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165-166)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第一百六十五章 千草濟世book18.org
明珠城,韓府。book18.org
連日的陰霾籠罩著這座臨水而建的宅院。客院廂房裡瀰漫著淡淡的草藥苦味,與窗外海風的咸腥交織成一種沉重而壓抑的氣息。book18.org
景飛仰臥在榻上,面色已從最初的高燒潮紅轉為一種詭異的青白。那道自左肋蔓延而上的青黑色毒紋,如同某種活物的觸鬚,頑固地盤踞在他胸口,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與之搏鬥,微弱而艱難。他雙目緊閉,嘴唇乾裂得起了皮,呼吸時斷時續,若非程尚等人輪流以真氣護住心脈,恐怕早已支撐不住。book18.org
薛神醫昨日來看過,這位在明珠城頗負盛名的老醫修,把脈良久後,也只是搖頭嘆息。他開了幾副能稍稍延緩毒素侵蝕、固本培元的方子,坦言道:「此毒非比尋常,非是尋常蛇蠍之毒。老夫觀之,其中蘊含一絲若有若無的……妖異靈性,似已通靈,恐是蛻凡境以上的毒物所留。恕老夫才疏學淺,只能暫緩,無法根除。」book18.org
這番話讓眾人的心沉入谷底。book18.org
蛻凡境妖獸的毒!明珠城的薛神醫,也只是凝真境,若無對症的解毒聖藥或是修為通玄境的醫修出手,景飛怕是凶多吉少。book18.org
蕭真兒坐在榻邊,素手依舊按在景飛腕上。她的臉色和平日比有些蒼白,連續數日不眠不休地運功,即便以她凝真境的修為,也感到了明顯的疲憊。黑色的眼眸望著景飛昏迷中仍緊蹙的眉頭,心中那絲被她強行壓下的波瀾,在這寂靜的守護中,時不時悄然泛起。book18.org
畢竟他是為了救自己,才中的這毒,這個自己一直看不起的木脈翠竹苑的混蛋師弟。book18.org
指尖傳來景飛腕脈微弱卻依然存在的搏動,蕭真兒的眸光深處,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蕭師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book18.org
廂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韓方和羅若幾乎是同時沖了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興奮。韓方更是因為跑得太急,氣息都有些紊亂。book18.org
蕭真兒眉頭一蹙,目光掃了過去,帶著一絲責備。病人需要靜養,如此喧譁……book18.org
但看到兩人眼中真切的熱切,又聽到「好消息」三字,她將到嘴邊的斥責咽了回去,只是問道:「何事?」book18.org
「蕭師姐你看!」羅若搶先一步,側身讓開門口,指向身後,「我娘師門的道友來了!千草堂的弟子!」book18.org
只見門口光影處,站著一位身著青袍的年輕男子。那青袍樣式簡潔,袖口與衣擺處繡著淡淡的、仿佛藤蔓纏繞的銀色紋路,正是天下醫道聖地——千草堂的標誌性服飾。男子看著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但修道之士,大都駐顏有術;他面容清俊,氣質溫潤平和,背著一個半舊的藤編藥箱,雖風塵僕僕,眼神卻清明沉靜。book18.org
他穩步踏入房中,先是對凌逸拱手一揖,聲音溫和有禮:「在下千草堂弟子,伊不苟。聽聞蒼衍派道友在此遇險中毒,特來一觀。」book18.org
蕭真兒起身還禮,心中微微一松。千草堂之名,天下皆知,其醫術丹道獨步修道界,若有他們出手,景飛或真有轉機。book18.org
韓方在一旁連忙補充道:「蕭師姐,今日我去家中商鋪打探消息,正巧聽說有千草堂的弟子隨商隊入了明珠城!我趕緊尋了過去,又恰好羅師妹也在集市,我們一合計,就把伊道友請來了!」book18.org
羅若使勁點頭,臉上滿是期盼:「對對對!伊道友,我娘陸璃,當年也是千草堂弟子,算起來我們還是同門呢!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們景師兄啊!」book18.org
伊不苟聞言,看向羅若的目光多了幾分親切,溫言道:「原來是陸璃師叔的女兒。羅師妹放心,即便沒有這層淵源,我千草堂濟世懸壺,既遇同道有難,也絕不會袖手旁觀。」book18.org
他說話間,目光已投向榻上的景飛,神色轉為專註:「容我先查看傷者情況。」book18.org
「有勞伊道友。」蕭真兒側身讓開位置。book18.org
伊不苟走到榻邊,並未急於把脈,而是先仔細觀察景飛的面色、瞳孔、以及裸露胸口處那猙獰的青黑色毒紋。他看得極為仔細,甚至俯身輕輕嗅了嗅景飛傷口處散發出的、極其淡薄的腥甜氣息。book18.org
片刻後,他才伸出三指,輕輕搭在景飛另一隻手腕的寸關尺上。一縷極其精純柔和、充滿生機的淡綠色真氣,自他指尖探入景飛體內。book18.org
這縷真氣與凌逸的清寒、程尚的木靈、蕭真兒的溫熱都不同,它更細膩,更富有滲透性,如同春雨潤物,悄無聲息地遊走過景飛每一條主要經脈,探查著毒素盤踞的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廂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伊不苟身上。韓方緊張地搓著手,羅若屏住呼吸,凌逸和程尚也凝神以待。蕭真兒看似平靜,但按在劍柄上的指尖,卻微微收緊。book18.org
