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162-164）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第一百六十二章 鳳棲遺蹟book18.org
越往南行，地勢愈發詭譎。book18.org
丘陵漸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沼澤濕地。水色暗紅，散發刺鼻腥氣，水面漂浮著不知名植物的腐爛殘骸，在黯淡天光下如同凝固的血泊。偶爾有氣泡從泥沼深處冒起，「噗」地炸開，釋放出更濃的腐敗氣息。book18.org
瘴氣在這裡濃郁到幾乎化不開。淡紫、灰綠、暗紅，各種顏色的毒瘴交織成一片片迷離的帷幕，即便在白日，視線也難以穿透十丈。空中飛行已不再安全——瘴氣中時而有詭異的吸力傳來，仿佛有看不見的手在拉扯遁光。book18.org
四人改為步行，沿著沼澤間相對堅實的土埂小心前進。book18.org
黃得道走在最前，禿毛拂塵握在爪中，黑豆眼警惕地掃視四周。它不時抽抽鼻子，低聲提醒：「左前方那片水窪有東西潛伏……繞開。」「右邊那叢紅葦別碰，葉尖帶毒。」book18.org
小曦緊跟在甄筱喬身邊，右手緊緊抓著甄筱喬的衣角。她左臂的空袖管被甄筱喬用布條仔細紮起，以免被荊棘勾扯。幾日來，她每晚都堅持修煉《引氣訣》，雖還未引動那絲火屬靈韻，但面色紅潤了許多，眼神也愈發清亮。book18.org
龍嘯斷後，獄龍斬雖仍裹著粗布背在身後，但刀身微鳴，雷火真氣內斂待發。他的目光不時掠過小曦的背影——那夜小曦夢囈般的古語，始終在他心頭盤旋。book18.org
火。古歌。祭壇。book18.org
沉睡的，要醒了。book18.org
「黃前輩，」龍嘯忽然開口，「我們已南行近五百里，可曾感應到那『遺蹟氣息』？」book18.org
黃得道停下腳步，閉目感知片刻，搖搖頭：「很模糊……這地方的瘴氣太濃，干擾太強。不過——」它睜開眼，看向小曦，「小曦，你試試靜心感受一下，有沒有……熟悉的感覺？」book18.org
小曦愣了愣，依言閉眼。片刻後，她遲疑道：「好像……有點熱。心裡……暖暖的。」book18.org
「熱？」黃得道眼睛一亮，「哪個方向？」book18.org
小曦抬起右手指向前方偏左：「那裡。」book18.org
那是沼澤深處一片霧氣最濃的區域，隱約可見幾株扭曲怪樹的輪廓，在瘴氣中影影綽綽，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book18.org
龍嘯與甄筱喬對視一眼，點點頭：「去看看。」book18.org
四人朝著小曦所指方向前行。越靠近，沼澤越發難行。土埂時斷時續，常常需要踩著露出水面的枯木或石塊跳躍前進。腐臭氣味濃得令人作嘔，水窪中不時有黑影游弋，帶起一串漣漪。book18.org
黃得道忽然豎起耳朵：「有動靜！」book18.org
眾人立刻屏息。book18.org
前方濃霧中，傳來隱約的「沙沙」聲，像是許多腳踩在濕泥上的聲音。還夾雜著低沉的、非人的喉音，含糊不清，卻透著凶戾。book18.org
龍嘯右手已按上刀柄。book18.org
霧氣翻湧，十餘道身影緩緩走出。book18.org
那是些人形的生物，但渾身覆蓋著暗綠色的苔蘚與泥漿，肢體扭曲怪異，有的手臂過長垂地，有的脖頸歪斜，有的甚至生著額外的肢節。它們手中握著粗糙的石斧、骨棒，或是直接以利爪為武器。眼睛在苔蘚下閃著渾濁的紅光，死死盯住四人。book18.org
「沼澤傀妖，」黃得道壓低聲音，「受瘴氣侵蝕變異的生靈，靈智低下，但兇悍嗜血。小心，它們的體液有毒。」book18.org
話音未落，為首那隻傀妖已發出嘶吼，猛地撲來！book18.org
其餘傀妖一擁而上！book18.org
龍嘯眼神一厲，獄龍斬出鞘！book18.org
「鏘——」book18.org
包裹獄龍斬的粗布散開，暗金色刀身劃破濃霧，紫金色雷火紋路次第亮起！他沒有使用大範圍招式，而是刀光如電，——每一刀都斬斷傀妖的關節或咽喉，雷火之力瞬間燒灼傷口，阻止毒血噴濺。book18.org
甄筱喬則將小曦護在身後，「情愫」仙劍化作數道粉紅劍影，交織成網，將撲來的傀妖阻在丈外。劍影過處，苔蘚崩碎，傀妖發出痛苦的嚎叫。book18.org
黃得道沒有直接參戰，而是口中念念有詞，雙爪結印。它周身泛起土黃色光暈，猛地向前一推——「地陷術！」book18.org
前方沼澤地面突然軟化塌陷，四五隻傀妖不及反應，陷入泥沼，掙扎著越陷越深。book18.org
戰鬥短暫而激烈。不過十息，十餘只傀妖已倒下一半，餘下的發出畏懼的嘶鳴，轉身逃入濃霧深處。book18.org
龍嘯收刀，刀身不沾滴血。他看向小曦所指方向：「繼續前進。」book18.org
穿過這片區域後，沼澤漸漸變淺，地勢開始抬升。前方出現一片相對乾燥的丘陵坡地，坡上生長著稀疏的、葉片焦黑的怪樹。更令人驚異的是，此地的瘴氣竟淡了許多，空氣中隱隱流動著一絲灼熱乾燥的氣息，與周圍濕腐環境格格不入。book18.org
小曦忽然停下，指著坡地高處：「那裡……更熱了。」book18.org
眾人望去，只見坡頂亂石嶙峋，幾株焦黑怪樹的根系裸露在外，纏繞著半掩在土中的石基。那石基顯然不是天然形成——雖被歲月侵蝕得斑駁破碎，仍能看出規整的稜角與隱約的雕紋。book18.org
「遺蹟……」黃得道喃喃道。book18.org
四人快步登上坡頂。book18.org
眼前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高約十餘丈，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藤蔓與苔蘚。但岩壁底部，藤蔓被某種力量撕開了一道缺口，露出後面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呈拱形，邊緣雕刻著繁複的紋路，雖被腐蝕得模糊，仍能辨認出主體是一隻展翼的巨鳥，尾羽修長華麗，姿態神聖而威嚴。book18.org
