆?book18.org
榕俊才似乎看穿了龍嘯心中的掙扎。他溫聲開口,目光如古井深潭,映著歲月的智慧:book18.org
「我活了近千年,見過無數痴男怨女,也見過情深不壽。情之一字,最忌自囚。」book18.org
「若另有一份真心向我而來,純粹、無私、甘願付出而不求獨占——我當如何?」book18.org
「拒之門外,謂其『打擾』?那或許是傷了一顆赤誠之心。」book18.org
「坦然受之,謂其『背叛』?那或許是困於世俗之見。」book18.org
他站起身,這話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眾人說:book18.org
「非是三心二意。我只是想說,真心不是貨物,給了這個,就不能給那個。」book18.org
「關鍵在於,你是否坦誠。對己坦誠,對人坦誠。不欺心,不欺人。」book18.org
榕俊才頓了頓,目光掃過甄筱喬平靜的側臉,又看向羅若微紅的眼眶。book18.org
「情道,也是大道的一種。有人專情到底,有人博愛眾生,無分對錯,只在『真』字。」book18.org
說完這番話,榕俊才不再多言。他重新拿起古書,翻到某一頁,靜靜看起來,也不便會原相,仿佛剛才那番言論只是尋常閒談。book18.org
洞窟內,只剩下三人各自的呼吸與心跳聲。book18.org
羅若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榕俊才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中那個一直不敢觸碰的盒子——那裡裝著她對龍嘯多年來的傾慕,裝著她明知無望卻無法放手的執著。book18.org
她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的情,或許不必非要一個「結果」。能這樣站在他身邊,與他並肩作戰,能被他看見、被他珍重——哪怕只是作為同門師妹,作為戰友,那也是一種圓滿。book18.org
只是……心還是會痛。book18.org
甄筱喬輕輕握住龍嘯的手。她的手微涼,卻堅定。龍嘯轉頭看她,對上她冰藍色眼眸中那片清澈的、瞭然的、甚至帶著一絲鼓勵的溫柔。book18.org
她在用眼神告訴他:嘯哥哥,我懂。你不必為難。book18.org
龍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心中的那絲迷茫,在筱喬的目光與榕俊才的話語中,漸漸沉澱下來。book18.org
他還沒想明白。但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逃避,必須面對。book18.org
無論是筱喬,還是羅若,還是他自己的心。book18.org
榕俊才從書頁中抬起眼,笑了笑:「休息夠了?陣法還需熟悉。錢光齊那邊……我能感覺到,他的血珠,快要成了。」book18.org
這話讓三人神色一凜,所有兒女情長瞬間被壓下,只剩下對敵的凝重。book18.org
「繼續修煉。」龍嘯沉聲道。book18.org
「是。」甄筱喬與羅若齊聲應道。book18.org
洞窟內,暗青色的陣法光芒再次亮起,古老的符文虛影重新流轉。book18.org
但在那光芒照不到的角落,某些悄然改變的東西,已經生根。book18.org
情木之言,已種心間。book18.org
何時發芽,何時開花,唯有時間知曉。book18.org
而眼下,生死之戰,才是第一要務。book18.org
第二百一十八章 陣啟心扉book18.org
洞窟內,青巒鎖靈大陣的符文虛影流轉不休。book18.org
榕俊才原本端坐,以人身形態閉目感應地脈。突然,他雙目驟然睜開,兩道青芒如電射出,原本溫潤的面上浮現凝重之色。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他猛然起身,青色儒衫無風自動,周身原本內斂的妖氣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引得洞窟內陣法符文一陣明滅不定。book18.org
龍嘯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動,紛紛收功,看向榕俊才。book18.org
「前輩,怎麼了?」龍嘯沉聲問道,手已按上獄龍斬刀柄。book18.org
榕俊才面色陰沉,指向溶洞深處方向:「錢光齊那魔頭的『血髓珠』……氣息正在急劇攀升!老夫能感覺到,地脈靈韻被抽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不止是地脈,連方圓百里內殘存的生靈精氣都在瘋狂流向那個方向!」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那珠子……恐怕就在這一兩日內便要徹底大成!一旦功成,錢光齊萬一借珠內血髓精元一舉突破至通玄中階,甚至更高!到那時,不僅我們不是對手,整個青蘆山地脈都將被他徹底吸干,化為死地!」book18.org
「一兩日?!」羅若驚呼,俏臉發白。book18.org
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中也閃過凝重。她能感覺到,隨著榕俊才的話語,洞窟內原本就紊亂的地脈氣息變得更加躁動不安,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貪婪地吞噬著這片山脈的生命力。book18.org
「時間不夠了。」榕俊才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斬釘截鐵,「原計劃需十日磨合陣法,如今只能壓縮至半日!老夫會將『青巒鎖靈大陣』最後的關鍵、也是威力最強的『鎖靈鎮脈』之要訣盡數傳予你們!能否掌握,能否在關鍵時刻引動陣法壓制錢光齊,就看你們三人的悟性與配合了!」book18.org
龍嘯毫不猶豫:「請前輩傳授!」book18.org
「好!」榕俊才不再廢話,雙手結印,身形一晃,竟重新化作龐大的古樹本體。只是這一次,樹身上亮起的暗青色光華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璀璨,無數古老的符文自樹幹、樹根、乃至洞窟岩壁中浮現,如同活物般遊走、交織。book18.org
「龍嘯,你為陣眼樞紐,需以身為橋,承接地脈靈力與陣法威能!此法兇險,地脈靈力狂暴,稍有不慎便可能經脈盡碎!但你體內真氣凝實剛猛,經脈寬大,你的獄龍斬又蘊含神性,是最佳人選!」榕俊才的聲音如同雷鳴,在洞窟中迴蕩,「接下來,老夫會以妖力引導地脈靈力灌入你體內,你必須完全放開心神,按照我傳授的軌跡運轉真氣,將靈力化為陣法基石!」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道粗如水桶的暗青色光柱自古樹主幹射出,直貫龍嘯天靈!book18.org
龍嘯悶哼一聲,只覺得一股磅礴浩瀚、卻又帶著大地厚重與蒼茫意志的靈力如決堤江河般湧入經脈!這靈力不同於尋常天地靈氣,它蘊含著青蘆山千萬年的地脈記憶,沉重、古老,卻又在榕俊才的引導下變得馴服了幾分。book18.org
他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坐下,全力運轉雷火真氣,按照榕俊才先前傳授的陣法軌跡,在體內構建起複雜的靈力通道。獄龍斬似乎感應到主人承受的巨大壓力,巨刀刀身微微嗡鳴,紫金紋路亮起,散發出一股溫和而堅韌的力量,護住龍嘯心脈與識海。book18.org
「甄筱喬!」榕俊才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身具精純木靈,與老夫同源,又曾與地脈草木深度共鳴!你之任務,是以自身木靈真氣為引,調和、梳理湧入龍嘯體內的地脈靈力,使其運轉更加順暢穩定,同時將陣法之力與方圓百里的草木生機連接,增幅『鎮封』之效!」book18.org
甄筱喬重重點頭,在龍嘯身側盤膝坐下。她雙手結印,天藍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周身泛起溫潤如春水的青綠色光華。這光華化作無數細絲,輕柔地探入龍嘯體內,與那些奔騰的地脈靈力交融、引導,如同最靈巧的織女,將狂暴的江河梳理成有序的溪流。book18.org
更奇妙的是,隨著她的施為,洞窟岩壁的縫隙中,那些原本因邪陣抽取而萎靡的苔蘚、地衣,竟重新煥發出微弱的生機,一絲絲極淡的草木精氣被牽引而來,融入陣法光芒之中。book18.org
「羅若!」榕俊才最後看向羅若,語氣稍緩,卻依舊嚴肅,「你心思靈巧,清漣真氣又善於滲透調控。陣法細節交予你!你要以神魂之力感知陣法每一處能量節點的平衡,查漏補缺,隨時調整!若有滯澀、衝突之處,需立刻以清漣真氣撫平!」book18.org
羅若深吸一口氣,在龍嘯另一側坐下。「瀲灩」仙劍懸於身前,劍身水光流轉。她閉上雙眸,清漣真氣化作無數肉眼難辨的細密水霧,瀰漫開來,融入洞窟內每一個符文、每一道光華之中。她的心神仿佛化作了千萬個觸角,細緻地感知著陣法運行的每一個細微變化。book18.org
一時間,洞窟內光華大盛。book18.org
龍嘯居中,承受著地脈靈力的狂猛灌注,面容剛毅,額角青筋隱現,汗如雨下,卻咬牙堅持。book18.org
甄筱喬在左,青綠色光華溫潤流轉,如春風化雨,調和梳理,冰藍色的眼眸專注無比。book18.org
羅若在右,水霧瀰漫,真氣之力細緻入微地調控著陣法細節,小巧的鼻尖滲出細密汗珠,卻不敢有絲毫分神。book18.org
榕俊才龐大的古樹本體則如同陣法的根基與源泉,源源不斷地提供著妖力支持,引導著地脈靈力,口中更是不斷吐出玄奧的音節,將「青巒鎖靈大陣」最深奧的關竅一一闡述。book18.org
時間在緊張的修煉中飛速流逝。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洞窟內的光華漸漸穩定下來。那些遊走的符文不再明滅不定,而是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緩緩旋轉,構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立體陣圖。陣圖中心,龍嘯、甄筱喬、羅若三人的氣息隱隱相連,與古樹、與地脈、甚至與洞窟外更廣闊的草木生機形成了奇妙的共鳴。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徹洞窟。陣圖徹底穩定,暗青色的光華收斂凝聚,化作一層半透明的光罩,籠罩方圓十丈範圍。光罩之內,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厚重,外界的邪穢氣息被徹底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安的、屬於大地的沉穩與生機。book18.org
陣法——初成!book18.org
榕俊才重新化作書生模樣,臉色略顯蒼白,顯然消耗巨大。但他眼中卻帶著欣慰:「好!半日之功,竟能初成此陣!你們三人的悟性與配合,遠超老夫預期!」book18.org
龍嘯緩緩收功,睜開眼時,眸中雷火精芒一閃而逝,氣息比之前更加沉凝厚重。他起身抱拳:「全賴前輩傾力傳授。」book18.org
甄筱喬與羅若也各自收功,臉上皆有疲憊,但眼中同樣閃爍著振奮。book18.org
榕俊才擺擺手,神色重新凝重:「陣法雖初成,但欲對抗錢光齊,還需更深的磨合與實戰運用。你們暫且調息,半個時辰後,我們需出洞探查,尋找最佳布陣地點,並設法將錢光齊引來!」book18.org
三人點頭,各自尋地調息。book18.org