約莫一炷香時間,伊不苟緩緩收回手,睜開了眼睛。他臉上非但沒有凝重之色,反而露出一絲瞭然的微笑。book18.org
「如何?」蕭真兒率先問道。book18.org
伊不苟轉身,對眾人道:「幸不辱命,此毒我已知曉根源。」book18.org
「是什麼毒?」羅若急切地問。book18.org
「三尾蠍,」伊不苟清晰地說道,「而且並非普通三尾蠍,是一隻已踏入蛻凡境的妖蠍之毒。其毒液經妖力淬鍊,陰損霸道,更蘊含一絲蠍妖本體的凶戾妖性,能吞噬中毒者真元生機,並隨氣血遊走,直攻心脈與神魂。尋常解毒丹藥或真氣逼毒,往往事倍功半,甚至可能激起毒素反噬。」book18.org
蛻凡境三尾蠍毒!與薛神醫的判斷吻合,但伊不苟顯然更清楚其特性。book18.org
「能治麼?」程尚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聲音有些急切,十分關切自己的大師兄。book18.org
伊不苟頷首,語氣帶著一種屬於醫道聖地名門弟子的篤定與從容:「可以。說來也巧,天下毒物,千變萬化,但我千草堂傳承之中,對於各類蛇蠍奇毒,研究頗深,乃是必修之課。此毒雖凶,卻正在本堂應對範疇之內。」book18.org
此言一出,眾人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喜色。韓方更是差點歡呼出聲,被羅若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book18.org
伊不苟不疾不徐,先從藤編藥箱中取出一個青玉小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散發著清冽草木香氣的丹藥。book18.org
「此乃我千草堂獨門煉製的『百草辟毒丹』,能暫時安撫毒素活性,護住臟腑,為後續治療爭取時間。」他小心地將丹藥喂入景飛口中,助其咽下。丹藥入腹,很快,景飛臉上那詭異的青白之色便稍稍緩和了一絲,呼吸也似乎順暢了些許。book18.org
「我需要為景道友施針,逼出深入經脈骨髓的蠍毒妖性。」伊不苟看向蒼衍派眾人,「施針過程需絕對安靜,不能受絲毫打擾,且需褪去景道友上身衣物,以便行針。還請諸位暫時到外間等候。」book18.org
眾人自然無異議。蕭真兒最後看了一眼景飛,對伊不苟微微頷首:「拜託伊道友了。」隨即與其他人一同退出了廂房,並輕輕帶上了房門。book18.org
門外廊下,海風吹拂,帶著濕潤的涼意。book18.org
韓方興奮地壓低聲音:「太好了!景師兄有救了!千草堂果然名不虛傳!」book18.org
羅若雙手合十,小聲嘀咕:「娘親保佑,祖師爺保佑,一定要讓景師兄好起來……」book18.org
程尚和蕭真兒也面露欣慰。凌逸則倚在廊柱旁,望向庭院中搖曳的芭蕉葉,眼眸深處,不知在想什麼。book18.org
眾人聽著身後廂房內隱約傳來的、極其輕微而規律的窸窣聲,知道那是伊不苟在準備銀針。book18.org
凌逸心中忽然想起,龍嘯與甄筱喬南行已有多日,玉鴿傳信只說發現線索,深入南方遺蹟,不知他們此刻是否順利,又是否遇到了危險?book18.org
滄州這潭水,隨著各方勢力的湧入,顯然越來越深了。book18.org
千草堂弟子的到來,是意外之喜,但也從側面印證了星轉門預警的影響力——連這等以濟世為己任、通常不輕易捲入紛爭的醫道聖地,也派出了弟子前來滄州。book18.org
這片瘴氣瀰漫、遺蹟隱現的南方大地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風暴?book18.org
凌逸收回目光,重新變得沉靜如水。book18.org
…………book18.org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廂房內始終寂靜,只有海風穿過庭院,帶來遠方的潮聲。book18.org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拉開。book18.org
伊不苟走了出來,臉色略顯疲憊,額角有細微的汗珠,但眼神明亮。他手中拿著一個白色瓷瓶,瓶口塞著軟木。book18.org
「幸不辱命。」他對迎上來的眾人微笑道,「蠍毒妖性已大部分逼出,剩餘些許殘毒,需配合湯藥慢慢拔除。景道友心脈已穩,高熱已退,最遲明日清晨便能甦醒。只是元氣大傷,需好生調養一段時日。」book18.org
他晃了晃手中的瓷瓶:「這便是逼出的毒血與妖性凝聚之物,需以真火小心焚化,以免遺留後患。」book18.org
眾人聞言,徹底放下心來,紛紛向伊不苟道謝。book18.org
程尚撲通一抱拳,單膝跪地,鄭重地一拜:「伊道友救大師兄之恩,程尚代大師兄,代蒼衍木脈,在此謝過。」book18.org
伊不苟連忙側身避開,將程尚扶起,拱手道:「程師弟言重了。醫者本分,不敢當謝。況且景道友吉人天相,毒素雖凶,卻未徹底侵入心竅,也是他自身根基紮實,意志堅韌,方能撐到此時。」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道:「景道友醒來後,需服用我開的藥方,靜養七日,期間不可妄動真氣。我會在明珠城逗留數日,待景道友情況穩定後再離開。」book18.org