「鳳凰圖騰……」甄筱喬輕聲道。book18.org
龍嘯走近細看。圖騰的雕刻手法古樸蒼勁，鳳凰眼眸處鑲嵌的寶石早已黯淡脫落，只留下兩個空洞，卻更添滄桑。洞口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只有一股淡淡的、帶著塵土氣息的熱風從深處湧出。book18.org
「就是這裡。」黃得道肯定地說，「那股『古老沉埋』的氣息，和這裡有大關聯！就算不是我們的目標，也有大機緣！」book18.org
小曦盯著那鳳凰圖騰，眼神有些恍惚。她無意識地抬起右手，想要觸摸那雕刻的羽翼——book18.org
就在此時！book18.org
「嗖嗖嗖——」book18.org
破空聲從四面八方襲來！book18.org
十餘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坡下密林、亂石後閃出！他們動作迅捷無聲，黑袍在風中翻飛，面上皆覆著黑色面具，只露出冰冷的眼睛。手中兵器各異——彎刀、短刺、鎖鏈、飛鐮，但無一例外泛著幽暗光澤，顯然淬有劇毒。book18.org
為首之人身形高大，黑袍袖口繡著暗金色的詭異符文。他並未蒙面，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眼窩深陷，嘴唇薄如刀鋒。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鳳凰圖騰上，眼中閃過一絲熾熱，隨即轉向龍嘯四人，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book18.org
「蒼衍派的小輩……還有隻化形不全的妖？哼，倒是省了本座尋路的功夫。」book18.org
龍嘯踏前一步，將甄筱喬和小曦擋在身後，獄龍斬橫於身前，雷火真氣緩緩升騰：「閣下何人？」book18.org
「將死之人，無須知曉。」黑袍首領冷笑，抬手一揮，「殺了他們，入口清凈了再進。」book18.org
十餘名黑袍人同時動了！book18.org
他們訓練有素，三人一組，分襲龍嘯、甄筱喬和黃得道。攻擊角度刁鑽狠辣，直取要害，顯然都是經驗豐富的殺手。book18.org
龍嘯眼神一寒，獄龍斬悍然斬出！book18.org
「蒼衍雷道·霹靂斬！」book18.org
紫金色刀罡撕裂空氣，帶著轟鳴雷音與灼熱烈焰，直劈正面三名黑袍人！那三人竟不硬接，身形如煙散開，刀罡落空，將地面斬出丈許深溝。而散開的三人已從側翼包抄，彎刀與短刺分襲龍嘯雙肋與後頸！book18.org
龍嘯刀勢迴轉，獄龍斬劃出圓弧，刀身雷火迸發，將三柄兵器齊齊震開！但另一組黑袍人已至，鎖鏈如毒蛇纏向他的雙腿，飛鐮旋轉著割向咽喉！book18.org
另一邊，甄筱喬護著小曦，「情愫」仙劍舞出團團劍花。粉紅劍影如蓮綻放，將攻來的黑袍人逼在丈外。她劍法輕靈精妙，木靈生機透過劍尖滲入，擾敵真氣運轉。但黑袍人實在太多，她又要分心保護小曦，一時陷入守勢。book18.org
黃得道最為狼狽。它妖力本就不以正面搏殺見長，此刻被三名黑袍人圍攻，只能靠著身法靈活閃躲，禿毛拂塵左支右擋，道袍已被劃開數道口子。book18.org
「黃大仙！」小曦急得大叫。book18.org
「別管我！躲好！」黃得道怪叫一聲，猛地張口噴出一股黃煙——那是它煉化的穢氣精華，雖傷不了強敵，卻足以令人視線模糊、氣息紊亂。三名黑袍人動作一滯，黃得道趁機向後躍開。book18.org
戰局膠著，但黑袍人顯然占據上風。他們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更麻煩的是兵器帶毒，龍嘯三人不敢讓皮膚被劃破分毫。book18.org
黑袍首領負手而立，冷冷旁觀，似乎篤定勝券在握。book18.org
龍嘯心念電轉——不能久戰！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雷火真氣瘋狂運轉，獄龍斬刀身嗡鳴加劇，紫金色紋路熾亮如熔金！book18.org
「筱喬，護住小曦！」book18.org
話音未落，龍嘯騰空而起，獄龍斬高舉過頭，周身雷火真氣如怒濤奔涌，竟在身後凝聚成一尊模糊的雷龍虛影！龍首昂揚，龍目如電，磅礴威壓席捲四方！book18.org
黑袍首領臉色微變：「這是……雷脈真傳？！」book18.org
「蒼衍雷道·雷龍翔天！」book18.org
龍嘯一刀斬落！book18.org
不是斬向某個敵人，而是斬向大地！book18.org
「轟——！！！」book18.org
刀罡沒入地面的剎那，以落點為中心，狂暴的雷火之力如火山爆發般噴涌而出！紫金色雷蛇與赤紅火焰交織成毀滅的狂潮，呈環形向四周席捲！地面龜裂，碎石激射，焦土翻騰！book18.org
首當其衝的六名黑袍人來不及躲避，被雷火狂潮吞沒，慘叫聲戛然而止，化作焦炭。餘下黑袍人駭然暴退，但仍被餘波衝擊，個個帶傷，陣型大亂。book18.org
龍嘯落地，臉色微微發白。這一式耗力極大，但效果顯著。book18.org
黑袍首領眼中殺機暴漲：「好！好個蒼衍雷脈！本座親自送你上路！」book18.org
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黑煙，瞬息間已至龍嘯面前！一隻蒼白乾瘦的手掌從黑袍中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漆黑如墨，直抓龍嘯面門！爪風未至，一股陰寒腐毒的氣息已撲面而來！book18.org
龍嘯橫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獄龍斬竟被震得向後盪開！那爪上蘊含的巨力與詭異毒功，遠超之前所有黑袍人！book18.org
「凝真境！」龍嘯心中凜然，刀勢急轉，雷火真氣護住全身，與黑袍首領戰在一處。book18.org
另一邊，甄筱喬趁亂反擊。「情愫」仙劍光華大盛，她左手捏訣，右手劍指虛空連點——book18.org
「蒼衍木道·青蓮綻！」book18.org
