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167-170）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第一百六十七章 南行獨影book18.org
東南三百里，丘陵漸密，瘴氣復濃。book18.org
凌逸御劍而行，冰藍色遁光划過鉛灰色的天幕。下方是無盡的綠色波濤，山巒起伏，林海莽莽，偶有溪流如銀蛇蜿蜒其間，反射著黯淡的天光。book18.org
龍嘯傳來的方位就在這附近了。book18.org
她取出信箋再次確認：東南三百二十里，雙峰環抱，溪流倒灌之地。book18.org
凌逸降低高度，冰藍色眼眸仔細掃視下方連綿的丘陵。此地地貌破碎，所謂的「雙峰」並不罕見，溪流更是縱橫交錯。她沿著幾條主要水系尋找「倒灌」的特徵——即溪流反常地流向高處或形成迴旋水域。book18.org
搜尋約莫一個時辰後，她的目光鎖定在一處。book18.org
那是一片被兩座低矮山丘夾峙的谷地，谷中霧氣氤氳，比周圍更加濃郁。一條不起眼的溪流從谷口流入，卻在谷地中央形成一個直徑約十丈的渾圓水潭。水潭平靜如鏡，不見出口，而潭水卻不見溢出——正是典型的「倒灌」或地下暗河特徵。book18.org
最奇特的是，那兩座山丘的輪廓，從特定角度望去，竟隱約形成環抱之勢，如同兩隻巨手將谷地攏在掌心。book18.org
就是此處。book18.org
凌逸按下遁光，落在谷口。book18.org
落地後才發現，此地的瘴氣比空中感知的更重。淡紫色的霧氣在林間緩緩流動，帶著一股甜腥的腐敗氣息。植被也格外茂密，許多樹木的根系裸露在外，盤虯如龍，上面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與寄生藤。book18.org
她周身泛起淡淡寒氣，將逼近的霧氣推開三尺。月白劍袍在濕潤空氣中紋絲不動，清冷如霜的面容上沒有任何多餘表情。book18.org
谷口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穿過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門狀岩隙，眼前豁然開朗。book18.org
谷地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大，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直徑約百丈。中央那口水潭靜臥如鏡，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潭邊散落著許多大小不一的石塊，大多半埋在泥土與腐葉中，表面爬滿青苔與地衣。book18.org
龍嘯信中說，遺蹟入口極其隱蔽，需尋找特定的「圖案」。book18.org
凌逸開始在潭邊搜尋。book18.org
她步履輕盈，雪白身影在嶙峋怪石間穿行。目光如炬，仔細審視每一塊石頭的表面，尋找人工雕琢的痕跡。然而歲月與自然的侵蝕力在此地展現得淋漓盡致——幾乎所有石頭上都覆蓋著厚厚的生物層，青苔、地衣、藤蔓，將原本的形貌掩埋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約莫一刻鐘後，她在潭邊一處亂石堆前停住。book18.org
那是一塊半人高的青灰色巨石，大半埋在土中，露出地面的部分呈不規則的斜面。凌逸掌心凝聚寒氣，輕輕拂去石面上的苔蘚與腐土。book18.org
冰藍寒氣過處，青苔剝落，露出底下石質本身。book18.org
石面上，隱約可見刻痕。book18.org
歲月磨蝕，風雨沖刷，那些刻痕早已模糊不清，邊緣圓鈍，深深淺淺，幾乎與岩石本身的紋理融為一體。但若凝神細看，仍能分辨出那是一個殘缺的圖案——似鳥非鳥，線條古樸簡約，帶著某種溫潤柔和的韻律。book18.org
凌逸蹲下身，伸出素手，指尖輕輕拂過石面刻痕。清漣真氣如絲如縷滲入石質，感應著刻痕深處的細微變化。book18.org
片刻後，她確認：是鳳凰。book18.org
雖然殘破，但紋路走向與龍嘯描述的有七分相似。book18.org
只是與「順之遺蹟」中展翅高飛的姿態不同，這隻鳳凰雙翼微合，尾羽低垂，鳳首迴轉，目光柔和，仿佛正以羽翼庇護著什麼。姿態溫婉，充滿仁慈與守護的意蘊。當然，凌逸未到順之遺蹟，自是不知這些。book18.org
她按龍嘯所說，需將真氣注入圖案中心。book18.org
凌逸指尖凝聚一點冰藍光華，按在圖案最中心一處凹陷——那裡原本可能鑲嵌著寶石或另有裝飾，如今只剩一個淺坑。book18.org
清漣真氣徐徐注入。book18.org
起初，石頭毫無反應。就在凌逸以為找錯了地方時，石面忽然微微一震！book18.org
那些模糊的刻痕，自她指尖觸碰處開始，竟逐一亮起極淡的乳白色光暈！光暈沿著刻痕蔓延，速度緩慢，如同被喚醒的古老記憶，一點點拼湊出完整的圖案——book18.org
當最後一筆刻痕亮起，整幅圖案驟然綻放柔和白光！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股溫潤厚重的氣息，仿佛春陽化雪，慈母懷抱。book18.org
緊接著，腳下的地面傳來沉悶的轟鳴。book18.org
凌逸向後飄退三丈。book18.org
只見那塊青灰色巨石緩緩下沉，連帶周圍三丈範圍內的地面一同陷落！泥土、石塊、苔蘚、藤蔓紛紛滑落，露出下方一個黑黝黝的洞口。book18.org
洞口呈拱形，邊緣以整塊青石砌成，石料與周圍山岩明顯不同，顏色更深，質地更細膩。洞口上方原本應有匾額或雕飾，如今只剩幾處斷裂的卯榫痕跡。book18.org
一股陳舊、乾燥、帶著淡淡塵土氣息的風從洞內湧出，與外界濕腐的瘴氣截然不同。book18.org
凌逸沒有立刻進入。她靜立片刻，真氣擴散至最大範圍，確認四周並無埋伏或窺探，這才步入洞口。book18.org
洞內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寬約五尺，高約一丈，地面與牆壁皆以平整的青石板鋪砌，工藝精良。只是歲月侵蝕下，許多石板已經開裂、錯位，縫隙中長著頑強的蕨類與地衣。空氣乾燥，帶著明顯的塵土味，但並無霉腐氣息，顯然通風良好。book18.org