韓方立刻拍胸脯道:「伊道友放心!你就住在我們韓府!一切用度,全包在我身上!你可是我們的大恩人!」book18.org
伊不苟含笑應下,又詳細交代了煎藥服藥等注意事項。book18.org
是夜,韓府設宴款待伊不苟,雖因景飛之事不便太過喧鬧,但賓主盡歡。席間,伊不苟也坦言,千草堂此次確是因為接到星轉門傳訊,擔憂滄州或有疫病、毒瘴橫行,故派遣數支隊伍分赴滄州各地,既是探查,也是以備不時之需。他這一支,恰巧到了明珠城。book18.org
床上的景飛,面色雖仍蒼白,但那股縈繞不去的青黑死氣已然消散。呼吸平穩悠長,眉頭舒展,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胸口處的毒紋淡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下淺淺的痕跡。book18.org
窗外,明月高懸,清輝如水。book18.org
滄州之夜,依舊深沉。book18.org
但至少在這一隅,危機暫解,希望重燃。book18.org
…………book18.org
翌日,天光微熹。book18.org
當第一縷朦朧的光線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景飛臉上時,他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視線起初有些模糊,只看到廂房熟悉的木樑頂棚。隨後,一股濃重的草藥苦味鑽入鼻腔,左肋處傳來隱隱的鈍痛,讓他徹底清醒過來。book18.org
「我……」他試圖開口,聲音卻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book18.org
「景師兄!你醒了!」book18.org
一個清脆帶著驚喜的聲音響起。羅若的身影出現在床邊,她手裡還端著個藥碗,眼睛瞪得圓圓的,下一秒幾乎要跳起來。book18.org
「別動別動!我去叫師姐和伊道友!」book18.org
羅若放下藥碗,轉身就往外跑,腳步聲咚咚咚響徹迴廊。book18.org
景飛慢慢轉過頭,打量著四周。記憶如潮水般涌回——古河道、黑袍邪修、那柄詭異的毒匕、左肋處的劇痛,還有……蕭師姐。book18.org
他嘗試運轉真氣,一股虛弱感瞬間蔓延全身,經脈中仍殘留著隱約的刺痛,像是被無數細針扎過。但最讓他心驚的是,胸口那股盤踞不散的陰寒與灼燒交織的詭異感覺,竟然消失了。book18.org
門被輕輕推開。book18.org
蕭真兒當先走入,她的眼眸落在景飛臉上,見他確實睜著眼,眉頭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book18.org
她身後跟著伊不苟,青袍溫潤,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book18.org
「景道友,感覺如何?」伊不苟走到床邊,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脈搏。book18.org
景飛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慣常的嬉笑,卻因虛弱顯得有些勉強:「還……死不了。這位千草堂道友,救命之恩,景飛記下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雖然沙啞,語氣卻鄭重起來:「待此番滄州事了,我回師門後,定備厚禮,親上千草堂拜謝。我蒼衍木脈雖不敢說家底多厚,但幾樣珍藏的靈草、寶玉,還是拿得出手的。道友萬勿推辭。」book18.org
伊不苟鬆開手,笑道:「景道友客氣了。醫者本分罷了。你脈象已平穩許多,殘毒十去七八,但元氣大傷,還需靜養。這幾日切忌動用真氣,按時服藥。」book18.org
「好好吃藥。」蕭真兒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book18.org
景飛看向她,眨了眨眼:「蕭師姐這幾日……辛苦了。」book18.org
蕭真兒沒有接話,只是轉身從羅若手裡接過藥碗,遞到他面前:「喝藥。」book18.org
景飛看著她的側臉,以及那雙端著藥碗的素手,心中微動。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book18.org
旁邊,一隻微涼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輕輕按回榻上。book18.org
「別動。」卻是凌逸的聲音近在咫尺。book18.org
景飛一愣看了一眼凌逸,接著又看向蕭真兒。book18.org
「水脈的絕代雙嬌……沒想到我……」book18.org
話沒說完,景飛就感到肩膀吃痛,正是凌逸加大了手上的力道。book18.org
景飛隨即乖乖躺著,就著蕭真兒的手,小口小口喝下那碗苦澀的藥汁。藥很苦,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book18.org
屋內一時安靜,只有景飛喝藥的細微聲響。book18.org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振翅聲。book18.org