劍光分化，化作九朵青翠劍蓮，盤旋飛舞，將剩餘黑袍人籠罩。劍蓮旋轉間，花瓣開合，每一次開合都迸發凌厲劍氣，更有點點青翠光屑灑落，落地即生，化作堅韌藤蔓纏繞敵人雙腿。book18.org
黑袍人本就受傷，此刻更是狼狽不堪。黃得道見狀，精神一振，禿毛拂塵揮舞，專攻下盤，與甄筱喬配合，竟將幾名黑袍人逼得節節敗退。book18.org
小曦躲在岩石後，緊張地看著戰局。她右手無意識地攥緊胸口衣襟，體內那絲火屬靈韻似乎在某種引動下微微發熱。book18.org
龍嘯與黑袍首領的戰鬥已至白熱化。book18.org
黑袍首領掌爪齊施，招式陰毒詭譎，往往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攻來，更兼掌風帶毒，龍嘯不得不分心以雷火真氣驅散侵體的陰寒毒氣。獄龍斬雖利，但對方身法如鬼魅，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刀鋒。book18.org
「小子，你雷火功法雖克制陰毒，但修為終究差我一籌。」黑袍首領獰笑，「待你力竭，便是你喪命之時！」book18.org
龍嘯不答，刀勢愈發沉凝。他心知對方所言非虛，久戰必敗。必須速決！book18.org
他忽然刀勢一變，不再追求凌厲攻勢，轉而以守為攻，獄龍斬劃出一個個圓融的弧圈，將黑袍首領的爪影掌風盡數接下。同時，他暗中催動丹田中更為凝實的雙修真氣，灌注刀身——book18.org
黑袍首領久攻不下，漸感焦躁。他眼中凶光一閃，雙掌黑氣暴漲，竟在空中凝成兩隻巨大的漆黑鬼爪，一左一右，向龍嘯合攏擒拿！book18.org
「幽鬼縛魂爪！」book18.org
鬼爪未至，陰風呼嘯，竟隱隱有冤魂哀嚎之聲，攝人心魄！book18.org
就是此刻！book18.org
龍嘯眼中雷火迸射，獄龍斬刀身上，雷紋驟然亮起！book18.org
「蒼衍雷道·雷槍！」book18.org
刀身劇震，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金色雷火槍影自獄龍斬巨刀刀尖迸發！那長槍虛影蘊含著恐怖的高溫與毀滅性的雷力，所過之處，空氣扭曲，連光線都被吞噬！book18.org
火線瞬間穿透兩隻鬼爪，去勢不減，直射黑袍首領心口！book18.org
黑袍首領臉色大變，疾退！但長槍如影隨形，快得超越視覺！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血光迸現！book18.org
雷火線貫穿黑袍首領左肩，留下一個焦黑的窟窿！雷火之力在他體內炸開，他慘叫一聲，整條左臂齊肩而斷，跌落在地，瞬間被殘餘雷火燒成焦炭！book18.org
「首領！」殘餘黑袍人驚呼。book18.org
黑袍首領踉蹌後退，捂住斷肩，眼中滿是驚駭與怨毒。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這小子明明只是凝真境，修為還比自己稍低一些，真氣怎會如此凝實？book18.org
但此時也顧不得多想他死死瞪了龍嘯一眼，嘶聲道：「撤！」book18.org
黑煙炸開，遮蔽視線。待煙散時，黑袍首領與剩餘四五名手下已消失無蹤，只留下滿地狼藉與幾具焦屍。book18.org
龍嘯拄刀而立，微微喘息。book18.org
「嘯哥哥！」甄筱喬快步上前，眼中滿是擔憂。book18.org
「無礙。」龍嘯擺擺手，看向黃得道和小曦，「你們可好？」book18.org
黃得道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還、還行……就是道袍又破了……虧大了……」book18.org
小曦跑過來，眼睛紅紅的：「龍大哥，你受傷了嗎？」book18.org
「一點小傷，不礙事。」龍嘯摸了摸她的頭，轉向那鳳凰圖騰的洞口，「走，進去看看。」book18.org
洞口內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寬約丈許，階面磨損嚴重，邊緣生著暗綠的苔蘚。石壁兩側每隔數丈便有一個凹陷的燈台，但裡面的燈油早已乾涸。book18.org
龍嘯指尖燃起一團雷火，權作照明。甄筱喬也召出一顆青翠光球，懸浮在側。book18.org
四人小心翼翼拾級而下。book18.org
石階盤旋向下，深不見底。空氣中那股灼熱乾燥的氣息愈發明顯，還夾雜著淡淡的、類似硫磺的味道。石壁上的雕刻漸漸增多，雖大多殘缺，但仍能看出描繪的是百鳥朝鳳等場景，風格古樸神秘。book18.org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book18.org
他們踏入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book18.org
穹頂高逾十丈，呈圓弧形，其上鑲嵌著無數黯淡的晶石，排列成星辰圖案，雖已蒙塵，仍能想像當年璀璨。地面以巨大的青石板鋪就，縫隙間沉積著厚厚的灰塵。空間中央，是一座高達三丈的圓形祭壇。book18.org
祭壇以某種暗紅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壇分三層，每層邊緣皆立著九尊石雕——全是各種姿態的鳳凰，或昂首啼鳴，或展翼欲飛，或斂羽棲枝。雖歷經歲月，石雕依舊栩栩如生，尤其那一雙雙以某種紅色寶石鑲嵌的眼眸，在雷火與青光照耀下，隱隱流轉著微弱光華。book18.org
祭壇最頂層，擺放著一尊古樸的青銅鼎。鼎身鑄有日月星辰、山川河嶽，以及無數飛禽走獸的圖案，正中則是一隻盤繞鼎身的鳳凰，鳳首高昂，似要衝天而起。book18.org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壇後方岩壁上，有一幅巨大的浮雕。book18.org