甬道兩側牆壁上原本應有壁畫或雕刻，如今大多剝落，只剩斑駁的色塊與模糊的輪廓。偶有幾處保存稍好的，能看出描繪的是百鳥棲息、萬物生長的祥和場景，風格古樸柔和，與「仁」的主題相合。book18.org
凌逸步履無聲，月白身影在幽暗的甬道中穿行。寒霜劍未出鞘，但周身寒氣已悄然流轉，隨時可化作凌厲劍意。book18.org
約莫走了百步，前方出現一道石門。石門虛掩，留有一道縫隙。book18.org
她側身閃入。book18.org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石室，呈圓形，直徑約三丈。穹頂低矮，中央有一根粗大的石柱支撐。石室四壁空蕩蕩，唯正對入口的牆壁上，刻著一幅與外界巨石上相似的「仁鳳」圖案，只是更加清晰完整。book18.org
圖案下方，有一個石質燈台，燈盞中空無一物。book18.org
而在石室中央石柱的基座上，赫然放著一物——book18.org
一塊巴掌大小的石板碎片。book18.org
材質暗紅，邊緣不規則，表面刻著繁複紋路。在幽暗中，那些紋路隱隱流動著溫潤的光澤。book18.org
凌逸走上前，將碎片拿起。book18.org
入手溫熱，沉甸甸的。碎片上的紋路在指尖觸碰時似乎微微一亮，旋即恢復沉寂。她翻轉碎片，背面刻著一個清晰的古字——book18.org
「仁」。book18.org
鳳凰五德，仁之匙。book18.org
凌逸將碎片收入懷中貼身藏好。目光掃過石室，確認再無他物，便轉身退出。book18.org
從進入遺蹟到取得碎片，整個過程出奇地順利。沒有機關，沒有守衛，甚至連一點異動都沒有。仿佛這處遺蹟在漫長歲月中早已耗盡了所有能量，只靜靜等待著有人取走這最後的信物。book18.org
回到洞口時，外界天光依舊昏暗，瘴氣翻湧。book18.org
凌逸回頭看了一眼那黑黝黝的洞口，忽然並指如劍，凌空劃出數道冰藍劍光。劍氣沒入洞口周圍的岩壁，引發一陣輕微震動，碎石滑落，很快將洞口掩埋大半。book18.org
不留痕跡。book18.org
她轉身，御劍而起，朝著來時的方向——明珠城方向，疾馳而去。book18.org
冰藍遁光劃破天際，很快消失在鉛灰色的雲層之後。book18.org
……book18.org
就在凌逸遁光消失後約莫半柱香時間。book18.org
谷地邊緣，一株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樹後，陰影微微蠕動。book18.org
一道黑袍身影悄然浮現。book18.org
他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臉上戴著純黑面具，只露出一雙狹長而冰冷的眼睛。此刻，那雙眼睛正盯著凌逸離去的方向，又轉向下方被掩埋大半的洞口，眼中閃爍著思索與算計的光芒。book18.org
「蒼衍派的小輩……」黑袍人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如鐵石摩擦，「還真讓她找到了。」book18.org
他緩緩從樹後走出，步履無聲，仿佛與林間陰影融為一體。來到潭邊，他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塊剛剛下沉過的青灰色巨石，又看了看周圍被翻動的泥土與植被。book18.org
「痕跡很新，不超過一個時辰。」黑袍人伸手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她在這裡停留過，觸發了什麼機關……然後從裡面拿了東西出來。」book18.org
他起身，望向洞口方向。凌逸以劍氣掩埋的痕跡在他眼中清晰可辨。book18.org
「如此匆忙掩埋，必是有所收穫。」黑袍人眼中掠過一絲精光，「雖不知具體是什麼，但能讓蒼衍派如此重視，親自派核心弟子前來探查……定然與滄州巨變有關。」book18.org
他負手而立，望向明珠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book18.org
「也好，就跟著她吧。」book18.org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趟渾水，越攪越有意思了。」book18.org
話音落下，黑袍人身影再次融入陰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林深處。book18.org
谷地重歸寂靜，唯有潭水無波，映照著鉛灰色的天。book18.org
而那被掩埋的遺蹟洞口，在瘴氣與藤蔓的遮掩下，漸漸與周圍山岩融為一體，仿佛從未被開啟過。book18.org
只有風穿過谷地，發出低低的嗚咽，如同古老的嘆息。book18.org
遠方，凌逸的遁光已化作天際一個微不可察的光點。book18.org
她並不知道，一雙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睛，已經鎖定了她的方向。book18.org
前路未卜，暗影隨行。book18.org
而鳳凰五德的鑰匙碎片，已得其二。book18.org
剩下的路，還有很長。book18.org
第一百六十八章 暗影隨行book18.org
風過林梢，瘴氣翻湧。book18.org
凌逸獨自御劍而行，冰藍色遁光划過鉛灰色的天幕。懷中的「仁之匙」碎片隱隱散發著溫潤的熱度，提醒著她此行的收穫。book18.org
自進入遺蹟到取得碎片，整個過程出奇地順利。沒有機關，沒有守衛，甚至連一點異動都沒有。仿佛這處遺蹟在漫長歲月中早已耗盡了所有能量，只靜靜等待著有人取走這最後的信物。book18.org
離開遺蹟後，她本可全速返回明珠城。但那股莫名的、被窺伺的感覺，始終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book18.org
是錯覺麼？book18.org
凌逸眸光微沉，寒霜劍的速度稍稍放慢，冰藍眼眸不動聲色地掃過下方連綿的林海。book18.org
當她飛越一片濃密的丘陵林地時，那種感覺驟然清晰起來。book18.org
她眉頭一蹙，遁光倏然斂去，寒霜劍懸停半空。book18.org
有人跟蹤。book18.org