一道白影穿窗而入,輕盈地落在桌面上——正是龍嘯的傳信玉鴿。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book18.org
凌逸看著景飛吃完最後一口藥,鬆開手,走到桌邊,解下玉鴿足上的信箋。book18.org
她快速瀏覽,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book18.org
「龍師弟傳信。」她抬眼看向眾人,「他們已找到一處鳳凰遺蹟,取得『順之匙』碎片。據遺蹟線索推斷,此類遺蹟應有五處,分藏『德、順、義、信、仁』五枚鑰匙碎片。」book18.org
「五處?!」韓方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凌逸繼續道:「龍師弟推測,五處遺蹟可能均與滄州天象異變有關。他們目前身處南方深處,距離另一處疑似遺蹟位置較近,將繼續探查。而根據遺蹟線索指向,另有一處遺蹟,應在明珠城東南方向,約三百里外。」book18.org
她將信箋遞給蕭真兒,蕭真兒放下碗接過,凝神細看。信箋上字跡簡練,卻信息明確。book18.org
「龍師弟建議,我們兵分兩路。他帶甄師妹繼續在南方探查;而我們則前往東南方向,尋找遺蹟,獲取第二枚鑰匙碎片。待各自得手後,再匯合交換信息,確定其餘遺蹟方位。」book18.org
景飛也伸過頭來一起看,看完之後,他看向蕭真兒:「蕭師姐覺得如何?」book18.org
蕭真兒道:「龍師弟推斷合理。五處遺蹟分散,若只靠一隊人馬,耗時太久。星轉門預警已有時日,各方勢力湧入,拖得越久,變數越大。」book18.org
她轉向眾人:「既如此,我們便即刻準備出發。凌師妹,你修為最高,麻煩你前往東南探查『仁之遺蹟』。程尚、韓方、宋磊,你們三人一組,在明珠城周邊繼續探查其他線索,尤其是那些黑袍邪修的來歷。羅若與我留守韓府,照顧景師弟,協助伊道友,並作為聯絡中轉。」book18.org
羅若一聽要留守,小嘴立刻撅了起來:「蕭師姐,我也想去……」book18.org
蕭真兒一笑,預期卻不容反駁,「若若,你雖也是凝真境,然留守亦是重任。若其他兩隊有任何消息傳回,需我們及時中轉聯絡。怎麼你不想和大師姐在一起?」book18.org
羅若看著蕭真兒的眼神,知道多說無益,只得應了聲:「師姐,你也太壞心眼了。」book18.org
景飛卻挪動身體湊到韓方床邊,擠眉弄眼:「韓師弟,要不要我跟你換換?我出去,你在城裡熟絡,想必更能有收穫?」book18.org
蕭真兒一眼等了過來:「景師弟!你平日在木脈,我管不到!這今時今地,我可不會讓你胡鬧!」book18.org
景飛看到蕭真兒的眼神,悻悻的縮了縮脖子。book18.org
此時凌逸已將龍嘯信箋中的信息仔細抄錄一份,一份留給眾人參考,一份自己收起。伊不苟則去準備景飛需用的丹藥。book18.org
廂房內漸漸只剩下蕭真兒和景飛兩人。book18.org
景飛靠在床頭,看著凌逸坐在桌邊,仔細檢查丹藥。她的動作一絲不苟,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沉靜而專注。book18.org
「蕭師姐,」景飛忽然開口,「謝謝你。」book18.org
蕭真兒手上動作微頓,沒有回頭:「謝什麼。」book18.org
「謝謝你……守著我。」景飛聲音低了些,「我雖然昏著,但隱約能感覺到……你的真氣,很暖,……讓人安心。」book18.org
蕭真兒沉默了片刻,將最後一張符籙收好,轉過身,黑色的眼眸看向他。book18.org
「同門之誼,分內之事。」她語氣依舊平淡。book18.org
景飛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少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幾分難得的認真:「不只是同門之誼吧?」book18.org
蕭真兒眉頭微蹙:「你想說什麼?」book18.org
「我想說……」景飛頓了頓,聲音放緩,「你這般管著我,莫不是……」book18.org
蕭真兒看著他,片刻後,伸出手,按向景飛的肋下。book18.org
景飛眼睛一瞪,疼得齜牙咧嘴,蕭真兒卻已收回手。book18.org
「休息。不准亂動。想讓師姐我管你,你也配?」她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了廂房。book18.org
景飛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他摸了摸還有些隱痛的左肋,喃喃自語:book18.org
「值了。」book18.org
…………book18.org
午時將至,眾人齊聚韓府門前。book18.org
凌逸依舊是一身月白,清冷如霜。她向韓父、伊不苟等人拱手告別。book18.org
韓父殷切叮囑:「諸位少俠千萬小心!東南方向三百里外,已是深入丘陵瘴林之地,傳聞亦有凶獸出沒。若有需要,隨時傳信,韓某必傾力相助!」book18.org
伊不苟也遞上一個青玉藥瓶:「凌道友,這是三粒『培元丹』,於途中調息恢復大有裨益。每日一丸,溫水送服即可。」book18.org
凌逸鄭重接過:「多謝伊道友,多謝韓伯父。」book18.org