那是一隻占據整面岩壁的鳳凰，展翅翱翔，尾羽鋪陳如漫天流火。浮雕以某種赤色礦物顏料勾勒，雖已褪色，仍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神聖與威嚴。鳳凰下方，雕刻著無數跪拜的人形，姿態虔誠。book18.org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寒夜之毒book18.org
明珠城，韓府。book18.org
月上中天，清輝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客院廂房的地面上，映出一片冷白。book18.org
廂房內，燈火通明。book18.org
景飛仰臥在榻上，面色潮紅，額發被汗水浸透，緊貼在皮膚上。他雙目緊閉，嘴唇乾裂，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熱的氣息。左肋傷口處的青黑色紋路已蔓延至胸口，如同猙獰的藤蔓纏繞心臟。book18.org
蕭真兒坐在榻邊，素手按在景飛手腕上，清漣真氣如細流般源源不斷滲入，試圖壓制那詭異毒素的蔓延。book18.org
她眉頭微蹙。book18.org
這毒，比預想的更麻煩。book18.org
以她凝真境的修為，尋常劇毒可用清漣真氣稀釋解除。但此毒似有生命，遇真氣則遊走，遇寒意則蟄伏，遇溫熱則爆發。她已連續運功兩個時辰，也只是勉強將其壓制在胸口以下，無法根除。book18.org
「蛻凡境妖獸的毒息……」蕭真兒眼中掠過一絲凝重。book18.org
那獨眼男子修為不過凝真，沒曾想，卻藏了這樣一柄毒刃。book18.org
正思忖間，榻上景飛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身體痙攣般顫抖。book18.org
「咳咳……冷……」book18.org
他無意識地呢喃，聲音沙啞破碎。book18.org
蕭真兒收回手，從一旁銅盆中擰乾濕巾，輕輕敷在景飛額上。指尖觸及他滾燙的皮膚，那溫度灼得她指尖微顫。book18.org
她看著景飛痛苦的面容，那張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此刻因高熱而扭曲，眉頭緊鎖，仿佛正陷在某個無法掙脫的噩夢中。book18.org
窗外夜風拂過，帶來庭院中草木的清香。book18.org
蕭真兒靜靜坐著，眼眸在燈火映照下，如寒潭深水，不起波瀾。但她心中，卻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灼。book18.org
忽然，景飛嘴唇動了動。book18.org
「……凌師姐……」book18.org
蕭真兒抬眼。book18.org
這傢伙，昏迷間，怎麼在叫凌師妹。book18.org
「我非是刻意侮辱你……」book18.org
蕭真兒指尖微頓，凌逸和景飛的衝突她一向知道，她作為大師姐，也是護短，所以從不給景飛好臉色。book18.org
「……因我知你心有所屬……我願……做這個壞人……」book18.org
景飛斷斷續續地說著，意識混沌，字句破碎，卻字字清晰傳入蕭真兒耳中。book18.org
蕭真兒的神情，慢慢有些複雜。book18.org
凌師妹容顏絕世無雙，修為又高，只不過受過情傷，心如死灰。book18.org
所以當木脈姚真人前來提親時，凌師妹心中並無波瀾。既然不是她的那個葉卿，那麼是誰，又有什麼分別？book18.org
當時蕭真兒看著這個一起長大，關係親密的師妹，心中也滿是惋惜book18.org
可後來聽說景飛拒絕了。book18.org
當著兩脈師長的面，他嬉皮笑臉地說：「凌師姐哪兒都好，就是臉太冷，我怕天天對著，自己也凍成冰疙瘩。」book18.org
那日自己不在水脈，若在，非一巴掌扇在這景飛臉上。book18.org
她的凌師妹何須人憐憫？不願便不願，何須這般折辱？book18.org
可此刻，聽著景飛高熱中的夢囈，她忽然想起那時，景飛看似玩世不恭的笑容下，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是難過麼？book18.org
她竟從未細想。book18.org
正出神間，景飛又含糊地吐出一句：book18.org
「……不過……你的臉……的確冷……我確實不喜歡……」book18.org
蕭真兒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book18.org
這傢伙，果然還是個混蛋。book18.org
這一點，她倒是從未看錯。book18.org
「……臉也冷……劍也冷……手也冷……心也冷……」book18.org
蕭真兒聽著，心中微動，這個混蛋，倒是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book18.org
景飛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用盡了力氣，最後一個字幾乎化作氣音：book18.org
「……可是啊……彆氣餒……總有人能……把它捂熱……我來當……壞人……」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剎那，蕭真兒按在景飛腕上的指尖，微微一顫。book18.org
他一直都認為，景飛此人輕浮無狀，不堪為敵，亦不堪為友。book18.org
可此刻這才是他的真心話？book18.org
蕭真兒睜開眼，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景飛。book18.org
那張因高熱而潮紅的臉，褪去了平日的嬉笑不羈，竟顯出幾分難得的真實與脆弱。book18.org
她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聲音很輕，輕得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窗外月色皎潔，星河寥落。book18.org
夜還很長。book18.org
忽然，門口傳來一陣微小的動靜。book18.org