洞窟內一時安靜,只有陣法光罩微微流轉的輕響。book18.org
調息片刻後,甄筱喬緩緩睜開眼。她冰藍色的眼眸轉向不遠處同樣在調息的羅若,眸光微微閃動。book18.org
她輕輕起身,走到羅若身邊,聲音溫和:「羅師妹,可否借一步說話?」book18.org
羅若一怔,抬頭對上甄筱喬清澈的目光,心中莫名一緊,點了點頭。book18.org
兩人走到洞窟一角,遠離龍嘯與榕俊才。book18.org
甄筱喬靜靜看著羅若,這個明媚活潑、此刻卻因連番激戰與修煉而略顯憔悴的少女。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聲音如雪後清泉,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book18.org
「羅師妹,榕前輩先前所言,關於『情』與『真』,你也聽到了。」book18.org
羅若指尖微顫,垂下眼帘,低低「嗯」了一聲。book18.org
甄筱喬繼續道:「這些日子,不遠遠不止這些日子,自從甄府初見,直至現在,你的心意,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裡。山澗口,若非你捨身相護,嘯哥哥恐怕……」她頓了頓,「這份恩情,我銘記於心。」book18.org
羅若連忙搖頭:「甄師姐,那是我應該做的!我們是同門……」book18.org
「不止是同門之誼。」甄筱喬打斷她,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洞察,「你看嘯哥哥的眼神,你為他所做的一切,早已超出了同門的界限。」book18.org
羅若的臉頰瞬間漲紅,張口想辯解,卻發現自己無法否認。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低下頭,聲音哽咽:「對不起……甄師姐,我知道我不該……龍師兄他心裡只有你……我只是……控制不住……」book18.org
「不必說對不起。」甄筱喬輕輕握住羅若微涼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讓羅若渾身一顫,「情之所至,何錯之有?」book18.org
她抬起另一隻手,指尖拂過自己冰藍色的長髮,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痛楚,聲音更低了些:「羅師妹,你也知道,十一年前,李家坳之時,你也在場。你看到我被那妖人湯路……」book18.org
她停住了,仿佛那幾個字重如千鈞。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片平靜的湖面下,是至今未曾完全癒合的、血淋淋的傷口。book18.org
羅若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心疼:「甄師姐!那不是你的錯!那是魔人作惡!」book18.org
甄筱喬輕輕搖頭,唇角泛起一絲近乎自嘲的弧度。book18.org
「但是……」她看向羅若,眼中那層冰藍色的偽裝終於褪去,露出底下深藏的、屬於女子的脆弱與苦澀,「我心中有刺。這根刺,十一年了,拔不掉,碰不得。每當夜深人靜,每當……與他親近之時,那夜的冰冷、屈辱、絕望……便會不受控制地浮現。」book18.org
「我覺得自己……是天煞孤星。」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覺得,我配不上他毫無保留的、純粹的愛。」book18.org
羅若的眼淚終於滾落,她反握住甄筱喬的手,用力搖頭:「不是的!甄師姐,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龍師兄他愛你,是因為你就是你!與那場災難無關!」book18.org
「謝謝你,羅師妹。」甄筱喬露出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釋然,也有某種下定了決心的坦然,「你的話,讓我心安許多。」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羅若含淚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book18.org
「所以,我想告訴你——情非獨占,貴在真誠。」book18.org
「若你的心,是真的;你的情,是純的;你的付出,是無悔的……那麼,這份心意,便值得被珍重。」book18.org
羅若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ook18.org
甄筱喬的手微微用力,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混合著鼓勵、釋懷與淡淡悲憫的光芒:book18.org
「嘯哥哥是個重情重諾之人。他承一諾,便是一生。我從未懷疑他對我的心。但……正因如此,我才不願他因我心中這根刺,而錯過另一份同樣真摯的情。」book18.org
「你若能……走進他心裡,」甄筱喬的聲音更輕了,卻如驚雷在羅若心中炸響,「或許……也是解我心結。」book18.org
這話說得含蓄,但其中深意,羅若聽懂了。book18.org
她渾身劇震,淚水洶湧而出,混合著震驚、感動、惶恐與巨大的不知所措。book18.org
「甄師姐……我………我怎麼能……」她語無倫次,心中翻江倒海。book18.org
甄筱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鬆開了手,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清冷溫婉:「不必急於回答,也不必覺得是負擔。這只是我的想法。情緣之事,終究要看你們自己的心,看嘯哥哥的心。」book18.org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她轉身,望向洞窟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聲音飄忽如風,「我並非阻隔,亦非獨占。若真有那一日……我願與你,一同珍重他。」book18.org
說罷,她不再多言,轉身走回原處,重新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仿佛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話語,只是尋常閒談。book18.org
留下羅若一人站在原地,淚水模糊了視線,心緒如同狂風中的落葉,久久無法平靜。book18.org
感動、惶恐、羞慚、一絲隱秘的希冀……種種情緒交織碰撞。book18.org
她看向龍嘯,又看向甄筱喬的背影,再想起榕俊才那番關於「情」與「真」的言論。book18.org
心中的某個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鬆動,破土。book18.org
而洞窟中央,龍嘯似有所感,緩緩睜開眼,望向角落中淚流滿面的羅若,眉頭微皺,眼中掠過一絲疑惑與擔憂。book18.org
但他終究沒有過去詢問。book18.org
時間緊迫,大敵當前。book18.org
兒女情長,只能暫時壓下。book18.org
他重新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鞏固著剛剛掌握的陣法之力,為即將到來的生死決戰,做最後的準備。book18.org
洞窟內,陣法光罩靜靜流轉。book18.org
地脈深處,暗流洶湧。book18.org
人心之間,波瀾漸起。book18.org
決戰前夕,陣已啟,心扉亦開。book18.org
前路如何,唯有血火與真情,方能見證。book18.org
第二百一十九章 血引迷思book18.org
溶洞深處,血色玉台上。book18.org
錢光齊猛然睜開雙眼,瞳中血光如焰,幾欲噴薄而出。他周身繚繞的血氣如同沸騰的岩漿,瘋狂翻滾涌動,與身前那顆旋轉的「血髓珠」形成狂暴的共振。book18.org
「成了……要成了!」book18.org
他仰天大笑,笑聲在溶洞中迴蕩,震得四周岩壁簌簌落塵,下方血池咕嘟冒泡,囚籠中的「血食」們發出更加悽厲絕望的呻吟。book18.org
那笑聲中,是壓抑了十餘年的野望即將得逞的癲狂,是對力量即將到手的不加掩飾的貪婪,更是對自己即將突破通玄中階、乃至窺見更高境界的無限憧憬!book18.org
血珠此刻已漲至嬰兒頭顱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如最純凈的紅寶石,內里無數血絲交織成的玄奧圖案清晰可見,每一次脈動都牽動著整座溶洞、乃至方圓三百里地脈的磅礴血氣與靈韻!珠身散發出的威壓,讓錢光齊這個通玄初階的強者都感到心悸,卻又無比滿足——因為這力量,即將屬於他!book18.org
「數年心血……數年籌謀……今日終將圓滿!」錢光齊的笑聲漸止,眼中血光愈發熾烈,他雙手法印急速變幻,口中念念有詞,將最後一段凝練法訣打入血珠之中。book18.org
按照他所知的秘法,這應當是最後一步。只要完成這一步,血珠便會徹底凝形,其中蘊含的無盡血髓精元與那古老意志可能留下的「造化」,便將如江河倒灌,湧入他的體內,助他衝破瓶頸,一舉踏入通玄中階,甚至更高!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法訣打完。book18.org
血珠旋轉的速度,卻忽然……慢了下來。book18.org
錢光齊臉上的狂笑,僵住了。book18.org
他死死盯著那顆血珠。只見它依舊晶瑩,依舊散發著磅礴威壓,內里的血絲圖案也依舊清晰……但,那股即將「破殼而出」、徹底圓滿的悸動感,卻莫名地……停滯了。book18.org
就像一鍋煮沸的水,明明已經滾燙冒泡,卻在即將徹底蒸騰的剎那,忽然失去了最後一絲動力,只餘下表面不甘的餘溫。book18.org
血珠,依舊在旋轉,依舊在吸收著陣法匯聚而來的血氣與地脈靈韻,但那種「即將大成」的質變感,卻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卡住了,不上不下,懸在半空。book18.org
「這……這是怎麼回事?」錢光齊喃喃自語,眼中血光劇烈閃爍,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疑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book18.org
他再次催動法訣,將自身精血逼出數滴,彈入血珠。血珠微微一顫,吸收了精血,旋轉速度略微加快了一絲,但那種「卡住」的感覺,依舊存在。就像一扇已經推開九成的大門,最後那一成,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再推開分毫。book18.org
「不對……血種圓滿,凝珠大成,當有『血華沖霄,靈韻自生』之異象……為何現在……」錢光齊眉頭緊鎖,枯瘦的手指不自覺地掐算起來,試圖找出問題所在。book18.org
是地脈靈韻不夠?不,青蘆山地脈雖不算頂尖,但數年布陣抽取,加上溪頭村百餘口生靈血氣、歷年搜捕的修士精血,積累早已足夠!甚至綽綽有餘!book18.org
是凝練法訣有誤?不,這法訣是他從那枚記載「血種」的殘缺獸皮卷上參悟而來,結合共濟派「噬髓訣」加以改良,數年來反覆推演驗證,絕無錯漏!book18.org
是血種本身有問題?不,血種源自上古戰場遺蹟,蘊含古老意志與煞氣,十餘年喂養下來早已與他心血相連,感應清晰無比,絕無異常!book18.org