自離開遺蹟後便一直跟著。氣息極其隱蔽，若非方才一陣風起，帶動了下風林葉的波動節奏有異，她恐怕直到返回韓府都難以察覺。book18.org
那氣息陰晦而沉穩，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雖未顯露殺氣，卻透著一種冰冷的窺伺感。book18.org
一個人。修為……至少在凝真境中階，氣息收斂得極好。book18.org
凌逸冰藍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看來遺蹟之事，已被人盯上了。book18.org
懷中的「仁之匙」碎片事關重大，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而對方既然選擇跟蹤而非直接搶奪，要麼是忌憚她的實力，要麼是想探明更多信息，最後再一網打盡。book18.org
此地距明珠城尚有百餘里，若讓他一路跟到韓府，後患無窮。book18.org
凌逸略一沉吟，駕馭寒霜劍緩緩降下高度，朝著一片相對開闊的河谷平地落去。book18.org
河谷中央，四周是半人高的蘆葦與亂石，一條淺溪蜿蜒而過，水聲淙淙。此地視野開闊，不易設伏，正適合應對暗處的敵人。book18.org
凌逸背對著來路，佯裝檢查懷中物品，實則寒霜劍已悄然出鞘三寸，劍身冰藍光華內斂。book18.org
暗處，那道隱匿的氣息微微波動了一瞬。book18.org
樹冠陰影中，黑袍人狹長的眼睛眯了起來。他看著下方河谷中看似鬆懈的凌逸，心中念頭飛轉——方才那一瞬的停頓，是否意味著自己已經暴露？她落下河谷，是發現了什麼，還是真的需要歇息？book18.org
他本不欲此時出手。跟蹤至此，他已確認這女子確從遺蹟中取得了某物，且那物必然與滄州異變有關。按他的計劃，應當繼續暗中跟隨，直至摸清她的落腳點與同夥，再擇機一舉奪取。book18.org
可眼下……她停在此處，若繼續跟蹤，暴露的風險大增；若放棄，則前功盡棄。book18.org
黑袍人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化作決斷——罷了，既然可能已經暴露，不如先下手為強。這女子雖強，自己未必沒有勝算。只要奪得那物，立刻遠遁，至於後續線索，再設法查探便是。book18.org
主意既定，黑袍人悄無聲息地自樹冠滑下，如一片落葉般飄向河谷。他足尖在蘆葦梢頭輕點，身形幾個起落，已至凌逸身後三十丈外。book18.org
落地無聲。book18.org
凌逸轉身。book18.org
黑袍人立在蘆葦叢中，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里，臉上戴著純黑面具，只露出一雙狹長冰冷的眼睛。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彎刀——刀身弧度流暢如新月，長約二尺三寸，刃口薄如蟬翼，在黯淡天光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刀柄處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暗紫色晶石，隱隱有光華流轉。book18.org
「姑娘走得這麼急做什麼？」黑袍人開口，聲音沙啞，卻並無陰森鬼氣，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平靜的冷漠，「方才在那谷地中，得了什麼好東西？不妨拿出來，讓在下也開開眼界。」book18.org
凌逸沒有答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冰藍眼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仿佛在打量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物。book18.org
黑袍人被這目光看得心中微微一凜。這女子的冷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book18.org
「交出那物，我可放你一條生路。」他收斂心神，語氣依舊平淡，「我只要那物，不想殺人。」book18.org
「不想殺人？」凌逸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暗中跟蹤，伺機搶奪，這便是你所謂的『不想殺人』？」book18.org
黑袍人沉默一瞬，緩緩道：「天地機緣，能者得之。你們蒼衍派自詡正道，占盡資源，又何曾給過旁人機會？我所求不過一線機緣，何錯之有？」book18.org
他說話間，手中彎刀微微抬起，刃口對準凌逸：「最後問一次，交，還是不交？」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book18.org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色殘影！彎刀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嗡」鳴，刀光幽暗如夜，直取凌逸咽喉！book18.org
「鐺——！」book18.org
寒霜劍及時格擋，冰藍劍身與幽暗彎刀碰撞，火星迸濺！凌逸只覺一股陰柔卻凌厲的力道自劍身傳來，手腕微沉，身形卻紋絲未動。book18.org
黑袍人刀勢不停，彎刀如靈蛇般一旋，避開劍鋒，反手削向凌逸肋下！book18.org
凌逸劍隨身轉，一式直劍刺向黑袍人胸前要穴。劍光冰寒刺骨，所過之處空氣凝結出細碎霜晶。book18.org
黑袍人冷哼一聲，彎刀迴旋，刀光化作一片幽暗圓弧，將冰藍劍光盡數接下。「嗤嗤」聲中，寒氣與刀氣激烈碰撞，兩人身形交錯，瞬息間已交手十餘招。book18.org
黑袍人刀法精湛，招招狠辣，更兼身法詭異，如同鬼魅般在凌逸周身遊走。彎刀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切割開來，留下一道道幽暗的殘影。book18.org
凌逸劍法清冷凌厲，寒霜劍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冰藍流光，將黑袍人攻勢盡數接下。但她能感覺到，對方修為深厚，刀法精湛，更勝在經驗老道，自己雖不落下風，卻也難以速勝。book18.org