蕭真兒抬眼望去，只見房門不知何時已被推開一道窄縫，月光順著門縫傾瀉而入，在地面鋪開一道細長的銀白。book18.org
一道窈窕身影靜靜立在門邊。book18.org
雪白色劍袍，墨發披肩，清冷如霜的面容在月色下愈發出塵。book18.org
正是凌逸。book18.org
蕭真兒眸光微動，卻並未起身，只是輕聲道：「凌師妹，什麼時候來的？」book18.org
凌逸沒有立刻回答。她抬眼看向榻上的景飛，目光落在那張因高熱而潮紅的臉龐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蔓延至胸口的青黑紋路。book18.org
「……有一會兒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冬夜裡的冷風。book18.org
蕭真兒沉默一瞬，試探道：「你……都聽到了？」book18.org
凌逸微微頷首。book18.org
蕭真兒看著她，那雙素來清冷無波的眼眸，此刻在月色映照下，竟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她忽然有些拿不准這位師妹的心思——那些話，雖說並無冒犯之意，但到底是景飛昏迷間的肺腑之言，被正主聽去，總歸……book18.org
「凌師妹，」蕭真兒斟酌著開口，「他高熱不退，神志不清，說的話當不得真——」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凌逸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book18.org
她緩步走近，下擺在青磚地面上輕輕拂過，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冷香。她在榻邊站定，垂眸看向景飛。book18.org
那張臉確實燒得厲害，眉頭緊鎖，嘴唇乾裂，全然不似平日嬉皮笑臉的模樣。凌逸靜靜看著，目光平靜如水。book18.org
片刻後，她淡淡道：「聽沒聽到，也不重要。」book18.org
蕭真兒微怔。book18.org
凌逸轉過頭，對上她疑惑的目光，唇角竟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弧度淡得幾乎難以察覺，卻讓蕭真兒心頭一動。book18.org
她有多少年沒見過凌師妹笑了？book18.org
「我自己已經想通了。」凌逸的聲音依舊清淡，卻少了幾分疏離，「都是誤會。我早已原諒他了。」book18.org
蕭真兒一時不知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的凌逸，月華如水，灑落在她清絕的面容上，那雙素來冷寂的眼眸，此刻竟透著幾分釋然的溫和。book18.org
那個因情傷而將自己冰封多年的凌師妹，竟……真的走出來了？book18.org
「師姐不必擔心我。」凌逸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聲道，「人總要往前看。他……不過是個幌子罷了，我自己不願醒，便怪在他頭上，想想確實可笑。」book18.org
蕭真兒心中湧起複雜難言的情緒。book18.org
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book18.org
她想起方才景飛夢囈中的那些話——book18.org
「我願做這個壞人。」book18.org
「總有人能把它捂熱。」book18.org
她忽然有些明白，這個看似輕浮不羈的傢伙，心裡其實比誰都通透。book18.org
正出神間，榻上景飛忽然又動了動嘴唇。book18.org
「……凌師妹……」book18.org
凌逸低頭看他。book18.org
「……非是你不漂亮……」book18.org
蕭真兒眉頭微挑——這傢伙，昏迷了還要嘴欠？book18.org
「……但是我覺得……」book18.org
景飛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夢囈般飄忽：book18.org
「……蕭師姐更……」book18.org
後面的話化作一聲含糊的呢喃，徹底淹沒在粗重的呼吸里。book18.org
廂房內，陡然安靜下來。book18.org
月色如水，靜靜流淌。book18.org
蕭真兒僵在原地，手指還搭在景飛腕上，卻忘了收回來。她只覺得一股熱意從耳根悄然升起，迅速蔓延至臉頰。book18.org
這混蛋……book18.org
凌逸垂眸看著榻上之人，又抬眼看向蕭真兒。那張素來清冷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意味深長的笑意。book18.org
蕭真兒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竟不知該如何開口。book18.org
「蕭師姐！大師兄怎麼樣了？」book18.org
突然之間，程尚推門而入，臉上滿是焦急。他身後跟著韓府的一名老僕，端著熱水與藥罐。book18.org
蕭真兒思緒被打斷，恢復一貫的神情：「毒未解，高燒不退。」book18.org
程尚快步走到榻邊，探手按在景飛另一隻手腕上。草木真氣透入，他臉色頓時變了：「這毒……好生霸道！竟在吞噬大師兄的真元！」book18.org
「需護住心脈。」凌逸在一旁道。book18.org
無需多言，三人同時運功。book18.org
凌逸左手按景飛胸口，清漣真氣如寒泉般湧入，化作一層薄薄的冰藍護膜，包裹住心臟。程尚則右手點向景飛眉心，草木真氣透入小腹，護住丹田。蕭真兒搭住景飛脈搏，不同於凌逸的寒冷，她的清漣真氣更為溫熱，生機之力滋養被毒素侵蝕的經脈。book18.org
一水一木，兩股真氣在景飛體內交匯，竟隱隱形成微妙的平衡。book18.org
木生水，水潤木。book18.org