另一邊,程尚、韓方、宋磊也已準備妥當。韓方拍了拍胸脯:「凌師姐,你放心去!城裡和周邊的線索,包在我們身上!定把那些黑袍耗子的老巢翻出來!」book18.org
羅若站在蕭真兒身邊,眼巴巴地看著眾人,小聲道:「你們……一定要小心啊。早點回來。」book18.org
凌逸對羅若微微頷首。book18.org
不再多言,凌逸看了蕭真兒一眼,御器而起。book18.org
一道冰藍劍虹,自查驗台方向升起,划過明珠城上空鉛灰色的雲層,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book18.org
韓方三人也朝著城西方向出發。book18.org
羅若站在韓府門前,仰頭望著天際那兩道漸漸縮小的光芒,直到徹底消失在雲層之後,才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好吧,大師姐。」她拉起蕭真兒的手,「咱們也有咱們的任務,我會加油的。」book18.org
蕭真兒摸了摸羅若的頭,微微一笑。book18.org
庭院內,海風依舊,帶著鹹濕的氣息。book18.org
而遠在南方瘴林深處的龍嘯一行人,以及剛剛出發前往東南的凌逸,都朝著未知的遺蹟,踏上了新的征程。book18.org
鳳凰五德,鑰匙重聚之路,已然分頭並進。book18.org
風暴,正在醞釀。book18.org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南行瑣記book18.org
南方的路,走得比想像中更慢。book18.org
帶著小曦,自然無法全力御器飛行。她雖已開始修煉《引氣訣》,但畢竟毫無根基,體質又比尋常孩子更弱些,長時間高空疾行,罡風撲面,她受不住。book18.org
於是走走停停,成了常態。book18.org
白日裡若天氣尚可,便御器飛行一段,約莫兩三個時辰便要落下,讓小曦歇息。夜間則尋安全處紮營,生起篝火,煮些熱食。book18.org
這般行程,反倒讓龍嘯有機會細細打量這片陌生的土地。book18.org
滄州南境,丘陵起伏如凝固的波濤,一浪接一浪,延伸至天際。山間溪流縱橫,水質大多渾濁,泛著黃綠之色,據說因腐殖與礦物質豐富所致。植被茂密得近乎蠻橫,參天古木的樹冠在空中交織成綠色的穹頂,藤蔓如巨蟒般纏繞樹幹,垂掛而下。林間時常見到奇花異草,有的艷麗奪目,有的散發異香,更有甚者,花心處竟有細小的光點閃爍,如同星辰墜落凡間。book18.org
偶爾路過山間村寨,皆是依山傍水而建。屋舍多以竹木為材,屋頂鋪著厚厚的棕櫚葉或茅草,能有效抵禦潮濕與瘴氣。寨中居民膚色較中原人更深,眉眼輪廓也更分明,說話帶著綿軟的南方口音。他們見龍嘯等人氣度不凡,雖有些敬畏,卻大多淳樸熱情,常會拿出自家釀的米酒、熏制的魚乾、或是新摘的野果相贈。book18.org
這一日,四人行至一處名為「青溪寨」的小村落。book18.org
寨子坐落在兩山相夾的狹長谷地中,一條清可見底的溪流穿寨而過,水聲潺潺,給這濕熱之地帶來幾分清涼。時近黃昏,寨中升起縷縷炊煙,空氣中飄散著米飯與腌菜的香氣。book18.org
「今夜在此借宿吧。」龍嘯望著寨中幾間較為齊整的竹樓,做了決定。book18.org
四人尋到寨中一處供往來客商歇腳的竹樓。樓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姓吳,面容黝黑,笑容爽朗。見龍嘯氣宇軒昂,甄筱喬清麗出塵,雖帶著個殘疾小姑娘,卻也見怪不怪——滄州散修眾多,奇人異士常見,只要守規矩,寨民大多寬容。book18.org
而黃得道,卻和之前一般,化作本相,為一隻山野間眾人都不會注意的黃鼠狼,悄悄跟在不遠的隱秘處。book18.org
「幾位客官來得巧,今日寨里打了些鮮魚,還有新挖的筍子,一會兒給幾位做頓便飯。」吳嬸一邊引著眾人上樓,一邊熱情說道。book18.org
竹樓共兩層,上層有三間客房,雖簡陋,卻收拾得乾淨整潔。推開竹窗,可見寨中溪流蜿蜒,遠處梯田層層疊疊,在暮色中泛著金黃。book18.org
小曦趴在窗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樓下幾個孩童在溪邊嬉水。那些孩子年紀與她相仿,赤著腳,褲腿卷到膝蓋,正用竹簍撈小魚小蝦,歡聲笑語隨風飄來。book18.org
甄筱喬走到她身邊,輕聲問:「想下去玩麼?」book18.org
小曦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我……我不會。」book18.org
「不會可以學。」甄筱喬微笑,牽起她的手,「走,姐姐帶你去。」book18.org
兩人下樓,來到溪邊。甄筱喬將裙擺挽起,脫去鞋襪,赤足踏入清涼的溪水中。她回頭向小曦伸出手:「來,水不深。」book18.org
小曦咬了咬唇,學著甄筱喬的樣子,小心翼翼地伸腳探入溪水。冰涼觸感讓她瑟縮了一下,隨即適應。溪底是細軟的沙石,踩著很舒服。book18.org
那幾個寨中孩童起初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小姑娘,尤其看到她空左袖袖管要少一小截時,眼中閃過一絲同情。但很快,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主動湊過來,遞給她一個小竹簍:「給你,我們一起撈魚!」book18.org