黑袍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眼中閃過一絲焦躁——久戰不利，此處雖偏僻，但萬一有修士路過，後果難料。book18.org
他刀勢陡然一變！book18.org
不再遊走纏鬥，而是全力猛攻！彎刀化作一道道幽暗的刀輪，每一刀都帶著凌厲的殺意，朝著凌逸要害斬去！book18.org
凌逸眼神一凜，劍勢收斂，寒霜劍在身前劃出一道道冰藍圓弧，將刀輪盡數接下。「鐺鐺鐺」密集的金鐵交鳴聲中，她步步後退，腳下地面被踩出深深的腳印。book18.org
黑袍人見狀，攻勢更猛。彎刀之上，那暗紫色晶石忽然亮起詭異的光芒！book18.org
一股陰寒腐毒的氣息自刀身湧出，化作肉眼可見的紫黑色霧氣，隨著刀勢向凌逸籠罩而來！book18.org
凌逸眸光微凝——這霧氣有毒！book18.org
她身形飄然後撤三丈，寒霜劍豎於身前，左手捏劍訣，右手持劍緩緩劃出一個圓融的弧線。book18.org
隨著劍尖移動，她周身氣息驟然沉靜下來。月白劍袍無風自動，冰藍色長髮輕輕飄揚。她雙眸微闔，紅唇輕啟，清越如冰泉的歌聲自她口中流淌而出——book18.org
「十步殺一人……」book18.org
歌聲起時，她動了。book18.org
一步踏出，腳下冰蓮綻放。寒霜劍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藍細線，劍光不再絢爛，反而內斂如深海寒冰，所有光華、所有寒氣、所有劍意，盡數凝聚於劍尖一點。book18.org
「……千里不留行！」book18.org
第二步踏出，劍尖已至黑袍人身前三尺！book18.org
黑袍人臉色劇變！他從未見過如此劍法——沒有漫天劍氣，沒有華麗光影，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貫穿一切的線！book18.org
那線，是死亡之線。book18.org
他厲喝一聲，彎刀全力劈出，幽暗刀光暴漲，紫黑色毒霧化作一道屏障，試圖攔截。同時身形急退，想要避開這鎖定咽喉的一劍。book18.org
然而，凌逸這招劍舞「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講究以點破面，以速破防，一旦鎖定，便如影隨形，避無可避！book18.org
「嗤——！」book18.org
冰藍細線穿透幽暗刀光，穿透紫黑毒霧，如熱刀切油，毫無滯礙！book18.org
黑袍人只覺咽喉一涼，隨即劇痛傳來！他拚命側身，那道冰藍細線擦著他脖頸掠過，帶起一蓬血花！book18.org
「呃！」黑袍人悶哼一聲，左手捂住脖頸傷口，指縫間鮮血汩汩湧出。若非他反應極快，方才那一劍已貫穿他的咽喉！book18.org
他眼中終於露出駭然之色，再不敢戀戰，身形化作一道黑煙，朝著河谷深處疾遁而去！book18.org
凌逸並未追擊。她收劍而立。book18.org
那黑袍人遁走的方向，留下一串細碎的血跡，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book18.org
凌逸靜靜立了片刻，確認對方已徹底離去，這才御劍而起，朝著明珠城方向疾馳。book18.org
途中，她取出玉鴿，略一沉吟，提筆疾書。將今日之行——發現「仁之遺蹟」、取得「仁之匙」碎片、遭遇黑袍人跟蹤襲擊等事，簡明扼要寫入信箋。最後寫道：book18.org
「已得『仁之匙』。途中遇襲，對方疑似為遺蹟之物而來。此人修為凝真境中階，刀法精湛，身法詭異，不似尋常邪修。我已傷其脖頸，三日內應難動武。然既有人盯上，恐非孤例。望諸位小心，後續行動需更隱秘。另，龍師弟南方之行若有消息，速告我知。」book18.org
她將信箋繫於玉鴿足上，抬手放飛。白影沖天而起，朝著明珠城方向，消失在暮色之中。book18.org
......book18.org
回到韓府時，已是傍晚。book18.org
韓方等人正在廳中商議，見凌逸歸來，皆鬆了口氣。得知她取得「仁之匙」碎片，更是欣喜。book18.org
然而當凌逸簡述了途中遭遇黑袍人襲擊之事後，廳內氣氛頓時凝重起來。book18.org
「對方顯然是衝著遺蹟之物而來，且消息極為靈通。」凌逸聲音清冷，「我剛出遺蹟便被盯上，說明要麼遺蹟附近早有眼線，要麼……我們的行蹤一直在某些人監視之下。」book18.org
蕭真兒眉頭緊蹙：「你傷了他，可看清其來歷？」book18.org
「蒙面黑袍，面具遮臉，只露雙眼。」凌逸搖頭，「刀法精湛，所用彎刀造型奇特，刀柄有暗紫色晶石，能釋放毒霧。言語間……不似尋常邪修那般癲狂，反而冷靜得近乎冷漠。」book18.org
「暗紫色晶石……毒霧……」韓父沉吟道，「老夫在明珠城多年，倒是聽說過一些邪派修士喜好用毒，但多是御氣境以下的小角色。能修煉到凝真境中階，且有如此詭異兵器的，絕非無名之輩。」book18.org
「會不會和襲擊我們的那伙黑袍人是一路的？」韓方忽然道，「上次古河道那批人，也是黑袍蒙面，兵器各異，但身上氣息都帶著陰戾之感。凌師姐說的這個，雖然冷靜，但那股……那股『陰』的感覺，應該差不多。」book18.org
眾人對視一眼，心中皆明——這兩批人，即便不是同一夥，也極有可能來自同一勢力。book18.org
「看來這滄州水下，藏著一條大魚。」景飛靠在椅子上，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已好了許多，「先是咱們三脈分頭探查，然後是龍師弟發現五德遺蹟，接著是那伙黑袍人在古河道截殺我們，現在凌師姐又被跟蹤襲擊……這一樁樁一件件，怕都不是巧合。」book18.org
蕭真兒點頭：「景師弟說得有理。若真有勢力在暗中布局，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那接下來的行動必須更加小心。」book18.org
凌逸看向景飛：「你的傷如何？」book18.org
「死不了。」景飛咧嘴一笑，「伊道友的藥很管用，再養兩日就能恢復個七八成。凌師姐放心，下次再有這種事，一定是我第一個去。」book18.org
凌逸眸光微動，卻只是淡淡道：「你有傷在身，不要逞強。」book18.org