半炷香後，景飛的高熱終於開始消退，潮紅的面色漸漸轉淡，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傷口處的青黑色紋路停止了蔓延，甚至隱隱有回縮之勢。book18.org
程尚鬆了口氣，額頭已滲出細汗：「暫時穩住了。但這毒太過詭異，二位師姐，僅憑我三人人之力，難以根除。」book18.org
凌逸收功，看著景飛逐漸平和的睡顏，淡淡道：「需尋解藥，或更高明的醫修。」book18.org
「韓伯父已派人去請明珠城最好的醫修『薛神醫』，天明前應該能到。」程尚道。book18.org
「龍師弟那邊有消息麼？」蕭真兒問。book18.org
程尚搖頭：「龍師兄的玉鴿只說他們南行探查，得遇線索，要深入南方遺蹟，讓我們按原計劃行事，不必等他們回府。」book18.org
南方遺蹟……book18.org
蕭真兒望向窗外南方夜空。那裡雲層低垂，星光暗淡，仿佛隱藏著無盡的秘密。book18.org
「我們需儘快查明這些邪修的來歷。」她收回目光，「待景飛傷勢穩定，便繼續探查。」book18.org
程尚點頭：「是。蕭師姐，您先歇息片刻，我來守著大師兄。」book18.org
蕭真兒點頭：「好，你們同脈真氣，想必作用更好。」book18.org
程尚也不再多言，默默坐在榻邊，繼續以木氣為景飛調理經脈。book18.org
夜更深了。book18.org
韓府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更鼓聲，和庭院中夏蟲的微鳴。book18.org
窗外，東方天際，漸漸泛起一抹魚肚白。book18.org
晨光將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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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六族四象book18.org
地下空間內，空氣仿佛凝固。book18.org
巨大的鳳凰浮雕占據整面岩壁，赤色雖褪，威儀猶存。祭壇肅穆，石雕鳳凰沉默拱衛，青銅鼎靜靜立於頂端，古樸沉重。book18.org
三人一妖站在祭壇前，被這古老宏偉的景象所震懾，一時無言。book18.org
小曦仰著頭，呆呆望著那幅鳳凰浮雕，右手無意識地按在自己心口，指尖微微發顫。體內那股微弱的火屬靈韻，此刻竟隱隱傳來悸動，仿佛在呼應著什麼。book18.org
黃得道率先回過神來。它蹬蹬蹬跑到浮雕近前，幾乎把臉貼到岩壁上，黑豆眼睜得溜圓，嘴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book18.org
「我的個黃大仙祖師爺啊……」book18.org
它猛地轉過身，禿毛拂塵差點甩飛，爪子指著浮雕，聲音尖細中透著難以置信的激動：book18.org
「這、這裡是……和鳳凰有關的遺蹟！真正的鳳凰！不是那些血脈稀薄的雜毛鳥，是正兒八經的神禽鳳凰！」book18.org
龍嘯與甄筱喬對視一眼，走上前去。book18.org
「黃前輩確定？」龍嘯問。book18.org
「千真萬確！」黃得道用力點頭，爪子在空中比劃，「你看這浮雕的氣勢！你看祭壇上那些石雕的眼神！還有這青銅鼎上的紋路……這絕不是什麼凡俗王朝祭祀山鳥的場所！這是供奉真鳳凰的聖壇！」book18.org
它說著，又轉向龍嘯，黑豆眼裡閃著奇異的光：「龍道友，你知道鳳凰麼？」book18.org
龍嘯頷首，目光掃過祭壇與浮雕，語氣沉靜：「修道之士，對天地間的古老存在，自是有所涉獵。」book18.org
他頓了頓，整理思緒，緩緩道：book18.org
「這世間生靈，依其本源、稟賦、修行之道，大體可劃分為六族——神、仙、人、妖、魔、鬼。」book18.org
「首為神族。」龍嘯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迴蕩，帶著一種敘述古老傳說的肅穆，「神族乃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先天之靈，或由大道法則孕育，或由世間最純粹的信仰願力凝聚而成。其天生神通廣大，壽元無盡，與天地同庚，司掌著部分天地權柄。」book18.org
他抬頭望向浮雕上那隻展翅的鳳凰：book18.org
「而在諸多神族中，又以四象為尊——蒼龍盤踞東方雲海，執掌春雷生髮；朱雀鎮守南天炎域，司夏火炎陽；白虎嘯傲西山金嶺，主秋殺肅斂；玄武蟄伏北冥深淵，掌冬藏歸寂。四象大神各鎮一方，維繫天地四時運轉，秩序平衡。」book18.org
「其下各有神獸神禽相隨輔佐，皆具通天徹地之能。」龍嘯的目光落在浮雕鳳凰那雙以紅寶石鑲嵌的眼眸上，「這鳳凰，便是南方朱雀大神麾下重要神禽之一，司火、主生、象徵祥瑞與重生。」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背後獄龍斬那暗金色的猙獰刀柄。book18.org
指尖觸及刀身冰涼的金屬質感，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面——book18.org
雷火獄中，傳自己獄龍斬的磐天獄龍前輩。金色的龍瞳如同兩輪小太陽，威嚴、古老、帶著一絲看盡滄桑的疲憊。磐天獄龍前輩將獄龍斬交託給他時，那低沉如雷霆的聲音仿佛仍在耳畔迴響：book18.org
「鎮齏煬之責，今傳於你，此間事畢，吾當離去…………」book18.org
他就是東方大神蒼龍麾下一員。book18.org
龍嘯心中默想。book18.org
黃得道聽著龍嘯的講述，連連點頭，接過話頭：book18.org
「龍道友說得沒錯！而且這鳳凰，和別的神族可不太一樣。」它轉身又看向浮雕，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八卦」的興奮，「別的神族大多高高在上，隱於九天或深藏秘境，等閒不現於世。可鳳凰不一樣——幾千年來，祂在凡間現身的次數，可比其他神族多多了！」book18.org