那……問題究竟出在哪裡?book18.org
錢光齊面色陰沉,在玉台上緩緩踱步。溶洞內死寂一片,只有血珠緩慢旋轉的微響,和他自己壓抑的呼吸聲。book18.org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溶洞入口方向——那是四日前,那幾個蒼衍派小輩闖入又逃脫的方向。book18.org
「蒼衍派………」book18.org
他低聲念著,眼中血光明滅不定。book18.org
忽然,他腳步一頓。book18.org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划過的閃電,猛地劈入他的腦海!book18.org
「十一年前……黑岩堡……那個藍發女子……」book18.org
記憶的閘門被轟然打開。book18.org
十一年前,黑岩堡甄府。他奉命奪取「青紅玉圭」,屠滅甄府滿門。在那場殺戮中,他注意到了那個有著天藍色長髮、藍色眼眸的少女。她體質似乎有些特殊,體內隱隱有股純凈的靈蘊波動。當時他本想順手將其「奉獻」,抽取其可能蘊含特殊天賦的精髓,但因流火盟可能追來,時間緊迫,加之徒弟湯路主動請纓「處理」,他便將此事交給了湯路,自己帶著玉圭先行撤離。book18.org
後來得知,湯路那蠢貨在李家坳猥褻此女時,被蒼衍派一個叫龍嘯的小輩斬殺,那藍發女子也被救走。book18.org
此事他當時並未太過在意。一個有點特殊體質的女子罷了,死了或逃了,都不影響大局。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十一年後的今天,就在他的血珠即將大成的前夕,這個藍發女子,竟然再次出現在他面前!而且,還是和那個當年斬殺湯路的龍嘯一起!book18.org
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book18.org
錢光齊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他眼中的血光,從疑惑轉為一種近乎癲狂的明悟!book18.org
「是了……是了!!!」book18.org
他猛地一拍玉台,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整個溶洞都在顫抖。book18.org
「這不是巧合!這是天意!是冥冥中的指引!!!」book18.org
他死死盯著那顆旋轉停滯的血珠,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狂喜、貪婪與殘忍的扭曲表情。book18.org
「血種源自上古戰場,蘊含古老意志,需以特殊血脈或體質為『引』,方能徹底喚醒其中最深層的造化之力!我原以為,以足夠的高品質精血與地脈靈韻喂養,便能自然圓滿……現在想來,是我想岔了!」book18.org
「那藍發女子,身具異相,藍發藍眸,體內靈蘊純凈特殊……十一年前我便隱隱有所感應!如今她再次出現,正是在我血珠將成未成之關鍵時期!這不是偶然,這是血種本身在『渴求』!在『呼喚』最適合它的那一味『藥引』!!!」book18.org
錢光齊越說越激動,眼中血光幾乎要化為實質。book18.org
「血髓珠……血髓珠……『髓』之一字,而這藍發女子的特殊體質,才是真正能點化血珠、助其發生質變的核心!是讓血種徹底甦醒、綻放全部威能的『鑰匙』!!!」book18.org
他來回踱步,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book18.org
「難怪……難怪血珠卡在這最後一步!不是地脈不夠,不是法訣有誤,而是……還缺了這最關鍵的一味『血引』!只要得到她,以秘法將其全部精髓、靈蘊、乃至魂魄都『奉獻』給血珠……血珠必能徹底大成!而我,將獲得遠超預期的造化!!!」book18.org
想到此處,錢光齊臉上的狂喜忽然一冷,轉為一種陰沉的、帶著譏諷的殺意。book18.org
他想起那個不成器的徒弟,湯路。book18.org
「蠢貨……」錢光齊低聲嗤笑,眼中沒有絲毫對徒弟之死的惋惜,只有冰冷的算計,「十一年前,你若真將她在李家坳『奉獻』了,雖也能得其部分精髓,但倉促之間,手法粗劣,必會浪費大半,更可能因她當時修為低微、靈蘊未顯,而效果大打折扣。」book18.org
「如今卻不同!」他目光灼灼,「十一年過去,此女顯然已踏上修道之路,修為已達凝真,體內那特殊靈蘊想必也更加精純壯大!此刻再以她為引,正是最佳時機!效果,將遠超十一年前百倍、千倍!」book18.org
「湯路啊湯路……你死的,不虧。」錢光齊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你當年的『失手』,反倒為為師留下了這枚最完美的『鑰匙』。你的死,也算是對共濟大道的一種『奉獻』了。」book18.org
他不再猶豫,轉身面向溶洞入口,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鐵摩擦,在溶洞中隆隆迴蕩:book18.org
「傳令!!!」book18.org
聲音穿透岩壁,傳入外面值守的共濟派弟子耳中。book18.org
不過數息,兩名凝真境的心腹弟子便疾步而入,躬身聽命。book18.org
「所有在外巡邏、搜索的弟子,全部召回!」錢光齊眼中血光閃爍,語氣不容置疑,「集中所有人手,以此為中心,向方圓百里進行地毯式搜索!重點,是尋找那個藍發藍眸的女子——蒼衍派女弟子!」book18.org
「活捉!必須活捉!!」他厲聲補充,枯瘦的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若有發現其蹤跡,立即以最高級信號傳訊,所有人合圍!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她給我帶回來!!!」book18.org
「是!」兩名心腹弟子凜然應命,不敢多問,轉身疾馳而去傳令。book18.org
很快,洞外傳來陣陣騷動。原本分散在青蘆山各處搜索、警戒的共濟派弟子,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從四面八方迅速匯聚而來。一道道灰褐色的身影在林間、山崖、洞穴口閃現,低沉急促的傳令聲、器物破空聲、以及那股毫不掩飾的陰冷殺氣,打破了山林的寂靜。book18.org
錢光齊重新在玉台上盤膝坐下,目光卻死死盯著溶洞入口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岩壁,看到那個藍發的身影。book18.org
他的雙手,緩緩握緊,指甲幾乎要刺入掌心。book18.org
「甄氏女娃……」他低聲念著,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帶著刻骨的貪婪與志在必得,「這一次,你逃不掉。」book18.org
「你的血,你的髓,你的魂……都將成為我登臨大道的,最後一塊墊腳石!」book18.org
溶洞內,血珠依舊在不甘地緩慢旋轉,內里血絲圖案微微扭曲,仿佛也在渴望著那最後的、關鍵的「血引」。book18.org
而遠在地下洞窟之中,正與龍嘯、羅若一同鞏固陣法的甄筱喬,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一股極其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窺視感,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纏繞上她的心神。book18.org
她藍色的眼眸驟然睜開,望向溶洞方向,眉心微蹙。book18.org
「怎麼了,筱喬?」身旁的龍嘯立刻察覺她的異樣,關切問道。book18.org
甄筱喬沉默片刻,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book18.org
「沒什麼……只是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我。」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是錢光齊因迷信臆想而生的、無比強烈的執念與殺意,跨越了空間的阻隔,如同一根無形的毒刺,已然鎖定了她。book18.org
決戰的前夜,山雨欲來。book18.org
而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在錢光齊扭曲的認知中,已然分明。book18.org
只是他並不知道,他所認為的「天意指引」,不過是他自己貪婪心性催生出的偏執妄想。book18.org
真正的勝負之機,潛藏於地脈深處,那悄然運轉的「青巒鎖靈大陣」,與三個年輕人堅定無畏的心中。book18.org
第二百二十章 血引為餌book18.org
青蘆山外圍,古木參天,瘴氣稀薄。book18.org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在林間飛速穿行,卻刻意留下不易察覺、卻又足夠讓有心人發現的痕跡——一片被劍氣削斷的藤蔓上,殘留著淡淡的清漣水汽;一塊苔蘚覆蓋的岩石上,印著半個略顯凌亂的腳印,邊緣沾著細微的、屬於木靈修士的青色苔蘚碎屑;更遠處,幾片落葉被雷火氣息微微灼焦,散發出極淡的焦糊味。book18.org
這些痕跡斷斷續續,指向青蘆山東北方向一處地勢相對開闊、背靠斷崖的山谷——那是榕俊才精心挑選的、最適合「青巒鎖靈大陣」全面展開的地形。book18.org
龍嘯在一株古松後停下,獄龍斬裹著粗布,刀意卻已悄然凝聚。他側耳傾聽片刻,低聲道:「西北方向三里,有動靜,約五六人,修為最高御氣巔峰,應是巡邏隊。」book18.org
甄筱喬指尖拂過身旁一株半枯的灌木,冰藍色的眼眸微閉,隨即睜開:「他們發現痕跡了,正在朝這邊搜索,速度不快,但很仔細。」book18.org
羅若從另一側掠回,小臉微紅,氣息稍促:「東南也有兩隊,正在合圍,距離約五里。我們留下的『餌』,他們咬住了。」book18.org
龍嘯點頭,目光掃過兩人:「按計劃,稍作接觸,便向斷魂谷撤退。記住,不必死戰,示敵以弱,讓他們覺得我們是慌不擇路、被迫向那個方向逃竄。」book18.org
「明白。」甄筱喬與羅若齊聲應道。book18.org
話音剛落,西北方向林間傳來枝葉被粗暴撥開的窸窣聲,以及壓抑的呼喝:book18.org
「這邊有新鮮痕跡!」book18.org
「水汽未散,是那蒼衍水脈的小娘們!」book18.org
「追!錢長老下了死令,尤其是那個藍頭髮的,必須活捉!」book18.org
五道灰褐色身影如同獵豹般從林間竄出,當先一人手持一對烏黑短劍,氣息赫然是御氣巔峰,眼中閃爍著發現獵物的興奮與殘忍。他們一眼便看到了前方不遠、似乎正要繼續逃竄的三道身影——尤其是那道天藍色長髮、在昏暗林間格外顯眼的背影。book18.org
「在那裡!別讓他們跑了!」短劍魔修厲喝,身形驟然加速,短劍泛起幽綠毒光,直取看似落在最後、正在「慌忙」回望的羅若後心!book18.org
羅若仿佛受驚,驚呼一聲,腳下踉蹌,「瀲灩」仙劍倉促回身格擋。book18.org
「鐺!」book18.org
劍刺相交,羅若被震得連退數步,臉色「蒼白」,手中仙劍光華「黯淡」,顯然「修為不濟」。她驚慌地看了追兵一眼,轉身便朝著甄筱喬與龍嘯的方向「逃去」。book18.org
「弱得很!追!」短刺魔修精神大振,不疑有他,率眾急追。book18.org
前方,龍嘯與甄筱喬似乎也「發現」了同伴遇險,龍嘯「焦急」地回身斬出一刀雷火刀罡,卻因「傷勢未愈」,刀罡威力明顯不足,被那短劍魔修輕易盪開。甄筱喬則揮灑出數道青藤阻攔,藤蔓卻顯得「軟弱無力」,被魔修們輕易撕裂。book18.org