小曦接過竹簍,有些不知所措。甄筱喬在一旁柔聲指導:「慢慢來,看準了再舀。」book18.org
夕陽餘暉灑在溪面上,碎金浮動。小曦笨拙地學著其他孩子的動作,將竹簍探入水中,幾次落空後,終於撈到兩條指頭大小的小魚。她驚喜地叫出聲,抬頭看向甄筱喬,眼中滿是雀躍。book18.org
甄筱喬站在淺水中,青衫下擺被水打濕,黏在玄蛛絲襪的小腿上。她看著小曦的笑容,自己也禁不住彎起唇角。天藍色長髮在晚風中輕輕拂動,冰藍色的眼眸里漾開溫柔的光。book18.org
竹樓二層的窗前,龍嘯靜靜看著這一幕。book18.org
黃得道早已從窗戶爬進來,蹲在他腳邊,也探著腦袋往下瞧,黑豆眼裡滿是欣慰:「小曦這孩子,跟著老黃我一年,整天不是在山林里躲躲藏藏,就是在石龕邊啃野果,哪有過這樣的時候。」book18.org
龍嘯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看見甄筱喬彎下腰,耐心地教小曦辨認水中的石子與貝殼;看見小曦漸漸放開了,與其他孩童嬉笑追逐,雖然跑起來時身子因失去左臂平衡而有些搖晃,但臉上的笑容卻燦爛如陽;看見寨中婦人送來洗凈的野果,甄筱喬接過後,仔細擦乾淨,才遞給小曦。book18.org
暮色漸深,溪邊點起了幾盞竹燈。昏黃的光暈中,這一幕溫馨得如同尋常人家的傍晚。book18.org
晚飯時,吳嬸果然做了一桌豐盛的菜肴:清蒸溪魚鮮嫩,筍子炒臘肉咸香,還有一碟涼拌的山野菜,爽口開胃。主食是摻了芋頭的米飯,軟糯香甜。book18.org
小曦吃得格外香,許是下午玩累了,連添了兩碗飯。甄筱喬不時為她夾菜,輕聲提醒:「慢些吃,小心魚刺。」book18.org
飯後,吳嬸端來一壺自製的野茶,茶湯清澈,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眾人圍坐在竹樓外的竹台上,看夜色漸濃,星子初現。book18.org
小曦靠在甄筱喬身邊,眼皮漸漸沉重。她今天玩得盡興,又吃飽喝足,困意很快襲來。甄筱喬攬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book18.org
迷迷糊糊間,小曦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帶著睡意的含糊:book18.org
「甄姐姐……這就是娘親的感覺麼……」book18.org
竹台上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book18.org
甄筱喬拍著她的手,微微一頓。book18.org
龍嘯端茶的動作,也停在了半空。book18.org
黃得道正抱著個野果啃得歡,聞言抬起頭,黑豆眼眨了眨,看看小曦,又看看甄筱喬,最後看向龍嘯。book18.org
小曦說完那句,便徹底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小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book18.org
夜風吹過竹台,竹葉沙沙作響。book18.org
許久,黃得道嘆了口氣,將啃了一半的野果放下,用爪子擦了擦嘴。它看向龍嘯,聲音壓得很低,難得地正經:book18.org
「龍道友,有些話……老黃我一直想說。」book18.org
龍嘯放下茶盞:「前輩請講。」book18.org
黃得道看了眼熟睡的小曦,黑豆眼中閃過複雜情緒:「小曦這孩子,跟我提起過,她對八歲之前的記憶,幾乎一片空白。只隱約記得自己叫『曦』,記得被人打斷手,記得很餓很餓……至於爹娘是誰,家在哪兒,全都不記得了。」book18.org
它頓了頓,聲音更輕:「我撿到她時,她渾身是傷,左手沒了,氣息奄奄。我用妖力草藥救了她,問她家在哪兒,她只是茫然搖頭。後來相處久了,我才慢慢明白——這孩子,恐怕從來沒體會過什麼叫『爹娘之愛』。」book18.org
竹燈的光暈在黃得道臉上跳躍,映得它那雙狡黠的黑豆眼,此刻竟有些黯然。book18.org
「我是個妖,還是只黃鼠狼。雖然開了靈智,能說人話,懂人情,但終究不是人。我能給她一口吃的,教她認幾個字,講些道理,護她周全……可『娘親』是什麼樣的,我哪裡知道?我自己連爹娘是誰都不清楚,睜開眼時就是山野里一隻小黃鼠狼,自己摸爬滾打修出來的道行。」book18.org
它說著,看向甄筱喬,又看看龍嘯,鄭重地拱了拱爪子:book18.org
「這些時日,老黃我都看在眼裡。龍道友教她識字,教她吐納,雖嚴厲,卻是真心為她好。甄道友給她縫衣梳頭,帶她玩耍,照顧得無微不至。小曦嘴上不說,心裡卻明白得很——你們待她,是真好。」book18.org
「今天她說出這話,雖是夢囈,卻是真心。」黃得道的聲音有些啞,「老黃我……謝謝你們。讓她嘗到了點『家』的滋味,哪怕只是一點點。」book18.org
竹台上,安靜得只剩風聲。book18.org
龍嘯沉默地坐著,目光落在小曦熟睡的臉上。那張清秀稚嫩的小臉,在睡夢中顯得格外安寧,仿佛所有的苦難都被暫時隔絕在外。book18.org
他心中,忽然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恍惚。book18.org
自己今年多大了?book18.org