她轉向眾人，清冷的聲音在廳中迴蕩：book18.org
「我已將此事傳信師門，請求派遣長老或更多得力弟子前來滄州坐鎮。在師門迴音之前，我們需繼續探查，但行動要更加隱蔽。」book18.org
她頓了頓，冰藍眼眸掃過眾人：book18.org
「接下來，我與繼續尋找下一處遺蹟。韓方、程尚、宋磊，你們三人留在明珠城，暗中打探黑袍勢力消息，同時留意城內是否有其他異常。蕭師姐、羅若留守韓府，與伊道友一道，作為聯絡中轉。」book18.org
「記住，若遇危險，以自保為先，不可逞強。一切等師門迴音再定行止。」book18.org
眾人肅然應下。book18.org
第一百六十九章 火靈初現book18.org
離開青溪寨已有三日。book18.org
越是前行，地勢愈發詭譎。丘陵漸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濕地沼澤。水色渾濁，呈暗紅或墨綠，水面漂浮著腐爛的植物殘骸與不知名動物的骨骸，在黯淡天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殖氣息，混合著某種甜腥的瘴毒，即便以真氣護體，仍能感到絲絲陰寒滲入毛孔。book18.org
「按照老黃我的卜算，再往東南方向走約莫兩百里，應該就接近下一處『遺蹟氣息』了。」黃得道蹲坐在拂塵上，爪子指向東南方天際。那裡雲層格外低垂，呈暗紫色，仿佛隨時會壓垮山巒。book18.org
龍嘯御使著獄龍斬，紫金遁光在濃重瘴氣中破開一道縫隙。他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一旁的小曦身上。book18.org
這幾日，小曦體內的火屬靈韻波動愈發明顯。即便隔著數尺距離，龍嘯也能隱約感應到她周身散發的、與周遭濕腐環境格格不入的溫熱氣息。那熱意並不灼人，反而溫潤如春陽，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純凈與古老。book18.org
更讓他在意的是小曦的變化——她的眼神時常恍惚，會無意識地望向某個方向，仿佛在傾聽某種只有她能感知的呼喚。昨夜紮營時，她甚至在睡夢中又吐出幾個破碎的古語詞彙：「火……守護……契約……」book18.org
「龍大哥，我有點熱。」小曦忽然開口，聲音細弱。她抬起右手擦了擦額角，掌心竟有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甄筱喬立刻靠過來，素手輕按小曦額頭，冰藍眼眸中閃過一絲憂色：「體溫確實偏高。可是感染了瘴毒？」book18.org
「不是瘴毒。」黃得道從拂塵上跳下，落在龍嘯肩頭，黑豆眼緊盯著小曦，「是那絲火靈在躁動……越靠近遺蹟，共鳴越強。老黃我擔心……」book18.org
它話未說完，下方沼澤驟然翻騰！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墨綠色的水面炸開，數十條紫黑色、粗如碗口的觸鬚破水而出！那些觸鬚表面布滿黏膩的吸盤與倒刺，頂端裂開猙獰的口器，噴吐出腥臭的毒霧，如同活化的巨蟒，朝著空中四人瘋狂捲來！book18.org
「是『腐沼章妖』！退！」黃得道尖聲示警。book18.org
龍嘯反應極快，獄龍斬凌空一划，紫金色雷火刀罡橫掃而出，將最前方的五六條觸鬚齊根斬斷！斷口處焦黑一片，噴濺出墨綠色的腥臭汁液，落入沼澤發出「嗤嗤」腐蝕聲。book18.org
但更多的觸鬚從四面八方湧來，遮天蔽日！更可怕的是，沼澤深處傳來沉悶的咆哮，一個龐大的黑影緩緩升起——那是一隻形似巨鱷、卻生有三對猩紅複眼的怪物，體長超過五丈，渾身覆蓋著厚重的泥漿鎧甲，口中利齒如劍，流淌著腐蝕性的涎液。book18.org
「三眼泥鱷！化形境巔峰妖獸！」黃得道聲音發緊。book18.org
話音未落，三眼泥鱷中間那對最大的複眼驟然亮起暗紅光芒！兩道猩紅光柱破空射來，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瘴氣蒸發！book18.org
龍嘯踏前一步，獄龍斬橫擋身前，雷火真氣洶湧而出！book18.org
「蒼衍雷道·雷壁！」book18.org
紫金色雷火壁障瞬間凝結，與猩紅光柱對撞！轟鳴巨響中，氣浪炸開，下方沼澤被硬生生震出一個直徑十丈的凹坑！book18.org
但就在此時，左側數條觸鬚繞過雷壁，如毒蛇般噬向甄筱喬與小曦！book18.org
甄筱喬「情愫」劍光分化，化作數道粉紅劍影，斬向觸鬚。然而觸鬚太多太密，一條漏網之魚竟突破劍網，直撲小曦面門！book18.org
「小曦！」甄筱喬驚呼。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book18.org
小曦忽然抬起頭！book18.org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此刻竟隱隱有赤紅色的火苗跳動！她無意識地抬起右手，掌心向前——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團赤金色的火焰自她掌心爆發！book18.org
那火焰並非凡火，純凈、熾烈、帶著神聖而古老的氣息，仿佛能凈化一切污穢！火焰化作一道火環，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book18.org
觸鬚觸及火環的剎那，如同冰雪遇陽，瞬間焦枯碳化！就連瀰漫的毒霧瘴氣，也在火環掠過時被焚燒凈化，清出一片方圓十丈的潔凈空間！book18.org
三眼泥鱷發出痛苦而驚恐的咆哮，那對複眼中的暗紅光芒驟然黯淡，龐大的身軀竟不由自主地向後縮退，仿佛遇到了天敵！book18.org
腐沼章妖的觸鬚更是如潮水般退去，縮回沼澤深處，再不露頭。book18.org
火環持續了三息，緩緩熄滅。book18.org
小曦身子一軟，向後倒去，被甄筱喬及時扶住。她小臉蒼白如紙，呼吸急促，額頭冷汗涔涔，顯然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耗盡了她的力氣。book18.org
「這是……」龍嘯收刀，眼中滿是震撼。那火焰的氣息，與鳳凰遺蹟中的「順之匙」碎片隱隱呼應！book18.org