三人「狼狽」匯合,且戰且退,朝著東北方向「倉皇」逃竄。沿途不斷留下打鬥的痕跡、散落的衣角碎片、甚至羅若「不慎」掉落的一枚質地普通的水玉簪——這一切,都完美符合一支受傷逃竄、驚慌失措的隊伍該有的樣子。book18.org
追擊的魔修們越追越興奮,眼中貪婪與殺意交織。他們不斷發出信號,召喚更多同伴合圍。很快,另外兩隊巡邏魔修也從側翼包抄而來,人數增至十五人,其中更有兩名凝真境的小頭目。book18.org
壓力陡然增大。龍嘯三人「不得不」加快「逃竄」速度,偶爾「被迫」回頭硬接幾招,每次都被「震」得氣血翻騰,「險象環生」。尤其是甄筱喬,她那頭天藍色長髮與冰藍色眼眸,在戰鬥中格外醒目,更引得魔修們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攻勢越發瘋狂。book18.org
「就是那個藍頭髮的!錢長老要的人!」book18.org
「圍住她!別讓她跑了!」book18.org
魔修們吼叫著,各種陰毒招式、邪術光芒如同暴雨般傾瀉向甄筱喬。甄筱喬「勉力」抵擋,月白色的衣裙被劃破數道口子,手臂上甚至被一道毒芒擦過,留下淺淺的黑痕,滲出絲絲鮮血——當然,這是她以真氣刻意模擬出的皮外傷,連血跡的顏色與氣味都經過了細微調整,務必逼真。book18.org
鮮血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混合著她身上那股純凈的木靈清香,形成一種奇異的、充滿誘惑力的信號。book18.org
追擊的魔修們如同打了雞血,攻勢更猛。book18.org
龍嘯「怒喝」一聲,獄龍斬爆發出「勉強」的紫金雷火,暫時逼退正面之敵,一把拉住甄筱喬和羅若,低吼:「走!」book18.org
三人化作三道遁光,朝著東北方向那片背靠斷崖的山谷亡命飛去,身後是緊追不捨、如同群狼的共濟派魔修。book18.org
而他們「慌亂」中選擇的逃亡路線,正完美地指向——小椴谷。book18.org
……book18.org
溶洞深處。book18.org
錢光齊盤坐於血色玉台,血髓珠懸浮身前,旋轉依舊帶著那股不甘的滯澀。他閉目凝神,試圖以自身精血與神識強行沖刷那層無形的壁壘,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眼中血光明滅不定。book18.org
就在此時——book18.org
「長老!急報!」一名心腹弟子連滾爬入溶洞,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東北方向,小椴谷外圍,發現那三個蒼衍派弟子蹤跡!尤其是那個藍發女子,已經受傷見血!」book18.org
錢光齊猛地睜開雙眼,血光爆射!book18.org
「你確定?!」他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與急切。book18.org
「千真萬確!巡邏隊親眼所見,且已交上手!那三人似乎之前便已受傷,戰力大減,正在向斷魂谷方向逃竄!屬下已命所有人手合圍,務必將他們逼入谷中!」心腹弟子連忙稟報。book18.org
錢光齊長身而起,周身血氣如焰升騰!他死死盯著身前那顆旋轉的血髓珠,眼中閃過決絕之色。book18.org
血珠未成,最後一步始終卡住。而此刻,那夢寐以求的「血引」,竟然自己送上門來,還已受傷,正是最虛弱、最易擒獲的時刻!book18.org
天賜良機!不,是血種意志的指引!是冥冥中註定要他今日功成!book18.org
「傳令!」錢光齊聲音如金鐵交鳴,震得溶洞嗡嗡作響,「所有凝真境以上弟子,隨本座出發!其餘人嚴守溶洞,不得有失!」book18.org
「那血珠……」心腹弟子遲疑地看了一眼依舊懸浮的血珠。book18.org
錢光齊獰笑一聲,大手一揮,一道血光捲住血髓珠,將其攝入手心。血珠入手冰涼,內里血絲微微顫動,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決心與不遠處那「血引」的氣息,竟散發出一種饑渴的、迫不及待的波動。book18.org
「本座親自攜帶!」錢光齊將血珠小心收入懷中特製的法器小匣,那法器以血玉煉製,可暫時維繫血珠與地脈陣法的微弱聯繫,不致中斷,「待擒得血引,便在小椴谷中,當場煉化,助血珠圓滿大成!」book18.org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一手「奉獻」那藍發女子,一手托著徹底圓滿、血華沖霄的血髓珠,傲立山巔,通玄中階的屏障在無盡血元沖刷下轟然破碎的景象!book18.org
「走!」book18.org
錢光齊化作一道血色長虹,率先衝出溶洞。身後,三四道氣息強悍、至少凝真境的身影緊隨而出,個個眼中閃爍著嗜血與興奮的光芒。book18.org
血色長虹劃破青蘆山上空陰鬱的天際,帶著滔天的殺意與貪婪,直撲東北方向的斷魂谷!book18.org
而此刻,小椴谷深處。book18.org
龍嘯、甄筱喬、羅若三人已「狼狽」地退入谷中。谷內地形複雜,兩側是陡峭的、布滿藤蔓與怪石的崖壁,中央是一片相對平坦、卻布滿亂石與枯木的開闊地。更深處,則是那面高達百丈、光滑如鏡的斷崖。book18.org
三人背靠斷崖,面朝谷口,呈三角之勢站立,看似已無退路,只能「背水一戰」。book18.org
身後,崖壁某處看似尋常的藤蔓之後,榕俊才書生模樣的化身悄然隱匿,指尖按在岩壁一處天然的青苔符文上,周身妖力與腳下大地脈動悄然勾連。整座小椴谷的地勢地氣,已在他暗中引導下,與「青巒鎖靈大陣」的陣基隱隱契合,只待敵人入彀,便可瞬間發動!book18.org
谷口方向,喧囂聲、破風聲越來越近。數十道灰褐色身影如同潮水般湧入谷中,當先正是那幾名凝真境的小頭目。他們看到被困在斷崖下的三人,尤其是甄筱喬手臂上那抹刺目的「血跡」,眼中貪婪更盛。book18.org
「圍起來!別讓他們跑了!」book18.org
「錢長老馬上就到!活捉藍發女子者,重賞!」book18.org
魔修們散開陣型,緩緩逼近,各種仙器邪光鎖定三人。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獄龍斬粗布散開,紫金雷火紋路緩緩亮起,刀意凜然。甄筱喬「情愫」仙劍橫於身前,冰藍色眼眸平靜無波,唯有深處一絲冷冽的殺意悄然凝聚。羅若緊握「瀲灩」,清漣真氣化作淡淡水霧籠罩周身,眼神緊張卻堅定。book18.org
就在魔修們即將發動總攻的剎那——book18.org
天際,一道血色長虹如同隕星般轟然墜地,落在谷口!book18.org
血光斂去,現出錢光齊陰鷙而狂喜的面容。他身後,三四名凝真境魔修如影隨形,氣息連成一片,陰冷邪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烏雲,籠罩整個小椴谷!book18.org
錢光齊的目光,第一時間便死死鎖定了斷崖下那道天藍色長髮的身影。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血光幾乎要溢出來,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book18.org
「甄氏女娃……十一年了……你終究,還是落到了本座手裡!」book18.org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甄筱喬,一字一句,如同宣判:book18.org
「今日,便以你之血髓魂魄,祭我神珠,助本座——登臨大道!」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周身血煞轟然爆發,通玄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如同血色狂潮,席捲整個山谷!book18.org
大戰,一觸即發!book18.org
而斷崖藤蔓之後,榕俊才的指尖,輕輕施法,激活了那道青苔符文。book18.org
無聲無息間,整座小椴谷的地脈,微微一顫。book18.org
青巒鎖靈大陣——悄然甦醒。book18.org
獵物已入網,獵手,亦已就位。book18.org
真正的生死博弈,此刻,方始拉開帷幕。book18.org
第二百二十一章 陣鎖血狂book18.org
小椴谷內,空氣陡然凝滯。book18.org
錢光齊血袍鼓盪,通玄初階的威壓如山如岳,沉甸甸地碾向斷崖下的三人。他身後四名凝真境心腹一字排開,手中長劍樣式古樸,劍身泛著暗紅光澤,劍鋒未動,但森然的血煞劍氣已如毒蛇吐信,封鎖了谷中每一寸逃遁的空間。book18.org
谷口湧入的數十名御氣境弟子迅速在外圍結成劍陣,劍光隱隱勾連,雖不及蒼衍派陣法精妙,卻也透著一股陰狠嚴整的肅殺之氣。book18.org
絕境。book18.org
至少在錢光齊眼中,這是絕境。book18.org
他目光越過擋在前方的龍嘯與羅若,直勾勾落在甄筱喬身上,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此刻血色盡褪,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他,裡面翻湧的恨意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冰刃。book18.org
錢光齊笑了。那笑容陰鷙而得意,像是終於將尋覓多年的珍寶攥在手心。book18.org
「十一年……」他聲音不高,卻在山谷迴音的加持下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十一年前黑岩堡那一夜,本座便察覺你體質有異。那時你尚是凡俗少女,靈蘊未顯,只覺是一枚蒙塵的璞玉。湯路那蠢貨只知貪圖美色,卻不知險些暴殄天物。」book18.org
他緩步向前,血煞威壓隨著步伐節節攀升,壓得谷中亂石簌簌滾動。龍嘯悶哼一聲,獄龍斬紫金雷火暴漲,強行抵住那股壓力,護住身後二女。book18.org
「本座當時忙於取走『青紅玉圭』,未及細究,只當你是個稍有資質的漏網之魚。誰知……」錢光齊眼中血光大盛,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篤定,「誰知十一年後,你竟自行送上門來!就在本座神功將成、只差最後一步之時!這不是巧合,這是天意!是冥冥之中,你這具天生異體,就該成為『血髓珠』圓滿的最後一塊拼圖!」book18.org
他猛地張開雙臂,懷中儲物法器血光隱現,那枚人頭大小、晶瑩剔透的血髓珠虛影在他胸前一閃而逝,散發出的饑渴與貪婪波動,讓所有共濟派弟子都呼吸一窒。book18.org
「看到沒有?」錢光齊獰笑,「連血珠都在渴望你!它卡在最後一步,不是因為地脈不足,不是因為法訣有誤,而是缺了你這一味『活引』!你的血,你的髓,你的魂,生來就該為共濟大道奉獻,助本座登臨更高之境!這是你的宿命!」book18.org
「宿命?」book18.org
一直沉默的甄筱喬,忽然開口。book18.org
聲音很輕,卻像冰層碎裂的脆響,清晰刺耳。book18.org
她緩緩抬起頭,天藍色的長髮在身後無風自動,那雙總是溫婉柔和的冰藍色眼眸,此刻如同極地冰川最深處的寒淵,冰冷、死寂,卻又燃燒著焚盡一切的怒火。book18.org
她推開龍嘯試圖阻攔的手臂,上前一步,月白色的衣裙上那幾道刻意劃破的口子隨風輕擺,露出底下白皙肌膚上淺淺的「血痕」。但她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錢光齊,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卻字字如刀:book18.org