四十幾?具體是四十幾,竟有些記不清了。修道之人不重年歲,只重修為境界。自踏入蒼衍,拜入驚雷崖,日子便過得飛快——修煉、歷練、突破、再修煉。晨起吐納,夜觀星象,春去秋來,寒來暑往,時間在閉關與出關之間悄然流逝。book18.org
因著修道,他的樣貌定格在二十餘歲的青年模樣,肌膚緊緻,眸光清亮,身姿挺拔而且因為時常力量鍛鍊,比尋常修道之士多了一身緊實肌肉。獄龍斬在手,雷火真氣在體內奔流不息,仿佛青春永駐,生機不竭。book18.org
可若……若還在凡俗呢?book18.org
龍嘯想起止劍村,想起客棧里那些來來往往的旅人。尋常百姓,二十成婚,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時,子女或許都已成家。若是早些成親,加加油,四十餘歲抱上孫輩,也是常事。book18.org
修道之後,壽元綿長。凝真境便有三百歲之壽,若能突破至通玄境,可達五百。傳聞中的合道境之後,更是壽逾千載。book18.org
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而奢侈。一次閉關可能便是數月,一次遊歷或許長達數年。同門師兄弟中,有人百歲仍如青年,有人三百歲方收徒傳道。生老病死,在修行界被拉長了尺度,稀釋了重量。book18.org
可看著眼前的小曦,龍嘯忽然真切地意識到——凡人的時間,是另一種流速。book18.org
孩子會長大,會需要人教她識字,陪她玩耍,在她害怕時給予擁抱,在她迷茫時指引方向。這些瑣碎而溫暖的瞬間,構成了「家」的模樣,也丈量著光陰的長度。book18.org
而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過「家」是什麼樣子了。book18.org
父親(養父)龍首?大哥三弟?止劍村的生活,遙遠的仿佛上輩子的事情。book18.org
「黃前輩言重了。」龍嘯終於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低沉,「小曦是個好孩子,應該的。」book18.org
他說得很簡單,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book18.org
甄筱喬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看向龍嘯。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無需多言,已明彼此心意。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的小曦,輕輕理了理孩子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得,仿佛在觸碰最珍貴的寶物。book18.org
「嘯哥哥,」她輕聲說,「明日我們晚些出發吧。讓小曦多睡會兒。」book18.org
「好。」龍嘯點頭。book18.org
黃得道咧嘴笑了,雖然那笑容在黃鼠狼臉上顯得有些怪異,卻透著由衷的歡喜。它重新抱起野果,咔嚓咔嚓啃起來,含糊道:「那老黃我也多睡會兒!這幾日趕路,可累壞我這把老骨頭了!」book18.org
夜漸深。book18.org
寨中燈火次第熄滅,只余溪水潺潺,蟲鳴唧唧。book18.org
龍嘯獨自坐在竹台上,沒有回房。他望著南方天際,那裡雲層低垂,星光稀疏。懷中的「順之匙」碎片傳來隱約的溫熱,提醒著他此行的目的。book18.org
五德遺蹟,鳳凰傳說,滄州巨變……這些宏大而沉重的事物,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催促著他們不斷前行。book18.org
可今夜,在這小小青溪寨的竹樓上,聽著身旁均勻的呼吸聲,看著甄筱喬輕拍小曦後背的溫柔側影,龍嘯心中那片常年被雷霆、暗火與修行占據的領地,悄然鬆動了一角。book18.org
修道是為了什麼?book18.org
長生?力量?守護蒼生?book18.org
或許都是。book18.org
自己一開始的理由,是找回父親。book18.org
但是黑龍教多年來神秘不見。book18.org
自己也在修煉之中,漸漸有些麻木。book18.org
但或許,也包括守護這樣的夜晚——溪水潺潺,孩童安睡,有人溫柔相伴。book18.org
星光透過雲隙,漏下幾縷清輝。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深吸一口南方濕潤的空氣。book18.org
前路依舊漫漫,凶吉未卜。book18.org
但至少此刻,心安。book18.org
…………book18.org
翌日清晨,青溪寨籠罩在薄薄的山霧中。book18.org
龍嘯慣常早起,天還未亮便已在竹樓外的空地上調息完畢。獄龍斬橫於一旁,紫金色夾雜著暗火的雷霆真氣在體內緩緩運轉,與周遭天地靈氣交融。南方的靈氣濕潤綿密,與蒼衍的剛烈雷霆之氣迥異,他這幾日一直在適應調整。book18.org
晨光漸露時,竹樓門吱呀一聲輕響。book18.org
小曦揉著眼睛走出來,身上穿著甄筱喬昨夜為她洗凈烘乾的淺藍色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那枚翠玉發簪綰住。她見到龍嘯,立刻站直了身子,小聲喚道:「龍大哥早。」book18.org