黃得道從龍嘯肩頭跳下，落在小曦身邊，爪子顫抖地探了探她的脈搏，黑豆眼中湧出複雜的情緒——震驚、瞭然，還有深沉的擔憂。book18.org
甄筱喬將小曦緊緊抱在懷中，渡入溫和的木靈真氣，助她調息。小曦緩緩睜開眼，眼神迷茫：「甄姐姐……我剛才……怎麼了？」book18.org
「你保護了大家。」甄筱喬柔聲道，眼底卻藏著憂色。book18.org
龍嘯看向黃得道，沉聲道：「黃前輩，小曦體內那絲火靈，與鳳凰遺蹟究竟有何關聯？」book18.org
黃得道沉默良久，才嘆了口氣，聲音低啞：「龍道友，老黃我……恐怕瞞不住了。」book18.org
它抬起爪子，指了指小曦，又指了指龍嘯懷中的「順之匙」碎片：「你們可還記得，老黃我曾說小曦體內封存著一絲純凈火屬靈韻？那時我只以為是某種特殊體質。但拿到『順之匙』後，我仔細感應，才發現那絲靈韻與碎片中的氣息……同出一源。」book18.org
「同源？」甄筱喬抬眸。book18.org
「是。」黃得道點頭，黑豆眼中滿是凝重，「不僅是同源，甚至可以說……小曦體內的火靈，是比這些鑰匙碎片更加『本源』的東西。碎片只是信物，是引子，而她體內的……可能是真正的『火種』。」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震：「你是說，小曦與鳳凰遺蹟……」book18.org
「她可能是某個古老血脈的後裔，或是被選中者。」黃得道緩緩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是猜測，但是她對遺蹟有感應，能看懂古語，甚至能在危機中激發真火。但這也意味著……她與五德遺蹟的甦醒，有著無法割裂的聯繫。越靠近遺蹟，她的火靈就越活躍，甚至可能……被遺蹟『召喚』。」book18.org
它看向昏迷的小曦，眼中憂色更深：「老黃我原本想著，帶她南下尋機緣，或許能解開她體內的封印，讓她能正常修煉。但現在看來……這機緣背後，會遭遇什麼，老黃我不敢想。」book18.org
沼澤上，風卷殘霧，死寂無聲。book18.org
龍嘯握緊獄龍斬刀柄，指節發白。他看向懷中那枚溫熱的「順之匙」碎片，又看看甄筱喬懷中臉色蒼白的小曦，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book18.org
若真如黃得道所言，小曦的命運已與這五德遺蹟緊緊捆綁。那麼他們尋找遺蹟、收集碎片的行為，究竟是在幫她，還是在將她推向未知的深淵？book18.org
「無論如何，」龍嘯開口，聲音沉靜卻堅定，「既已走到這一步，便沒有回頭路。我們需儘快查明真相，若真有兇險，也好早做準備。」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向東南方向：「先找到下一處遺蹟。」book18.org
甄筱喬點頭，將小曦背在身後，以布條固定好：「小曦交給我。」book18.org
四人正欲繼續前行——book18.org
「唳——！」book18.org
一聲清越的鳥鳴自天際傳來！book18.org
眾人抬頭，只見一隻通體雪白的玉鴿穿破瘴氣雲層，如流星般俯衝而下，精準地落在龍嘯伸出的手臂上。book18.org
是凌逸的傳信玉鴿。book18.org
龍嘯解下玉足上的信件，快速一掃，面色漸凝。book18.org
「凌師姐已取得『仁之匙』碎片。」他沉聲道，「但在返回途中，遭遇黑袍人跟蹤襲擊。對方修為不弱，雖被凌師姐擊傷退走，但顯然已盯上遺蹟之事。」book18.org
他將玉簡遞給甄筱喬與黃得道傳閱：「凌師姐已傳信師門求援。她建議我們加快行動，但務必小心隱蔽，避免再被盯上。」book18.org
黃得道看完，黑豆眼轉了轉：「看來盯上這遺蹟的，不止我們和那些黑袍耗子。龍道友，咱們得加快腳步了，免得被人捷足先登。」book18.org
龍嘯頷首，將玉簡收起，目光再次投向東南。book18.org
瘴氣深處，雲低如蓋。book18.org
而懷中的「順之匙」碎片，與小曦體內隱約波動的火靈，仿佛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book18.org
下一處遺蹟，已不遠了。book18.org
「走。」book18.org
紫金遁光再起，劃破濃霧，投向那未知的東南深處。book18.org
而趴在甄筱喬背上的小曦，在昏睡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仿佛夢見了熾烈的火焰，與火焰中某個溫柔而悲傷的呼喚。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章 義之祭壇book18.org
東南方向，瘴氣愈發濃稠。book18.org
穿過那片廣袤濕地後，地勢再次發生變化。連綿的丘陵逐漸收束，最終匯聚成一片奇異的地貌——無數灰黑色的石峰拔地而起，如劍如戟，直指低垂的鉛灰色天穹。石峰之間，是幽深的峽谷與暗河，水聲在岩壁間迴蕩，沉悶而遙遠。book18.org
「就是這裡了。」黃得道站在拂塵上，黑豆眼緊盯著前方一座格外高大的石峰，「老黃我能卜算到，那股『遺蹟氣息』……就藏在這座山的肚子裡。」book18.org
龍嘯抬頭望去。book18.org
那石峰形似一柄倒插的巨劍，陡峭的岩壁上幾乎沒有植被，裸露的岩石表面呈現出奇異的暗紅色紋路，如同乾涸的血跡。峰腰處，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洞口，高約兩丈，寬不足一丈，隱在陰影中，若非黃得道掐算，極難發現。book18.org
四人降落在洞口前。book18.org
洞口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一股乾燥而古老的氣息從深處湧出，帶著淡淡的硫磺味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肅穆感。book18.org
「這氣息……」甄筱喬背著小曦，藍眼眸微凝，「比『順之遺蹟』更加厚重，多了幾分……鋒銳之感。」book18.org
小曦趴在甄筱喬背上，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無意識地抓緊了甄筱喬的肩膀。她體內的火屬靈韻又開始微微波動，但這一次並非躁動，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沉靜」——如同戰士臨戰前的屏息凝神。book18.org