「屠我滿門,七十三口,婦孺老幼皆不放過,抽髓吸血,曝屍荒野……這叫宿命?」book18.org
「擒我辱我,欲行禽獸之舉,若非嘯哥哥及時趕到,我早已受盡屈辱而死……這叫宿命?」book18.org
「十一年來,我夜夜夢魘,不敢忘黑岩堡沖天火光,不敢忘李家坳中那雙骯髒的手……這叫宿命?!」book18.org
她每說一句,聲音便高一分,眼中的冰寒便濃一分,到最後幾乎是厲聲喝問,清麗的面容因極致的恨意而微微扭曲,哪還有半分平日的嫻靜知禮、溫婉大方?book18.org
「錢光齊!」她猛地抬手,直指對方鼻尖,指尖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帶著泣血般的顫意,「你為一己私慾,殺人煉功,戕害生靈,抽乾地脈,連草木精靈都不放過!如此行徑,也敢妄稱『大道』?也敢談『奉獻』?也配……定我宿命?!」book18.org
最後四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山谷中隆隆迴蕩。book18.org
錢光齊愣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被話語觸動——他心硬如鐵,早已將掠奪與殺戮視作修行常態。他愣住,是因為甄筱喬此刻爆發出的、與十一年前印象里截然相反的激烈情緒。book18.org
是了……定是瀕死絕望,心神崩潰,才會如此失態。book18.org
錢光齊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放鬆。獵物越是掙扎絕望,待會兒「奉獻」時產生的怨念與不甘便越濃,對血珠的助益說不定越大。book18.org
「牙尖嘴利。」他嗤笑一聲,揮了揮手,仿佛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既然你不知感恩,那便無需多言。本座懶得與你計較口舌——待你精魂融入血珠,自會明白何為『奉獻』的真諦。」book18.org
他側頭,對身後一名凝真中階、面容枯瘦的弟子吩咐道:「李九,你去,拿下她。記住,要活的,毫髮無損太奢求,但別傷及根本。」book18.org
那名叫李九的弟子躬身領命,眼中閃過一絲嗜血光芒。他緩緩抽出腰間仙劍,劍身暗紅紋路如同血管般微微蠕動,散發出陰冷的吸攝之力。book18.org
「弟子遵命。」他聲音沙啞,一步踏出,凝真中階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比之前那些巡邏隊的凝真初階略強一籌。book18.org
在他看來,對付三個明顯帶傷、氣息虛浮的凝真境小輩——其中一個還是剛失態崩潰的女子——簡直是手到擒來。他甚至覺得長老有些小題大做。book18.org
李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色殘影,直撲甄筱喬!手中仙劍挽起三道陰毒劍光,分取甄筱喬雙肩與丹田,旨在封其修為、制其行動,正是共濟派擒拿活口的常用劍招——「血鎖三關」!book18.org
劍光快如鬼魅,帶著刺鼻的血腥氣。book18.org
龍嘯瞳孔一縮,正欲揮刀攔截——book18.org
甄筱喬卻比他更快!book18.org
她仿佛根本沒看到那三道索命劍光,冰藍色的眼眸依舊死死盯著錢光齊,但在李九劍光及體的剎那,她動了。book18.org
沒有閃避,沒有格擋。book18.org
只是輕輕一跺腳。book18.org
「嗡——」book18.org
當甄筱喬的鹿皮短靴踩下時,整個小椴谷,地面微微一震。book18.org
不是地震,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浩瀚的脈動,仿佛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李九那三道凌厲陰毒的血色劍光,在距離甄筱喬身體尚有尺余時,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粘稠至極的牆壁,速度驟降,劍光肉眼可見地黯淡、潰散!book18.org
「什麼?!」李九臉色驟變,還未反應過來,腳下地面猛然爆開無數翠綠藤蔓!藤蔓粗如兒臂,堅韌如鐵,表面生滿倒刺,更散發著麻痹毒素的清香,瞬間將他雙腿死死纏住,並向著他上身瘋狂蔓延!book18.org
與此同時,龍嘯動了。book18.org
獄龍斬粗布散開,紫金色雷火不再是之前示弱時的黯淡,而是轟然爆發,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雷火刀罡,以劈山斷岳之勢,直斬李九頭顱!刀罡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出焦痕,雷霆炸響!book18.org
羅若也在同一刻出手。「瀲灩」仙劍帶起一片清冽如瀑布倒卷的水光,卻不是攻向李九,而是化作數十道靈動刁鑽的水刃,悄無聲息地襲向李九身後那三名凝真初階弟子,逼得他們不得不回劍自守,無法援手!book18.org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book18.org
李九隻覺得雙腿被巨力禁錮,真氣運轉滯澀,眼前雷火刀罡已至頭頂!他狂吼一聲,拚命催動血濟劍向上格擋,周身血煞瘋狂湧出——book18.org
「鐺——咔嚓!」book18.org
刺耳的金鐵斷裂聲響起!book18.org
他的仙劍,這柄以百鍊血鋼鑄就、內嵌吸靈符文的共濟派制式仙劍,在與獄龍斬雷火刀罡接觸的瞬間,竟如同朽木般斷裂!刀罡余勢未衰,狠狠劈在李九倉促舉起的左臂上!book18.org
「啊——!」悽厲的慘叫。book18.org
李九左臂齊肘而斷,鮮血噴濺!更可怕的是,雷火之力順著傷口瘋狂侵入,在他經脈中肆虐,燒得他痛不欲生!book18.org
而腳下那些藤蔓,趁他重傷失神,猛然收緊,將他整個人狠狠摜在地上,倒刺深深扎入皮肉,毒素迅速蔓延。book18.org
一個照面。book18.org
凝真中階的李九,重傷倒地,失去戰力。book18.org
全場死寂。book18.org
所有共濟派弟子,包括錢光齊身後那三名凝真境,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book18.org
怎麼可能?!book18.org
李九師兄可是凝真中階!在派內同境中也算好手!那三個蒼衍小輩,明明氣息虛浮,明明剛才還狼狽逃竄,明明……book18.org
錢光齊臉上的戲謔與放鬆,徹底僵住。book18.org
他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甄筱喬腳下那片不知何時泛起淡淡青芒的土地,又猛地抬頭,看向山谷四周的崖壁——那些藤蔓、苔蘚、甚至裸露的岩石,此刻都隱隱流轉著一層極其微弱、卻與整片山谷地氣渾然一體的暗青色光澤。book18.org
「陣法……」錢光齊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你們……早就布好了陣?」book18.org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驚覺,山谷中的空氣似乎格外「沉重」,天地靈氣的流轉也帶著一種不自然的「遲滯感」。先前他只當是此地地勢特殊,加之自己血煞威壓所致,並未深究。book18.org
現在想來,這根本就是一座早已啟動、並且與地脈深度融合的大陣!那三個小輩之前的「狼狽」、「受傷」、「逃竄」,全是演戲!目的就是把他引入這陣中!book18.org
中計了!book18.org
錢光齊心中警鈴大作,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瞬間衝上頭頂。但他畢竟修行多年,心性狠厲,強行壓下怒火,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山谷每一處角落。book18.org
「好……好得很!」他怒極反笑,血袍無風自動,通玄境的威壓不再保留,如同血色風暴般轟然爆發,試圖以絕對的實力強行衝垮陣法的壓制,「區區凝真小輩,仗著一點陣法皮毛,就敢算計本座?今日便讓你們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徒勞!」book18.org
他不再託大,親自出手!book18.org
並指如劍,凌空一點!book18.org
一道凝練到極致、僅有髮絲粗細、卻散發著令人神魂戰慄的恐怖波動的血線,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無視空間距離,直射甄筱喬眉心!book18.org
蝕魂血線!共濟派秘傳殺招之一,專攻神魂,中者魂魄如遭萬蟻啃噬,痛不欲生,修為稍弱者當場魂飛魄散!錢光齊含怒出手,雖意在生擒,但這一擊也足以重創甄筱喬神魂,令其失去反抗之力!book18.org
血線速度太快,幾乎在出手的瞬間便已至甄筱喬面前!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甄筱喬身前尺許,空氣再次泛起水波般的漣漪。book18.org
那道無堅不摧的蝕魂血線,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驟降,表面血光迅速黯淡,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層層削弱、分解。最終,在距離甄筱喬眉心僅有三寸時,徹底消散無形。book18.org
錢光齊瞳孔驟縮!book18.org
他這一擊,雖未盡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功力!莫說凝真境,就是尋常通玄初階,也不敢硬接!竟被這陣法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book18.org
這到底是什麼陣?!book18.org
「青巒鎖靈,鎮封天地。」book18.org
一個溫潤清朗的聲音,自斷崖藤蔓後響起。book18.org
書生模樣的榕俊才緩步走出,手持古卷,面帶微笑,仿佛不是置身生死戰場,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但他周身散發出的、與整座山谷地脈共鳴的磅礴妖力,卻讓錢光齊臉色再變!book18.org
「凝丹境妖族?!」錢光齊失聲,隨即恍然大悟,「原來是你!是你在背後搞鬼!這陣法……是借地脈之力而成的封印大陣!」book18.org
「不錯。」榕俊才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看著錢光齊,「此陣名為『青巒鎖靈』,取青蘆山地脈靈韻為基,調和草木生機為引,鎮封外邪,鎖困靈氣。在此陣範圍內,外來力量越強,受到的壓制便越甚。錢長老,你的通玄修為,在此恐怕要大打折扣了。」book18.org
仿佛印證他的話,錢光齊猛然感覺周身一沉,仿佛有無形枷鎖加身,體內血煞真氣的運轉速度明顯滯澀,與外天地靈氣的溝通也變得困難起來。就連懷中那枚血髓珠傳來的悸動,也微弱了幾分,似乎與地脈陣法的聯繫受到了干擾。book18.org
「混帳!」錢光齊又驚又怒,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對方不僅早有準備,還找來一個凝丹境的樹妖助陣,更布下如此棘手的封印大陣!book18.org