「早。」龍嘯睜開眼,收起獄龍斬,「昨夜睡得好麼?」book18.org
「嗯!」小曦用力點頭,臉上還帶著睡意的紅暈,「甄姐姐給我講了故事,我睡得可香了。」book18.org
龍嘯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就好。來,今日的功課,還記得麼?」book18.org
「記得!」小曦立刻跑到他面前,依著這幾日學的規矩,盤膝坐下,挺直背脊,雙手虛攏置於膝上。這是《引氣訣》最基本的坐姿,要求「脊正、肩松、意沉」。book18.org
龍嘯在她對面坐下,並不急於讓她運功,而是先考較前幾日教的字。book18.org
「天地玄黃。」book18.org
「宇宙洪荒。」小曦脆生生地接道。book18.org
「日月盈昃。」book18.org
「辰宿列張。」她答得流利,眼中閃著小小的得意。book18.org
龍嘯點點頭,取出一本薄冊——這是他在明珠城書鋪買的《滄州風物誌》,文字淺顯,適合啟蒙。他翻開一頁,指著上面的字:「這是『溪』字,我們昨日歇腳的青溪寨,便是此字。」book18.org
小曦湊近細看,認真跟著念:「溪。」book18.org
「這是『寨』,村寨的寨。」book18.org
「寨。」book18.org
龍嘯教得很耐心,一個字一個字地解釋字形、讀音、含義。小曦學得極專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緊盯著書頁,嘴唇無聲地跟著默念。book18.org
晨光漸盛,山霧散去,寨中傳來雞鳴犬吠,新的一天開始了。book18.org
竹樓門再次打開,甄筱喬端著一盆清水走出來。她已梳洗完畢,天藍色長髮鬆鬆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更添柔美。見龍嘯在教小曦識字,她微微一笑,沒有打擾,自顧自將水盆放在竹台邊,開始洗漱。book18.org
黃得道最後一個出來,打著哈欠,伸著懶腰,破爛道袍皺巴巴的。它瞥了一眼認真學習的兩人,嘟囔道:「這麼用功……老黃我當年要是有這勁頭,說不定早修成人身了。」book18.org
話雖這麼說,它卻躡手躡腳地繞到竹樓後,不知從哪兒摸出幾枚野果,用溪水洗凈了,悄悄放在竹台邊的石桌上。book18.org
識字課約莫持續了半個時辰。龍嘯合上書冊:「今日到此。調息一刻鐘,然後吃早飯。」book18.org
「是!」小曦乖乖閉眼,開始按照《引氣訣》的法門調息。book18.org
龍嘯起身,走到竹台邊。甄筱喬已洗漱完畢,正用一方素帕擦手。見他過來,輕聲道:「吳嬸煮了粥,還有腌菜和魚乾,我去端來。」book18.org
「有勞。」龍嘯點頭。book18.org
早餐簡單卻溫暖。米粥熬得濃稠,腌菜爽口,魚乾咸香。小曦調息完畢,胃口正好,吃得津津有味。黃得道抱著粥碗呼嚕呼嚕喝得歡,還不忘點評:「這米不錯,是山泉水澆灌的,有股清甜味。」book18.org
飯後,眾人收拾行裝,準備出發,黃得道先行悄悄離開。book18.org
吳嬸送來一包乾糧和幾個水囊,說什麼也不肯收錢:「幾位客官一看就是做大事的,這點東西算啥!只盼你們一路平安,早日查明滄州異變的緣由,讓咱們老百姓也能安心過日子。」book18.org
龍嘯推辭不過,只得收下,暗中讓甄筱喬在竹樓枕頭下留了些碎銀。book18.org
離開青溪寨時,日頭已升得老高。寨中孩童在溪邊玩耍,見小曦要走,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跑過來,塞給她一個草編的小螞蚱:「送給你!下次再來玩!」book18.org
小曦接過,小心地握在手心,用力點頭:「嗯!」book18.org
三人御器而起,朝著南方繼續前行。book18.org
飛離寨子數里後,小曦還忍不住回頭張望,直到那片青瓦竹樓徹底隱沒在群山綠樹之中。book18.org
黃得道坐在拂塵飛來匯合,翹著腿,悠悠道:「捨不得?」book18.org
小曦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看著手裡的草螞蚱。book18.org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黃得道老氣橫秋地說,「不過嘛,有緣總會再見的。等你長大了,修為高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見誰就見誰。」book18.org
小曦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憧憬:「真的麼?」book18.org
「那當然!」黃得道挺了挺胸脯,「你龍大哥、甄姐姐,還有老黃我,都會幫你!」book18.org
小曦笑了,笑容如晨光般清澈。book18.org
龍嘯在前方聽著這一老一少的對話,心中那片鬆動的角落,又溫暖了幾分。book18.org
修道之路漫長,但若沿途有這樣的風景,這樣的人,或許……也不算寂寞。book18.org
他抬眼望向南方。book18.org
雲層低垂,瘴氣隱現。book18.org
下一個目的地,就在前方。 book18.org
貼主:神隱之月於2026_03_07 6:36:17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