「走。」龍嘯當先踏入洞口。book18.org
手中泛起紫金微光，照亮前路。book18.org
洞內並非筆直，而是一條蜿蜒向下的天然甬道。岩壁粗糙，布滿鐘乳石與石筍，形態千奇百怪，在雷火光線下投出扭曲的影子。空氣乾燥，溫度明顯比外界高出許多，越往深處走，那股硫磺味便越濃。book18.org
甬道時而狹窄僅容一人側身，時而開闊如廳堂。龍嘯始終走在最前，神識外放，警惕著任何可能的機關或潛伏的危險。book18.org
約莫行進了半柱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book18.org
他們踏入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book18.org
洞窟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直徑超過三十丈。穹頂高懸，無數倒垂的鐘乳石如同懸掛的利劍，在雷火光芒下泛著冰冷的寒光。洞窟中央，是一座完全由暗紅色岩石砌成的祭壇。book18.org
祭壇呈方形，高約九尺，分三層。壇身沒有任何裝飾，只有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劃痕，縱橫交錯，仿佛經歷過無數次兵刃的劈砍。壇頂中央，矗立著一尊石像。book18.org
那石像雕刻的並非鳳凰，而是一個人形。book18.org
他身著古樸的甲冑，手持長槍，槍尖指地，身形挺拔如松。石像面部已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但那股屹立不倒、誓死不退的氣勢，卻穿越千年時光，依舊撲面而來。book18.org
「這是……」甄筱喬輕聲道，「守護者？」book18.org
「應該是『義之遺蹟』的守護石像。」龍嘯緩步走近祭壇，目光掃過壇身那些刀劈斧鑿的痕跡，「『義德』主『犧牲與守護』——看來此地的考驗，與戰鬥有關。」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嗡……」book18.org
祭壇周圍的空氣，忽然開始震動。book18.org
那些散落在洞窟各處的碎石，無風自動，緩緩浮空。石屑簌簌落下，露出內里暗紅色的岩芯。緊接著，碎石以某種玄奧的軌跡開始組合、拼接……book18.org
「咔、咔、咔……」book18.org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四尊與祭壇頂端相似、但體型稍小的石像，從地面「站」了起來！book18.org
它們身高七尺，同樣身著甲冑，手持石質刀劍槍戟。眼眶處是兩個空洞，但在站定的剎那，兩點猩紅的光芒自空洞深處亮起，如同被喚醒的亡魂之眼。book18.org
四尊石像，分立四方，將祭壇——以及祭壇前的四人——圍在中央。book18.org
「果然有機關。」龍嘯右手虛握，獄龍斬刀身嗡鳴，雷火紋路次第亮起，「筱喬，護好小曦。黃前輩，你……」book18.org
「老黃我掠陣！」黃得道很自覺地退到甄筱喬身側，禿毛拂塵橫在胸前，「這些石頭疙瘩看著不好惹，老黃我不擅硬拼，但幫你們盯住死角沒問題！」book18.org
話音剛落，四尊石像動了！book18.org
沒有預兆，沒有嘶吼，它們如同被精準操控的傀儡，同時踏步前沖！石足踏地，發出沉悶的巨響，整個洞窟都在震顫！book18.org
正前方那尊持槍石像率先刺來！槍勢簡單直接，卻快如閃電，槍尖劃破空氣，帶起刺耳的尖嘯！book18.org
龍嘯眼神一厲，粗布散開，獄龍斬悍然斬出！book18.org
「鐺——！」book18.org
刀槍相撞，火星迸濺！龍嘯只覺刀身傳來一股沉重如山的力量，震得他虎口發麻！這石像的力量，非比尋常！book18.org
與此同時，左右兩尊石像也已攻至！一刀一劍，分襲龍嘯雙肋！角度刁鑽，配合默契，竟似活人武者！book18.org
龍嘯身形急旋，獄龍斬劃出圓弧，紫金色刀罡如怒濤般炸開，將刀劍齊齊盪開！但他也因此露出了一瞬的後背空門——book18.org
後方那尊持戟石像，已無聲無息地刺向他後心！book18.org
「小心！」甄筱喬清喝一聲，「情愫」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粉紅流光，精準點中戟尖側面！「叮」的一聲，戟勢微偏，擦著龍嘯腰側掠過，劃破衣袍。book18.org
龍嘯借勢前沖，反手一刀斬在持槍石像胸前！book18.org
「嗤啦——！」book18.org
雷火刀罡切入石甲半寸，卻未能將其斬裂！那暗紅色岩石堅硬得超乎想像，且表面似乎流轉著某種吸收傷害的微光！book18.org
「這些石像的防禦極強！」龍嘯沉聲道，「不可硬拼，找關節弱點！」book18.org
四尊石像再次合圍。它們的攻擊並不花哨，每一招都簡潔致命，且彼此呼應，竟隱隱形成戰陣之勢。更麻煩的是，它們似乎不知疲倦，不知疼痛，每一次被擊退，立刻重整旗鼓，再次攻上。book18.org
龍嘯刀光如電，雷火真氣全力催動，將四尊石像的攻勢盡數接下。但他能感覺到，這樣耗下去，對自己極為不利——石像可以永不停歇，而他的真氣終有盡時。book18.org
甄筱喬在一旁伺機出手，劍光靈動，專攻石像膝、肘、頸等關節處。但石像的關節似乎也被特殊加固，劍鋒划過，只留下淺淺白痕。book18.org
戰局一時陷入膠著。book18.org
小曦被甄筱喬護在身後，緊張地看著場中激戰。她體內的火屬靈韻波動越來越劇烈，胸口處傳來灼熱感，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book18.org
她看著龍嘯在石像圍攻中左支右絀，看著甄筱喬劍光愈發急促，看著黃得道焦急地揮舞拂塵卻插不上手……book18.org
一種莫名的焦急與無力感，湧上心頭。book18.org
就在這時，祭壇頂端那尊持槍人形石像，忽然動了一下。book18.org
它緩緩轉過頭——儘管面部模糊，但小曦清晰地感覺到，那雙「眼睛」正看向自己。book18.org
一個蒼涼而沉重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book18.org