但他畢竟是通玄境,心志堅毅,瞬間便壓下慌亂,眼中血光暴漲,殺意沸騰:「好好好!凝丹樹妖又如何?封印大陣又如何?本座便讓你們看看,通玄境與凝真、凝丹之間的差距,不是靠陣法就能完全彌補的!」book18.org
「眾弟子聽令!結『血濟劍陣』,絞殺樹妖與那兩個男修!藍發女子,本座親自擒拿!」book18.org
他厲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驚虹,不再遠程攻擊,而是直接撲向甄筱喬!他要以近身搏殺,憑藉通玄境強橫的肉身與戰鬥經驗,強行破陣擒人!book18.org
身後三名凝真境弟子也知到了生死關頭,齊聲應諾,迅速與外圍數十名御氣弟子匯合,劍光交織,結成一座籠罩大半山谷的血色劍陣,劍陣中心血煞凝聚,化作數道猙獰血蟒,嘶吼著撲向榕俊才、龍嘯與羅若!book18.org
大戰,徹底爆發!book18.org
龍嘯長嘯一聲,獄龍斬雷火轟鳴,主動迎向一條血蟒,刀罡縱橫,與之纏鬥。羅若劍走輕靈,清漣真氣化作綿綿水網,困住另一條。榕俊才則輕笑一聲,手中古卷一展,無數青色符文自書中飛出,沒入四周岩壁、地面,整座山谷的草木仿佛都活了過來,藤蔓如槍,根須如索,與剩下的血蟒及劍陣劍氣激烈碰撞。book18.org
而錢光齊,已至甄筱喬身前!book18.org
他並指如劍,指尖血光吞吐,化作三尺血芒,每一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甄筱喬周身要害!雖受陣法壓制,速度力量不及全盛時,但招法狠辣老辣,角度刁鑽,依舊給甄筱喬帶來巨大壓力。book18.org
甄筱喬冰眸沉靜,「情愫」仙劍綻出清冷光華,劍法不再是她平日擅長的路數,而是帶上了幾分罕見的凌厲與搏命之意。她竟是不退不避,與錢光齊以攻對攻!劍光與血芒不斷碰撞,炸開團團氣勁,在她月白衣裙上留下更多破損與血痕——這一次,是真的受傷了。book18.org
陣法能壓制錢光齊修為,卻無法完全抹平一個大境界的差距。更何況錢光齊戰鬥經驗豐富,招招致命。甄筱喬雖借陣法之助,勉強周旋,但不過十數招,便已左支右絀,險象環生。book18.org
「筱喬!」龍嘯看得心急如焚,一刀逼退血蟒,想要回援,卻被另外兩條血蟒與數名凝真弟子死死纏住,分身乏術。book18.org
羅若也是咬牙苦撐,她的水網已被血煞侵蝕得千瘡百孔,卻依舊死死攔住沖向甄筱喬方向的劍陣攻擊。book18.org
「放棄吧。」錢光齊獰笑,血芒一絞,震開甄筱喬的仙劍,左手如鬼爪般探出,直抓她咽喉,「你註定是我的!」book18.org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甄筱喬肌膚的剎那——book18.org
一直遊走外圍、以符文調控陣法的榕俊才,忽然悶哼一聲,面色瞬間蒼白如紙。book18.org
但他眼中,卻閃過決絕之色。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他猛地將手中古卷拋向空中,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手印,周身妖力如同燃燒的青色火焰,轟然爆發!book18.org
「青巒鎖靈——鎮!」book18.org
整座小椴谷,地動山搖!book18.org
以榕俊才為中心,地面龜裂,無數粗大如龍的暗青色樹根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瘋狂交織、蔓延,瞬間形成一個直徑十丈、完全由樹根構成的巨大囚籠,將錢光齊籠罩其中!book18.org
囚籠內,暗青色光華濃郁如實質,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錢光齊駭然發現,自己體內的血煞真氣,運轉速度再次暴跌,幾乎凝滯!連行動都變得遲緩無比!book18.org
「你……燃燒妖元,強行催動陣法核心?!」錢光齊又驚又怒,他看出榕俊才這是在以損傷本源為代價,短時間內將陣法的「鎖靈鎮封」之力提升到極致,專門針對他一人!book18.org
「不錯。」榕俊才嘴角溢血,氣息迅速萎靡,但眼神依舊明亮,「此陣核心,本就是我本體根須所化。以我千年妖元為燃料,足夠將你困在此地一炷香時間!」book18.org
他轉頭,對囚籠外的龍嘯與羅若厲喝:「快!趁現在,聯手破敵!陣法全力壓制他一人,外圍劍陣威力大減,是你們的機會!」book18.org
龍嘯與羅若對視一眼,眼中皆爆發出決死戰意。book18.org
「上!」book18.org
獄龍斬雷火再燃,刀勢如狂雷天降!book18.org
瀲灩劍水光滔天,劍意如怒海翻騰!book18.org
兩人不再保留,使出渾身解數,殺向那些因陣法核心轉移、威力驟減的血蟒與劍陣弟子!book18.org
而囚籠之內,錢光齊面色鐵青,瘋狂衝擊著周圍堅韌無比的樹根囚籠,血芒一次次斬在樹根上,留下深深痕跡,卻又在陣法光華流轉下迅速修復。book18.org
他出離憤怒,卻並未絕望。book18.org
燃燒妖元?哼,我看你能燒多久!一炷香?只要半柱香時間,本座便能強行破開這龜殼!book18.org
更何況……book18.org
他目光穿透樹根縫隙,死死鎖定外面正與弟子們激戰的甄筱喬。book18.org
血引就在眼前。陣法再強,也改變不了她即將成為血珠一部分的命運!book18.org
「待本座出去……定要將你們抽魂煉魄,以泄心頭之恨!」book18.org
他低聲嘶吼,眼中血光,愈盛。book18.org
小椴谷中,戰火愈熾。book18.org
囚籠內外,生死時速。book18.org
而誰能笑到最後,猶未可知。book18.org
第二百二十二章 裂陣真心book18.org
小椴谷在轟鳴。book18.org
錢光齊立於樹根囚籠之內,周身血煞如活物般翻騰不休。他的臉色由鐵青轉為一種病態的殷紅,那雙三角眼中爆射出近乎癲狂的光芒。book18.org
「憑這破樹根,就想困住本座?!」book18.org
他嘶吼著,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那血液並非鮮紅,而是泛著暗紅色的光澤,甫一離體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更帶著一股仿佛能腐蝕萬物的邪性。book18.org
精血落於掌心,錢光齊雙手急速結印,指尖劃破空氣時竟留下道道焦黑痕跡。他周身氣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瘋狂攀升,原本受陣法壓制而滯澀的真氣,此刻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爆發!book18.org
「共濟聖法——血煞破靈!」book18.org
一聲厲喝,他雙掌猛然按向身前虛空!book18.org
沒有聲音。book18.org
或者說,聲音被更恐怖的東西吞噬了。book18.org
一道暗金色的環形衝擊波,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衝擊波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光線折裂,那構成囚籠的堅韌樹根在接觸的剎那,表面瞬間龜裂、炭化,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book18.org
囚籠外,榕俊才面色劇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book18.org
他踉蹌後退,本就因燃燒妖元而蒼白的面容此刻更無一絲血色,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駭然之色。book18.org
「他……在燃燒血髓珠的雛形之力!」榕俊才失聲道,「這瘋子!竟捨得用那未成之珠的本源來破陣!」book18.org
燃燒血珠雛形,意味著即便此戰勝了,那枚耗費十餘年心血、吞噬無數生靈的「血髓珠」也將元氣大損,甚至可能永遠無法圓滿。這已不是拚命,而是近乎同歸於盡的瘋狂!book18.org
但效果也是恐怖的。book18.org
暗紅色衝擊波持續擴散,樹根囚籠劇烈顫抖,表面裂紋如蛛網蔓延。整座「青巒鎖靈大陣」與榕俊才本體相連,此刻陣基受創,反噬之力如山崩海嘯,順著地脈靈力構築的通道,瘋狂湧向陣法核心的樞紐——book18.org
龍嘯!book18.org
「噗——!」book18.org
龍嘯渾身劇震,如遭雷擊,一口逆血自喉間噴出,在空中綻開刺目的紅霧。他雙膝一軟,險些跪倒,以獄龍斬拄地方勉強站穩。book18.org
痛!book18.org
無法形容的痛!book18.org
仿佛有千萬根燒紅的鋼針,自四肢百骸每一個穴竅、每一條經脈中同時刺入、攪動!那不是肉體的痛,而是直接作用全身經脈撕裂感!地脈靈力本已狂暴,此刻在錢光齊邪功衝擊下,更是徹底失控,如同決堤的怒江,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book18.org
他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止。獄龍斬刀身上的紫金雷火紋路明滅不定。book18.org
「嘯哥哥!」甄筱喬驚呼,一劍逼退身前兩名御氣弟子,想要衝過來,卻被另一條血蟒死死纏住。book18.org
羅若也看到了龍嘯的慘狀。book18.org
她的心,在那一瞬間,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book18.org
沒有猶豫。book18.org
甚至沒有思考。book18.org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book18.org
她猛地刺破自己的指尖——不是施法,而是以最純粹的痛楚刺激心神,壓下腦海中一切雜念。指尖划過胸前,那枚貼身收藏、已然滾燙的玉簡被她一把攥住。book18.org
「紅線引」秘法的最後一段口訣,如同烙印般在心頭亮起。book18.org
這一次,不再是悄無聲息的連接。book18.org
她雙手結印,清漣真氣不顧一切地灌注進玉簡之中。玉簡表面,那些微不可察的陣法紋路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不是邪異的血光,而是一種熾熱、純凈、仿佛燃燒生命般的赤紅!book18.org
「以我心血,連君之魂。甘承其痛,共擔其傷。」book18.org
羅若低聲念誦,每一個字都帶著決絕的顫音。她抬起手,指尖那滴蘊含精血的殷紅,不再隱蔽,而是化作一道纖細卻清晰的紅線,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空氣中划過一道悽美的弧線,精準地沒入龍嘯後心!book18.org
嗡——!book18.org
龍嘯渾身巨震!book18.org
這一次的「連接」,與之前兩次截然不同。book18.org
不再是模糊的危機預感,不再是間接的情緒共鳴。book18.org
而是……徹底的敞開。book18.org
仿佛有一扇從未開啟的門,在兩人神魂之間轟然洞開。book18.org
他「看到」了——book18.org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book18.org
他看到少女的羅若,躲在驚雷崖的柱子後面,偷偷看著剛入門、一臉倔強的自己練拳,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滿是好奇與崇拜。book18.org
他看到小比時的羅若,一劍擋住了趙柯師兄的「雷霆沖拳」時,那份擔憂和害羞。book18.org