它扳著爪子數起來：「民間那些『鳳凰涅槃』『百鳥朝鳳』的故事，多得數不清！所以啊，人間留下不少崇拜鳳凰的遺蹟、廟宇、傳說，像咱們眼前這種，估摸著就是古時候某個崇拜鳳凰的部族或宗門，在這兒建了祭壇，祭祀祈求。」book18.org
小曦聽得入神，小聲問：「黃大仙，鳳凰……真的會保佑人麼？」book18.org
黃得道撓撓頭：「這個嘛……老黃我也說不好。神族的心思，哪是我們這些小妖能揣測的？不過既然留下了這麼多傳說，總歸是有些緣由的。」book18.org
甄筱喬此時輕聲開口：「嘯哥哥，你說鳳凰司火、主生。那此地遺蹟，會不會與滄州天象異變有關？」book18.org
龍嘯眉頭微蹙。book18.org
確實。book18.org
星轉門預警，滄州恐有巨變，天機混沌。而他們一路南行，越往南，瘴氣越濃，地貌越發詭異，最終找到這處與「火」「生」相關的鳳凰遺蹟。book18.org
黃得道之前卜算，也說巨變之源在南方，指向古老遺蹟。book18.org
還有小曦那夜夢囈的詞語——火、古歌、祭壇、沉睡的要醒了。book18.org
一切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這裡。book18.org
「或許有關。」龍嘯沉聲道，「但此地顯然已廢棄多年，祭壇沉寂，青銅鼎蒙塵，不似有異動之象。」book18.org
他走到祭壇邊，伸手輕觸那暗紅色的石料。book18.org
觸手冰涼，石質堅硬，表面雕刻的符文已被歲月磨去稜角，但指尖拂過時，仍能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凜，凝神再探。book18.org
那絲溫熱極其隱晦，仿佛深埋在地底極深處，歷經漫長歲月，仍未曾完全消散。book18.org
他抬頭看向祭壇頂端的青銅鼎。book18.org
鼎身古樸，三足兩耳，鼎腹渾圓。借著雷火與青光，能看清鼎身上鑄造的日月星辰、山川河嶽、飛禽走獸。正中那隻盤繞鼎身的鳳凰，鳳首高昂，似欲沖天，羽翼的每一根翎毛都刻畫得精細入微。book18.org
龍嘯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在祭壇頂層。book18.org
甄筱喬見狀，也跟了上去。黃得道猶豫了一下，囑咐小曦在原地等候，也蹬蹬蹬爬了上來。book18.org
三層祭壇，頂層不過丈許方圓。青銅鼎立於正中，高約四尺，鼎口直徑三尺有餘，內里積著厚厚的灰塵，並無他物。book18.org
龍嘯繞著青銅鼎緩緩走了一圈，指尖撫過鼎身冰涼的紋路，最終停留在那隻盤繞的鳳凰浮雕上。鳳首高昂，眼眸處鑲嵌的寶石早已脫落，但那股展翅欲飛的神韻，歷經千年塵封，依舊能觸動人心。book18.org
「黃前輩，」龍嘯忽然開口，「你方才說，人間留下不少崇拜鳳凰的遺蹟。這類遺蹟，通常只有一處，還是……」book18.org
黃得道正踮著腳往鼎內張望，聞言一愣，黑豆眼轉了轉：「這個嘛……老黃我也說不準。不過按常理，若是某個部族或宗門的核心祭祀之地，多半只有一處主祭壇。但若是那種遍布各處的信仰……」book18.org
它話未說完，下方忽然傳來小曦怯生生的聲音：book18.org
「龍大哥……這裡……這裡有畫。」book18.org
三人低頭看去。book18.org
只見小曦不知何時已走到祭壇側面的岩壁下，正仰頭看著壁上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裡光線昏暗，若非她指點，極難察覺。book18.org
龍嘯躍下祭壇，走到小曦身邊。甄筱喬與黃得道也跟了過來。book18.org
岩壁上，刻著一幅尺許見方的淺浮雕，因年代久遠，又被厚厚的灰塵覆蓋，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龍嘯以袖拂去浮塵，浮雕漸漸清晰——book18.org
那是五隻形態各異的鳳凰，環繞成一個圓形。每隻鳳凰的姿態、朝向皆不相同：一隻昂首向天，振翅欲飛；一隻低首斂羽，似在靜棲；一隻回首顧盼，尾羽舒展；一隻引頸長鳴，姿態激昂；還有一隻雙翼微張，似要凌空起舞。book18.org
五鳳中央，刻著一個古樸的符號，形似火焰，又似某種古老的文字。book18.org
「這是……陣法圖？還是分布圖？」甄筱喬輕聲道。book18.org
龍嘯凝神細看。五鳳的雕刻手法與祭壇上那些石雕、乃至岩壁上那幅巨大浮雕一脈相承，顯然是同一時期的作品。但這幅小圖隱藏得如此隱秘，絕非裝飾那麼簡單。book18.org
小曦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中央那個火焰符號。指尖觸及岩壁的剎那——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聲極其微弱的嗡鳴，自岩壁深處傳來。book18.org
緊接著，那五隻鳳凰浮雕，竟依次亮起極淡的赤紅色光暈！雖然只持續了短短一息便熄滅，但那一瞬間，龍嘯清晰地看到——每隻鳳凰下方，都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古字，旋即隱去。book18.org
「這是……古鳳凰文？」黃得道湊近，幾乎把鼻子貼到岩壁上，「老黃我見過類似的記載……但認不全。」book18.org
龍嘯眉頭緊鎖。他雖博覽群書，但對這種早已失傳的古神文也知之甚少。方才那驚鴻一瞥，他只勉強認出其中兩個字的輪廓，卻不解其意。book18.org
但小曦卻依然指著那幅圖，小聲而肯定地說：book18.org
「還有……四個一樣的……地方。」book18.org
「什麼？」黃得道猛地轉頭。book18.org
小曦被它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指著那五鳳環繞的圖，一字一頓地說：book18.org
「這畫上說……這樣的地方，有五個。這裡……是其中一個。」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震。他看向小曦：「小曦，你能看懂這些字？」book18.org