「汝……為□□而來？」（注:這裡的□不是亂碼，是指語言晦澀難聽）book18.org
小曦渾身一顫。book18.org
「為□□？為□□？為□□？」那聲音繼續問道，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打在她心頭，「還是……為□護？」book18.org
小曦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book18.org
「義者，□□而□義。」聲音低沉晦暗，「守護□□，□□□犧牲。汝……□□□□代價？」book18.org
小曦下意識地看向龍嘯的背影。他正以刀架住兩柄石劍，雷火真氣瘋狂爆發，將石像逼退，但左肩已被槍尖劃出一道血痕。book18.org
她又看向甄筱喬。師姐的額角已有細汗，劍光依舊穩定，卻掩不住眼中的憂色。book18.org
還有黃得道，那隻總是嘻嘻哈哈的黃鼠狼，此刻正齜牙咧嘴地試圖用妖力干擾石像，雖然效果甚微。book18.org
這些願意帶著她這個累贅、一路保護她、教她識字修煉的人……book18.org
小曦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用力回答：book18.org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也不知道什麼是『義』。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為我受傷了。」book18.org
她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心口。那裡滾燙如火。book18.org
「如果我的『火』能幫到大家……我願意用它。」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剎那——book18.org
「轟！！！」book18.org
赤金色的火焰氣息，自小曦周身爆發！book18.org
四尊圍攻的石像動作齊齊一滯！它們眼眶中的猩紅光芒劇烈閃爍，仿佛遇到了剋星，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book18.org
祭壇頂端那尊人形石像，緩緩放下了指向地面的長槍。book18.org
「善。」book18.org
一個字，如釋重負。book18.org
緊接著，四尊石像同時停住動作。它們眼中的紅光漸漸熄滅，然後，如同完成了使命的衛士，緩緩單膝跪地，垂首不動。book18.org
洞窟內的肅殺之氣，悄然消散。book18.org
火焰緩緩收斂，縮回小曦體內。她小臉慘白，身體晃了晃，差點軟倒，被甄筱喬及時扶住。book18.org
「小曦！」甄筱喬渡入草木真氣，擔憂地探查她的狀況。book18.org
「我……我沒事。」小曦虛弱地笑了笑，「就是……有點累。」book18.org
龍嘯收刀走來，目光複雜地看著小曦，又抬頭望向祭壇頂端那尊石像。石像已經恢復了最初靜立的姿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book18.org
「方才……發生了什麼？」龍嘯問道。book18.org
小曦點點頭，將腦海中聽到的話複述了一遍，只是語言本就晦澀難懂，小曦複述也是不明所以。book18.org
「取義？……代價……」黃得道喃喃道，「這『義之遺蹟』當真是要考驗我們。」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縱身躍上祭壇。book18.org
壇頂除了那尊石像，空無一物。但他能感覺到，石像手中那杆長槍的槍柄處，隱隱有微光流轉。book18.org
他伸手握住槍柄。book18.org
觸手的剎那，槍身微微震動。緊接著，槍柄末端的一塊暗紅色石塊「咔」地一聲脫落，落入龍嘯掌心。book18.org
正是第三枚碎片。book18.org
大小、材質與前兩枚無異，只是背面刻著的古字是——book18.org
「義」。book18.org
龍嘯將碎片收起，目光再次落在那尊石像上。石像依舊沉默，但他似乎能感受到那股跨越千年的、疲憊而欣慰的注視。book18.org
「走吧。」龍嘯躍下祭壇。book18.org
四人離開洞窟，重新回到甬道中。book18.org
小曦被甄筱喬背著，漸漸恢復了力氣。但她一直沉默著，眼神有些恍惚。book18.org
「怎麼了？」甄筱喬柔聲問。book18.org
小曦猶豫了一下，小聲道：「甄姐姐……剛才，在火里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畫面。」book18.org
「什麼畫面？」book18.org
「一隻很大的、很漂亮的鳥……身上著著火，從天上掉下來。」小曦的聲音很輕，帶著困惑與不安，「地上有很多人在哭，在逃……那隻鳥就張開翅膀，把他們都護在下面。火越燒越大，把鳥和那些人都吞沒了……但過了一會兒，火里又飛出一隻新的鳥，更漂亮，更亮……」book18.org
甄筱喬腳步微頓。book18.org
龍嘯與黃得道也轉過頭來。book18.org
「這是……」黃得道黑豆眼瞪圓，「鳳凰涅槃的傳說？」book18.org
小曦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就是覺得……心裡很難受。」book18.org
甄筱喬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別怕，只是幻象。」book18.org
但龍嘯心中，卻掀起了波瀾。book18.org
小曦看到的，恐怕不是簡單的幻象。那很可能是深藏在這「義之遺蹟」中的記憶碎片，或是鳳凰信仰中關於「犧牲」的核心教義。book18.org
若真如此，小曦與鳳凰遺蹟的聯繫，恐怕比他們想像的更深、更危險。book18.org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book18.org
義之遺蹟，通過了。book18.org
但前方，還有兩處遺蹟。book18.org
還有更多的未知，在等待著他們。 book18.org