他看到北境天山上,風雪交加,力戰寒螭時,是她不顧自身安危,全力施為的樣子。book18.org
他看到更近的——山澗口,她背對眾人,迎向強敵時,心中那份「只要能護他周全,我怎樣都可以」的決絕。看到方才,她咬破舌尖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對自己的心疼,以及隨之湧起的、不容動搖的「我來替你」的念頭。book18.org
還有……更多。book18.org
那些深藏心底、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細微情愫:每一次目光追隨時的歡喜與酸澀,每一次靠近時的緊張與甜蜜,每一次看到他看向甄師姐時,心底那抹揮之不去的黯然與……祝福。book18.org
這一切,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那道赤紅的「線」,毫無保留地沖入龍嘯的心神。book18.org
與之相伴的,還有那鋪天蓋地的、屬於陣法反噬的劇痛。book18.org
羅若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龍嘯此刻承受的一切——經脈欲裂的脹痛,神魂被撕扯的眩暈,地脈靈力在體內肆虐的狂暴……甚至比龍嘯感受得更清晰,因為她修為稍低,承受力更弱。book18.org
但她沒有鬆手。book18.org
反而更緊地攥住了玉簡,將更多的清漣真氣、更多的精血、更多的……心意,順著紅線灌注過去。book18.org
不是分擔。book18.org
是……轉移。book18.org
她在用自己的身體、自己的修為、自己的生命本源,作為緩衝的堤壩,強行攔截、吸納那湧向龍嘯的部分反噬之力!book18.org
「噗——!」book18.org
羅若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那血中,竟夾雜著絲絲暗淡的金色——那是傷及本源的徵兆。她身形搖晃,幾乎要軟倒,卻死死咬著牙,維持著手中法印不散。book18.org
紅線,愈發赤紅。如同燃燒的生命。book18.org
龍嘯怔住了。book18.org
身體的痛楚,因為羅若的介入而稍稍緩解。但心中的震撼,卻如海嘯般席捲了他。book18.org
那些湧入的記憶與情感,是如此真切,如此沉重。book18.org
他從未想過,這個總是出現在自己身邊、笑容明媚、偶爾會臉紅的小師妹,心中竟藏著如此深沉、如此純粹、如此……不求回報的情意。book18.org
近二十年。book18.org
整整近二十年。book18.org
她看著自己,追著自己,默默付出,卻從未開口要求過什麼。甚至連她這份心意,都小心翼翼地隱藏著,生怕給自己帶來困擾。book18.org
而今日,在這生死關頭,她竟毫不猶豫地,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來替他承受痛苦。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一個聲音在龍嘯心底嘶吼:你為何要如此?book18.org
仿佛感應到他的心念,紅線那頭,傳來羅若微弱卻清晰的「聲音」,不是話語,而是直接烙印在神魂中的意念:book18.org
「因為……你值得。」book18.org
「因為……甄師姐值得。」book18.org
「因為……我想讓你們,都好好的。」book18.org
「這樣……就夠了。」book18.org
簡單,純粹。book18.org
卻重如千鈞。book18.org
龍嘯的喉結劇烈滾動,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那個搖搖欲墜、卻依然固執地維持著法印的纖細身影。book18.org
她嘴角掛著血,臉色白得嚇人,可那雙總是靈動的大眼睛,此刻卻清澈如初,裡面沒有痛苦,沒有後悔,只有一種近乎殉道般的坦然與……溫柔。book18.org
她在對他笑。book18.org
即便嘴角還淌著血,她還是在努力地,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小小的笑容。book18.org
仿佛在說:別怕,我在這裡。book18.org
「羅……若……」book18.org
龍嘯沙啞地吐出這兩個字。book18.org
第一次,不再是「羅師妹」。book18.org
而是她的名字。book18.org
一個鮮活的、有溫度的、此刻正用生命守護著他的女子的名字。book18.org
不遠處,甄筱喬一劍斬斷血蟒,終於脫身。她冰藍色的眼眸,將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book18.org
她看到羅若不顧自身、吐血施術的決絕。book18.org
看到那道連接兩人的、赤紅如生命之火的「線」。book18.org
更看到……龍嘯眼中那從未有過的、混雜著震驚、痛惜、以及某種連他自己都尚未釐清的劇烈波動。book18.org
她的心,猛地一顫。book18.org
不是嫉妒。book18.org
不是酸楚。book18.org
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與破釜沉舟的決斷。book18.org
最後一絲猶豫,最後一點彷徨,在羅若那無悔的眼神與燃燒的生命面前,如同冰雪消融,再無蹤跡。book18.org
她懂了。book18.org
有些情,無法獨占,也不必獨占。book18.org
有些真心,值得被珍重,也應當被珍重。book18.org
榕俊才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嘶啞急促:「陣法撐不了多久!錢光齊燃燒血珠雛形,威力太強!最多再堅持二十息!」book18.org
他看向龍嘯和羅若,又看向甄筱喬,眼中閃過痛惜,卻不得不狠心道:「必須打斷他!否則陣破人亡!」book18.org
「如何打斷?」龍嘯強忍劇痛,沉聲問。羅若的介入雖分擔了部分壓力,但反噬依舊恐怖,他說話時嘴角仍在溢血。book18.org
「近身!」榕俊才咬牙,「陣法此刻全力壓制他,他周身防禦降至最低!只需一人突入囚籠,干擾其施法,哪怕只一瞬,陣法壓力便可稍緩,我們就有機會重整旗鼓!」book18.org
近身?book18.org
眾人心中一凜。book18.org
囚籠之內,此刻是陣法與錢光齊邪功碰撞的核心,能量狂暴如絞肉機。即便錢光齊防禦大減,但那溢散的衝擊餘波,也足以讓凝真境修士重傷甚至斃命!book18.org
更別提,要面對的是一個陷入瘋狂、不惜燃燒至寶的通玄魔頭!book18.org
誰去?book18.org
龍嘯是陣眼,一旦離開,陣法立潰。book18.org
榕俊才需維持陣法根基,且已受重創。book18.org
羅若……她連站都快站不穩了。book18.org
答案,幾乎不言而喻。book18.org
甄筱喬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冰藍色的眼眸中,最後一絲波瀾歸於平靜。那平靜之下,是淬鍊了十一年的恨火,是今日目睹羅若捨身相助後湧起的決意,更是……一種近乎解脫的坦然。book18.org
她上前一步,聲音清晰,不容置疑:book18.org
「我去。」book18.org
龍嘯猛地轉頭:「筱喬!不可!」book18.org
甄筱喬看向他,目光溫柔,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堅定:「嘯哥哥,這裡只有我最合適。」book18.org
她緩緩道,條理清晰,如同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book18.org
「第一,我身負血仇,與錢光齊因果最深。此戰於我,不止為破陣,更為復仇。心念最堅,無懼生死。」book18.org
「第二,我修蒼衍木屬道法,與榕前輩同源,最能感應地脈靈韻與陣法波動。囚籠之內能量狂暴混亂,唯有我能精準捕捉那一線干擾之機。」book18.org
「第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慘白卻仍對她努力微笑的羅若,又回到龍嘯臉上,聲音輕了幾分,卻字字清晰,「有些事,需我親自了斷。有些路,需我親自去走。」book18.org
她不再解釋,轉向榕俊才:「前輩,請告訴我,該如何做。」book18.org
榕俊才看著她平靜卻決絕的面容,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嘆。他快速道:「囚籠東南角,根系受損最輕,是能量相對薄弱之處。我會為你強行打開一道縫隙,你需在三息內突入。進入後,不必與他硬拼,只需以你最強的木靈劍氣,攻擊他腳下地面——那裡是血珠雛形與地脈邪陣的銜接點,也是他此刻施法最脆弱之處!一擊之後,無論成敗,立刻退出!」book18.org
「明白。」甄筱喬點頭,反手握住「情愫」仙劍。劍身粉華流轉,卻比往日更多了幾分肅殺與冷冽。book18.org
「筱喬……」龍嘯還想說什麼,卻被甄筱喬的眼神止住。book18.org
那眼神在說:相信我。book18.org
也似乎在說:等我回來。book18.org
還有更深的一層,龍嘯此刻尚未完全讀懂,卻在日後漫長歲月中每每回想,都會心顫的意味。book18.org
那是告別。book18.org
也是託付。book18.org
甄筱喬最後看了一眼龍嘯,又深深看了一眼仍在苦苦支撐、紅線未斷的羅若。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book18.org
月白色的身影,在暗青色的陣法光芒與漫天血色中,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決絕地,射向那咆哮著、即將破碎的樹根囚籠。book18.org
冰藍色的長髮在身後揚起,如同飄揚的戰旗。book18.org
她的路,她的決斷,她的復仇與守護——book18.org
於此,孤注一擲。book18.org
小椴谷的風,仿佛在這一刻停滯。book18.org
只剩那一道身影,義無反顧地,投向死亡的漩渦與……新生的契機。book18.org
第二百二十三章 血囚book18.org
樹根囚籠之內,暗流如沸。book18.org
甄筱喬的身影如一道月白色的流光,自榕俊才強行撕開的東南角裂隙中掠入。甫一進入,狂暴的能量亂流便如萬千鋼針般刺向她的護體真氣,發出「嗤嗤」的侵蝕聲。月白衣裙上本就破損的裂口被進一步撕開,裸露的肌膚傳來灼痛。book18.org
但她恍若未覺。book18.org
冰藍色的眼眸,在踏入囚籠的瞬間,便死死鎖定了正中央那道血袍鼓盪的身影。book18.org
錢光齊。book18.org
十一年了。book18.org
這張臉,這雙三角眼中殘忍貪婪的光,無數次在她噩夢中扭曲浮現,與黑岩堡沖天的火光、親人乾枯的屍身、李家坳中獰笑的湯路重疊交織,成為她心底最深最痛的烙印。book18.org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book18.org
距離,不足十丈。book18.org
錢光齊顯然也察覺到了她的闖入。他燃燒血珠雛形的施法正到關鍵,周身暗紅色衝擊波如潮水般一波波向外擴散,衝擊著囚籠。見到甄筱喬竟敢孤身闖入,他先是一怔,隨即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發出夜梟般的獰笑:book18.org
「自投羅網!本座正愁血引不夠鮮活,你便送上門來——好!好極了!」book18.org