小曦茫然地搖搖頭：「看不懂……但就是……知道。」book18.org
她頓了頓，努力組織語言：「碰到那個符號的時候……腦子裡……好像有聲音告訴我……有五個……分散在各處……這裡是……」book18.org
她蹙著眉，似乎想不起那個詞。book18.org
甄筱喬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柔聲道：「不急，慢慢想。」book18.org
小曦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是……『順』？」book18.org
「順？」龍嘯目光再次落回那五鳳圖。book18.org
傳聞鳳凰乃五德兼備之神禽，集「德、順、義、信、仁」於一身。這五德之說，在古籍中多有記載，但多為象徵，罕有實物對應。book18.org
莫非……這五個遺蹟，分別對應鳳凰的五德？book18.org
此地炎熱乾燥，浮雕鳳凰姿態舒展流暢，祭壇規整肅穆，隱隱透出一種「順天應時、流暢自然」的意蘊。book18.org
「順之遺蹟……」龍嘯喃喃道，「若真如此，其餘四處，當分別對應德、義、信、仁。」book18.org
黃得道倒吸一口涼氣：「五個遺蹟……分散在滄州各處？老黃我只卜算到南方有遺蹟氣息，可沒說是五個啊！」book18.org
「或許其餘遺蹟隱藏更深，或已被徹底掩埋，氣息不顯。」龍嘯沉吟道，「又或者……這五處遺蹟本是一體，唯有全部顯現，才能真正引動某種變化。」book18.org
他心中念頭飛轉。book18.org
星轉門預警的「巨變」，是否與這五德遺蹟有關？book18.org
沉睡的……要醒了。book18.org
指的難道是沉睡在這五處遺蹟中的……某種力量？甚至可能是鳳凰殘留的神念？book18.org
「小曦，」龍嘯看向岩壁，「那聲音還說了什麼？有沒有提到其他遺蹟的位置？或者……如何找到它們？」book18.org
小曦努力回想，最終還是搖頭：「沒有了……就只說了那些。」book18.org
她話音剛落，岩壁上那五鳳環繞的圖中心——那個火焰符號所在的石塊，忽然「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細縫。book18.org
縫隙中，透出一點微弱的赤紅光芒。book18.org
龍嘯眼神一凝，伸手輕輕一推。book18.org
那塊尺許見方的石板竟是活動的！向內凹陷半寸，隨即緩緩滑開，露出後方一個狹窄的暗格。book18.org
暗格中，靜靜躺著一物。book18.org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石板碎片，材質非金非玉，呈暗紅色，邊緣不規則，顯然是從某個整體上碎裂下來的。碎片表面，刻著極其繁複細密的紋路，似符文，又似地圖的局部，中央還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形狀正與岩壁上那個火焰符號吻合。book18.org
龍嘯小心地將碎片取出。book18.org
入手溫熱，沉甸甸的。碎片上的紋路在雷火光線下流轉著隱晦的光澤，仿佛有生命在其中緩緩流動。book18.org
「這是……鑰匙？」甄筱喬輕聲道。book18.org
「恐怕是其中之一。」龍嘯將碎片翻轉，看到背面刻著一個古字——book18.org
正是方才驚鴻一瞥中，他勉強認出的那個字：「順」。book18.org
「順之匙……」黃得道湊過來，黑豆眼瞪得溜圓，「乖乖，這玩意兒靈氣內蘊，絕非凡品！看來要集齊五塊碎片，才能打開……打開什麼東西？」book18.org
龍嘯將碎片收入懷中貼身藏好。book18.org
若猜測無誤，他們需要找到其餘四個遺蹟，集齊五塊「德、順、義、信、仁」的鑰匙碎片。而這順之遺蹟，只是起點。book18.org
他抬眼，再次望向祭壇上那尊沉默的青銅鼎，以及岩壁上那隻展翅的巨型鳳凰浮雕。book18.org
古老的祭祀之地，沉寂千年。book18.org
五德遺蹟，分散各方。book18.org
鑰匙碎片，等待重聚。book18.org
而滄州的天象異變，沉睡的甦醒預兆……一切似乎都圍繞著這失落的鳳凰信仰，緩緩展開。book18.org
「此地不宜久留。」龍嘯收回目光，「那些黑袍邪修雖退，未必不會捲土重來。我們已得線索，先離開再說。」book18.org
四人最後看了一眼這宏偉而寂靜的地下空間，轉身沿著來時的石階，向上行去。book18.org
石階漫長，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中迴響。book18.org
小曦跟在龍嘯身後，右手無意識地按著胸口。而體內那絲火屬靈韻，在離開祭壇範圍後，漸漸恢復了平日的沉寂。book18.org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book18.org
五個遺蹟。五塊碎片。book18.org
還有腦海里那些模糊的、仿佛來自遙遠過去的細碎迴音……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龍嘯挺拔的背影，小聲問：book18.org
「龍大哥……我們還要去找其他四個地方嗎？」book18.org
龍嘯腳步未停，聲音沉穩：book18.org
「要。」book18.org
前路漫漫，迷霧重重。book18.org
但既然踏出了第一步，便沒有回頭的理由。book18.org
石階盡頭，洞口微光漸顯。book18.org
夜風帶著沼澤的濕腐氣息湧入，卻吹不散眾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明悟——book18.org
鳳凰五德，遺蹟重光。book18.org
而這順之遺蹟，僅僅是個開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