他竟暫時放緩了對囚籠的衝擊,血紅的瞳孔中倒映出甄筱喬纖細的身影,如同猛獸盯上了唾手可得的獵物。左手維持著燃燒血珠的法印,右手則凌空一抓——一道由粘稠血煞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帶著腥風與刺耳的尖嘯,當頭抓向甄筱喬!book18.org
鬼爪未至,那陰冷邪穢的氣息已讓甄筱喬呼吸一窒,皮膚表面凝結出細小的血珠。她甚至能聞到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甜腥與焦臭的氣味——與當年黑岩堡瀰漫的死亡氣息,一模一樣。book18.org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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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黑岩堡,甄府後院。book18.org
火焰吞噬了雕樑畫棟,濃煙遮蔽了星空。年僅二十五歲的甄筱喬被奶娘死死壓在假山石縫中,透過縫隙,她看到父親——那個總是溫和笑著、的父親——被一劍砍倒在地。book18.org
「爹——!」甄筱喬幾乎要尖叫出聲,卻被奶娘死死捂住嘴,溫熱的淚水混合著奶娘手上的冷汗,流了滿臉。book18.org
她看到更多。侍女小翠躲在井邊,被一名灰衣魔修發現,獰笑著撕開她的衣衫……那白晃晃的肌膚在火光下格外刺眼,隨即被更深的血色淹沒。book18.org
到處都是屍體。乾枯的、完整的、破碎的。book18.org
空氣里甜腥得令人作嘔。book18.org
最後,那道血袍身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三角眼掃過後院,目光在假山方向停留了一瞬。甄筱喬的心跳幾乎停止。但他最終沒有過來,只是嗤笑一聲,化作血光掠向機關深處——那裡,有甄家代流火盟守護的「青紅玉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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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book18.org
鬼爪臨頭,腥風撲面。book18.org
甄筱喬猛地從血腥回憶中抽離,冰藍色的眼眸驟然凝聚,寒光四射。她沒有硬接,足尖在狂亂的地面能量流上輕輕一點,身形如風中柳絮,以毫釐之差向側方飄開。book18.org
鬼爪擦著她的肩頭掠過,撕裂了一小片衣角,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膚。肌膚上瞬間浮現數道細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book18.org
但她眼神未變。book18.org
十一年了。她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假山後瑟瑟發抖、目睹一切卻無能為力的小女孩。book18.org
她是蒼衍派翠竹苑真傳弟子,凝真中階,身負血仇卻道心未泯的——甄筱喬。book18.org
「身法不錯。」錢光齊一擊不中,略有訝異,但更多是貓戲老鼠的殘忍興致,「比十一年前那個只會哭的小丫頭,強了那麼一點。可惜……還是螻蟻。」book18.org
他右手再揮,血煞鬼爪凌空分化,變成三隻較小但更凝實、速度更快的鬼爪,從不同角度封死甄筱喬的閃避空間。同時,他左手法印微調,懷中的血髓珠雛形散發出的暗金色波動愈發劇烈,整個囚籠的樹根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裂紋加速蔓延。book18.org
顯然,他打算速戰速決,在囚籠破碎前拿下甄筱喬。book18.org
壓力陡增。book18.org
三隻鬼爪配合精妙,幾乎封死了所有退路。甄筱喬能感覺到,囚籠內的能量亂流也隨著錢光齊的施法而變得更加狂暴,干擾著她的身法與真氣運轉。book18.org
但她沒有慌亂。book18.org
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倒映著鬼爪的軌跡,更倒映著囚籠外——龍嘯強忍劇痛、持刀屹立的挺拔身影;羅若嘴角淌血、紅線不斷、仍固執地分擔著反噬的纖細身影。book18.org
他們的存在,如同黑暗中的錨,讓她翻騰的恨意與記憶的痛楚,沒有吞噬理智,反而沉澱為更冰冷、更專注的殺意。book18.org
不是泄憤。book18.org
是誅魔。book18.org
為甄府七十三口,為溪頭村一百三十七條無辜性命,為這青蘆山被抽乾的草木精靈,也為……身後那些拚死守護她的人。book18.org
心念電轉間,甄筱喬動了。book18.org
她沒有再退。book18.org
左手並指如劍,指尖青綠色光華一閃,數道翠綠藤蔓虛影自地面能量亂流中驟然竄出,並非攻擊鬼爪,而是巧妙地纏繞、拉扯,稍稍改變了最近兩隻鬼爪的軌跡,製造出一線微小的空隙。book18.org
同時,她右手在腰間一抹——book18.org
「情愫」仙劍,出鞘。book18.org
劍身並非一貫的粉華流轉,而是蒙上了一層清冷的、近乎透明的冰藍光澤,那是她將精純木靈真氣極致壓縮、與心底冰冷殺意融合的體現。book18.org
面對最後一隻直取面門的鬼爪,甄筱喬不退反進,手腕一抖——book18.org
「鏘!」book18.org
一聲輕鳴,情愫劍的劍身,自劍柄處驟然分離!不是斷裂,而是如同早有預設的機括,分成三截,以某種柔韌無形的能量絲線相連,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靈動的弧線,如同有了生命的靈蛇!book18.org
第一節劍尖精準地點在鬼爪掌心最薄弱處,並非硬撼,而是借力一盪;第二節劍身隨之如鞭梢般甩出,抽在鬼爪腕部,將其攻勢帶偏;第三節劍柄則順勢迴旋,格開側面襲來的一道散逸血煞。book18.org
三截劍身分合由心,柔韌如鞭,凌厲如劍。正是「情愫」仙劍隱藏的變化——九節劍式!book18.org
鬼爪攻勢一滯。book18.org
錢光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九節劍?book18.org
但他反應極快,左手維持法印不變,右手五指猛然收縮!book18.org
那三隻被盪開的鬼爪,連同被格開的血煞,瞬間爆開,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血色針芒,如同暴雨梨花,籠罩甄筱喬周身丈許範圍!無差別覆蓋,避無可避!book18.org
這是通玄境修士對力量的精妙控制,即便受陣法壓制,依舊凌厲歹毒。book18.org
生死一線!book18.org
甄筱喬冰眸驟然收縮。木靈感知天賦在此刻被催發到極致,周遭空氣的流動、能量亂流的軌跡、每一根血針的細微角度與速度,如同放慢了無數倍,在她心湖中映照出清晰的脈絡。book18.org
不能退,退則失去近身機會,前功盡棄。book18.org
只能進!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木靈真氣瘋狂運轉,月白衣裙無風自動,天藍色的長髮根根揚起。手中九節情愫劍驟然收攏,重新化為完整劍身,但劍尖處,一點凝聚到極致的青綠色寒芒,驟然亮起!book18.org
「蒼衍木道·青芒破土!」book18.org
她清叱一聲,竟是不管不顧那漫天血針,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青綠色的流星,直刺錢光齊胸前——更準確地說,是他懷中那枚血髓珠雛形與地面陣紋連接的下方空當!book18.org
以攻代守,險中求勝!book18.org
「嗤嗤嗤——!」book18.org
無數血針射中她的護體真氣,發出密集的侵蝕聲。真氣迅速黯淡,月白衣裙上瞬間多出數十個細小的孔洞,鮮血滲出,染紅了一片。更有數根血針穿透防禦,刺入她的手臂、肩胛,帶來鑽心的刺痛與陰寒的邪氣侵蝕。book18.org
但她沖勢不減,眼中只有那個目標點。book18.org
冰藍色的眼眸,映著錢光齊近在咫尺、因驚怒而扭曲的面容。book18.org
十一年血仇,今日——book18.org
「給我留下!」book18.org
錢光齊顯然沒料到甄筱喬如此決絕,竟敢以傷換位。眼看那道凝聚著精純木靈破煞之力的劍芒已至身前,危及血珠與陣紋的連接,他不得不強行中斷了一瞬對血珠雛形的燃燒,左手法印一變,倉促在身前布下一面暗紅色的血盾。book18.org
「鐺——!」book18.org
青綠劍芒狠狠刺在血盾之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血盾劇烈波動,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卻並未碎裂。錢光齊悶哼一聲,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強行中斷施法又倉促防禦,即便是他也受了些許反噬。book18.org
而甄筱喬則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飛出去,人在空中,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點點殷紅灑在月白衣裙與冰藍長發上,淒艷奪目。book18.org
但她倒飛的方向,恰好是錢光齊腳下陣紋的邊緣。book18.org
就在身形即將掠過那處關鍵節點的剎那——book18.org
甄筱喬一直緊握的左拳,悄然張開。book18.org
幾顆米粒大小、呈現淡金色、表面流轉著柔和凈化光暈的種子,如同擁有靈性般,隨著她意念微動,借著倒飛的氣流與自身精純木靈真氣的包裹,悄無聲息地,精準地——book18.org
彈入了那處連接血珠雛形與地脈邪陣的陣紋核心裂隙之中!book18.org
「凈靈花種」,植入成功!book18.org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錢光齊的注意力被甄筱喬的決死一劍吸引,血盾的波動與自身反噬又干擾了感知,竟未能第一時間察覺那幾顆幾乎不含靈力波動、卻蘊含特殊凈化之力的種子。book18.org
甄筱喬重重摔落在囚籠邊緣,渾身劇痛,氣息萎靡。月白衣裙已被鮮血浸透大半,冰藍色的長髮沾著塵土與血污,狼狽不堪。book18.org
但她抬起臉,冰藍色的眼眸望向臉色鐵青的錢光齊,嘴角卻緩緩勾起一絲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book18.org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輸了第一步。book18.org
錢光齊觸及她的目光,心頭莫名一寒。他立刻低頭查看陣紋與血珠,卻並未發現明顯異常——凈靈花種此刻正悄然紮根,汲取著陣紋中的邪穢之力,緩慢而堅定地生長,尚未完全爆發。book18.org
「虛張聲勢!」錢光齊只當她是臨死的嘲諷,獰笑再起,殺意沸騰,「你以為傷到本座一點,就能改變結局?做夢!」book18.org
他不再保留,徹底放棄了立刻破碎囚籠的打算,全部心神鎖定甄筱喬,拔出自己的仙劍,將這個膽大包天、傷及自己的「血引」徹底制服。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